海水的“被锁”形成对比。第二节写人的不自由。在办公室里,人们整日伏 .2
泣……但前三个诗节的力量不如最后一个诗节的大,我们在欣赏了天籁之音
之后,情感的天平更倾向于牢狱之中那忏悔的心灵、呻吟的灵魂。也就是说,
诗章并没有使我们产生超越感,“在另外的爱情大地里翱翔”,倒使我们关
注魏尔伦这狱中之人了。就这一点讲,诗人在本诗中跨越了一步:他以情入
诗了。这并不是说,魏尔伦从前的诗没情,没情怎么能有诗?这只是说,本
诗中的情感因素得到了增强,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正因为如此,本诗在有
声有色、动静结合、富于音乐美的同时,还情由景生、情景交融,具有极大
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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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灵者”:兰波
阿尔蒂尔·兰波(一译韩波,1854-1891)的创作生涯只有五年,作品
数量也很有限,但他的诗作越成为象征主义的典范,对后来的诗人,特别是
超现实主义诗人产生了重要影响。
兰波生于法国阿登省的沙勒维尔。他从小便天资过人,15岁时以拉丁文
作诗而震惊全校,其中一首还获得科学院颁发的头等奖,1870年普法战争爆
发时辍学,多次离家出走,在法国北就及比利时等地到处游荡,过起了无拘
无束的放荡生活。
1871年,他给魏尔伦寄去几首新诗,魏尔伦大为赞赏,邀他去会晤。行
前,他从一本画册中得到启发,创作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首诗《醉舟》。
与魏尔伦关系破裂后,回到母亲身边完成散义诗《在地狱中的一李》(1871
—1873)此后,他仍到处流浪。在完成另一部散文诗《灵光篇》(由1875
年冬以前的诗汇集而成,1886)后,他即与诗坛告别。他过了15年冒险家的
生活,在欧、亚、非三洲漫游,最后在埃塞俄比业经商、探险。1891年,病
逝于马赛。
1871年5月,兰波在给友人的两封信(其中一封叫《通灵者的信》)中
提出了自己的诗学观点。他认为,诗人“应该是一个通灵者,使自己成为一
个通灵者。”什么是“通灵者”呢?诗人解释说:“在难以形容的折磨中,
他需要坚定的信仰与超人的力量;他与众不同,将成为伟大的病夫,伟大的
罪犯,伟大的诅咒者,——至高无上的智者!——因为他达到了未知!他培
育了比任何人都更加在丰富的灵魂!他达到未知:当他陷入迷狂、终于失去
视觉时:他却看到了视觉本身!”
兰波的意思是说,诗人应当独具慧眼,洞观“未知”世界,成为“永恒”、
“无限”的代言人。那么,如何方能使诗人成为“通灵者”呢?
首先,“必须使各种感觉经历长期的、广泛的、有意识的错位。”兰波
这种观点,归根究底,源于“感应”说:“芳香、色彩、音响全在互相感应。”
1871年,兰波发表了《元音》(又名《彩色十四行诗》)一诗,实际是对这
种观点的形象阐释:
A黑,E白,I红,V绿,O蓝:元音,终有一天我们要说破你
们的来历:A,围着腐臭的垃圾嗡嗡不已/苍蝇紧裹在身上的黑绒背
心,
阴暗的海湾;E,蒸汽和帐篷的白洁,冰川的尖峰,白袍的五
子,伞形花的颤动;
I,殷红,咳出的鲜血,美人嗔怒中或者频饮罚酒时朱唇上浮
动的笑意;
V,圆圈,碧绿的海水神奇的颤栗,遍地牛羊的牧场的宁静,
练金的术士开阔前额上深刻皱纹意味的安详;
O,发出古怪尖叫的末日号角,任凭星球和天使遨游的太空的
寂寥;——奥米加,她的眼睛射出的紫色柔光!
兰波企求“创造足以贯通任何感觉的诗文字,”因此在本诗中,把法语
的元音字母和自己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赋予每个字母的声音和颜色,以及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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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的感情色彩。这样,色与音互相转换,视觉和听觉发生错乱,形状、颜色、
气味、音响和运动等因素都交织起来、产生出许多活的形象来。从这个意义
讲,本诗又是兰波实践自己的文学主张的一个标本。
在兰波的诗作中,我们可以读到很多这种描写感觉“错位”的句子。如
“欢唱的小河把银色的褴褛挂在草尖”(《空谷睡者》):“咖啡馆里杯盘
叮当,酒绿灯红中漾着喧哗”(《浪漫》):“我良久地看着那金色落日忧
郁的溶汁” (《童年》);“那白色的小星带着温存的颤栗溶化了”(《浪
漫》)……在《醉舟》中,这种例子更多见。
其次,“动用字眼的幻觉”来创造“魔白”。兰波在《文字的炼金术》
一诗中谈了自己的实验,自己的写诗经历:
“我开始习惯于单纯的幻觉;我明晰地看见一座变成清真寺的
工厂一所天使组成的击鼓的学校,一些在天路上行驶的马车,一间
湖底的客厅。怪异、神秘。一个闹剧的照片贴在我眼前显示可怖的
事物。”
通过幻觉描写来追求“永恒”,探索“未知”,使兰波写出了很多意象
新颖,境界超越的诗作;如《奥菲利娅》、《捉虱子的少女》、《浪漫》以
及《醉舟》与《黎明》。最有代表性是两篇。
《醉舟》是象征主义诗歌中最著名的作品之一。据说,诗人写《醉舟》
时并没有见过大海,诗的灵感来源于一部《绘图色库》。面对着画册里的大
海,他思绪万千,浮想联翩,进入到一个辽阔宏伟,色彩瑰丽、诡谲奇异,
飘逸迷蒙的境界,于是从心灵中吟出了这首白行诗章,奠定了他在象征主义
文学发展史中的地位。
长诗是一个“拉长了的隐喻”。“醉舟”是兰波自身的象征,诗篇表现
了诗人想要摆脱家庭、学校以及社会的一切束缚,追求绝对自由的强烈愿望。
开篇,诗人便把我们带到了天涯海角,让我们领略了茫茫大海之上险象迭生
的幻景:“我”,一叶扁舟,“摆脱了纤夫的拖引”,也“不把任何船员放
在心上,”在长河的波涛上“随心所欲地飘流,”一直闯进大海,“在被称
作 ‘牺牲品’‘永恒的搬运夫’的波涛上跳荡”。于是,“我沐浴在大海的
诗境,浸透了星光,饱含了乳汁/吞服了绿色穹天,在这里苍白而消遥。”“我”
在大海方得到了“自由”,“我”在大海上方看到了“天地”:
蓦地,大海的蔚蓝染上了一片金色,大潮的狂热和缓慢的节
奏,比醇酒还烈,比琴还辽阔,在阳光下酿成爱之辛酸的棕红!
我熟稔了闪光撕裂的天空,急浪、退潮和激流;我熟稔了像群
鸽一样振奋的黎明,我看到了人们想象中的东西!
我看到低低的太阳,带着神秘恐惧的斑点,照亮紫色悠长的寒
凝,像古老的戏剧中演员,激流在远方流淌着百叶窗的颤栗!
我梦见带着迷离瑞雪的绿色黑夜,将吻慢慢地升向大海的眼
睛,那奇特精力的周流,和歌唱着磷光的黄色,蓝蓝的清醒!
我一连数日,追随着像歇斯底里的,牛群扑向礁石的海涛,从
未想到玛丽亚光辉的双脚/能使野性服从于哮喘的海洋!
我撞上难以置信的弗罗里达/披着人皮的野豹的眼睛和花朵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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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淆,海平线下道道彩虹/像绿色马群的丝缰!
我看到大潮像发酵般地泛起,一只怪兽在海藻间腐烂,水波在
憨扑中崩碎,远天随激流堕向无底的深渊!
冰川,银亮的阳光,带珠光的激流,炭火般的天空!棕色海湾
上的丑陋的浅滩那儿有被臭虫啃蚀的飞蟒,从歪树上跌下/散发出
黑色的芳香!……
这是怎样的景象啊!真是集奇、险、幻、美于一诗!诗人把他生平在传
奇故事、海上游记、神话传说中了解到的,甚至他带着创造性的想象中见到
的一切关于大海的描述,全部汇聚到词篇里,才会有这样的景象,才会把“海
上旅行”的主题发掘到如此境界。简直是“神来之笔”!
在长诗中,诗人用奇喻、感觉错位 (即“通感”),比拟等手法,创造
了一系列新颖的意象,形成了本诗“独一无二的格调”(苏珊·贝尔娜语)。
例如:“我熟稔了像鸽群一样振奋的黎明:“追随着象歇斯底里的牛群扑向
礁石的海涛”;“我看到大潮像发酵般地泛起”;“我疾驰着,披着电闪弯
弯的光彩/像踏着狂跃的雷板,被黑色的海马护航;”“在你酣睡、漂流的无
底深夜/飞起千万只金鸟,啊,它们是磅礴的未来吗?”……以上为奇喻。“大
潮的狂热和缓慢的节奏/比醇酒还烈,比琴声还辽阔/在阳光下酿成爱之辛酸
的棕红;”“我看到低低的太阳,带着神秘恐惧的斑点,照亮紫色悠长的寒
凝,像古老戏剧中的演员,激流在远方流淌着百叶窗的颤栗”,“我梦见带
着迷离瑞雪的绿色黑夜,将吻慢慢地升向……蓝色的消醒”;“那儿有被臭
虫啃蚀的飞蟒,从歪树上跃下,散发出黑色的芳香”:“我打着寒战,感到
五十里外/河马在发情地呻吟,厚重的漩涡在咆哮/凝蓝的永恒之美啊,我为
带古老围墙的欧罗巴遗憾”;“在芬芳的黄昏,一个孩子满怀忧愁地跃坐,
放一叶/小舟犹如五月的绮蝶”,……——以上为通感。“大海的呜咽震颤小
舟的漫摇”;“唧唧喳喳棕眼睛的小鸟儿们在船舷上泄便争吵”;“我自由
地吸着烟,让紫雾托起,洞穿墙一般地淡红色的穹天”;“七月用棍棒击溃
天青石的/云天,漏斗泄下万道流火”;“河马在发情地呻吟,厚重的旋涡在
咆哮”;“我见到星光烂漫的群岛/和向桨手敞开狂烈襟拒的孤岛,在你酣睡、
漂流的无底深夜,飞起千万只金鸟”;“我不能再沐浴你的颓唐,海潮啊,……
也不再穿越旗帜与火焰的骄傲,或是游弋浮桥可憎的眼波下”……以上为比
拟。这些奇喻、通感、比拟等手法的运用,使意象含蓄丰富、结构复杂、颜
色、声音、气味、时间、空间、静态、动态、力量、节奏,等等,形形色色,
应有尽有;而且,诡谲华瞻,美仑美奂,变幻迭出,目不胜收,“令人在想
象的天地里,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
所空”。 (柳宗元)
在《黎明》中,我们还将领略到兰波诗的又一种风采。诗篇选自散文诗
集《灵光篇》。诗人通过描绘黎明时那种类美丽景观,把我们逐步引到了一
个被纱缦笼罩着的神秘世界。诗中写:在“夏日的黎明”,在万籁犹静的时
分,“我”漫步于“布满新鲜然而苍白反光的幽径上”,欣赏着早已苏醒了
的晶莹的小花,远眺从峰峦之巅飘逸而下的“金黄的高泉”,不禁沉浸于一
个虚幻境界之中:“我”见到了女神!女神披散着头发,慢慢地飘过松林;
在银光闪烁的稍顶,就曾伫留过她俏丽的身影。于是,“我”被激动了,不
断地追赶她。“在林间的通道上,我挥动手臂;在平原上,我把她告示给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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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在大城巾里,她逃避在巨钟的穹顶之间,我活像个乞丐,在大理石的堤
岸上,驱赶她。”最后,“我”总算是捉到了她:“大路高处,靠近一座桂
树林,我用纱幕把她包裹起来。我触到她宽大的玉体。”然而这时,“黎明
和孩子倒身在树林的低处……”
这就是兰波为我们描绘的幻美的景象。当我们从诗境中走出来,以理智
的眼光来审视这首诗的时候,我们会想到什么呢?我们自然会想到:兰波不
断地进行诗艺的探索、追求,这首诗可能就是这种探索、追求过程的形象反
映。诗中的“女神”是诗人探索、追求的“未知”的象征。结果如何呢?长
期的追求得到的却是失望:“黎明和孩子倒身在树林的低处……
苏珊·贝尔娜的发析道出了这首诗的隐蕴:“在这首诗里无疑有某种超
越了简单的描写的东西。这种对 ‘诗人应致力于征服无名物’的追寻,最后
以一半的成功而结束了,它给我们留下了在兰波的作品里经常有的这样一种
印象——诗歌的转换,然而却是象征性的转换。对自然的爱,在他那里,同
时伴随着一种征服的欲望,这种爱具有一种激情的几乎是性感的和带有广泛
质疑的面貌:他想揭开一切的罩纱,但他没能做到,他只能连纱披一起拥抱
女神,对未知的追求依然是失望的。”
因此,兰波的“通灵者”之梦破灭了;因此,他永远地告别了诗坛!
怯懦乎?明智乎?谁人能与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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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诗”:马拉美
斯泰法诺·马拉美 (一译马拉梅,1842—1898)是法国象征主义的主要
诗人之一,现代主义诗学的重要理论家。
马拉美生于巴黎一个贫寒的家庭。5岁丧母,此后,妹妹和父亲先后去
世。这些不幸给马拉美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促使他在以后的诗歌创作
中渴望摆脱现实世界,寻求一个“绝对世界”。
成年后,马拉美生活贫困,历经坎坷。他曾在政府机关当过临时雇员,
担任过中学英语教员,还曾在一家图书馆任过职。
马拉美从小喜欢读波德莱尔和爱伦·坡的作品。为了阅读爱伦·坡的原
著,他甚至到英国去学英语。马拉美从20岁起就发表了诗作,但早期诗作并
未引起重视。从早期作品看来,马拉美明显地接受了波德莱尔的影响,他像
波德莱尔那样去认识人生的痛苦,也像波德莱尔那样去表现人性中的恶。
1876年,马拉美的长诗《牧神的午后》发表后,他才逐渐得到人们的重
视。1880年左右,一些钦佩他的诗才的年轻诗人经常去拜访他。于是,马拉
美便在罗马街寓所每星期二下午接待来访者,并和他们一起切磋诗艺。人们
称之为“星期二集会”。这种集会推动了象征主义的发展,马拉美事实上已
经成为象征主义运动的领袖。但直到魏尔伦在《被诅咒的诗人》中介绍了他
之后,他才名声大振。
1887年,马拉美把自己过去的诗作汇编成《诗集》出版。1894年,他发
表了最后一首,也是最难懂的一首诗《骰子一掷永远取消不了偶然》。
马拉美一生诗作不多,正式发表的还不到60首。但他在文学形式上的创
新,表现了一个艺术家的胆识和才华,给他赢得了声誉,与魏尔伦、兰波并
称为象征派三杰。如同纪德所说:“马拉美的作品将几乎全部流传下来。”
作为理论家,马拉美继承了爱伦·坡的美学观,提出了“纯诗”论。“纯
诗”论主要包括以下4方面要点:
第一,诗要富有神秘性。马拉美认为,美是神圣的,一切神圣的东西都
是神秘的,因此表现美的诗歌也应是神秘的,他批评帕尔纳斯派:“帕尔纳
斯派抓住一件东西就将它和盘托出,他们缺少神秘感,他们剥夺了人类智慧
自信正在从事创造精微的快乐。直陈其事,这就等于取消了诗歌四分之三的
趣味,这趣味原是要一点儿一点儿去领会它的。”这种观点,强调了诗的含
蓄美,固然是对的,但马拉美似乎走得太远了:“在诗歌中应该永远存在着
难解之迷,文学的目的在于召唤事物,而不能有其他目的。”所谓“召唤事
物”,意思是说,诗人以精湛的艺术手法,魔术般地使事物得其神似,可望
而不可即。这就是在公开为晦涩辩护。它势必导致艺术与大众分离,成为少
数“精神贵族”的特产与特权。
马拉美以毕生精力创作的,但最终也未完成的“唯一作品的片段”《骰
子一掷永远取消不了偶然》就是一个“难解之迷”。虽然我们知道,马拉美
一生接受波德菜尔、爱伦·坡的影响,追求艺术的完美境界,”赋于人间字
眼最纯真的意义。”他在《窗子》中表现了自己的追求:
我逃遁,扒遍所有的窗子/在那里我超脱人生,祝福人生,在
永恒的露水洗涤的玻璃井/纯洁的晨光染上“无限”的金色。
我对窗凝眸,自身的回映却成了天使!我诩化了让玻璃窗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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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变成神秘吧——我深愿再生,把美梦织成冠冕,带到/未来
的天堂,那里的“美”怒放着花朵!
诗中的“窗子”是艺术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诗的象征。诗人想通过诗看到“未
来的天堂”的美 (即爱伦·坡所说的“天上的美”)。这种“未来的天堂”
的美,就是所谓的“绝对世界”。而若想达到这种“绝对世界”,就必须排
除、破坏带有个人标志的“偶然性”。《在骰了一掷永远取消不了偶然》一
诗中,诗人把对美的追求落实到对“字”的追求上,“骰子”便暗喻着“字”。
在这个基础上来分析诗题,我们便会认识到,所谓“骰子一掷永远取消不了
偶然”,说的是自己无论如何在语言方面下功夫,无论在诗艺方面追求,都
无法排除自我(个别性与偶然性),进入到“绝对世界”,看到那“未来的
天堂”中怒放着的“美”的花朵。因此,诗中表现了马拉美在艺术探索失败
之后所产生的悲观意识。就思想情绪的发展历程来看,马拉美和爱伦·坡是
何其相似! (爱伦·坡最后不是写了一首《黄金国》吗?)然而,这只是我
们对 《骰子一掷永远取消不了偶然》这首诗的总体理解,如何具体落实到诗
中每句诗甚至每个字的语意,那我们可能就很难有恰当的解释了,甚至常常
是哑口无言。这方面是由于我们象马拉美所说,“具有中等天资”,“文学
修养又不够”;另一方面,从作品本身来看,它也的的确确是朦胧晦涩,“存
在着难解之谜”。
第二,诗要具有梦幻色彩。马拉美认为,幸福不在世上,只在梦中,美
也一样,只有梦幻才能达到不属于人世的“未来的天堂”上的美,即“绝对
的美”。因此,他主张大力表现梦幻。
《牧神的午后》一诗正是这种理论的实践诗中描写:夏天的一个午后,
牧神潘从睡梦中醒来,刚刚见到的那一切若隐若现的景象浮现在他眼前:
啊,平静的沼泽般的西西里海滨,
……
当远山蔚蓝的金色上/碧绿把它的藤蔓献给水泉时/一只憩息
的白色羽禽飘来:在芦苇声声的序曲中,/这天鹅翱翔着,不,是
沐浴的仙女/在回避和遁入水中……
……
我的目光洞穿荆丛投向每一个/长生的脖颈,它们把自己的灼
热溺入涟漪,向着林空发出一声狂喜的呼喊;水淋淋的头发的光泽
融入天光和战颤,/像无数宝石!
牧神的窥视使大多数仙女像被他的目光刺伤了似的消逝在水中。但岸上有一
对入睡的仙女——“睡美人”。牧神激动地抱起了她们,狂热地亲吻她们:
……她溜开,/逃避着我火热嘴唇的啜吻,像一道/颤栗的闪
光,她的玉肌暗自抽搐,从她非人的双足到羞怯的内心/都留下了
那被狂泪濡湿的天真/和那略带轻愁的烟云。
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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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娇美的小猎物,从我隐约僵木的胳膊下挣出/毫不怜悯我
如醉如痴的呜咽。
想到这一切,牧神记不清这些情景是真实还是幻象。他吹起了芦笛,想抒发
他的欢乐和惆怅,唤回那美丽的仙女。想着想着,他又沉沉入睡,而那美丽
的仙女真的重又出现了……
牧神潘在古希腊神话中是一个快乐的神。他徜徉于群山之上和森林之
中,和神女们一起翩翩起舞,吹奏着他自己发明的芦笛。他之所以能发明芦
笛,同他向神女西林克斯求爱有关,他追求西林克斯,可“狡黠的西林克斯”
却躲入阿耳卡狄亚的拉冬河里,变成了一棵芦苇。于是,潘用这棵芦苇给自
己削制了一支芦笛。马拉美利用关于潘的美丽而古老的神话,为我们创造了
一个美仑美奂的艺术境界。在这个境界中,“明与暗,梦与醒,幻与真,理
想与现实,含义与形象纠结纷呈,五彩缤纷。”诗人调动了“字”的魔力,
让我们走进了一个又轻柔、又迷蒙、又飘飘然、又神兮兮的梦幻世界,领略
到一种朦胧美、空灵美。
第三,诗要追求音乐性。马拉美认为诗歌应该从音乐中汲取营养,诗句
要注意音步、顿挫和韵脚等的规律性,这样才能唤醒人们对美的潜在的追求
意识。
马拉美的诗都体现出了音乐特质。著名音乐家德彪西曾根据《牧神的午
后》写了一首同名的交响曲,在艺术界引起了极大震动。但马拉美却认为自
己的诗就是一首美妙绝伦的交响曲,不论是何等天才的音乐作品企图加在它
的一旁,这都是对它的一种亵渎。这虽然表现出一个艺术家的某种偏激,但
在指出自己作品的音乐完美性方面却是并不过分的强调。另外,德彪西等音
乐家也曾给马拉美的其他诗作,如《显现》、《叹》等谱过曲,这同样证明
了马拉美的诗作的音乐特征。
第四,讲求诗的法则。马拉美看重爱伦·坡这样的观念,即一首诗要具
备“一个数学题目的精确与严谨。”他说:“我愈走人写作的生涯,我愈求
忠实于我的伟大的导师爱伦·坡所留给我的那些严谨的原则。他那篇美妙的
诗篇《乌鸦》,便是根据这些原则构思而成,而读者的灵魂欣慰,却恰恰是
诗人想要给他的欣慰。”
在马拉美的倡导下,诗的创作不再是一种“盲目的灵感”,而是诗人自
觉地利用一切心智能力的“制作”,是一个“技巧问题与哲学推理过程。”
卫姆塞特和布鲁克斯合著的《西洋文学批评史》认为:“在一有马拉梅式的
诗篇里,文字有着事物的体积与密度;诗篇几乎视为一种可塑性的对象,有
重量,有硬度,甚至还有某种程度的拒光性。因为,文字于此不是符号,透
光地负载思想。相反地,文字也获得某种的体积与质量。诗篇乃变成了小小
的神秘世界,它的意义之被理解,不比大世界的意义之被理解为容易;而诗
篇,也就是大世界的类比拷贝。”
《骰子一掷永远取消不了偶然》是马拉美这类诗篇的代表,也是诗人追
求“纯诗”技艺的顶峰。除了努力“赋予人间字眼最纯真的意义”之外,在
诗作中,诗人也努力使“文字有着事物的体积与密度”。诗人对每一个字的
选择,对每一个版面的安排,都煞费苦心。还尽量减少字所占的空间,扩大
纸的空白,以便给读者一些“创造”的余地,跟自己一起去探索。他称这种
空白是“博学的空白”。这使白纸本身也具有了表现力,成了“不可言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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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诗歌甚至将诗题拆成以最大字号拼成的单词散入诗中,贯穿全诗。
全诗采用阶梯形式排列,不用标点。读这首诗,我们一方面领略了诗人在艺
术方面的探索,为诗人的胆略、勇气而瞠目结舌;另一方面,我们又仿佛进
入到一座以文字的材料,以音乐原理、建筑学原理为基础而结构成的宫殿,
但意义的天窗却无处寻觅,因此我们——作为“中等天资的读者”,便很难
“洞观”那“未来的天堂”的“绝对的美”。这或许正合马拉美的心愿,他
原本就想要制造一个“难解之谜”吗!
但我们由此便产生了一种忧思:“纯诗”的路幽深倒是幽深,可不是太
狭窄了吗?如果像马拉美这样在诗艺方面走向极端,走向“绝对”,归根结
底,他将得到什么呢?或许只有“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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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神圣”:维尔哈伦
爱弥尔·维尔哈伦 (一译凡尔哈伦,1855—1916)是比利时著名的法语
诗人。生于圣·阿芒镇。中学时代开始写诗。1883年发表第一部诗集《佛兰
芒女人》,在诗坛上崭露头角。早期的诗具有悲观颓废倾向,如 1887年至
1890年发表的《黄昏》、《瓦解》、《黑色的火炬》等,在方法上是像征主
义的,内容比较抽象晦涩。1891年接近工人运动后,笔触转向现实,写出了
很多反映当时的阶级斗争,城乡对立现实的好作品,如《妄想的农村》(1893)、
《触手般扩展的城市》(l895)、《幻想的村庄》(1895)等。1901年后,
定居巴黎,写出了很多表现人民力量,憧憬美好未来的诗章,如《生活的面
貌》 (1899)、《喧嚣的力量》(1902)、《复合的光彩》(1906)等。第
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他奔走演讲,反对战争,不慎在卢昂被火车碾死。
维尔哈伦一生创作了很多诗篇,是描写近代都市生活的大师,被人们称
为“现代生活的诗人”。维尔哈伦的成就在于,他以象征主义与现实主义相
结合的创作方法,表现了资本主义时代的社会生活,广大劳动人民的深重苦
难,成为人民的代言人。
在《城市》(1895)一诗中,诗人表现了资本主义势力的蔓延:“这是
象触手般扩展的城市”,“一切的路都朝向城市去”。它造成了一片喧嚣:
一道沥青与石油的河流/冲击着木的浮桥和石的长堤/放肆的
汽笛/从驶过的船只上/在浓雾里叫出了恐怖/一盏绿色的警灯/是
它们的/朝各海洋与空阔的瞻望。
那些码头在沉重的榻车的冲击里鸣响着/那些重载的车辆门钮
似地轧轹着/哪些铁的秤机堕下了黑暗的主体/又把它们滑进了燃
火的地窖/那些桥梁从中间打开着/在那些竖立着灰暗的十字架的
繁杂的支柱/和那些记录着万物的铜字之间/无边际地/跨越着/成
千的屋顶/成千的檐角/成千的墙垣/相对着/像在斗争似的。在它的
上面/马车过去/车轮闪着列车在驰/急疾地飞过一直到车站/停着
成千/不动的机头/像一个金色辉煌的殿额。那些错杂的铁轨/向遂
道和喷火的洞穴爬到地底下去——为的再出现在喧嚣与尘埃里的/
明亮而闪光的铁路网。
它也造成了一片骚动:
而它的那不可计数的群众/——狂乱的乎/激动的步伐呀——/
眼里储满着憎恶/用牙齿在攫取那越过他们的时刻/在黎明/在黄昏
/夜间/在哄乱与争吵里/或是在烦忧里/他们朝向命运/掷出/那时
间所带来的他们的劳作之辛酸的/种子。
……
生活啊/已同着酒精的波涛发酵了/那些小酒店在人行道旁打
开着/它们的那些镜龛/映照着酩酊与争斗/一个盲女靠着墙/卖着
五个生丁一盒的火柴/饕餮与饥饿在它们的巢穴里交合着/而肉欲
的苦闷之黑色的突击/在那些小弄里激越地跳动着。
而色欲依然不绝地高潮着/而热狂呀变成骚动了/人在磷光与
金色的欢乐之搜求里/不相容地轧碎了/女人们—苍白的宠妇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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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着/同着她们的头发之性的标记/暗赭的煤色的大气呀/常常远着
阳光伸向海,又撩起/于是像是从整个的哄乱/朝向光明掷去的巨大
的叫喊/广场呀/旅馆呀/商铺呀/市场呀/这般强烈地叫嚣着动着暴
力/——而垂死者们/却徒劳地在寻找着/应该瞑目的静寂的时刻。
诗人饱含忧虑地喊:
这是触手般扩展的城市啊/热烈的虔诚/和庄严的骸骨与髓髅啊。
在诗人笔下,现代的生活真实得到了象征化的表现:暗示的写法、感觉
的错位、奇特的比喻、比拟与细节的描写两相渗透,彼此结合。如:“放肆
的汽笛,从驶过的船只上/在浓雾里叫出了恐怖”,“那些错杂的铁轨/向隧
道和喷烟的洞穴抓到地底去”;“那不可计数的群众/……眼里储满着憎恶/
用牙齿在攫取那越过他们的时刻”;“他们朝向命运,掷出/那时间所带来的
他们的劳作之辛酸的种子”;“生活啊、已同着酒精的波涛发酵了”;“饕
餮与饥饿在它们的巢穴交合着/而肉欲的苦闷之黑色的突击/在那些小弄激越
地跳踏着”……维尔哈伦这种诗艺,实际是为象征主义的发展拓出了一条新
路。它告诉我们,作为创作方法,象征主义与现实主义并不应该互相排斥,
而应当有所交融,有所渗透。
就象征主义与现实主义相结合方面看,维尔哈伦的《原野》(1895)、
《风车》(1887)、《穷人们》、《祖国的碎片》等,都是很好的作品。
维尔哈伦还被称为“力的诗人”。这不仅是因为他的诗句铿锵有力,更
主要的是由于他崇拜力量。维尔哈伦在诗作中,最著名是发表于 1906年的
《树》。
《树》选自诗集《五光十色》。诗人把树作为力量的象征,通过描写“树
格”来表现自己的人格追求。诗人写道”:树
然一身/不论是夏天的爱抚/还是冬天的摇摧/不论是躯干凝霜
/或是枝条挂翠/天长日久/不管那些日子是爱还是恨/它让至高无
上的磅礴生命/在平原扎根。
它之所以有“磅礴生命”,是由于大自然母亲的赐予:
于是它用雨丝和光线/对嫩绿的新叶抚摸爱怜/它打好树节/它
润滑着枝条它直逼苍天/头越抬越高/它向四面八方伸长细根/它饥
餐渴饮周围的土和水,……
为了使自己永葆“磅礴生命”,它曾经历了顽强的拼争,不懈的努力:
风向树皮发起全面进攻/风在怒吼/早已发疯/冰霜似锋利的锉
骨/千仇万恨拼死一块/东方的冰雹北方的雪刀/阴冷的白色的冰冻
齿切牙咬/直到老皮下的新嫩/一大束纤维/动一发而痛全身/纤维
绞而筋骨碎/然而它从来不/——哪怕是一会工夫/松懈自己的拼劲
/坚定地希望自己成长新生/春天一到,便会更加美丽风浪。诗人喜
爱树,赞美树。他从树身上看到了生命之泉的喷涌,看到了顽强意
志的勃动,以至于感动人树合一:
它的深沉的脉博和全部力量/传给了我一直深入到我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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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我同它的壮丽生命融为一体/成为它的一枝一叶感
到自盛自强:……
于是诗人领悟了一个真谛。他高声呼喊:
……力量神圣。
于是,诗人“径直朝前走去,不分西北东南”,把自己“磅礴”的生命之流
汇入了反战的汹涌大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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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到生活本源和它的神秘性”:梅特林克
莫里斯·梅特林克(1862—1949)是比利时象征主义诗人和剧作家,1911
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
梅特林克早期曾写两部诗集:《温宝》(1889)和《歌谣十五首》(1900),
采用的是象征主义手法,具有浓厚的抒情色彩。但梅特林克的文学成就主要
是戏剧。他一生的主要剧作有《马莱娜公主》(一译《玛兰纳公主》,1899),
《佩列阿斯与梅列桑德》(1892)、《阿里亚娜与蓝胡子》、《莫娜·瓦娜》
(1902)、《青岛》(1908)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