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怪你呢,其实我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只是……怕你吃醋,所以才没说出来。”赵云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顾应铭捏捏她的小脸,笑道:“我哪有那么小家子气,动不动就吃醋。”说完就朝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她的心现已完全属于他,他觉得自己根本犯不上吃醋。
“亲这!”赵云绮凑上自己的小嘴。顾应铭当然不会错过她送上来的香唇了。
后院无人打扰,一直就是他们小两口打情骂悄的小乐园。
两人嬉闹了一阵,赵云绮突然正色道:“应铭,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想与你商量。”
“什么事情,你如此慎重?”
赵云绮犹豫了一下,道:“你知道郑若疏为何要留在此处么?”
“你不是说过,他想救他的家人么?”
“可你知不知道,除了皇上能救他的家人,还有谁么?”
顾应铭看了看她,再仔细思忖,突然悟道:“你是说贵……”
赵云绮点点头,她暗想,敏秀如今正得圣宠,而且是太子的亲生母亲,她若向皇上开口,应该是有成效的。
她自知在感情上欠郑若疏的,所以想在这件事帮帮他,若真能帮到他,他也好早点北上,早点与琪格格走到一起。她希望看到他过着幸福的生活,如同她与顾应铭一般。
“可是你如何与她见得了面?”顾应铭忧虑道。
赵云绮已为这事思虑了两三日了,她便将自己能想到的办法全告知了他,“你觉得这样可行么?”
顾应铭思虑良久,又沉默一会儿,说道:“看来,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你不会怪我这么苦费心思帮郑若疏吧。”
顾应铭鼓着腮帮子生气,道:“你又来了,我说过我不是那种小气之人。若真能帮到他,我也会为他高兴的。”
赵云绮温柔一笑,甜甜地道:“你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主仆相见
这日,赵云绮与顾应铭两人相伴着到了京城自家的茶庄里,然后将写好的信让铺子里的伙计交到赵府,此信封印,上面明写着赵国公亲启,是无人敢拆阅的。即便有人胆大包天偷偷拆阅了也无妨,因为信里面的内容只写明有一位赵国公多年的故友在茶庄等候着与他会面。
赵云绮一直坐在茶庄后院里屋,眼巴巴地等着她多年未见的爹爹。这么些年来,为了赵家安稳无忧,她是根本不敢心生与父母会面想法的。
而这次,为了救郑家人,她不得已冒这个险,只求一切顺利,做到密不透风。可是她心里还是不自觉地紧张,既为不知如何该向爹爹请罪而紧张,又为这次冒险举止而担忧。
顾应铭见她心神不宁、焦虑紧张,便一直在旁紧握着她的手心,还不时调皮地讲些笑话逗她。被他逗得转移了注意力,赵云绮心身才放松了些。
才过了半日,赵国公便坐着马车急急赶来了。他刚进茶庄,便有伙计将他引到后院里屋。
他急步跨了进来,瞧着屋里有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他老眼有些花,便紧步上前,心急地想知道这个女子是不是他的小女。赵云绮可不眼花,赵国公一进门,她便认出这是她的爹爹。
她腾地起身,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她爹的跟前,哽咽地唤了一声,“爹!”
赵国公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赵云绮,再听她这一声唤,顿时老泪纵横,颤抖着嗓音道:“云绮,你可让爹与你娘想死了呀!”
赵云绮一下扑到他爹的怀里,自责道:“都怪女儿不孝,离别爹娘这么多年,害得你们如此牵挂。”
“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是否受苦了,遭罪了?”赵国公松开女儿,上上下下瞧着她,见她并不像吃很多苦的样子,心里稍安慰了些,“你这些年一直在哪里生活?爹想派人去打听你,又怕泄露出去给赵家惹祸,只能在心里急啊。”
“爹,你切莫担忧,女儿一直过得挺好的。”赵云绮说着便转向顾应铭,朝他使了个眼色。顾应铭见势赶紧上前,行个大礼,恭恭敬敬唤一声:“岳父大人!”
赵国公有些反应不见过,愣看着他。
赵云绮脸微红,说道:“爹,这是女儿的相公顾应铭。”
“哦?”赵国公这才悟了过来,女儿都这么大了,已经嫁人了。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顾应铭,这小婿看上去恭敬实诚,他心里也踏实了些,问道:“顾家小婿,小女在外多年一直有你在身旁照顾么?老夫与她娘日夜挂念,担心她吃苦受罪,还望小婿代我们二老好好照顾小女,老夫自感激不尽。”
岳父竟向女婿说出这般肯请的话来,顾应铭简直生受不起,赶紧又俯身拜了拜,真心实意地道:“还望岳父大人谨以放心。云绮自从离家出来就与小婿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来我们俩一直相依相伴,小婿疼爱她还来不有,定不会舍得她吃苦受罪的。”
顾应铭此番话,令赵国公十分满意,见他如此真诚谈吐不像是哄人,应该是真心对小女好的。
“娘近些年来可好?”赵云绮问着她爹。
“你娘一切也都安好,就是经常在夜里念叨着你。今日她一早去了皇宫看望贵妃娘娘及太子殿下,所以没得一起来看你。她若是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肯定非要与爹一起来看你。”
“那这两日我就一直住在这里不走,等着娘。”赵云绮实在想娘了,想见她一面。
赵国公警觉地瞧了瞧这个屋子,问:“这里安全么,你们与这茶庄的老板很相熟?”
顾应铭上前又拜了一拜,说道:“这是小婿置办的茶庄,岳父大人不必担忧。”
赵国公听顾应铭如此说,看来这位小婿还是位能干之人,他总算彻底放心了。
赵国公离开之时,顾应铭让伙计给他包了好些茶叶,这样回府也好掩人耳目,不让人猜忌。
等赵国公已上了马车离开了,顾应铭才想起什么事,朝赵云绮问道:“娘子,你刚才只顾着激动与叙话,都忘了与岳父大人说想见贵妃娘娘之事了!”
在顾应铭的提醒下,赵云绮才恍神过来,急道:“这可如何是好?我把重要之事给忘了。”
“娘子切莫着急,我们不是还要在这里等着见岳母大人么,总会有法子的。”
于是两人又开始琢磨到时该怎么与她母亲开口见贵妃娘娘之事了。
次日,不出赵云绮所望,赵夫人果然着急看女儿,一早就来了。与赵云绮见面时,自然是又喜又忧又怜地哭了一场。
待两人心绪稳定了些,赵云绮这次没再忘那件重要之事了,问道:“娘,敏秀……贵妃娘娘她还好吗?”
赵夫人叹了叹气,“她如今好得很,后宫里哪个敢与她作对。只是……毕竟她不是娘的亲骨肉,表面是亲,心里还是隔着一层的。本来是该你进后宫的,……”
“娘,事到如今,你还提这个做甚。”
赵夫人立马改口,“好,不提不提,如今你日子过得也好,为娘的也就放心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不知我的小外孙们可否有来,我这当外婆的好想见一见他们呢!”
小外孙们?赵云绮与顾应铭先是不解,再是一愣,最后终于明白了赵夫人话中之意。
赵云绮窘迫着脸,低着头回道:“女儿……还未曾生育。”
她此话一出,赵夫人一愕,再瞧着他们夫妻小两口相处和睦,心里暗道,也许这就是她女儿的命吧。看来女儿云绮没进后宫是对的,在宫里若没有个子嗣,可是一辈子凄凉啊。
赵云绮知道母亲在感叹她的命数,她不想让母亲为自己过多伤感,便转移话茬,道:“我想哪日与娘一起去看望贵妃娘娘,不知可好?”
“你怎的想见她了,皇宫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
“我与她当年好歹主仆一场,以前是她伺候着我,如今她在上,我在下,我也应该向她问个安嘛!再说,女儿很好奇皇宫是什么样子,想去瞧一瞧呢!”
“可是……”赵夫人还在犹豫。
“等娘哪次进宫,我就扮成你身边的婢女跟着进去,这样可好?”
赵夫人见女儿真心想进宫瞧一瞧,而且思虑到若她扮成婢女跟着进去也不算难事,便答应道:“好,娘就依了你,下个月初五是太子的生辰,贵妃娘娘的娘家人是必须得去的,到时候你就跟着娘进去吧。”
*
太子的生辰很快就到了。
这日,赵夫人从府前上了马车,先到了茶庄,带上打扮成婢女模样的赵云绮,然后再向皇宫方向而去。
“云绮,娘可得好好提醒你,到时候见了贵妃娘娘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别将自己的身份泄漏了出去。她身边的宫女看似个个忠心,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使坏,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什么可疑的话来,会惹大祸的。”
“娘,你放心,我都这么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么莽撞了,行事知道轻重的。”
赵云绮这般说,赵夫人才稍放心了些。
摇摇晃晃了一路,终于进宫了。皇宫还是如同当年赵云绮在宫时一样,毫无变化,还是那一道道高墙,还是那一排排宫殿,后面还是那一排排各色妃子的宫院。
皇家威严浩荡,却也只能长年被关在这宫院里,不得自由。
赵云绮颇为感慨,这里真是千百年不变的宫殿啊,一代又一代皇上在这里度过终生,一茬又一茬女子在这里争来斗去,反复轮回,千古不变。
不知不觉就到了贵妃娘娘寝宫,太过巧合的是,敏秀的寝宫竟然是赵云绮当年住的祥和宫,连里面的摆设也都相差无几。
赵云绮不得不惊叹这种可怕的巧合,不过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敏秀在宫里混得很好,而她当年却混得很差,以致最后丢了性命。细想来,这可不只是有一点不一样,而是有着本质的不同!
赵云绮立在赵夫人身旁正想着这些,一位穿着十分华丽的女子由一位宫女搭着手出来了。她高仰着头,慢慢踱步而来。
此时赵夫人赶紧上前向她行礼问安,十分恭谨的样子。赵云绮在旁看着有些愕然,敏秀竟然丝毫没有不敢受的模样,更没有上前扶的意思,而是淡淡地道:“娘真是费心了,这么早就赶到了。今日来庆祝太子生辰的人太多了。唉!看来这一日,本宫是要劳累了。”
“贵妃娘娘身份高贵,何必亲自一一接见,不紧要的人回过就是。等太子生辰晚宴之时,想送贺礼的人自然会承上,可别让那些人扰了您的清静。”
敏秀被宫女搀扶着靠在了斜榻上,半眯着眼,悠悠道来:“娘说得倒是在理。秋芸,还不快给老夫人赐坐。”
这时,叫秋芸的宫女才赶紧搬个椅子上前,给赵夫人赐了坐。
自始至终,敏秀的眼神都没朝赵云绮这边瞟过一眼,贵人眼里是瞧不见靠边之人的。赵云绮只好自己稍稍上前,蹲福行大礼,半抬着头,嘴里恭谨道:“奴婢敏秀向贵妃娘娘请安。”
敏秀靠在斜榻上的身子突然一颤!整个身子惊直了!听到别人嘴里竟然喊出自己的真名,她哪能不吃惊。
她终于肯将眼神落在赵云绮身上了。目光就这么一落,她顿时吸了一口凉气。小姐?她急掩着口,没让自己惊喊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卑躬屈膝
平时赵夫人进宫来,身边都会带个婢女。因那个婢女每次来都胆怯得不行,站在边上如一尊木头,根本不敢动弹。身为贵妃娘娘的敏秀自是从来不会多注意她。
今日,敏秀本以为立在边上的婢女如往常一样,所以眼神都懒得歪过去看一眼。她万万没想到,这位立在边上一直没丝毫动静的婢女竟然是她当年的主子!
此时,她震惊得张口结舌,呆若木鸡,眼神里隐隐含着惶恐。
赵云绮接着说道:“奴婢今日大胆与夫人一起来看望贵妃娘娘,不为别的,只因贵妃娘娘幼时一直把奴婢当姐妹看待,如此厚待之情奴婢不敢忘,所以才想着来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不会怪罪吧?”
她说此番话只想让敏秀安心,她并不是来揭穿彼此身份的。
赵云绮之所以要亲自见敏秀,实属考虑到敏秀如今高高在上,这件事又涉及到皇亲国戚,她不会那么容易答应帮忙的。只有两人面对面,自己亲自开口求她,也许看在当年的情份上,她才不会驳自己的面。尽管现已至敏秀面前,赵云绮心中还是没数,毕竟她不再是以前那个乖巧听话的敏秀了。她若不肯答应,自己也只能束手无措了。
敏秀情绪稍定,正了正身,笑得有些僵硬,道:“本宫怎么会怪罪呢,你快起来吧。许多年未见,本宫竟快认不出你了,没想到你如今出落得这般标致,害得本宫以为是有人冒充你呢,竟惊住神了。”
敏秀果然机警,几句话就将自己刚才的失态掩饰过去了。
她朝边上的几位宫女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想与幼时姐妹聊聊体己话。”
众宫女个个低着头,迅速退了下去。
赵夫人以为贵妃娘娘真的是要与赵云绮说些体己话,也不好在旁听着,便起身道:“贵妃娘娘,我且先去太子殿下那里瞧一瞧,看宫里人是否已给太子殿下准备好了参加晚宴的礼服。”
敏秀略点头,应道:“嗯,娘考虑得极是周到,今日太子是寿星,可不能出了差错。”她此时的语气比刚才要柔和多了,应该是赵云绮真人现身令她不自觉地想起自己本来身份的缘故吧。
赵夫人走后只剩下昔日的主仆两人了。
如今她们身份倒置,且多年未见,两人对看着,显得陌生又尴尬。
敏秀此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赵云绮,称小姐,她难以启齿,身为贵妃娘娘怎可如此自降身份。称云绮,她也是难以开口,毕竟自己用这个名多年了,皇上还经常唤她云绮呢,这等事怎可混乱!
赵云绮瞧着眼前的敏秀,如今她端的是凤姿娇态,神情里透着高贵冷艳。心里不禁打鼓,到底该怎么求她,她才会答应呢?
“不知娘娘这些年过得可好?”赵云绮问道。其实宫中的你争我斗,她怎能不知。即使敏秀宠冠后宫,过得也不一定会很轻松。
敏秀脸部的肌肉往上动了动,笑得很不自然,道:“托你的福,一切都还顺利。你呢?”
“我一切也都安好。”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赵云绮想这时该说正事了。她心一横,腿一屈,竟然双膝跪下了。她此番举动吓得敏秀急步后退。不管如今各自身份怎样,赵云绮毕竟曾是她的主子,敏秀还真是有些不敢生受她的跪。
“你……你快起来吧。”敏秀上前要扶她。
“娘娘且先别急着让我起来,我有事要求于娘娘,还希望娘娘能答应。”
“有何重要之事,你要行如此之礼?”敏秀有些急。
“其实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件极难之事要求于娘娘。我自知本不该来劳烦娘娘,可实属无计可施,当今世上除了皇上,也只剩娘娘一人能帮我了。”
敏秀愣了愣,看赵云绮这个架式估计事情还不小,不禁心里犯嘀咕,她一个民间平民女子,有何大事竟然需要她出面解决?
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动自己乾坤之大事,何况自己能进宫还是赵云绮所赐,即便谈不上报恩不报恩的,人家求自己一回,总不好回的。
她硬扶着赵云绮起身了,道: “到底所谓何事?若本宫……若我能帮得了你,定不会驳了你。”在赵云绮的面前,且此时身边不再有自己的宫女立着,“本宫”两个字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赵云绮见敏秀此态,心中颇喜,看来她并不是忘了旧情之人。
“不知娘娘是否还记得当年我给您的那个锦囊?”
敏秀脸一红,有些窘,说道:“当然记得,若不是靠那个锦囊,我……”她没再说下去,若不是靠那个锦囊,她没那么容易打败皇后,也没那么顺利哄得皇上开心。
她突然惊愕地问道:“当年你如何知道皇宫里的这些事的?”
赵云绮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娓娓道来:“其实当年在娘娘来我家之前,我与皇后一直是很好的玩伴,那时我还经常去她家玩呢。她进宫后,时常命人带信给我,告诉了我许多皇宫之事。当年我是怕娘娘进皇宫受欺负,才将她告诉我的事,全部写在了锦囊里。可是,直到最近,我才得知她的家人全都遭了难,听说她自己也被困于囹圄之中,想起我与她幼时的情谊,她待我如此知心知意,如今她全家遭难,我心里十分难受,要是能帮帮她与她的家人,我甘愿粉身碎骨!所以今日,我才……来求娘娘,娘娘能不能……”为了郑若疏,赵云绮也不想再计较皇后当年谋害她的事了。
敏秀听后心里直打冷颤,身子有些扛不住了,一个劲地往后退。皇后及郑家如今至此惨境,可全都是她步步算计的呀!赵云绮竟然要求她这件事?要知道,她是费了多少心机,才达到目的的!
进宫头两年,敏秀因忌惮郑若疏会揭开她的身份,还不敢怎样。自从得知道他战死沙场后,她便不再有这个后患之忧了,一路筹谋,将皇后及郑家人好一顿整治。
最近她正为自己的成功而得意呢!因为皇上答应了她,马上就要废了皇后,立她为后!
赵云绮急忙扶住敏秀,问:“娘娘怎么啦?”
敏秀十分为难地说:“恐怕这个忙我帮不到你。”
“为何?”赵云绮急道,“皇上如此宠娘娘,娘娘若肯求皇上,皇上应该不会驳娘娘面的。”
“郑家犯下的罪太多太大,涉及的人与事太广,皇上怎能因我而做违律法之事,而且这是朝堂该议的政事,我作为后宫之人,怎可妄论?若我强求,岂不是让皇上背着听信宠妃是非不分的骂名么?而皇后的事,我更是不能帮你了,她残害众多嫔妃,皇上早就恨她入骨,她……已经无力回天了!”敏秀尽力找着借口来回绝。
赵云绮怎能不知道她这是在搪塞自己,那些所谓的罪名有几个是真的?敏秀之所以这般,不就是怕郑家东山再起,担心皇后逆袭吗?
赵云绮再次跪下了,两眼盈着泪,哀求道:“娘娘,我并不妄求能赦免郑家人的罪,也不妄想皇后能再博得皇上的信任,我只是希望……希望娘娘求一求皇上,将郑家人一一削职,将皇后逐出宫,皆贬为庶人,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敏秀有些迟疑了,若真是这样,其实也威胁不到自己,更动摇不了自己的地位。
可她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些人,特别是皇后。
“你难道不知道,凡是皇上临幸过的人,必须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此生都不能出宫么?更不要说是皇后了!难道放她出宫,再次嫁人?这让皇上的威严何在?哪怕皇上同意,天下的百姓也不能容忍!世世代代,可都没有这等践踏皇威之事!”
赵云绮思来忖去,看来只有自己想出她驳不倒的主意才行了,便道:“若让皇上诏告天下,假称皇后病逝,然后令皇后改名换姓,再偷偷放她出宫,是否可行?”
敏秀犹疑了,没再出声,似在思忖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道:“即便我求了,皇上也未必答应,这可是历朝历代都没有的事,也是祖上从来不允许发生的事。”
赵云绮借势说道:“娘娘是答应求一回皇上了,对吗?”
“我……”敏秀语结,她刚才答应了么?
赵云绮猛地向她叩个头,然后抬头感激地道:“谢娘娘承全,我知道娘娘是不忘昔日情份,才允了我。如此大恩,我也不知该如何谢,只愿娘娘早日登上后位,执掌凤印。”
敏秀见赵云绮对自己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娘娘,又是下跪又是叩首的。无论事成与不成,且先答应了吧。
“你也不必急着谢我,我试试就是了,成与不成还是后话呢。”
她又将赵云绮扶了起来,细瞧着赵云绮仍然娇好的面容,问道:“你可有了夫君?”
赵云绮弯着眉眼,微微笑着,“嗯,已成亲快六年了。”
“真的不能孕么?”敏秀想起赵云绮当年拒进宫的理由。
赵云绮眼神有些黯淡,点了点头。
“那你夫君待你可好?”敏秀关切地问。从她内心来说,她是希望赵云绮过得好的。
想起顾应铭,赵云绮心里就暖暖的,便甜甜地答道:“他对我挺好的。”
听赵云绮这般说,敏秀轻舒了一口气,道:“若真是这样,我也心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出乎意料
赵云绮走后,敏秀倚靠在榻上思量良久,思来忖去,觉得还是应该求一求皇上。若按赵云绮的主意来安排郑家人与皇后的后路,不但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还能了却自己一番心事。
一开始她的确是想将郑家人赶尽杀绝,以绝后患。如今想来,自己也没必要如此狠心。最重要的是,不要凉了赵云绮的心才好,她能这般求自己一回,卑躬屈膝的,也实在是难为了她。
为了让自己能睡个安稳的觉,这个忙她也必须要帮,否则她的心里不会自在,赵云绮好歹是她曾经的主子,对她一向不错。唉,就当还她个人情好了。
出宫之后,赵云绮哪怕再不舍,还是要与她母亲分开的。她们母女约定,以后但凡想相见时,就让茶庄伙计递信,信中内容一律只能说是故友。
既然彼此都安好,来日方长,以后还可以联络,也不在这一时。最关键的是要做好保密才行,否则搭上整个赵家,可不得了。
回到茶庄之后,赵云绮让顾应铭先回天津的吴庄,好将她进宫求敏秀的事告知郑若疏,劝他先别轻举妄动,以免暴露了身份,要惹出了事,到时皇上想放郑家人也是不可能的了。说不定敏秀真的能求得皇上同意呢,好歹耐着性子等一等。
赵云绮自己则在茶庄里等着消息。敏秀答应,无论事成与不成,有了消息便会命人来信的。
当顾应铭将这些告诉郑若疏时,郑若疏心里感动又感慨,他没想到赵云绮能为他的事如此上心,如此冒险。她还不了他的情,却能还得了他的义。
琪格格闻此消息大喜,欢喜地又蹦又跳的,若郑家的人真的全部顺利放出来,安全无虞,那么,她与郑若疏一家人就能高高兴兴地北上了。到时她可得好好在郑老爷子面前表现表现,希望他能喜欢自己,要是他能以长辈之命令郑若疏将自己娶了,那就更好了。
*
“爱妃,你是不是糊涂了,皇后废黜后,朕自会打发她去冷宫,不会扰你心烦的,你何必要放她出宫。她是朕从紫禁城正门抬进来的,若逐出宫去,她造谣言中伤朕,皇家的颜面何在?”
敏秀依偎在皇上的怀里,道:“其实妾身是因为不忍心皇后姐姐遭如此大罪才想出这个法子,如皇上所说,她是皇上三聘六札且行大婚之礼娶回来的,若长久禁足在宫里也不是个事,打发到冷宫,传出去不也损了皇上的颜面么?还不如行行善心,只要她先立誓出宫后不造谣言,也不再另嫁,就放她出宫好了,还她一个自由身,这也算是皇上积了德。只要皇上诏告天下,假称皇后姐姐是因病薨了,天下的百姓不知明里,想嚼舌也没个由头呀。”
皇上细瞧着怀里的敏秀,没想到她变得越来越宽容心善了,道:“爱妃有如此善心,朕自是高兴,可是……这违背了祖上定的规矩,而且一旦开了先例,朕担心后宫更不安稳了,各宫里的人会以为犯些错不打紧,反正到时求着朕放她出宫,这岂不乱套了。”
敏秀嘟着嘴,撒娇道:“只要皇上肯用心,只在暗里做,不要让她们知道不就行了嘛。”
皇上犹疑良久,才叹气道:“皇后残害后宫嫔妃,死也不足惜。没想爱妃却连见她进冷宫都不忍心,看来联也狠不下心做这个恶人了,就都按爱妃所说的办吧。”
敏秀听后心中大喜,皇上果然是宠她,只要她肯开口,皇上几乎都不会驳她的。她感激地搂着皇上的脖子,又是亲又是咬的,皇上哪里受得住,来不及宽衣解带就将她压在身下好一顿蹂躏。
几日之后,当皇上将这件事暗地里落实,诏告了天下,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知道内情,由敏秀深夜里偷偷送皇后出宫。
可令谁都没有想到的是,皇后竟然不肯出宫!更别提要她发什么誓言了。
敏秀怎么用力拉她,她都不肯挪步。
敏秀气得眉眼倒竖,气愤地道:“姐姐可不要拂了皇上的好意,也不要寒了我的心,这可是我万般苦心为你求来的,你不但不感谢我,还拒不出宫,难道你真的想进冷宫么?”
皇后两眼失神,她知道自己若不肯出宫就只能进冷宫,想到自己在后宫主位这么多年,竟然轮到今日这个地步,要么进冷宫,要么改名换姓流落在外苟且偷生!
禁足了这么久,皇后早失华色,脸色蜡黄,恹恹戚戚。她瞧了一眼风华正茂、满面春风的贵妃,悲怆地道:“本宫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这辈子绝不出宫!”
她不知道自己出宫能做甚,隐姓埋名苟且偷生?那活着有何意义!心已死,在哪都是一样的。何况她心有不甘,不甘自己有一天会远离皇宫,远离她多年的幻梦。
敏秀不想再拖延下去了,便吓唬她:“姐姐可别不知好歹,你若再不肯出宫,皇上可是要赐你死的!”
“赐死?”皇后冷笑道。她不是不想过,皇上不早就恨她入骨,巴不得眼不见为净么?
不成功便成仁!她惨笑一声,两眼充血,拼出全身力气,冲向墙柱,在她头与墙柱相碰那一刹那,敏秀吓得尖叫一声,想上前阻拦已根本来不及。
此时,只见皇后脑袋开花,鲜血直流,人慢慢地倒了下去。
敏秀见皇后此状,吓得头直发晕,身子直发软,早已魂飞魄散,她满脸恐惧地踉踉跄跄向外跑去,虽然她吓得无状,但还是知道得赶紧禀告皇上。
皇上见她惊慌失措地跑来,急道:“爱妃这是怎么了?皇后她已经出宫了么?”
敏秀“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其实她是被吓得如此,“皇后姐姐她……她不肯出宫,竟然……竟然撞柱自尽了!”
皇上听后却没多大感触,只是无奈地叹惜一声,他了解皇后的性子,猜测她大半会如此行事。见敏秀哭成这样,还以为她是在为皇后伤心,便安慰她,道:“其实,这也是她最好的结局。她这是随自己的心意而去的,又不是我们逼她的,爱妃不必伤心。”
敏秀见皇上没多大触动,便慢慢止住了哭声,道:“皇后姐姐已去,看在她服侍皇上这么多年的情份上,皇上就赦免了郑家,让他们自求生存吧。”
皇上点了点头,“爱妃说的极是。朕从未亏待过郑家,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而已。赦免就赦免吧,这般也好让郑家知道皇恩浩荡。”
*
事已至此,敏秀只好挥笔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到赵云绮那日临走时说的那个茶庄,信封上写的是“敏秀亲启”。
信很快顺利到了赵云绮的手里,她打开信一看,顿时惊慌了,本是想救皇后,没想到却害皇后丢了性命!以皇后的性子自是不愿苟且偷生的,她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呀!
这可怎么向郑若疏交待?
好在郑家父子们可以从监牢里放出来,郑若疏应该能稍稍心安一点吧。
赵云绮惴惴不安地揣着信回了家,让顾应铭将这封信带给了郑若疏,她不敢去,不敢面对郑若疏。
郑若疏以为是喜讯,打开信看完之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直打颤,然后慢慢地握紧了拳头,信纸顿时被他捏了个粉碎。男子汉大丈夫,也不禁流起泪来。
他没想到姐姐会如此想不开,情愿一死也不肯出宫,不肯与家人团聚。他心里一阵阵悲痛,当初,他若肯帮姐姐一起筹谋,为她出力,早早谋害了贵妃,早早让三皇子当上太子。那么现今,她也不至于遭遇这等悲惨的下场了。
可若真让一切从头来过,他仍然下不了这个手。他又悔又痛,无以言表。
顾应铭见他悲痛,心里也不好受,可不知该用什么法子来安慰他。琪格格只在一旁陪着他掉眼泪,抽抽嗒嗒。
顾应铭忽然想起一事,道:“听云绮说,信中还提到皇上同意让皇后娘娘葬入皇陵,且赐她恭孝顺皇后谥号,并按历代皇后之仪厚葬。愚弟暗想,这对于皇后娘娘来说,也算是得到一点安慰。郑兄别太伤悲,她如此去,也算是解脱了。”虽然这等话说出来很无力,但说总比不说要强些。
郑若疏凝噎道:“纵然如此,姐姐心意到底难平。”
琪格格抬袖将眼泪一抹,突然问道:“你家父及兄长是不是被放出来了?我们赶紧去查探一下,好将你的家人全都赶紧接过来,随我们一起去金州吧。”
事已至此,活着的人总要比逝去的人更为重要。
深夜里,郑若疏与琪格格偷偷来到郑府,跃到墙院之上,没蹲立多久,果然见他的家父及兄长们相偕地走进府门,鬓发凌乱,衣褛褴衫,个个凄凉模样。
郑若疏正准备跳下院墙,只见几个女眷听到动静从各屋里出来了,郑若疏只好又缩了回去。他因家母早逝,早年他也不常呆在家,如今又这么多年在外,他对这几位女眷的记忆已很淡薄。
作者有话要说:
☆、彼此相安
郑若疏记得当年府里好歹也有几十个丫鬟婆子与家丁,如今看上去,除了两位嫂嫂及几位面熟的老婆子,再无其他人,男丁更是一个也不见。而且从她们的衣着来看,都是好些年前时新的样式,现今已色浅布旧。想必自抄家之后,家里生计堪忧,大部分的丫鬟婆子及男家丁都遣散了吧。
女眷们正围着郑家父子喜泣呢,可郑老爷子与他的两位儿子却怎么也欢喜不起来。女眷们不明就里,开口一问,半天他们父子才支支吾吾悲怆地说出皇后已薨之事。
虽然皇上下诏说皇后是重病而薨,可郑老爷子并不如此认同。皇后打小身子骨就强硬,这些年也从未听她称身上有何病痛过,怎会突然病逝?
得知皇后已薨之事,女眷们又悲泣起来。
一时之间,这些人混乱得不知该是悲泣还是喜泣。
一悲皇后娘娘之死,二悲家道中落衣食堪忧。一喜家中之主终于归来,二喜她们总算有了依靠,生计也有人来谋虑,将来的日子也能有个盼头了。
最后,一家子只好喜悲交替,反正尽是泪。
郑若疏与琪格格一直熬到夜深人静,估摸着大家都已入睡时,郑若疏才跳下院墙,留下琪格格在那里等着,他偷偷地潜入了他爹爹的房间。
郑老爷子还未睡着,听见郑若疏喊他一声爹,吓得他惊魂未定,从床上直坐了起来。好在郑老爷子已活了大半辈子,早就不惧什么鬼呀神的,他定了定神,便起身将油灯点上了。
“爹,我是若疏呀!”
郑老爷子将油灯举在眼前,仔细瞧了一番,“孩儿啊,真的是你?你这是从地府里来的么?阎王爷凶不凶,你可吃了苦头?”
郑若疏被他爹这般问话问得愣住了,暗想,爹竟然把他当成鬼魂了!
“爹,我不是从什么地府里来的,我没死,我一直活得好好的呢!你好好瞧瞧,真的是孩儿啊,不是鬼魂!”
郑老爷子伸出手摸了摸他,脸是温温热热的,顿时又惊又喜,“儿啊,真的是你啊!你既然没死,那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
郑若疏便将自己当年被大金抓去的事及这几年的经历大概地跟他爹讲了一遍。
此时郑老爷子才真正吓傻了,自己的儿子成了卖国贼?他惶恐起来,急道:“那你得赶紧藏起来!若让外人知道了,可是要杀头的!”
“爹,你带领一家人与我同去金州可好?大金首领早就答应,若我带家人北上,他们定会优待我们郑家的。”
郑老爷子颤抖着身子,问道:“你说什么?让我们郑家全都当卖国贼?绝不可能!”
“爹!皇上如此待我们郑家,对姐姐如此薄情寡义,你何必还留念此地?我们去金州只为安身立命,又有什么错?”
郑老爷子悲怆道:“哪怕皇上以前对我们郑家再怎么薄情,对你姐姐如何苛刻,如今也还是赦免了我们,饶过了我们一家子的性命。郑家祖祖辈辈可都是为朝尽忠的人,怎可求生卖国?既然皇上以为你为国捐躯,你自是不能再回到郑家,你就……一人去吧,唉……”
郑老爷子老泪纵横,想到自己的儿子已是敌国之人,为了保全性命,已无可奈何,他心痛啊!
“爹!……”
“儿啊,别再说了。只要你过得好,爹就放心了。皇上既然赦免了我们郑家,我们郑家又何必远走,这里好歹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若去北方,我一把老骨头了,哪里能适应得了那里的风俗习惯。老话说,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己的草窝好啊。”
“孩儿只是担心,若哪日皇上又突然追究起郑家的罪责可如何是好?”
郑老爷子不是没想到这一层,他叹惜了一声,认命地道:“生死由命,皇上想怎样就怎样吧!”
郑若疏见爹爹心意已绝,已然劝不动,又问:“如今郑家败落至此,家里人口众多,生存犹难,爹爹又打算如何谋生计?”
“虽然我们郑家去年被抄家已抄得个底朝天,家眷们说这些日子已吃尽了那点薄底,这两日都开始喝稀的了,但爹并不愁,好歹个个有手有脚不是,总不至于饿死,你就别瞎担心了。”
父子俩再絮絮叨叨了一阵,反正郑老爷子如何也是不肯同他去金州的。郑若疏无奈,只好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放下了,尽管不多,郑家也好撑上一些日子。
“儿啊,已快到寅时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再现身了,性命要紧!家里人现今个个都平安,你就放心地去吧。”
郑若疏跪叩了郑老爷子,挥泪出门了。
“怎么啦?你家人怎么没跟着你出来?”琪格格问。
郑若疏沉闷地道:“我们走吧,他们不与我们一起去金州了。”
“这……这是为何?”
“别问了,我们走吧。”郑若疏情绪低落,状态极不好,琪格格知道此时还是不要惹他为好,只好乖乖地跟在他后面回去。
次日回到天津吴庄,郑若疏开始收拾行李。
“你这是要去哪?”琪格格问道。
郑若疏瞥了她一眼,“你说还能去哪,当然是回金州了。”
“真的?!”琪格格兴奋地跳起来,她兴奋地不是因为她可以回家了,而是兴奋郑若疏也要回去了。本来一路上见他闷闷不乐,为他家人而忧虑时,她还以为他暂时不想回金州了,心里正焦虑呢。
其实郑若疏也想留下来,离家里近一些,他也好随时了解家里状况。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是赶紧离开的好。若想郑家人平平安安,不再遭遇危难,他只能将自己好好隐匿起来,定不能让外人知晓他还活着。
“什么时候动身?”琪格格欢喜地问。
“现在!”
“现在?呃……我们不用告诉云绮姐与顾公子一声么?就这样突然离开不太好吧?”她还是想再见一见赵云绮他们夫妻俩的,他们现在可都是她的好朋友呢。
郑若疏思虑了一下,道:“不用了,我们还是留书一封吧。”
他不喜欢离别的场面,尽管他也想再见赵云绮一面,也想再次感谢顾应铭对他们的帮助,还想嘱咐他要一辈子好好待赵云绮。
只是想来,他们夫妻之事,又何须自己来多嘴。还是默默地离开为好。
郑若疏提笔写了封信,压在了桌上的茶杯之下。
说走就走,他与琪格格这日午时就来到渡口,坐上北去的船了。琪格格手掌撑着下巴,看着漾起的水花,道:“也不知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云绮姐与顾公子了。”
郑若疏回头看着自己的故土,眼里尽是乡愁,悠悠道来:“有缘自会相见。情谊在,见与不见又何妨?”
过了一日,顾应铭再来吴庄时,已是人去楼空,只有书信一封。
他将信带了回来,给赵云绮看。赵云绮看后,良久才道:“如此也好,这样也算是两相安了。”可是她心里仍是闷闷的,她知道,郑若疏这般匆匆离去,只为安全考虑,心里并不踏实,他心里肯定是挂念着家中父兄的。
一切看似都恢复平静了。过了几日,顾应铭又来京城铺子里打理生意。
只是这两日奇怪的很,铺子对面不知何时摆上了两个小摊,且有许多人围观。这日,顾应铭甚是好奇,便也凑过来瞧了瞧,原来是两位中年男子在卖字画。他们都是应着顾客的要求当场写出来或画出来,要价很低。
顾应铭看到他们俩那双长年没劳作过的手,猜想他们肯定是出自落魄家族的吧。
“没想到郑国公一家都败落成这样了,平时嚣张的两位国舅爷今日竟然要靠卖字画糊口了!”远处围观的两人正在窃窃私语。
“听郑家的一位老婆子说,她都一年多没领过月钱了,最近还一直喝稀的,要不是看在郑家以前一直比较厚待下人的份上,她早就想走了!”
原来是郑若疏的两位兄长!顾应铭默默地退回自己铺子里了。
他没想到郑家如今日子竟这般拮据,都混到喝稀的地步了。郑若疏走时,肯定是不会好意思开口求他们助郑家,在信中只是道谢。
若自己能帮一帮郑家,娘子肯定很高兴,她不是一直说郑若疏就这般走了,他对家里肯定十分挂念么?若郑若疏有一天再次回来,见到他家人过得并不是那么凄惨,心里定然欣慰不少吧。
娘子心里总觉得欠着郑若疏什么,他做为她的相公,就为她弥补一些吧。
当日黄昏,顾应铭来到郑府,自称是郑若疏的故友,说,近日才得知郑家时下困难,想帮衬一下他们,当下便给予了郑家不少银子,并要将一处茶庄赠予郑家。
郑老爷子开始如何也不肯受,自家虽困难,但骨气不能失,是不能随随便便接受他人赠予的。
顾应铭只好谎称郑若疏曾救过自己的性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两人曾称兄道弟。如今郑若疏已故多年,做为他的兄弟,来照顾郑家,替郑若疏奉养老人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