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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隐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48

当下,赵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欢喜起来,全都围着赵云绮与顾应铭问起话来,问这么些年他们在何处生活,现今过得如何,得知京城所有挂有“铭绮”名号的铺子都是他们的,赵府的人皆震惊又羡慕,但也是欢喜的,有了这么个财主靠山,对赵府自然是有好处的。

到了晚上,赵云绮与顾应铭被赵夫人强行安歇在赵府。女儿在外这么多年,终于回娘家了,赵夫人当然要让他们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最好等到赵国公父子们皆回来才好。

赵云绮的闺房里一切物件摆设都没变动过,她躺在儿时睡过的床上,辗转反侧,儿时的记忆一一袭来。时过境迁,世事多变,她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竟然还能有回来,还能躺在这张只在记忆中出现的床上睡觉。

儿时的画面不断地在她的脑海里闪过,而敏秀的影子却不停地在她的眼前晃着。

“娘子,你睡不着么?”顾应铭翻过身来,将她搂在怀里。

“嗯,我想起许多小时候的事,还想起了敏秀。”

“你是在在为敏秀及皇上……前朝皇上担心吧?”顾应铭向来能摸准她的心思。

“虽然已过去了这么多年,敏秀与我的情份也早淡了,但她毕竟还帮过我一回,将郑家人放了,如今我们才能依附郑家救出赵家的人来。想起往昔,敏秀对我,当真是细心伺候,行事规矩,从不违逆,若我遇到什么事,她可是比我还忧心着急。如今天下大变,她却是前朝太后的身份,恐怕她……”

她还想起上一世,敏秀与她在后宫里的十年相伴,一切与其他妃子之间的争斗都是敏秀圆场打理,敏秀处处为她着想,对她可为是忠心可鉴。

“娘子,别的事还好说,这等事可不能强求,你越强求,最后只会越伤心。你要知道,他们可是前朝的太后与皇上,当今皇上心中最忌讳的人,皇上肯定会……会斩草除根,……杀了他们的。你可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不要太过伤心才好。”

赵云绮一阵揪心,哽咽地道:“当年,是我硬逼着敏秀替我进宫的,若她的下场是这般凄惨,我真的难以心安……。”

“娘子先别难受,要不,我们再去求一求郑兄?”

赵云绮思虑了一下,叹气道:“不必了,就我父兄之事,已经够为难他了,还不知要费多大周折呢。至于敏秀与前朝皇上,希望更为渺茫。他若真的能帮得上这个忙,即便我们没去求他,他也自然会想得到,若他对此事实在无力,我们去求他,而他又办不了,岂不会让他更加为难。”

“娘子说得甚是,一切还是听天由命吧。”

此时的敏秀,衣衫不整,珠钗已失,头发散乱。她蹲坐在暗黑的监牢里一动也不动,两眼无神地望着紧围着她的铁栅栏,看上去如同僵尸一般可怕。

她知道自己此生已经无望了,死与不死,她也懒得去在乎。她现在唯一指望的就是儿子能逃脱,还侥幸地希望儿子早已到了“铭绮茶庄”,得以躲藏,此生安身立命,做个平民度过余生。

她哪里能知道,那天宫女跑出去寻皇上,来到议政殿前时,眼见着一个人影从殿楼上掉了下来,当场摔得鲜血直流。宫女惊吓得上前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皇上!她悲痛地哭喊了一阵,也不管皇上是死是活,背着他就往外跑,皇上身子沉,她背得实在辛苦,才走出一里多路,双腿已软了下去,整个人连背上的皇上一起栽倒了下去。当她还没爬起来时,已被敌军包围。

*

这一日,天气格外的炎热,骄阳似火,地上也被烤得炙热无比。琪格格与郑若疏双双跪在新任皇上的寝宫前,已整整三个时辰了。此时,他们俩已是脸色苍白如白纸,汗珠直流如淌雨,头发湿透如水洗,双腿烫痛至麻木无觉。

琪格格毕竟是女儿骨肉,她略抬头,想看看头顶上的日头已升至何处,是什么时辰了。就这么略微一抬,她整个身子一下歪倒在侧,晕了过去。

“琪格格!琪格格!”郑若疏拼命地掐她的人中。

这时,在寝宫里的新任皇上也沉不住气了,命人出来将琪格格抬了进去。

两日后,赵国公及赵敬、赵致等人已从监牢里放了出来。当他们安好无虞地回至赵府时,府里欢腾声一片。

后来他们得知,六公主府与靖兰公主府也得以解围。虽然都被抄了家,收了府院,好歹性命无忧。郑若疏当年与张子济也有过几面之缘,何况张子济与顾应铭、赵云绮有着这等深厚的情谊,郑若疏自然是能求来的一并求着。

靖兰公主曾经属意过他,他与她虽无夫妻之实,但有过夫妻之名,他不喜欢她,但也不曾恨她。郑若疏实不忍心看到她的惨死,求皇上一并放过。皇上思虑到这些人确实影响不了大局,也就应了他。

至于其他的王爷、公主、大臣,郑若疏可顾及不了那么多了。皇上也不会容他求那么多的,哪怕他是功臣,哪怕他就快成为皇上的侄女婿,也不会如此纵了他。

只是,郑若疏心里还有一个疙瘩,他知道,此时的赵云绮肯定牵挂着敏秀与前朝皇上。他想帮,又苦于无力。他已打听到,敏秀与一些妃子分别被关在了最底层的监牢里,而前朝皇上好像因跳楼双腿瘫痪,至于被关押至何处,估计除了当今皇上及其亲密之人,无人可知。

琪格格见郑若疏仍然忧心忡忡,颇为奇怪,来到他面前坐下,道:“喂,你都求来了那么恩典,应该高兴才对,干嘛还愁眉苦脸的,我可是陪着你已经晕过一次了。现在哪怕再晕一次,皇上也不会心软的。”

郑若疏瞧了瞧琪格格,突然眼神狡黠眨了眨,说:“要不,我们再想个别的招,……”

他话还未说完,琪格格便跳了起来,睁大了双眼,大叫道:“你还真想再救人啊?上次有了那么好的机会,你干嘛不一次求完?”

郑若疏从嘴里小声地挤出几个字,“这两个人……非比寻常……”

琪格格探过头来,好奇地问:“怎么个非比寻常?快说来听听。”

“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啊,我怕说出来会吓着你。”郑若疏好心地提醒一下。

琪格格咯咯笑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什么事能吓着我呢!”

“前朝太后与皇上。”

“啊?”琪格格惊呼一声,身子一抖,整个身子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惊愕地问道:“你与他们还有牵连?!”

郑若疏一把将她扶好坐下,小声说道:“我可与他们没有半点牵连,说起来他们还是郑家的仇敌。”他的眼神有些黯淡,禁不住想起了他的姐姐。

“那你这是还想闹啥?”琪格格噘着嘴匪夷所思的问道。

郑若疏只好将敏秀曾是赵云绮的婢女,后来替赵云绮进宫的事告诉了她。

琪格格如同听说书的一般,“云绮姐竟然还有这么离奇的一段啊!”

“帮是不帮?”郑若疏问。

琪格格摆弄着手,蹙眉道:“想帮也得有主意啊,这件事忒大,玄!”

作者有话要说:  

☆、酝酿死法

郑若疏沉思了片刻,道:“其实,以如今的态势看来,他们也算不得什么非比寻常的人物,只不过一个失势的女人与一个双腿瘫痪的半大孩子,造不出什么势来,杀与不杀,都只在于皇上是否想得通而已。”

琪格格闻声似有悟,眼珠子转来转去,须臾,她心里有谱了,拍了拍郑若疏的肩膀,问:“我得了个好主意,若真能办成,你怎么谢我?”

“真的?你快快说来!”郑若疏喜道。

琪格格脖子仰得高高的,得意地说:“你且先说等事成之后该怎么谢我,我再告诉你!”

郑若疏知道她又在耍性子了,不过如今他并不讨厌她耍性子的样子,她的任性与刁钻配合着她的善良与可爱,使他渐渐地习惯有她的陪伴,喜欢与她谈天说地,争论斗嘴。

“凡是你想让我做的事,我都会认真去做。”郑若疏听似简单的一句话中含着他最大的真诚与真心。

琪格格十分能领会他意,甜笑道:“果真?”

“绝不食言!”

琪格格双手一拍,“好,那我现在就去办!”她说完就急匆匆地起身往外跑。

“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主意呢!”郑若疏在后面追问。

“你就等着好消息吧!”琪格格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一会儿就跑得没影了。

近日来,赵府虽喜仍忧,虽然敏秀不是赵国公的亲生女儿,前朝皇上庄儿也不是他的亲外孙,但毕竟这么多年是倚靠着他们,赵府才富贵了这么多年,积累了不少田产与金银。

如今敏秀关在底层监牢,庄儿消息全无。赵府不是无情意之人,自是忧心。想到他们极有可能会被送至黄泉,更是痛心不已。

但是日子还是要过,生活还得继续,赵家男儿现今都无职,分家产看来势在必行。

这日,赵国公命全府儿孙前至议事堂,因赵云绮与顾应铭这段日子一直住在府里,也让他们坐在旁边听议。

“我们赵家虽然死里逃生,但也不能心怀侥幸,自此之后,大家都要谨言慎行,循规蹈矩,言行举止切不可出差错,若被人拿住了把柄,则会陷整个赵府于火热之中,再想得救可就难了!再就是,在生活用度上,要改一改平日里的奢侈排场,能将就的就将就一下,府里的田产金银有数,用做一日便少一日,只有节约度日才能长久。田产与金银及一些珍宝我都分至各房里,没有多寡之别,每房分得的都均匀有数。自明日起,各房造饭,每顿上菜不得超过六例,俭省着用,不能再无故设宴,或请唱班子、戏班子,更不许出去赌博闹事。一律都要勤劳持家,细细经营着自己的田产,有这些在手,只要各有节制,此生并不会有衣食之忧愁,都记住可否?”

堂下各位儿孙听得如此,心里虽然都大不乐意,但谁敢驳,都唯唯诺诺地答道:“记住了!”

从俭到奢容易,从奢到俭就难了。

儿孙们争抢着看赵国公分好的田产金银单子,数目比他们想象的要多一些,可这是一辈子的用度啊,难免又失望了起来。

再看到旁边坐立着赵云绮与顾应铭,他们又不担心起来,暗忖着,有这么个大财主做靠山,哪里用得着忧愁。

赵云绮自是看懂了他们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神色。

回到自己房中,赵云绮拉着顾应铭坐下,问道:“今日大家的脸色与眼神你可否看懂了?”

顾应铭点头微笑,“怎会不懂,若他们真的需要帮衬,我自会……”

他话还未说完,被赵云绮双眼瞪住。赵云绮十分郑重地道:“你可不许背着我给他们许诺什么帮衬,以各房那般丰厚的金银及百顷田产,只要不乱挥霍,且懂得经营,一辈子也花不完。若惯了他们,他们不得收敛,不用多日就败光,那就是害了他们。”

“可他们若开了口,我怎好回绝?岂不是让内兄内嫂对我心生寒意?”顾应铭为难道。

“若有人与你开口,你当面敷衍着,再回来告诉我,我自会找他当面说清。反正我多年不在家,除了爹娘,与他们彼此情意不深厚,若不是这次因我们而得救,他们并非这么热情待我们,因此我也不怕得罪哪一个。为了赵家世代安稳,我必须得狠下心来。”

“娘子可是越来越有治家的大气度了!”顾应铭在旁夸道。

赵云绮被他惹笑了,说:“别拿我打趣,我说的可是正事。就这几日,我已看出许多不好的地方来,这些日子府里本不安宁,可你看他们吃穿用度上及各种讲究,哪里像是遭难了一般。”

“娘子说得自是在理,我岂能不知,听你的就是了。”顾应铭笑道。

有了他这句话,赵云绮才放心下来。她自知这样,难免会惹得兄嫂亲侄们心里不快,但为了长久之计,安家之宜,她必须这么做。

“应铭,我心里还有一事放不下。”赵云绮眼里又忧愁起来。

“何事?”

“你能陪我去看一看敏秀么?我思量着……她剩下的日子可能不多了。”赵云绮垂帘低首,唉声叹气。

“怎么不能,你做什么,我都愿意陪着你去。只是……我们并不知她被关在何处。”

“有郑若疏与琪格格在,这点应该还是能打听出来的。”

这几日,琪格格一直满心期待着结果。她知道皇上平时最看重的谋士就是博恪林,此人懂得运筹帷幄,又懂得安民治国,是个难得的人才。且最为关键的是,这个人以前是在王爷府的,也就是琪格格的亲爹手下,后来被皇上要了去。琪格格自小就大哥哥的叫他,彼此熟悉且不说,更是能谈得来。

当琪格格来他府中说起此事时,没想到他心里的计谋竟然与她想得到的结果一致。

他还答应剩下的事就由他来做,并不因为与她交厚而徇私,而是为了稳定新邦他也要如此做。之后博恪林便去各个臣府探访,在与各大臣们道家常的同时,隐隐地将自己的想法表达了出来,却并不明说,但谁又都能通其意。

那些臣子大多是武将,只懂打仗不懂治家,正愁不知在折子里该写些什么呢,而又得知皇上重视博恪林,听他这般说,心里窃喜,终于可以上个好折子,以博得皇上的器重了。

接下来几日,皇上收到的折子中,十之有九都提到这个问题,且个个振振有词:若想安国兴邦,必先安民;若想安民,必先安其旧主,以解其愤,以去其恨。如何安其旧主,解愤去恨?势必只能放其旧主。只有不害其旧主性命,天下之民皆感新朝度量宏大,必会归服新朝,愿做良民。如此天下安宁,少了许多造势聚众之事,何乐而不为?

实则有理!

这件事是至关重要之事,天下之民都在看着呢。且臣子众口如一,皇上再怎么不想宽容此二人,为了维稳,他也只好一一批了。

琪格格此时正把自己的得意策略告之郑若疏,话刚落音,只见一个侍卫跑了进来,说博恪林来找琪格格。

琪格格与郑若疏赶紧去府门前迎接。看到博恪林满面春风的样子,他们就知道,此事成了!

等送走博恪林,他们在门口还未退回府时,惊奇地发现赵云绮与顾应铭竟寻上门来。

赵云绮还未开口,琪格格就喜道:“事成了!事成了!”

赵云绮与顾应铭不明就里,互视了一眼,不得其然。琪格格并不知他们未曾求过郑若疏,这完全是郑若疏自己想着要如此做的。

“你们心系的人被皇上赦免了。”郑若疏含笑答道。

赵云绮顿时惊喜起来,问道:“你是说,敏秀母子……性命无忧了?”

郑若疏郑重地点了点头。

赵云绮高兴得难以言表,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郑若疏与琪格格前后疏通的,他们如此为她考虑为她解忧,又有什么语言能表达出她的感激之意呢。

除了道谢,她再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

“云绮姐就别跟我们客气了,我们可是在患难中见真情的最诚挚之友,再说这些话,彼此就生份了。”

至此赵云绮就什么都不说了,安心接受才是领情的最佳方式。

四人欢快地一起去监牢探视敏秀,说不定此时她已被放出来了呢。

经过这近一月来的暗无天日的生活及内心的折磨,敏秀早失颜色,形如枯槁,还不到三十的年纪,鬓边竟生出了几缕白发。

她闭目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这种坐底牢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此时她心中已酝酿了好几种死法,撞墙而死、咬舌自尽、活活饿死!想到曾经她的死对头皇后就是撞柱而死,她不想与自己的死对头死法一样。而想活活饿死也没那么容易,每次送饭的狱差来这里都要检查上一顿的有没有吃完,实在不好蒙混过关,若被他们知道了,不知还要怎么折磨她。

听说自古就有很多女人咬舌自尽,想到这里,她心一横,略动了动嘴,正要咬舌。没成想,昏暗中突然响起一阵阵脚步声,她禁不住松开了牙关。

作者有话要说:  

☆、脏臭女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慢慢的有了亮光传过来,莫非是来找她的?看来死期到了,是要被拉出问斩?她不怕死,问斩就问斩好了,想必她做为前朝太后,为了顾及百姓感受,抢得皇位的窃国之贼也不敢将她示众,只会偷偷地砍掉她的脑袋,以解后忧。

想到这里,她倒也安心了,反正是一死,咬舌也并不会比砍头好受,只要无人围观,无人指点着看她的下场就好。

亮光越来越刺眼,两个人影晃动着向她这边渐渐靠近。她的双眼一触亮光便反射般地紧闭起来,然后她听得“哐当”一记重响,铁锁被打开了。

“妈的,真臭!”一位狱卒紧捂口鼻。

另一位狱卒厉声叫道:“快起来!快起来!”

敏秀极力忍着强光的刺激,慢慢地睁开眼睛,扶着墙体将身子撑了起来,站稳之后,便跟在两位狱卒身后,拖着冗重的步伐,向前挪动着。

多向前走一步,眼前就更亮一些,走着走着,不知上了多少台阶,拐了多少个弯,她只觉得眼前越来越亮,自己体内越来越有生命气息,内心的死灰难道想复燃?

她不由得苦笑了一声,等会儿赴了刑场,头一落地,是不是就要开始投胎了?体内这种鲜活征兆难道暗示着自己能投个好人家?

若能投到当初的赵家,仍然做小姐的侍婢,那她还肯不肯替小姐入宫?想到这里,她不禁失笑,还是做侍婢好一点。

一位狱卒听了她这般笑声,浑身发抖,凑紧另一位狱卒,颤着嗓音,问道:“她笑得好凄惨,跟冤魂厉鬼似的,难道她已死过一回?”

另一位狱卒嘟囔道:“你的胆子也忒小了吧,什么冤魂厉鬼,我瞧着,她也就是被关了这些日子,得了失心疯而已。”

“失心疯?嗯,应该没错。疯了才好呢,皇上岂不是更加放心了。”

“皇上的事休得你议论,你长了几个脑袋?”

“是是是。”

跟在后面的敏秀听了更是大笑几声,冤魂厉鬼?不久前,她还是风华正茂的后宫之主,年岁不及三十的明艳太后,如今却成了别人眼中的冤魂厉鬼?

想来也没错,她这不就是向鬼门关走去么!

再往前走几步,眼前突然极亮,她忍不住抬起双手紧捂眼睛,等她慢慢从指缝里往外窥看着,发现人间天地真是绝美,万物是那般的清亮惹人眼,她迷恋着看着人间万物,依依不舍。

两位狱卒带她刚出监狱城门,迎面便撞上了四位来者。此四人正是赵云绮、顾应铭、郑若疏与琪格格。

“郑大将军,琪格格!”两位狱卒单膝跪下,行着见面礼。

“起来吧。”郑若疏说着。

敏秀双眼惊愕,郑若疏没有死?

“敏秀!”赵云绮看着眼前长发披散的脏臭女人,惊呼一声,她竟然被折磨成这等疯魔模样!

敏秀触电般地往后退着。

她自知此时的自己脏臭无比、奇丑无比,她不想让他们见她这等人非人鬼非鬼的模样。

赵云绮又向前走几步,心酸地再叫了一声敏秀,自责道:“都怪我,怪我当初不该让你进宫。”

敏秀再次后退,不让赵云绮靠近自己,立在远处,悠悠地说:“这都是我的命,你们又何必来送我,黄泉之路我必会走好。你们赶紧离去吧,别让我的脏臭污了你们之身。”

这是何意?众人皆迷惑。

“你们没告诉她,皇上赦免了她么?”

其中一位狱卒低首答道:“狱长传了皇上口谕,命我们送她到了清修阁,再告诉她。”

赦免了她?

敏秀还以为听到的是梦话,正在那里犯迷糊。赵云绮又朝敏秀跟前走几步,柔声地道:“敏秀,你不必赴黄泉之路,你与庄儿都被赦免了。”

“庄儿?庄儿在哪?他在哪?”

“他应该也正在被送往清修阁的路上,还携带着一位前朝宫女。”刚才那位答话的狱卒再次答道。

敏秀几个快步冲到那位狱卒跟前,直摇晃着他,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的庄儿也被赦免了?一切都安然无恙?”

此狱卒被她吓得直退好几步去,慌忙地甩开她,急道:“郑大将军在这里,我还敢唬你不成。”

大家更是不敢吱声提庄儿双腿瘫痪之事。

敏秀突然大哭起来。赵云绮终于得以靠近她身前,道:“敏秀,过去的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自私妄为造成的,非要你替我进宫。如今你与庄儿得以出来,你们以后就相扶着在清修阁过日子吧。”

清修阁,大家都耳熟,曾是一位太妃清修之地,想来也是极为清净雅闲之地。

敏秀扑倒在地,哭得大雨滂沱,泪湿衣襟。

她这般更是引得赵云绮想起前尘往事,也是双眼盈盈含着泪。一直在旁的郑若疏、顾应铭、琪格格,无不动容。

郑若疏虽说因家仇憎恨过她,敏秀当初亲口答应过他,不会陷害皇后,不会谋害郑家,可是她全都反悔了。而事过境迁,见她如今这般模样,郑若疏心中的憎恨此时也一一化解了。

良久之后,敏秀情绪也发泄完了,赵云绮搀扶着她起了身。

敏秀来到郑若疏之前,行了个大礼,感激地道:“多谢郑大将军救命之恩!”

郑若疏正在纳闷,她如何得知道救她的是他呢?再一想,赵云绮与顾应铭是宫外之人,也非大金之人,救她的也只剩下他了。

“你别谢我,若不是因为……因为云绮,我是不会救你的。”

敏秀似乎明白了,这一切都因赵云绮而起,又因赵云绮而了。

她突然双膝一跪,“谢小姐救命之恩!”

赵云绮吓了一跳,赶紧扶她,说道:“你这是做甚!”

敏秀却不起,朝着她磕头叩首,郑重地道:“前些年,小姐为了救郑家,曾向我跪拜叩首,我当时不知天高地厚,竟受了小姐的。今日,我在这里必须双倍还于小姐,如此我才能得以心安。”说完后,她又重重地磕了几下头。

赵云绮虽然看不下去,也只能生受了。

“敏秀,我们还是赶紧去清修阁,看庄儿到了没有。”

“嗯。”

敏秀这才起了身,与他们一道,向清修阁走去。

清修阁离此并不是太远,半个多时辰便到了。来到清修阁之前,大家便见到门前站着六位侍卫。

“郑大将军,琪格格,狱长向我传达皇上口谕时还提到,以后他们出入皆可自便,但必须由两名侍卫远远跟视。侍卫们只能在阁外守着,并不能进阁内干涉他们生活起居。但是,凡有来者探望他们之时,必须亮出入木牌,还请郑大将军、琪格格及这两位客人先去博恪礼大人那里领取木牌,才能得以进入。”狱卒垂首恭谨地将皇上口谕内容表述了一遍。

大家只好止步于清修阁门前。

“我的庄儿来了没有?”敏秀问道。

这位狱卒跑到门前侍卫面前问了几句,再跑过来,答道:“还没有,你别着急,既然皇上都下了旨,你且先进去等着吧。”

敏秀只好一人走了进去,在门口与赵云绮道别。

“敏秀,等我有了木牌,就过来看你与庄儿。”

“嗯。”敏秀展开了她一个多来月未曾笑过的脸,点了点头。

看到敏秀进去了,赵云绮等人才准备着各自回去。在路口与郑若疏、琪格格挥别之后,赵云绮与顾应铭相伴着向赵府走去,他们还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与兄嫂呢。

此时赵云绮感觉浑身轻爽,天蓝云白,十分悠闲自在,顾应铭受她熏染,欢快地道:“娘子,如此你大可放心吧,敏秀如今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你可别再怪自己当年要她替你进宫的事来。”

赵云绮瞧着身旁的顾应铭,甚是开心地道:“这些年敏秀与我都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虽然在这个过程中都吃了些苦头,不过相比起自己现今得到的这些,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对啊?你吃了什么苦头?”顾应铭又想拿她打趣,不成想迎面撞上了张子济!

“子济兄!你与六公主现在住在何处?我遣人找了你一个多月都没找到,现今一切可安好?”顾应铭问出一连串的话。

张子济见到顾应铭与赵云绮当然也是十分高兴,他满面悠闲气色,全无遭受抄家封府的那种颓败之色。他微微笑道:“我现在办了一处私塾,教学生们读书认字,就在城西郊处。”

“当私塾先生?这倒十分符合你清雅气度!六公主呢,她还好么?”在旁的赵云绮问道。

“她……已经怀有身孕,正喜着呢。要不,你们现在随我回去瞧一瞧我的敝舍认个门,以后好来往,六公主昨日还念起你们呢。”

赵云绮与顾应铭当然愿意同往,如今他们不同往日,估计生活上会有难处,去一趟摸清一下情况,到时也好暗地里帮衬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平等之人

敏秀懵懵懂懂地进了清修阁,只见里面横排着五间小房,前面带着一个小院,因长久无人居住,到处杂草丛生,一派萧条之色,只因这里曾是一位太妃清修之地,极为清雅素净,没有任何装饰之物,但好歹起居物器一一俱全,不妨碍正常生活起居。

敏秀没心思挑剔这些,只要能住就好了。她走进一间貌似卧室的房里,扫了一眼到处布满灰尘的桌椅与炕床,她的眼神便定格在在一架简单的妆台前。

她快步走上前,用脏袖抹了一把蒙着厚厚灰尘的铜镜,里面瞬间映入一位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女人,那凄惨的模样将她吓得一下瘫软在地。

这个样子怎么能让庄儿看见呢,岂不是要把他给吓坏!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跑进有锅灶的屋里,找出木桶,来到井边打了一大桶水,将锅洗洗,再倒入水,来到灶下点火烧水。

当她利索地将这些忙完之后,整个人泡在澡盆里时,她才想起,自己已经十五年没干过下人的活了,没想到如今干起来,她照样顺手的很。难道自己天生就该是下人的命,在宫里尊贵奢侈十五年,只不过是梦幻一场?

当她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找出梳子将她鬓边的白发藏起来时,她听见门外有推门声。庄儿来了?!

她急忙冲向门前,迎面碰到两个人。她的贴身宫女红依,她自是认得,可坐在木轮椅上,神情呆滞的是她的儿子么?

从五官上辨认,他确实是她的儿子。

“庄儿!”

“母后……娘!”

敏秀一下扑上前,将儿子搂在怀里,哭道:“儿啊,我们母子俩终于可以团圆了。”

庄儿只是大哭,一肚子的委屈全发泄在哭声里面,简直要泪流成河。红依在旁也哭得哽哽咽咽,抽气儿似的叫了声“娘娘!”

敏秀松开庄儿,朝红依说道:“哪里还有什么‘娘娘’,以后就叫我夫人吧。”

“嗯。”红依点点头,推庄儿进去。

“庄儿,你下来走就是了,做甚要红依推着?”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本来还未止住哭的庄儿,哭得更加凄绝。

“儿啊,这里虽然比不得皇宫,出个门还会有人跟在后面监视着。好歹我们母子能活下来,还能住在一起,以后就过着平民百姓的日子。你何必如此忧伤,这都是命,就认了吧。”

“夫人,皇……少爷的腿……走不了路了!”红依哭着将实情相告。

敏秀带着满脸的泪,惊恐地看着他们俩,她不相信。她硬拉着庄儿下来,庄儿被她拉下,无法站立,扑通一下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红依吓得惊叫一声,赶忙将他扶起,费劲地将他挪到木轮椅上。

红依又哭道:“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少爷他真的走不路了,你别再拉他了,他会摔疼的!”

敏秀傻愣在那儿,刚才还是一颗热盼的心突然被浇个透心凉,心肝直发颤。

原来是这样!她仰头惨笑了几声,是啊,若不是庄儿这等模样,窃国之贼岂能放过他们?早在第一时间就将他们都砍了!之所以拖到今日,而且又有郑若疏等人的疏通,他们母子才能得以苟延残喘。

红依又抽抽嗒嗒地将那日出来寻找庄儿正见他跳城楼的事,一一说清了。

敏秀立在那儿,良久之后,她那张因痛苦而抽搐在一起的脸,渐渐平展了下来,且用极平和的语气说道:“你推他进去洗个澡吧,水我都烧好了。”

没有什么更惨的事她接受不了了。

庄儿见母亲这般,知道她认命了,自己也只能认命,能活着就是好事,至少能看见日升日落不是?

红依愣了愣,她没想到夫人还会自己烧水。

她服侍着庄儿洗完澡后,就开始忙着打扫各个房间,擦洗桌椅。敏秀并没有在旁边干看着,她将庄儿推到院子里,然后找出大扫帚,清扫院子。

“夫人,这些等我来干吧!”红依看不过去,夫人可曾是至尊无上的皇后,还当了几日的太后啊。

敏秀淡然一笑,“你放心,我干得不会比你差。以后你也别拿自己当下人,如今我们都是落魄之人,哪里还拿捏什么高贵,你就当我们是三口子一家人吧。”

庄儿这些日子能坚持下来全依靠红依的鼓励与陪伴,在旁附和道:“红依,我娘说得甚是,你得把自己当成与我们平等之人。也别再逞能了,这些都等你来收拾,等到天亮也收拾不出来。”

“嗯。”红依感恩地瞧了瞧他们,然后回屋里打扫去了,她心里一阵暖,‘平等之人’这四个字足以让她愿意做任何事。

到了黄昏,红依要出去买菜买粮,可三人皆身无分文,好在敏秀胳膊上还带着个镯子没有弄丢,便取了下来,让红依去换点钱买粮。

红依出门自然有两位侍卫远远跟着,跟着就跟着吧。

反正现在他们三人只想安然度日,不会干什么坏事,更没想着去联络什么地方军来反攻等勾当。

赵云绮与顾应铭从张子济家里出来后,便往赵府赶。当他们将敏秀与庄儿被释放且现住在清修阁里的消息告诉府里的人时,府里的人自是个个为他们高兴,尽管情分向来不深,但好歹在外面挂着是自家人,曾经得了他们母子不少福荫,当然是希望他们母子能有个好下场。

赵国公便安排各房里拿出上好的衣物与吃食,要带着与赵云绮一起来清修阁探望敏秀母子。赵云绮告诉他需要有木牌之事,他方作罢。

“爹,您且别急,来日方长,自有您看探望他们母子的时候。”

“也是,不急不急。”赵国公心安地长吁一口气。

一切总算归于平静了。

过了几日,赵云绮拿到了木牌,与顾应铭一起来探望敏秀母子。她将赵府各房里准备好的衣物与吃食都带了过来,自然还与顾应铭商量着从铺子里取来一笔不菲的银两。他们夫妻商量好了,以后清修阁里的一切费用,他们都会宽裕的供着,不要让敏秀为生计所烦忧。

当他们俩走进清修阁,见敏秀与红依都挥着锄头,忙着锄去院子里的杂草时,不禁有些惊讶,敏秀都愿意干下人的活了!

赵云绮的那颗心就更加踏实了,说明敏秀有生活下去的勇气,这比什么都强。

“小姐来了!”敏秀丢掉锄头,迎了上来。

“敏秀,你叫我云绮就好了。”

红依与庄儿在旁听得一头雾水,怎的又有一个云绮,夫人竟然还喊她小姐?

敏秀朝红依与庄儿一笑,十分平静地说:“我的名字叫敏秀,她才是赵云绮,是赵家的三小姐,我只不过是三小姐的丫鬟而已,十五年前,我替小姐进宫,也就用了这个名字。”

若在覆朝之前,说出这么一段惊天秘闻出来,还不知要引出怎样的血海腥波。而如今说出来,只不过几句交代而已,过渡是那么地自然与平和。

红依与庄儿虽是惊愕,却很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敏秀,你别再小姐来小姐去的,那都是旧事,何须再提,你就叫我云绮姐好了。庄儿、红依,你们以后就喊我姨吧!”

“嗯。”两位顿首点头。

赵云绮与顾应铭将衣物与吃食放下后,再拿出丰厚的银两递给敏秀。

敏秀却如何也不肯接受银两,回话道:“若我们从监牢里出来只为在这里做废物与吃货,那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我们已将生计谋算好了,在院子里种些菜,再做些手艺活,换些钱买粮,我们三人就能扶持着过了。大富大贵我们皆已享受过,现在只需平和安谥,能过最简单的日子就足矣。”

赵云绮听了,心里不由得叹服,敏秀比她想象的要坚强许多,已经悟透了人生,懂得了最真实的生活。

赵云绮没有强塞给她,只留下几锭银子以备他们生活急需而已。这种事若强求,如同干涉他们选择的生活,这只会让大家彼此尴尬生份。

见他们状态都平和自如,赵云绮也不再牵挂,与他们相聊了约一柱香时间,便与顾应铭相携着出了清修阁。

在路上,顾应铭羞着脸,不好意思地说:“娘子,现在已没什么需我们牵挂的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许久不在家,我可想青儿与红丫了。”

赵云绮笑着拍打他的脑袋,道:“瞧你没出息的样。不过……我也很想他们。”

“我们去买些好吃的捎给孩子们吧。”

“嗯。”

等买好吃食,顾应铭突然大拍脑门,“哎呀,我差点忘了,我跟青儿、红丫说好这次出来要给他们寻个先生回去,好教他们读书认字。可不能让孩子们认为我说话不算数,且白白惦记一场。”

赵云绮略为思虑了一会儿,道:“张子济在京城为官这么多年,肯定熟知哪位先生学问好人品佳,你去找他问一问就好。”

“嗯……其实……我相中的倒是子济兄,可我自知他是不会同意的,他最不愿寄人篱下了,何况还是我们家,太熟悉,他反而不自在。”

“知道这个你还说。”赵云绮当然早想到这一层了。

顾应铭将吃食放在赵云绮手里,自己跑着去找张子济寻问先生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大赢家(大结局)

“你答应过我的事,不会反悔吧?”琪格格脸含羞涩,抬头问了郑若疏这么一句,又赶紧低下了头。

郑若疏哪里见过她这般娇羞模样,要知道平时她都是大大咧咧的,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的,从不含沙射影的。

不知她这次扭扭捏捏,闹的又是哪一出。

“我答应过你什么事?”郑若疏不解地问,他觉得自己近来好像并没有答应过她什么事。

琪格格闻声猛地抬头,恼了,伸出手,指着郑若疏,激动地说:“你……你……还真反悔啊?上次你明明答应过我,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的!”

郑若疏这才醒悟过来,噗哧一笑,道:“你说清楚一点嘛,我答应过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当然不会反悔。可你不是还没要我为你做什么事么,我哪里知道?”

“哦。”琪格格这才沉稳下来,嘻嘻笑道:“现在说也不晚嘛。”

“格格敬请吩咐!”郑若疏学着奴才的模样甩袖,给她单膝跪着行礼,打趣地问道,“这样你可满意?”

琪格格杏眼一瞪,“你快给我起来,我要的可不想把你当奴才使唤,只为我做什么跑腿的琐碎之事,这件事大着呢!”

“何事?”郑若疏伸着脑袋问。

琪格格酝酿了一下,仍然说不出口,又问:“你绝对不反悔?”

“不反悔!你放心地说吧。今日怎的如此婆婆妈妈起来?”郑若疏逼问道。

“你必须娶我,就在年底!”琪格格快速吐出这几个字,然后赶紧低下了头,她不是不敢瞧他,而是怕看见他反悔的脸,那她就只能钻地缝了。这种事本来就该由男方来说,既然她厚着脸皮说出来,可是接受不了拒绝的。

“不行!”郑若疏的话掷地有声。

琪格格身子一抖,没稳住,“啪”摔倒在地!

郑若疏吓得慌忙将她扶起,赶紧解释道:“我是说年底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

“等不了那么久?”琪格格愣了一会儿,突然悟了过来,双手直捶打他的胸,又喜又怒道:“你就不能说清楚点,吓死我了!”

郑若疏顺势将她搂在怀里。

“下个月!”琪格格窝在他的怀里幸福地说。

“好。”

赵云绮与顾应铭为孩子们找好了先生,回家才不多久,就收到了郑若疏的喜帖。

“我们该给他们送什么贺礼好呢?”赵云绮愁眉苦脸,实在想不出来。金贵的,人家不缺,风雅的,却也找不出符合婚礼这种大喜庆的来。

顾应铭灵机一动,把家里两个大底箱给抬了出来,说:“我思量着,大概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赵云绮将箱盖掀开一瞧,顿时愣了,没错,这的确是最适合送给郑若疏的贺礼。

当年赵云绮为郑若疏保留下来的那十五块奇石,仍然栩栩如生,熠熠生辉。这都是郑若疏曾经的心肝宝贝,他见了肯定欢喜得很。

当他们把这些奇石送到郑若疏面前时,他竟然潸然泪下,如同抚摸婴孩一般怜爱地一个个轻轻触摸,如同遇到多年未见的挚友一般想倾诉一番衷肠。

琪格格平时见惯了他大男人风度与不解风情般地坚毅模样,没想到他也有这般如水柔情,自是陪着他一起好好欣赏着每一块奇石。

“你们这是从自己铺子里收来的宝贝?”琪格格好奇问道。

顾应铭摇了摇头,微微笑道:“这每一块宝贝可都是郑大将军在年少时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寻来的,我家铺子里虽然宝贝不少,但与这些比起来,还差得甚远呢。”

琪格格张着嘴转身惊愕地瞧着郑若疏,心里喜道,没想到自己找的夫君还有这般雅兴且是这等的奇才,看来自己如此喜欢他真是不亏呀。

赵云绮上前拉着琪格格的小手,走到一边,小声地说:“以后,你就可以陪着郑大将军喝茶、斗酒、赏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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