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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贵妃重生来种田
作者:于隐
备注:
在宫中寂寞了十年,刚有了盼头,杀人不见血的宫斗就缠上了她,
老天开眼让她将这十年重新活过,她才知道,原来世上竟有这般快活、自在的日子!
由于小女子(本作者)没有重生经历,也没得有幸穿越到古代去领略一下古朴的民风与人情,只看过几本明清小说而已,请考据党大人们手下留情,暂且饶过小女子一回。
也请亲爱的读者们,尽情想象,尽情收藏,尽情评论,只有一点,切勿尽情模仿,本女子小命只有一条,赔不了那么多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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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惊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新文链接,请戳:
北国之春,来得略微迟些。
供皇家游玩的御花园里,从来不缺奇花异草,万载常青树也是见惯了的,如同皇宫里的女人,绿肥红瘦,黛眉红颜。
而这一片最近才冒出些绿芽的桃树林,平时是无法引得人注足的。只是今日,竟呈现出一株两株青绿桃树、三点五点粉红花苞,清新中透着娇媚的气象来,惹得一位头戴凤冠、身着凤袍明艳亮丽的女人顿了足。
只见她轻仰着头,略眯着眼,缓缓地伸出纤纤细手,滑嫩的指尖轻轻触摸着一朵娇嫩的花苞骨碌儿,不知怎的,她眼里柔和的光芒渐渐地凌厉起来,凌厉中透着些许寒气。她的手指瞬间着了力,三个色泽润亮、修长尖锐的指甲那么合力一掐,那朵娇嫩的花苞骨碌儿顷刻凄惨坠地。
站在她身后的一位女人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撇了撇嘴,狠狠地说:“皇后娘娘,今日咱们势必要将那狐媚子除了去,以绝后患!她那十年盐碱地竟也能孕育出胚胎长苗子,着实不是个好兆头!”
皇后转过身来,瞥了一眼这位看上去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小脸圆润、五官俏丽,体型稍稍发福,头上顶着翠珠花、翡翠簪,鬓边垂着珍珠串帘,身着大红色绣花绸缎裙,艳丽是艳丽,只是俗气了些。
皇后轻声哼了哼,“乔淑妃,‘咱们’等会儿就能看到什么叫香……消……玉……殒……了……。”尾音拖得极长,而且她特意突出‘咱们’两个字,言下之意,你乔淑妃小门小户出身的也配跟本宫并驾齐驱说‘咱们’?
乔淑妃顿时惊慌了,刚才说话的狠劲早没了,她欠着身子、低垂着眉眼,颤着嗓子道:“臣妾……臣妾不是有意要妄言皇后娘娘的,只是……只是……”
皇后斜睨了一眼她那恭顺的模样,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今日有极为紧要的事要办,本宫不会计较这些小节的。”
乔淑妃起了身,退到一边,没再言语。
远远的,只见一位宫女向这边一路小跑而来,距离皇后约一丈时,她双膝跪下了,跑得满额头是汗,也来不及擦掉,而是急急地道:“禀告皇后娘娘,赵贵妃她说今早起来有些头疼,就不来扰皇后娘娘及各位娘娘的兴致了。”
这位宫女没请来赵贵妃,犯错般地低头跪着不敢起来。
“嗯。”皇后低沉地应了一声,微蹙着眉,暗忖,这个赵贵妃,自怀孕后越发猖狂了,自己的贴身宫女都请不来她了。
一旁的乔淑妃沉不住气了,只是声量比刚才小了许多,“皇后娘娘,听说皇上过几日就要回宫了,再不出手恐怕到时没了机会!”
皇后怎会不知这个道理,她放眼望去,见她宫里的忆珍姑姑和首领太监李木林已朝这边急急走来,看到李木林手里握着麻布袋子,她就知道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忆珍到了眼前,皇后眼色朝她微微一挑,她就心知肚明地去了。
*
忆珍来到祥和宫,几个宫女太监只朝她行礼,却闭口不敢支声。忆珍朝里探了探,原来赵贵妃正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只见她长着贵气的鹅蛋脸、云纹眉,浓密长翘的睫毛延伸到下眼睑的边下,笔挺巧鼻,樱桃小嘴,脸色却苍白了些,头上也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坠马髻和一根碧色钗,整个人显得素净淡雅却又韵味悠远。
太医嘱咐嫔妃们孕期不宜涂脂抹粉妆扮,也不宜戴过多金银首饰,只是像她这般素净的打扮,倒是头一回见。
再瞧了一眼她怀孕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显怀了。
忆珍也不好强硬打扰,只能先立在一旁候着。
可能是忆珍的脚步声入了赵贵妃的耳,赵贵妃缓缓抬起眼皮,往忆珍这边瞧了瞧,就在这一刻,那双碧波荡漾的眼睛,却闪烁着摄人的光芒,当真是把忆珍看愣了。
赵贵妃见是忆珍姑姑来了,就直起身子,坐了起来。刚走一个宫女,又来了一位姑姑,若是别的姑姑,也不打紧。而忆珍,皇后当年的陪嫁丫头,如今的首领姑姑,整个皇宫,没有哪个姑姑的地位能越得过她去。
她亲自出马,顶得半个皇后。哪怕是身居高位的赵贵妃也不敢怠慢了她。
“是姑姑来了,不知所为何事?”
她怎能不知,肯定又是请她去御花园赏春了。
忆珍走近,朝她行了个礼,笑得极为温和,“贵妃娘娘,各宫娘娘都已到齐了,只等着您了。本来,赏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最近皇上出了宫,有些人就撒了泼不顾忌祖上的礼仪来,皇后娘娘说,后宫众多嫔妃如果没得管教,便是她失了职,所以作了一篇训诫文,要在今日念与各宫娘娘知晓,如果贵妃娘娘不去,要是哪天一个不小心,触了某个不知晓的条文,到时怕是为难了皇后娘娘。”
赵贵妃知道此番不去是不行了,只这一条“不听皇后训诫”她就受不起。皇后的训诫向来是一件大事,训诫文也向来是先当面宣读,然后再发给每人一份带回宫去细细阅读。平时无论多么嚣张跋扈的妃嫔也不敢在这件事上怠慢。
虽然皇上临走之前,下了旨意,除了皇后,其它宫里的人绝不能靠近祥和宫,她要出宫散步时,必须带上六个以上的宫女太监来保护,非她宫里的旁人不许靠近。这算是极大的恩宠了,只是,为何要除了皇后?
偏屋里贵妃的陪嫁宫女敏秀闻声赶了过来,手里的针线及衣裳都还没来得及放下。
“姑姑,我家娘娘今早起来头就疼,不宜出门吹风。”敏秀不满地瞧着忆珍。
忆珍面露尴尬之色,半抬眼皮瞧着赵贵妃,“这……当真是为难奴婢,也为难皇后娘娘了……”,心里却想,即便你是千推万阻,我也定能想出法子的。
赵贵妃起身说:“姑姑莫为难,我这就跟着你去。”知道推却了忆珍,那个冷面太监李木林肯定又要来了,他们轮番地来请,横竖推不掉,不如就走一趟吧。
“娘娘……”敏秀拉着贵妃的衣袖,不情不愿。
“敏秀,你去里屋将我的那件单层披风拿来。”
敏秀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也不好违逆主子的,只好去拿披风了。
赵贵妃系上披风,戴上帽子,跟着忆珍出了门。敏秀招呼着所有的宫女太监跟随着。
到了桃树林她发现,这里并非忆珍所说的各宫娘娘都到齐了的景象,而是只有皇后与乔淑妃,另外带着一个宫女,赵贵妃心里渐渐不安起来,忆珍不会无缘无故地扯谎的,其中定有玄机。
何况皇后是与乔淑妃在一起!
赵贵妃在宫里呆了十年,从十四岁活泼亮烈的小姑娘熬成了性子清冷的贵妃。刚进宫时,皇上被她的美貌沉迷了很长一段时间,对她的活泼性子也甚是喜欢,当时不知引来多少嫔妃的嫉恨,只是她虽得宠,却一直未孕,没有子嗣便没了加害的必要。慢慢地,嫔妃们的嫉恨变成了暗地里的嘲笑,笑她是块盐碱地,永远长不出苗子。
后来,一批又一批的新人进宫了,她虽一直位于宠妃之列,却再也拔不得头筹,皇上已进入知天命的年岁,而自己才二十出头,想到自己晚景凄凉,性子也就渐渐清冷了。
后来皇上召幸她时,她也是应付了事。一个五十出头的老皇上,哪怕她在床上多么上心,多么当回事,她能感受到有多么欢愉么?特别是到了冬季,皇上又不爱洗澡,身上染着各个女子的气味,那个硬物上更不要说有多少女子的粘液了,想想都够恶心的。皇上见她越发地冷淡了,就更少来她的宫里了。
如此也好,免得在床上想蹙眉想捂鼻又不敢,算是少了一件痛苦之事了。
五个月前,皇上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她来,到了她的寝宫,还提起十年前她活泼可爱的模样来。更为蹊跷的是,这一回之后,正是花信之年的她,怀孕了!
这一下又重新激起了众人的嫉恨,而且程度更甚。首当其冲者,就是皇后与乔淑妃了。这也难怪,自古以来,太子之位争夺的残酷远远胜过床第之宠的嫉妒。
到了皇上这般年纪,皇子肯定是少不了的,而真正有竞争之力的却为数不多。前任皇后留下了两个皇子,只是如今都已经三十好几了,如果要等到皇上驾崩,这两个皇子的胡子也快要白了。何况失了母亲的恃宠,皇上在他们身上根本不用心。
本来现任皇后的皇子是最有盼头的了,年岁也才十三,偏偏天性迟钝,倒也不愚不傻,就是反应比旁人慢半拍,却还恃娇养了一身戾气。皇后也知道皇上有所不满,就拉近了乔淑妃,让乔淑妃的十一岁皇子认她为母。这个皇子机灵些,颇为皇上喜欢。更让皇后放心的是,乔淑妃本人已经失宠多年了,当初她虽然是小门小户的出身,却凭着一张艳丽的脸俘获了皇上的心,可自从生了皇子,整个人浑圆了,愣是怎么挨饿也瘦不下来,而面对皇宫里品类繁多制作精美的饮食,她的意志力也渐渐消沉了,随之也就失宠了。
皇后打着如意算盘,这两个皇子无论哪个继位,她都是皇后,她的家族仍然世代簪缨。乔淑妃也不是吃素的,自己失了宠不要紧,如果她的皇子继了位,她的地位还能差到哪里去?再不济,她也能与皇后并驾齐驱。
这几年其他的宠妃都是生了公主,倒是有位不得宠的才人和一位宫女生了皇子,可是皇上临幸一次之后,再也没去看过她们一眼,早就将她们浑忘了。如此,后宫也算是安生了几年。
可哪个能想到,赵贵妃这块盐碱地竟然有了孕事。皇上对她的宠,众人还是记忆犹新的,这几年她对皇上如此冷淡,皇上都还偶偶召幸她,如果换作旁人,早打发到冷宫里去了。
可不,这几个月来,皇上对她可谓是千宠万宠了。就连每年开春例行的为期一个月的出宫微服私巡,皇上都犹豫了好久,只是终究拧不过一群大臣的社稷功德之言,才勉强的去了。临行前还下了那么一道旨意,这可是历朝以来没有过的。
若她诞下的是皇子,这个太子之位恐怕就没有悬疑了。
*
赵贵妃的步子沉重了起来,莫非那两人趁皇上不在宫要除了她?思虑到此处,她停下了步子,后面的宫女太监也警戒起来,敏秀更是搀紧了她。
☆、香消玉殒
皇后远远地见赵贵妃立在那里,那素净得如同绝尘的装扮,那双澄明却摄人的眸子,那姿态那神情……,她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暗想,许久不见,她的容颜却丝毫不改,岁月似乎也眷顾她,不肯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如此绝色女人,肚子里又有了孩子,如果再转了性子,恐怕不只是太子之位,就连她这个皇后之位都岌岌可危了。
她正了正身,摆着雍容华贵姿态,迈着步子,缓缓地朝赵贵妃走了过来。到了跟前,她眉眼稍展,温和地说:“贵妃妺妺可是来晚了,看来本宫又得多费一番口舌了。”
只见她拉着赵贵妃的小手,慢慢地向前走着。
“臣妾最近懒惰了,今早又有些头疼,疏忽了礼数,还望皇后娘娘莫计较。”
“贵妃妺妺怀有皇嗣,于社稷有大功,只是身子不便了些,哪里来的计较一说。”
两人正搭着话。一旁的乔淑妃与忆珍、敏秀跟了过来,尾随其后。祥和宫的宫女太监们隔着约一丈距离,也跟了上去。
训诫文着实够长,皇后的记忆力也着实够好,眼看着过了桃树林,又过了月季园,再过了凉亭,前面就是明月湖了。
距明月湖边约一丈半的时候,赵贵妃止住了脚步。皇后朝她暖暖地笑了笑,道:“我们走这边吧。”说着就往右拐。
赵贵妃提防的心稍稍舒缓了些。
“啊!有蛇!好多蛇!啊!!”忆珍尖叫了起来。
赵贵妃一回头,果然见草地上爬着几条滑溜溜的黑色蛇,那些蜿蜒扭曲的身子,那些略昂起的头,更可怕的是,它们竟朝她这边迅速扭了过来。
“啊!”
“啊!”
“……”
众人惊吓得乱成一团,好一会儿才想起看蛇前行的方向,接着全都往相反的方向跑开了。皇后、乔淑妃、忆珍也早跑到旁边躲去了。
只有她被黑蛇包围着。
她只感觉眼前一黑,耳朵里似乎听到敏秀一声痛苦地大叫。原来敏秀刚才惊慌一阵之后似乎悟到了什么,拼命朝她这边跑过来,却被蛇咬了。
赵贵妃的身子在倒地之前,不远处的矮沙柏里窜出一个人影,趁混乱之中,飞快地将赵贵妃拽到湖边,推了下去。
“扑通!”
腿被蛇缠绕的敏秀猛地抬头朝湖中响处的地方一看,当场晕了过去。
听到那一声极为痛快的“扑通”,皇后怔怔地,看着湖中漾起的水圈。而乔淑妃,嘴角勾起了得逞后的笑容。
跑到极远处的祥和宫的宫女太监们听到那一声沉闷的“扑通”,吓住了脚步,回头一看,“啊!快救娘娘,快救娘娘!”
忆珍却拦住了他们,而且蛇还在前面满地爬,他们也怯了。再看看一旁不动声色的皇后,他们什么都明白了。
谁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都有爹娘有兄弟姐妺,要么乖乖闭嘴好好活着,要么自己丢命全家遭殃。皇后要对付他们这些小奴才,可不需像这般费力气。
忆珍朝前面地上的敏秀远远瞧了一眼,蛇没再缠着她,而是往前扭动着。
“你们先回去,等蛇不见影了,你们再来把她抬到我那里去!”忆珍朝他们冷冷地说着。
“是。”他们齐声应着,赶紧转身急步离开。哪怕心里再为贵妃悲伤,也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些蛇自然有放蛇的人来处理。一个关于贵妃被蛇追着不慎跌入湖中的段子就此结束了。
皇后也觉得累了,她的贴身宫女过来搀着她,乔淑妃和忆珍随后,一干人晃悠悠地回寝宫了。
*
坠入湖中的赵贵妃连扑腾都没扑腾一下,就沉入了湖底,或许用不着多久她就浮上来了吧。
我赵云绮这一辈子就如此草草了结了么?爹娘、哥哥姐姐们,敏秀,敏秀……
我的孩子……
她渐渐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意识……也终于溃散了。
再次醒来,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除了身子有些疲乏之外,并无其它不妥。她睁眼四处一瞧,这不是自己的娘家么?
又梦到回家了,她叹息了一声。忽然她又恍过神来,能做梦不就是还活着么?到底是谁救了她?
孩子?孩子还在么?
她双手一摸,肚子瘪平。她忽地失声痛哭起来,“我的孩子……!”
“小姐!小姐!你又做噩梦了?”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扶着她坐了起来,不停地给她擦着汗。
赵云绮朦胧着双眼一打量,敏秀?怎么还是约十二岁时的模样?
梦还没醒么?她急切地想知道孩子的情况,索性抬起手狠狠地掐一下另一只手的手背。
“啊!……嘶!”这不是梦!
“小姐,你别这样啊,小姐……”敏秀呜咽了起来,忽而又将她扶倒在床,跑了出去,边跑边喊,“老爷!夫人!……”
赵云绮起身坐到铜镜前,看到稚嫩的自己,她被慑住了,也明白了,自己到底是被皇后与乔淑妃谋害了,一尸两命,还有敏秀,也是生死未卜,眼泪顿时滚了出来。
想到那些扭曲着身子的蛇们,她还是禁不住恶心了一番。现在想来,那些蛇肯定是没毒的,因为皇后她们也要防着被咬的,如果真咬了也不碍事,正好在皇上面前有个摆脱嫌疑的说法。没被咬着更好,抹点血色染料什么的,再包一包缠一缠,假装哪个不会?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擦净了眼泪,对着镜子展开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既然人倒回去了十年,性子也该有当年的样。
她虔诚地合起手掌,朝台上的小佛像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多谢菩萨垂怜,让我赵云绮重新活过,我发誓,这一生绝不负菩萨厚望,定将让自己过得快活、自在,无拘无束……”
“敏秀说你做噩梦打诳语,果然没错,甚么快活、自在,越发没个管教了。”赵老爷似嗔似喜地走了近来,小女都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该是无大碍了。
赵夫人与敏秀也跟了进来。
“小姐,你怎的起来了?”敏秀忙过来,伺候她梳妆。
赵老爷扶着椅子坐下了。赵夫人走上前细看了一番小女,心疼极了,朝赵老爷说:“老爷,自从选秀的名额宣了下来,云绮就没睡过好觉,这孩子莫是吓坏了。要不咱们想想法子,莫让云绮进宫……”
“又胡闹甚么!”赵老爷板起脸来,“圣旨怎能违抗?皇上让云绮充实后宫,那是皇上宽厚仁慈不嫌弃,咱们应该万分感激才是。咱家虽然是书香门第,世代为官,可从未进过三公之列,就连三品官职也没挣到过,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接近皇上的机会,怎说起这种违背圣旨的话来。我见云绮这俊俏模样,皇上定能喜欢,封妃晋爵的事指定不远了,我和云致、云敬的仕途也将会鸿达,这可是桩光耀门楣的喜事!”
赵夫人再也闭口不提此事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敢阻挡老爷及儿子们的仕途,光宗耀祖的事,她更是不敢违逆了。
正在梳妆的赵云绮听到这一番,莫名地泛起苦水来。刚以为脱离了苦海,没想到又要面临跳入苦海的痛苦。记得十年前,她就是不肯进宫,硬是被家人架上了轿,难道这回,她还是没能逃脱?
“爹、娘,女儿不想进宫!整日呆在宫里,闷都闷死了,一堆规矩约束着,还要整日防着被人陷害,这日子太苦了!”她噘着嘴说。
“爹可是头一回听说皇宫里的日子会苦,你是去选妃,一大群人伺候着,又不是去做宫女。不是爹说你,女儿家家的,本就该呆在屋子里修身养性,你平时在外野惯了,我没得空管你,这回进宫可得好好收敛性子,不要惹祸!只要安份守己,伺候好皇上,位份高了,哪个敢害你?到时再为皇上生个一儿半女的,咱家就洪福齐至,那可都是你的功劳。”
要是他知道后来的情况,那是打死他也不会将小女送进宫里了。开始,他与两个儿子是沾了光,连升两级,可之后,再没音信了。到最后,连女儿的命都没了。
赵云绮知道此时如何争辩都无济于事,也就没答话了。赵老爷和夫人还以为她将这些话听了进去,略微宽了心。
这时,她的长兄赵云致领了位老郎中进来,给她搭了脉。
“小姐脉搏稳健、跳动有力,身体无大碍的,只是略有忧思,服几日安神之药就好了。”老郎中诊断道。
赵老爷与夫人听了这番话后,更是放宽了心。
老郎中写下药方,赵云致给他递上了铜钱,送他出去了。
“今日一早大管家去请了个手艺上好的裁缝,等会儿就要过来给你量体裁衣,要进宫了可得好好置办几身,可别再出去瞎跑了。敏秀,把药方送去给林管事,让他仔细着抓药,你也要好好伺候小姐喝药。”
“是,老爷。”敏秀欠身应答着。
眼看着赵老爷与夫人出了门。赵云绮拉过敏秀的小手,眼里着闪烁着兴奋的光,“敏秀,快去把我平时出去穿的男装拿过来。”
这么些年,她无数次梦到以前自己穿着男装带着敏秀走街串巷,那种随性那种欢快,她一直惦记着。
敏秀却不动弹,为难地说:“小姐,老爷今早在前后门各安排了两个小厮守门,就是为了防着小姐偷溜出去的!”
赵云绮有些失望。敏秀见小姐不开心,心里也不好受,哄着说:“小姐大可不必难过,听说皇宫里可气派可好玩了,平时用的也都是当今世上最好的物件,到时小姐进了宫,还愁玩不痛快?”
皇宫!赵云绮眼里蒙了一层淡淡的寒霜。世人皆言皇宫好,到底如何,只有进去过的女子才会知晓。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顿时她的泪水落了下来,打湿了衣裳。
敏秀慌了,拿出帕子给小姐拭泪,问:“小姐,这首诗到底是何意思,你怎么如此伤心?”
赵云绮顿了顿,转而向敏秀一记苦笑,“我也不太懂。”
敏秀心里不解,小姐今日说话总是怪怪的,其实老爷说的很是在理,进皇宫给皇上当妃子,多荣耀的事,小姐却偏偏不乐意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也许大家会认为赵老爷不够疼惜女儿,怎么说呢,生活在那个年代,思维有了固定的模式,皇恩是最荣耀的,圣旨是万万不可违逆的,做假也不行,怕杀头还另说,那可是玷污了圣意。
而且在他骨子里就觉得进皇宫是件好事,是女儿的福份,被皇上恩泽还不算有福气么?
在那个年代,靠嫁女改换门楣的事也是很平常的,光宗耀祖是最紧要的事,能攀上高枝,旁人还会羡慕他家祖上积了福,能赢得更多的尊重。
说这些,只为表达一句,赵老爷心里也是疼爱女儿的。
☆、万全之策
此时从窗外斜进了几缕暖色的光,正照在赵云绮的眉头上,她放下此话茬,起身朝窗外瞧了瞧,问敏秀,“此时是什么时辰?”
“辰时之末,快巳时了。”敏秀跟过来答道。
“我们去院子里走走吧,暖暖身子。”赵云绮急切地往外走去。
这十年里,她从未回过娘家,没有皇嗣的妃子,是没得脸面提省亲之事的。爹娘每年只能去探望她一次,就这样那些不得宠的妃子还眼红着呢。孩提时在自家玩耍的情景,每每出现在梦萦中,醒来后她是那么渴望回家看一眼。皇宫是她的归宿却不是她的家,只有这里,才是生她养她,伴她长大的家。
春日的阳光最暖和了,不骄不寒。走在自家的院子里,她的步子欢快起来,熟悉的走廊,熟悉的青石板小路,熟悉的花园,熟悉的院墙,除了长高及变粗壮的树木,其它的和记忆中相差无几。虽然这里仅二十几间房,不大的院落,没有华丽的装饰,更没有看不过来的名贵物件,可在她的眼里,却比巍峨华贵的皇宫要舒服许多许多。
她在院子里随意穿梭。
不经意到了长兄屋子的后面。
“哪个不是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还望王候呢!只是让你嘱咐云绮几句,到时候当了妃子,在皇上跟前美言你几句,我这哪里说错了?”大嫂嫂的声音。
“我只盼着小妹能长久承皇宠,日子过得安逸。其它的皇上自有安排,哪里需要云绮美言,你休啰嗦。”长兄赵云致的声音。
不小心听到这些,赵云绮抬腿准备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敏秀也赶紧跟着离开,下人是不能听主子们之间谈话的,且不说这还是人家夫妻俩的私房话。
只是大嫂嫂后面的一席话,她们恁是不想听可话语还是飘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嫌我啰嗦?要是当年我没与你订亲,指定选秀当妃子去了,自己能享尽荣华富贵且不提,我爹爹也好有个继子荫孙的盼头,如今可好,我爹爹与兄长全被贬到穷乡僻壤去了,听说那里还有瘴气,……呜呜……”说着就呜咽啜泣起来。
“好了,好了,又提那些旧事白白地伤心做甚!”
赵云绮记了起来,大嫂嫂的爹爹与自己的爹爹同是正四品官衔,在吏部任职,不知怎地突然被人弹劾说有优待罪人之过,结果全家凡有官职的,皆贬到梅州去了,好在没连带到亲家。如此说来,大嫂嫂心里有这等想法,也不为过。
想想自家,爹爹已是正四品在吏部任职,两位兄长是从六品在户部任职,平时都为人谦逊,没有结过仇家。两位姐姐都嫁了门当户对之家,夫家待她们也都宽厚。按理说,已经很圆满了。只是,爹爹还想光耀门楣进三公之列,而长兄肩上还负有改变岳父一家命运的担子……
而这些皆指望她,一个弱小女子。
她踌躇着,自己该做何打算?可她真的不想再进一次皇宫了。
她们已然往回走,迎面跑来一个小厮。
“小姐,裁缝师傅来了好一会儿,奴才可是费了好些力气才找到你们。”
“嗯,我们正要回去呢。”赵云绮说。
小厮退到她的身后,与敏秀并排着朝她的闺阁走去。到了她的闺阁门口,小厮就走开忙别的去了。小姐的闺房哪是小厮能随便进的。
进屋后,发现裁缝师傅还带来了一位丫头,看来是为了量体之便。平常的女子,他都触摸不得,更不要说不久就要成为皇上的女子了。
量体丫头给赵云绮细细量了各处尺寸,裁缝师傅也都做了详尽的记录。赵云绮瞧着在一旁的敏秀,对量体丫头说,“给她也量量吧。”
敏秀却闪到了一边,“不行不行,这是特意为小姐请的裁缝师傅做衣裳,哪里轮得着奴婢。”做奴婢的规矩,她可是谨记在心的。
这时的敏秀才只跟她一年,与她还没有那么深的情分,还是整日奴婢奴婢的。因为家里太穷,她爹娘将她卖到这里来的,理由是,好歹可以不愁吃穿。
想想在宫里的十年,只有敏秀死心踏地跟着她,细心护着她,其它的宫女太监都自个找着由头跟了别的主子,十年来不知换了多少批了,也不怪人家,哪个愿意跟着一个不只是没有皇子而是连个公主也没有的主子呢,这样的主子自己晚景都不如何,他们岂不是更遭殃,又何况她后来那样的性子。
“给她量!”她吩咐着那个量体的丫头。
敏秀愣是往后躲。
“敏秀,小姐的话你也敢不听了么?”她故意加重声量。
这一招很是管用,敏秀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赵云绮见她那模样甚是可怜,安慰她道:“旁人不会知道的,当是给我多做了两身,你们也不知道的是么?”她转向裁缝师傅与量体丫头。
只见那两位猛点头。
如此敏秀才好了许多。
最后,赵云绮还嘱咐裁缝师傅,给敏秀做的也要用上好的料子与花样。
*
还有五日,就要进宫了。
新衣提前一日送了过来。
这几日,赵云绮绞尽脑汁在费力寻思着如何才能躲过这一劫,苦于一直没能想出好法子。难道自己命运如此不济,真的要再一次进宫?她不禁绝望起来。
新衣来了,她哪里还有试衣的心情。
敏秀的新衣是一起拿过来的,她就吩咐敏秀先试。
敏秀听话的将新衣穿在了身上。要知道,她平生从未穿过这么好的料子,这么好看的花样,只见她羞红了脸,都不敢看自己,刚穿上就急着要脱下来。
而赵云绮却将她这副娇羞却甚是好看的模样看在了眼里。要说,人靠衣装,这句话是没错的。此时的敏秀俨然一副娇羞小姐的模样,裁缝师傅的手艺也极好,只见她立挺的胸,上翘的臀,若隐若现的,十分抢眼。她那双水灵的杏眼,秀气的瓜子脸,也十分的好看。
不知不觉中,赵云绮心里冒出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如果,敏秀是她……
这时的敏秀年岁还小,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小拘谨了些。在后来进宫的那几年,赵云绮心里很清楚,其实敏秀是很懂得与人周旋的,对一些人一些事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也比她细心谨慎,在宫里那么些年,大部分的事都是她去打理的。
要说那日,若是听了敏秀的话,愣是皇后派何人来请,以什么样的由头,她就是不去,估计自己也不会遭到那样的暗算了。
不过,如今也好。
正好可以给敏秀一个当妃子的机会。再瞧了一瞧,敏秀的模样,也是能入得了皇上的眼的,特别是那身段,看上去就是个好生养的料,肯定能生出一堆皇子公主。若替她进宫,肯定能强过她许多倍。
想到这,赵云绮有些激动了,只是,该如何跟敏秀说呢?她暗自思虑了一阵。
“敏秀……”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敏秀羞答答地过来了,手里正解着纽扣,问:“小姐,你怎么不试试新衣?”
“我有一件十分紧要的事跟你说。”她招呼敏秀坐在她的身边。
敏秀听后,手也不动了,坐了下来,极其认真又带些许紧张看着她。
“有一位老郎中曾给我诊过脉,说我是个不孕之身,如果进了皇宫,到时生不了皇家子嗣,将是一辈子的凄凉。如果殁在了皇上前头,还好说,可是皇上如今已是四十多岁,想殁在他前头指定不可能了。等皇上驾崩了,我却还活着,恐怕是要受尽皇后及那些有子嗣的妃子的折磨,就怕到时自己想出家做个姑子,人家还嫌你享福不让去。”
听到这一番话,敏秀早已吓傻了眼,抖着身子说:“那可如何是好,如此,小姐可是万万不能进皇宫的,奴婢现在就去禀告老爷,赶紧想一个万全之策才好。”
赵云绮拉住了她,摇了摇头,说:“要是能说,我岂能等到今日?以爹爹的性子,哪里敢违抗圣旨,说出来只会白白让他为我担忧。再说,这里有一家子的身家性命,老爷又能如何?”
敏秀突然眼光一闪,“就让老爷禀告皇上,说小姐是不孕之身不行么?”
赵云绮叹息了一声,“皇上若是不信,还以为爹爹故意藏匿女儿,不舍得供皇上恩泽,那犯的可是欺君的死罪!”
敏秀急哭了,眼泪如水帘子,“小姐,那可如何是好啊,原以为小姐进宫是享福去的,没想到这一去竟是要遭一辈子的罪。”
“敏秀,现在只有你能救得了我。”赵云绮取出帕子帮敏秀试泪。
敏秀惊得哑巴了,半晌才问:“奴婢有何能耐能救得了小姐?”
赵云绮附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你替我去。”
敏秀差点吓晕了过去,怔怔地,一句话也不说。
赵云绮将她长得俊俏、适合生养,将来还能光耀赵家门楣,也能帮衬她乡下的爹娘及弟弟妹妹的等等好处细细地小声说了一遍。
浑浑噩噩了一阵,敏秀清醒了过来,说:“这……这可是欺君之罪,奴婢不敢。”
“皇上又没见过我,只要你自己不说,哪个知晓?”
“可这如何能瞒得过老爷夫人?”敏秀还是怯怯的。
赵云绮又思虑了一阵。再附在敏秀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敏秀听了,开始身子抖得如同筛糠,然后愣在那里,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
良久,她又苦着脸问,“皇上若是看不上奴婢呢?”
“只要你不再奴婢奴婢的,皇上指定能看上你!该怎么自称该行怎样的礼仪,见皇上之前会有教引姑姑教你的。”
敏秀此时垂下了眼帘,不知她在思虑着什么。
对于皇宫,她还是很有遐想的。只是顾虑太多,毕竟这是欺君之罪啊。
不要说敏秀害怕,就连赵云绮自己都有些战战。她只能自我安慰,敏秀是个细心谨慎的人,应该不会出错。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赵云绮和敏秀都在策划着细节,只有做到天衣无缝,才能算得上万全之策,否则,满盘皆输,人头落地。
晚上爹娘来看小女云绮时,一旁的敏秀已经自然多了。想到第二日女儿就要离开家了,以后是常伴君侧的人,爹娘自是有一番沉重的话要嘱咐。敏秀听得极其认真,对小姐的嘱咐其实就是对她的嘱咐,小姐说了,自现在起,她要把自己当成赵云绮,再也不是那个奴婢敏秀了。
赵云绮将这些看在了眼里,暗忖,敏秀这般,定将不会辜负她的重托的。
爹娘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说到动情处,赵云绮忍不住掉下眼泪,其实爹眼里早已闪着泪花,娘在一旁已不知抹了多少泪。
从此天涯两隔,不能再侍奉在爹娘身侧,赵云绮为自己的私心愧疚的很,更是哭得那个凄惨。
可她终究不能违了自己的心志。
作者有话要说:
☆、金蝉脱壳
想到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赵云绮抹着泪眼在爹娘面前双膝一跪。
“爹娘生女儿之身,辛苦将女儿养大成人,并常常苦苦教诲。只因女儿性子顽劣,不肯受教,没少让爹娘操心。明日这一去,还不知何时再相见,请爹娘在上受女儿一拜,女儿这一走就再不能在二老面前尽孝心了……”
二老哪里受得了这个,早已两眼模糊,双双起身将跪着的女儿扶起。
赵老爷不让想女儿太悲伤,安慰说:“你能说出此番话来,看来已经懂礼数明事理了,我和你娘也能放宽心。这一去,你须尽心服侍皇上,安分守己,就是对爹娘尽最大的孝心了。家里有你兄嫂们照顾,你切莫挂心!”
想到平日里兄嫂们对爹娘还算孝顺恭敬,赵云绮心里方才好受了些。
“女儿还有两个请求,希望爹娘答应。”
赵夫人心疼女儿,说:“我儿快快说来,哪怕是再难的请求,此时也都应了你。”
赵云绮停顿了一下,说:“明日一早时,女儿想盖着红盖头出门上轿,一来,女儿这也算是嫁了,二来,女儿不想临走时看到爹娘兄嫂们伤心。开开心心地上轿,将来的日子定能过得顺心。”
赵老爷与夫人也不知女儿从哪得来的这么一套说辞,要真是开心的上轿将来的日子就能好,又何乐而不为呢。
“好,依你。”赵夫人伤感地说。
赵云绮瞧了一眼在旁的敏秀,说:“第二请求是,女儿想让敏秀回她自己的家去,她是她家的长女,要是跟女儿去了宫里当宫女,恐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家,或许一辈子也回不了家了,她爹娘还指望着她配个好女婿帮衬家里呢。所以我就与了些银两给她,等明日一早帮我梳妆好,她就可以回家去了。”
思虑着女儿与敏秀主仆一场,敏秀伺候得也极为细心周到,女儿肯定是与她已有了至深的情分,因此才为敏秀及她爹娘考虑,这也是难得的情义,作为爹娘的当然不会驳了女儿。
赵老爷点头算是答应了。
“都依你,都依你。”赵夫人心疼地再细细瞧一番女儿,摸摸她的发,握握她的手。
明日一早就不能见了,她舍不得啊。
只是女儿明日一早就得离家,现在已是深夜,赵老爷不想让女儿哭肿了眼,怕到时落下不乐意侍奉皇上的口舌,就分开了夫人与小女,说:“云绮该歇息了,身子要紧,明日还要早起呢。以后你可以省亲回家看望我和你娘,又不是一辈子不能相见了。”
分离之情,又怎能道得尽?何况她还有另外的难言之隐。
爹娘走后,赵云绮又自个儿哭了好一阵,不舍与愧疚纠缠着她,伤心自是难免。
如此下来,已过了凌晨。赵云绮赶紧拿出笔墨,静下心来,修书两封,放在了两个锦囊里。
而在一旁的敏秀,给她准备着路途中的各种需用。
待忙完这些,已到了寅时了。
赵云绮将两个锦囊给敏秀,说:“你上轿前,把这个蓝色的锦囊交给爹爹。记住,无论明早情况如何,你绝不能掀开红盖头,不能出声!”
“奴……我知道了。”敏秀点头。
孺子真是可教也!赵云绮心里踏实了些。
“这个红色的,等你进了宫,皇上给了你位份,你就可以打开看。这个千万要藏在最紧密的地方,切勿让宫里其他人看见了。”
“嗯,我会把它缝在一件不穿的衣裳袖子里,再将它锁起来,绝不会让第二个人看到。”
赵云绮愣了愣,道:“此法甚好。”
“小姐,你看看我准备的这些东西是否齐全?”
赵云绮翻看了一下,几套小厮的旧衣裳,一些路上吃的点心与干粮,这些是必备的。
还有几套这次做的新衣,她犹豫了一下,留下了一套外裳及两套里衣,其余的都不想带走,东西太多,不方便路上行走。
一张一百银两的银票,是这些年的岁钱累积起来的,好在年边上自己凑巧换了一张银票,这样带出去不至于招人眼。还有十二两碎银子,六十文铜钱。这些也是要带的,出门在外,没钱可是寸步难行。
一个首饰木盒。打开一看,敏秀可是把她所有值钱的首饰全放进来了。
赵云绮看了看敏秀,她除了手上带着一只银镯子外,什么首饰也没有。这样去了皇宫指不定人家要怎么笑话她,好歹也是一个吏部四品官员家的小姐。赵云绮只留了一对翡翠镯子和一支镶着红宝石的银钗,那些贵重的金镯子、金步摇、玉簪、镶玉的耳环全放进了另一个木盒子里,递给敏秀。
敏秀忙推却,急道:“小姐,你出门在外,那一百两银子哪里够,到时你靠什么生活?这些首饰能兑出好几百两银子,如果有了这些首饰,省着些用,至少好些年不用愁吃穿!”
赵云绮摇了摇头,说:“要是带这么些贵重首饰,在路上被贼盯住了可如何是好?若贼只图财抢了去也罢,就怕他谋财害命!这些身外之物,有时只会带来灾祸,还是把用在该用的地方才好。你既然现在顶着我的身份,怎能没一个像样的首饰,可别让人看出破绽来。”
赵云绮说得头头是道,敏秀还真找不出回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