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母亲)所熟知的种种事物;第六节中讲到的三类哲学家,他们用不同方
法来确定起初——柏拉图在非自然的 ‘幻影’的形式中发现了真实,比较实
际的亚里士多德在自然中确定了真实,毕达哥拉斯在艺术中找到了真实;还
有一大堆次要的三位一体物。”
这些作品都使我们了解叶芝诗作的神秘主义。
《基督重临》又是叶芝的代表作之一。相比之下,诗中所采用的意象寓
意虽深,却并不算太复杂,因而还没有达到神秘莫测的程度。
《基督重临》作于1920年,集中反映了叶芝的哲学观和历史观。根据基
督教传说,基督将在世界末日重临人间,审判人类的罪恶。叶芝认为,古希
腊罗马传下来的西方文明今天已接近毁灭,200年内即将出现一种粗野狂暴
的反文明,这时基督将重临人间,拯救人类,于是,世界便将进入到一个贵
族文明的阶段。诗中写道:
在向外扩张的旋体上旋转呀旋转,叶芝认为人类的历史象一架盘旋而上
的楼梯,由正旋体(代表道德、空间、客观)和反旋体(代表美感、时间、
主观)两个圆锥体渗透而成的。这句大意是说,历史在向前来断发展。
猎鹰再也听不见主人的呼唤,“猎鹰”比喻人类,“主人”指基督。这
句大意是说,人类失去了仁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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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四散了,再也保不住中心,
世界上到处弥漫着一片混乱,
失去了仁爱,人类也就失去了“凝聚力”,于是人类分崩离析,一片混乱。
血色迷糊的潮流奔腾汹涌,
到处把纯真的礼仪淹没其中,
“纯真的礼仪”是贵族文化的表征。叶芝的思想属于贵族主义。他认为,贵
族阶级拥有财富,深明礼义,只有在他们中间才能产生廉洁的政府,才能创
造艺术,保护艺术。这两句描写人类恶性泛滥、互相残杀的情景,叶芝认为
“纯真的礼仪”这贵族文明被人类流出的血“淹没”了。
优秀的人们信心尽失,
坏蛋们则充满了炽烈的狂热。
描写两种不同的心态。以上6句描绘末日来临前的状态。
无疑神的启示就要显灵,
无疑基督就将重临。
坚信基督要重返人间。
基督重临!这几个字还未出口,
刺眼的是从大记忆来的巨兽:
荒漠中,人首狮身的形体,
如太阳漠然而无情地相觑,
慢慢挪动腿,它的四周一圈圈,
沙漠上愤怒的鸟群阴影飞旋。
叶芝认为,宇宙间存在一个“大记忆”(一译“伟大的记忆”),它是人类
一个神秘的、汇集一切知识经验的大海,是一个“无形体的神祗”。实际上,
用今天的话来讲,叶芝的“大记忆”接近于“文化积淀”、“心理积淀”。
“巨兽”,象征世界末日时出现的粗野狂暴的“反文明”,叶芝描写它是“人
首狮身”。“人首狮身”本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妖怪斯芬克斯的样子。斯芬克
斯乃长着100个蛇头、会喷火的堤丰与长着半个女人身、半个蛇身的厄喀德
那所生。它坐在忒拜城附近的悬崖上,让过路人猜它的谜:“什么东西早晨
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猜不中,就被吃
掉。俄狄浦斯说,这是人在幼年、成年和老年的时候。于是,斯芬克斯羞愤
得跳崖而死。在这里,叶芝借用这个形象,是把它作为“恶”的代表(“反
文明”就是恶的膨胀、恶的泛滥),是要暗示这种“恶”是宇宙的“大记忆”
中原本就有的,而现在它要复生。“荒漠”的意象是暗示“反文明”阶段前
世界上遭到的极大破坏:这时世上横行的是“无情地相觑”着“人首狮身”
怪,是“愤怒”地“飞旋”着的鸟群。以上几句描绘了“反文明”出现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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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象,渲染了一派阴暗、恐怖的气氛。
黑暗又下降了,如今我明白
20个世纪的沉沉昏睡,
在转动的摇篮里做起了恼人的恶梦,
何种狂兽,终于等到了时辰,
懒洋洋地倒向圣地来投生?
叶芝认为,带来基督教时代的是诞生于耶路撒冷附近伯利恒的一个圣
婴,而带来“反文明”时代的则是“人首狮身”怪。而这个“人首狮身”怪
将以一个“伪基督”的面目出现。他在《约翰一书》中写道:“亲爱的孩子
们,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刻已经来到。你们都听说过即将来临的伪基督,即反
对基督的人,实际上许多这类人早已出现。这使我们对世界末日的临近更加
确信不疑。”
在上述几句诗里,诗人描写,“人首狮身”怪在“二十个世纪的沉沉昏
睡”后,终于等到了重新出现的“时辰”(文明之后即是“反文明”,历史
这个“旋体”是不断循环的)于是,它瞪着太阳光一般“刺眼”的、“无情”
的目光,在茫茫的“荒漠”上,由“愤怒”地“飞旋”着的鸟群陪伴,迈着
“懒洋洋”的步子,走向圣婴的摇篮伯利恒去“投生”;然后,它就以一个
“伪基督”的形象出现于人间,人类社会的“反文明”时代就开始了。
以上我们分析了《基督重临》这首诗的内容。总的看来,本诗主要写的
是基督教文明的消亡和“反文明”的来临,表现了叶芝对人类命运的深重忧
虑,因此它实际上是一曲旧文明丧失的挽歌。
在艺术表现方面,叶芝采用一系列具有特定含义,既质感强,又寓意深
的意象,如“旋体”、“猎鹰”、“荒漠”、“大记忆”、“人首狮身”的
“巨兽”、“愤怒的鸟群”等,创造了一个充满混乱、充满疯狂、充满恐怖
的幻境,具有浓厚的神秘主义色彩,读后使人惊心动魄、毛骨悚然。而且,
当我们沉浸于这个幻境之中时,沉睡于我们心灵中的某种“大记忆”,那个
“无形体的神祗”,确实也渐渐苏醒了,当然是模模糊糊的,隐隐约约的,
这或许是叶芝诗所追求的“神秘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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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安排全都朝着圣坛”:瓦雷里
保尔·瓦雷里 (一译瓦莱利,1971—1945)是法国一位杰出的诗人、文
艺理论家。生于地中海的塞特市。1889年读马拉美诗作,推崇备至,后成为
“星期二集会”的常客,被认为是马拉美的得意门生。不料,21岁时,他即
将从法学院毕业,思想却突然发生了剧烈变化,断然放弃了诗歌创作,转到
形而上学的思辩方向。20年后的1912年,他的朋友纪德等鼓动他结集出版
早年诗作。于是他清理诗稿,有的存旧,有的略加改动,并打算增一首向青
春告别的诗,哪知诗兴大发,花了四年时间,写成了500行的《年轻的命运
女神》,于1917年发表,1920年出版了《旧诗集存》。从此,瓦雷里便饮
誉法国,成为当时法国最重要的诗人。1921年3月,《知识》杂志举办了“当
代七星诗人”推选活动,结果,瓦雷里一举夺魁。翌年,发表《幻美集》,
里面包括写于1920年的长诗《海滨墓园》。1925年,当选为法兰西学院院
士。20至40年代间,瓦雷里曾去许多国家讲学,并撰写了大量的关于哲学、
政治、经济、神学等方面的文章,先后出版《杂文集》五卷。此外,他还写
了几部戏剧和一些文学论著。1945年7月20日,瓦雷里逝世,法国政府为
他举行了国葬。他被安葬在家乡塞特的海滨墓园里,墓碑上刻着他的名诗《海
滨墓园》中的两行诗:
多好的酬劳啊,经过了一番深思,
终得以放眼远眺神明的宁静!
瓦雷里被称为象征主义的理论家。他理论中最重要的一个内容是“纯诗”
或曰“绝对的诗”的观点。瓦雷里不断思考“能否创作一部完全排除非诗情
成分的作品”问题,甚至思考“绝对的诗”。他对“绝对的诗”做了如下解
说:“绝对的诗在这里应当理解为:对于由词与词的关系,或者不如说由词
的相互共鸣关系而形成的效果,进行某种探索。实际上它首先要求研究受语
言支配的整个感觉领域。”(《纯诗》)
瓦雷里的“纯诗”或曰“绝对的诗”的观点,大致说来,是和他的老师
马拉美一致的,不过,他更强调调动语言的潜能。瓦雷里认为,“诗歌按其
本意来说应该完全用言语手段来创作”,诗人的任务就是在语言这种“实践
的工具”中“找到某些手段,去创造一种没有实践意义的现实”,亦即从
语言里找到“艺术的物象——产生诗情的语言结构”。
那么,如何才能充分发掘、调动语言的潜能,找到某种言语手段呢?对
此,瓦雷里并没有详尽论述和明确地说明,但我们在他的《纯诗》、《论诗》、
《论文学技巧》等文章中却可以读到一些要点。这些要点是:
第一,“应该试图把目光投射到词或别的什么象征物所指的一些意义上
面”。瓦雷里从波德莱尔那里继承了寓意之美是基本的美学形式的观点,认
为象征是“无与伦比的艺术表现方式”。他说:“我始终赞同这些观点,即:
避开眼前的事物,从象征走向象征,用象征来激起某种特殊的情感……”(《论
诗》)
第二,“旋律毫不间断地贯穿始终”。瓦雷里从瓦格纳的音乐理论和爱
伦·坡的 《乌鸦》中受到启发,认识到应努力调动语言的音乐方面的潜能,
以增强诗的效果。他设想:“……不是引入一个音调的迭句,而是使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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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每一片风景,每一种灵魂的状态都各有其迭句;人们可以从每一个段落
中将它们辩认:而在一首诗或一篇散文的结尾,所有这些被认出的标记汇合
在一起,形成一股人们称之为 ‘富于旋律的激流’,最终出现反衬和迭句对
照相遇的结果。”(《论文学技巧》)
第三,“精心结构”。在爱伦·坡的影响下,瓦雷果认为诗人应该“是
近乎代数学家的冷静的智者,应该努力成为精练的幻想家”。他主张诗人“……
对所想象、感觉、梦幻和构筑的一切,都要进行压缩、筛选、斟酌,置于形
式之中,尽可能凝练,以力量而非以长度取胜。” (同上)
这样做的目的是“获得令人震惊的艺术效果”。瓦雷里通过比喻,形象
地说明了他的观点:“诗的唯一目的就是为最终的结果做铺垫,这正如通往
光辉祭坛的阶梯。装饰、蜡烛、金银器皿、缭绕香烟——一切安排全都朝着
圣坛,都是为了将注意力引向圣体显供台——最后一句诗上!”(同上)
这是瓦雷里“纯诗”理论中最重要的一条。按照这种观点去写诗,诗便
再也不是象以往诗人所说的那样单凭灵感,而是诗人靠着自己对人生的理
解、对艺术的修养而进行的“制作”:就不再是感情(或激情)驾驭诗行,
而是理智支配词句;不再是心绪的流动,而是精雕细琢的建筑。从上述意义
方面讲,这不失为一种有益的探索,包含着一个艺术大师的真知灼见。
瓦雷里的代表作《海滨墓园》正是上述“纯诗”理论的全面实践。长诗
取得了高度的艺术成就,已被译成世界各大语种,甚至于“收入了所有的诗
选”。
关于长诗的创作,瓦雷里自己说,他有一阵子,心里老是回荡着一种6
行10音节而没有内容的节奏,然后他倾注了平生的思想和感情,联系少年时
代的活动和家乡墓园所在的地中海边的风光,在各节之间的意象和思路上作
了种种对比和呼应,与乐曲和建筑的结构相当,经过长期的酝酿和辛勤的耕
耘,才最终完成了《海滨墓园》这首诗。
《海滨墓园》全诗共24节,每节6行,共144行。长诗主要写了三方面
的内容:一是大海,二是墓园,三是人生。三方面紧密相联,大海与墓园触
发了诗人对人生的思考,诗人的思考与对大海、墓园的描写结合在一起。
诗人从大海写起,他以对立统一的辩证观点来看待大海,看待一切。在
前四节中,诗人通过描写大海状貌,通过对大海的“深思”,揭示出大海所
包容的动与静、变与不变、有限与无限的统一。大海“这片平静的房顶上”
“永远在重新开始”,“微沫形成的钻石多到无数,消耗着精细的闪电多深
的功夫,多深的安静俨然在交融创造!”在大海面前,人“经过了一番深思,
终得放眼远眺神明的宁静!”也就是说,在人与海的冥合,人可以上升到一
种“无限”的境界,领略到宇宙的奥秘:宇宙通过不断地更迭、演变、创造,
而达到时间的永恒,生生不息。由此出发,诗人对生死这种对立进行思考。
大自然有变与不变,人生也有变与不变,这就是生与死。诗人以豁达、乐观
的态度来看待死亡:“正像果实融化而成了快慰,正象它把消失换成甘美就
凭它在一张嘴里的形体消亡,我在此吸吮着我的未来的烟云”。只有通过死
亡,人才能进入到时间的永恒。接下来描绘墓园。诗人笔下的墓园“充满了
无形的火焰,紧闭,圣洁”,充满了宁静。在这里,死者从人间的种种烦恼、
痛苦中解脱出来,“苦味变成了甜味”,生命变为永恒,可灵魂并非“不朽”。
“那些女子被撩拨而逗起的尖叫,那些明眸皓齿,那些湿漉的睫毛,喜欢玩
火的那种迷人的酥胸,相迎的嘴唇激起的满脸红晕,最后的礼物,用手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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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的轻盈,都归了尘土,还原为一场春梦”。“得!都完了!”离开了生命,
世上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正因如此,生命才可贵,人生才不能虚度。最后,
诗人在末尾的四节诗中,抛弃了希腊哲学家伊里亚齐诺的“飞箭不动论”和
“阿基利永远追不上乌龟”的廖说,“起风了!”不再耽于对生与死的沉思,
而进入到大海那种无限自由的境界:“……起来!投入不断的未来!我的身
体啊,砸碎沉思的形态!我的胸怀啊,畅饮风吹的新生!从大海发出的一股
新鲜气息还了我灵魂……啊,咸味的魄力!奔赴海浪去,跳回来一身是劲!”
诗人彻底领悟了人生的意义,他在生命欲望的触动之下,在人生的大海上又
鼓起了那“荡漾”的白帆。
很明显, 《海滨墓园》通过对生与死的深沉思考,对人生的意义做了哲
理性的阐释,引导人们热爱现世,热爱生命,投身于生活的洪流中去,其主
旨是积极的、乐观的。而这种积极乐观的情调,在象征主义作家笔下是不多
见的。
作为法国20世纪初期的诗歌大家,瓦雷里在《海滨墓园》一诗中显示出
高超的艺术技巧。这种高超艺术技巧主要体现在结构方面。瓦雷里从他的“一
切安排都朝着圣坛”的原则出发,对长诗的结构做了周密的设计,精巧的安
排,建成了一座完美的艺术大厦。长诗的主旨是阐述现世生活可贵,生命不
能虚度的哲理,它就是“圣坛”。而诗中的其他成分的选择,无论是意象的
组合,场景、画面的安排,还是“我”的思考脉络,情绪的升降变换,都是
为到达这个“圣坛”服务的,即是说,都为引出这个结论。长诗中,诗人先
围绕着大海来组合意象,或者实写海面上“中午”(天正中的太阳)的“火
焰”织成的“闪电”(波浪上闪烁着的流光)、海边的“松林和坟丛”,或
者虚写“平静的房顶”(比喻海面)、荡漾着的“白鸽”(比喻三角白帆)、
神话中的“米奈芙神殿”等。这些意象都显示出大海的动与静、变与不变,
引出对时间永恒、宇宙绝对,对生与死的哲理性的深沉思考。而恰是这种思
考才使得场景转移,思绪推进。接下来诗人围绕着墓地组合意象。他同样采
用虚实结合的手法来描写:实写的是“细瘦的铁栅”内的“金石交织,树影
幢幢”,“宁静的坟墓,白碑如林”,“头脑里失去了住户(指思想)”的
“空骷髅”,以及“织丝在原来涌泪的眼眶”中的蠕动着的“蛆虫”;虚写
的则是死者当年的风骚。这些意象一方面与永恒相联,另一方面也包含着死
亡意味着虚无的隐蕴。既然死便是无,那么在认识到死亡是不可逃避的宇宙
间的规律的同时,在坦然地迎接死亡的同时,接受造物者的安排,注重现世,
宝贵生命,让人生充满意义。于是,长诗便导出了“我”在一番探索之后的
结论,走向了“圣坛”。
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长诗的各种成分、各个部分的组合,主要是根据
思绪的变化、观念的演化来进行的。我们仿佛看到一条思绪之流,它由缓到
疾、由细到粗、由窄到宽、由小到大地变化着,最终形成不可阻挡之势,冲
破了观念的闸门,然后便缓缓凝住。不过,它却让旁观者心驰神动,久久不
得平静。而这,或许正表现出 《海滨墓园》在结构方面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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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的忠实描写”:里尔克
勒内·玛里亚·里尔克(1875—1926)是现代德语文学中最有影响的诗
人之一,与瓦雷里、叶芝、艾略特齐名。
里尔克生于布拉格,是奥地利人。11岁后,他在军官学校接受了五年倍
受煎熬的教育。从此,他敏感的心灵便潜入了孤独、悒郁之中。这形成了他
一生创作的主调。
里克尔的早期创作主要有:《生活与诗歌》(1894)、《祭神》(1896)、
《梦幻》(1897)、《耶酥降临节》(1898)、《旗手克里斯朵夫·里尔克
的爱与死之歌》(1899)。这些作品,融印象主义、唯美主义和象征主义于
一体,具有突出特色。
从1899年开始,里尔克开始了漂泊不定的侨居生活。1905年,他在巴
黎结识了著名雕刻家罗丹,给罗丹当了8个月 (1905—1906)的秘书。这是
里尔克一生中艺术生命的决定性的、转折性的阶段。他从罗丹的艺术论和艺
术实践中得到启发:艺术需要观察。从此,他至创作中“由内心世界转向自
然和真实;从抒写主观的 ‘我’,转向对客观事物给以仔细的观察和精确的
描绘”(叶廷芳语),即由侧重主观情感的抒发过渡到“客观的忠实描写”。
里尔克这个时期的作品有:《图像集》(1902,1906)、《祈祷书》(1905)、
《新诗集》(1907)、《新诗续集》(1908)、长篇小说《马尔特·劳利得·布
里格随笔》 (1910)。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里尔克创作中断。1919年,他迁居瑞士。之后,
他继续创作。里尔克的晚期创作主要有:《致奥尔弗斯的十四行诗》(1923)、
《杜伊诺哀歌》(1923)。作品充满了宗教神秘主义,继续表现中期创作中
就已经开始了的关于人生探索与追求的主题。
从上面的叙述可以看出,就艺术表现方面讲,里尔克的诗是复杂的,甚
至一首诗本身就是多种成分的融合。即使里尔克认识到了创作应该是“客观
的忠实描写”,但怎样才算是“忠实”的呢?这则跟一般人的理解,特别是
现实主义作家的理解根本不同了。简言之,里尔克的“客观的忠实描写”是
“我”的“客观的忠实描写”,它是跟印象主义、象征主义紧密相关的。按
照印象派大师莫奈的观点,艺术必须表现对大自然的独特感受和情感体验,
它是艺术家本人对大自然所作的“既独特又充满感情的解释”。即便是罗丹,
在他的艺术论中也强调“我”对自然的表现。罗丹认为,只有以艺术家自己
的眼睛去发现和把握隐蔽在对象外貌后面的内部生命,才能真实地表现对
象。他有一段名言:“深入自然,渗透自然,与自然同化。”(《罗丹论艺
术》)这段话告诉我们,艺术是创造,不是自然的临摹;艺术家描写自然的
过程,也是表现艺术家对自然的认识、解释的过程。里尔克的文艺观正是以
莫奈、罗丹的观点为基础的,因此在创作上,里尔克的诗是印象主义、象征
主义(甚至还有唯美主义,浪漫主义、宗教神秘主义等)的融合。
《豹》、《海之歌》、《舞蹈的西班牙姑娘》等诗正体现了这种特色。
《豹》发表于1903年,后收入《新诗集》,是里尔克“咏物诗”的代表
作。诗的副题是“在巴黎动物园”诗中写:
它的目光被那走不完的铁栏缠得这般疲倦,什么也不能收留。
它好像只有千条的铁栏杆,千条的铁栏后便没有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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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韧的脚步迈着柔软的步容,步容在这极小的圈中旋转,仿佛
力之舞围绕着一个中心,在中心一个伟大的意志昏眩。
只有时眼帘无声地撩起。——于是有一幅图像浸入,通过四肢
紧张的静寂在心中化为乌有。
本诗与其说写的是豹子,毋宁说是写诗人观看豹子时的“瞬间感受”。
豹子被关在铁笼中,失去了往日的大自然,也失去了它的自由。即使它有着
“伟大的意志”,想在自由的广阔原野驰骋,想搏击那许许多多的敌人,但
“千条的铁栏杆”这强大的禁锢却控制了它;即使它试图冲破牢笼,重新回
到自由的天地,“强韧的脚步迈着柔软的步容”,但它的挣扎是徒劳的;“千
条的铁栏杆”是它永远也走不完的,无论它怎样“强韧”,它的“力之舞”
却永远“围绕着一个中心”。于是,“它的目光被那走不完的铁栏缠得这般
疲倦,什么也不能收留。它好象只有千条的铁栏杆,千条的铁栏后便没有宇
宙”。于是,“在中心一个伟大的意志昏眩。”——它屈服了,绝望了,停
止了对自由的追求,对一切都漠然了,静等着命运的安排,与“自然同化”
的原则和方式,在“客观的忠实描写”了豹子的同时,更写出了自己的感受。
或者说,他一方面写了豹子的被监禁,另一方面更写出了自己“被监禁”的
感觉。甚至,诗人通过豹子处境的体验,或许还联想到了人类由于外界某种
人为的东西的禁锢而丧失自由的处境。如果是这样,《豹》所表现出的内涵
就与古希腊关于西绪福斯的神话相等了。在古希腊神话中,西绪福斯死后受
到神的惩罚。在地狱中,他被迫把一块巨石推上山,刚到山顶,巨石就坠了
下来,坠而复推,永无止期。豹子围绕一个圆心,也永无止境地走着。两者
何其相似!从这个意义上讲,那么,豹子就是一个现代的西绪福斯。而这样
的内蕴则不是本来意义上的“客观的忠实描写”所能揭示的。
收在《图像集》中的《人口》(1900)一诗表现了与《豹》相似的思想:
不管你是谁:傍晚你踱出/那一间你所熟稔的陋室;远处唯余
你的小屋:不管你是谁。
你的目光已倦于摆脱破旧的门槛,此刻它缓缓升起一棵黑色的
树,置它于天际:窈窕、孤单。
创造一个恢廓的宇宙,如一声话语在沉默中成熟。当意志悟出
宇宙的真谛,目光才轻柔地与它分离。
诗篇表现也是一种“监禁感”,也是通过印象主义与象征主义相融合的方法
表现的。
写于1906年6月的《舞蹈的西班牙姑娘》一诗也表现了里尔克“客观的
忠实描写”的实际内涵。诗作写的是观看西班牙姑娘舞蹈时的突出印象。西
班牙姑娘穿着红色的舞裙,引发了诗人的联想,于是在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生
动形象,美好快乐的幻景:
如同手中的一根火柴,刚刚点燃便朝四周伸出颤动的火苗她的
圆舞光辉热烈,在围观者当中也是像这样颤动着扩展开去,忽然间
变成了一团焰!
她闪视的目光使她的鬓发生辉,随后她又施展大胆的技艺,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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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裙一面燃烧一面旋转,赤裸的手臂从火中高举,像被惊醒的蛇在
嘶嘶鸣叫。
虽然依旧被火焰紧紧围裹,她却把火拢成了一团,高傲地投
出,又急切地对它注视:它躺在地上骚动依旧燃烧着,不肯屈服胜
利中,她坚定而欣慰地甜甜一笑,抬起头用秀挺的小脚,踏灭了火
焰般的舞蹈。
诗中,幻觉的出现源于观者舞蹈时的瞬间感受,也突出了感受之深。而
且,在对火的描写中,我们还受到一种青春活力或日生命力的震荡。
里尔克晚年的诗作,则大多是象征主义和宗教神秘主义的融合。诗作严
肃地思考着生与死,流逝与永恒,人类的存在与命运这些从他中期创作时就
缠绕着里尔克的重要问题。其中,《奥尔弗斯》一诗就很有代表性。诗中说:
只有谁在阴影内/也曾奏起琴声,他才能以感应传送无穷的赞
美。
只有谁曾伴着死者尝过他们的罂粟/哪最微妙的音素他再也不会
失落。
倒影在池塘里/也许常模湖不清:记住这个形象。在阴日。
在阻暗交错的境域/有些声音才能/永久而和畅。
这首诗表现了诗人对生与死的哲理思考。奥尔弗斯 (一译俄耳甫斯)是
古希腊神话中的歌手。他的歌声能使树木弯枝,顽石移步,野兽俯首。他的
妻子欧律狄刻被蛇咬伤致死。为了使妻子复活,他下到冥国。他的歌声使恶
狗刻耳柏洛斯驯服,使复仇女神流出眼泪,使冥后珀耳塞福理深受感动。于
是柏耳塞福理准许他把妻子带回人间,但约定在走出冥界前,不得回头看妻
子的影子。奥尔弗斯没有遵守诺言,半路上回头看了他的妻子,因而,他的
妻子又被护送他们的使者带回去了。神话象征性地表达了原始初民们战胜死
亡而获得永生的渴望。里尔克通过这则神话,对生与死却做出了不同于古希
腊人的解释。里尔克说:“只有从死这一方面(如果不是把死看作绝灭,而
是想象为一个彻底的无与伦比的强度),那么,我相信,只有从死这一方面,
才有可能透彻地判断爱。”
里克尔认为,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死是人生之旅的最终归宿,只有通过
死亡,人生的有限才能汇入宇宙的无限。生与死只是形体与灵魂是否分离,
死是肉体的消失,而灵魂不灭,它永远存在于宇宙的“永恒”之中。有了这
种认识,超越了死亡,人才不会出现生之留恋,死之悲哀,才能从容地,安
然地去对待死亡。奥尔弗斯能出入生死两境,这是对死亡意识的超越,因而
他才能体验到“永恒”、“无限”,他的歌声正是对“永恒”、“无限”的
神秘之境的礼赞。假如我们能超越死亡,我们就能以“感应”(通过诗,通
过歌可以感应宇宙的永恒和无限)来“传送无穷的赞美”(对于永恒,对于
无限的赞美);在对永恒、无限的赞美中,才能更好地体验生之快乐,死之
甜美“那最微妙的音素”,“那永久而和畅”的天堂之音。我们认识到,诗
中,诗人不是把我们带进了一个幻想的美妙世界,而是把我们带进了一个神
秘的永恒之境;让我们通过奥尔弗斯的神话,在深沉的思考中去解开死亡的
斯芬克斯之迷。而且,诗人仿佛是一个完全解开了这个谜团的智者,站立在
我们身旁,一边拈着胡须,一边善意地指点着:生和死就是这么回事,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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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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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谛听生命的战斗歌声”:勃洛克
哪怕再次惊恐,我也将再次追求
我也将再次
准备在新的梦幻中
谛听生命的战斗歌声!
上述几行诗是俄罗斯“声望最高的象征主义巨匠”(马雅可夫斯基语)
勃洛克所写,它表现了一个年轻诗人忠于自己的天职,不懈地努力追求美好
理想的坚定信念。而他一世中创作的诗篇,就是他“谛听生命的战斗歌声”
的踪迹。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罗维奇·勃洛克 (1880—1921)出身于贵族知识分
子家庭。童年时代他就开始写诗。1903年发表诗作《献词》(10首),开始
登上诗坛。第二年出版诗集《美妇人诗集》(一译《美女诗草》),获得了
广泛声誉,一跃而居象征主义诗人之首。
在勃洛克的诗歌创作中,有两个内容是很重要的:一是崇拜“永恒女性”,
二是“倾听革命”。
勃洛克在创作初期,由于受到新旧交替时代的神秘主义的影响,对俄国
象征派的先驱,哲学家和诗人索洛维约夫的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通过索洛
维约夫的诗,勃洛克萌生了一种对“永恒女性”的崇拜信念,写了很多赞美
“永恒女性”,富有浓厚神秘主义色彩的诗章。这些诗大多采用爱情诗的形
式,抒写诗人对一个超乎尘世之上的美丽女神的追求。这位女神常常是“神
秘透明的幻影”,让人莫测高深。诗人感觉到她在自己身边走过:
是你走过首都郊外的涅瓦河畔,唱着歌,来到我的梦乡?是你
带着男子的豪勇和女性的温存,赶走我心中隐秘的惊惶?
你使无尽的歌声在雪中融化,为呼唤早春的来临而频频歌唱。
你夜晚给我带来星星,而白天在你走过/广场和街道的石块就变得
洁净和明亮。
呵,我歌颂你,你灿烂辉煌,忽然,你又消失在云雾朦胧的远
方,我向那朦胧的远方凝望:——
我看不见你,而上帝已不复存在,但我相信你会升起,将燃起
曙红光芒,合拢神秘的光环,在天际缓缓飘荡。
诗人“寻求一个美梦”,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我走进一座幽暗的神殿,我把简单的仪式履行完毕,在那儿,
在明亮神灯的照耀下,我等候着一位美丽的妇女。
站在高大的圆柱旁的阴影里,忽听门声一响,不禁感到战栗,
——只有梦中才能见到的一尊光彩夺目的女神,用直视的目光把我
紧逼。
呵,身披袈裟的伟大永恒的女性,我一向对你是多么向往!刹
时,在这高高的墙檐上,微笑,童话和梦幻开始飞翔。
呵,女神,在这柔美的烛光里,你是这样的端庄,和蔼,淑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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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祥……我虽没聆听到你的呼吸,你的话语,我却相信:你是多么
可敬,令人景仰!
诗人为什么如此“向往”这位“伟大永恒的女性”呢?那是因为,这“永
恒的女性”代表着一切美好的事物,寄托着诗人对于生活、对于艺术的理想,
下面这首诗可揭开“永恒的女性”的神秘面纱:
你是否要复活人们的灵魂?你是否要揭开人们隐秘的内心?
你是否要让诗歌繁荣昌盛?为什么他们是那样猖狂,那样得逞?
呵,相信吧,我将向你献上我的生命!请你给我这个不幸的诗
人,打开进入新的神殿的大门,指出一条从黑暗迈向光明的途
径!……
呵,请你把我带进那远方的国度吧,那直到今天还未见到过的
国度,在这儿,我遥望着,我大声呼唤:“神灵呵,快结束这荒凉
的沙漠!”
可见,勃洛克对于“永恒的女性”的赞美,是诗人美好,高尚心灵的流
露。诗人追求美好的事物,追求高尚的德行,他沉缅于幻想世界,在神秘的
“另一世界”里寄托自己的“孤独心灵”。
但勃活克并不总是这样脱离现实的。他是一个爱国主义诗人。他始终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