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小姐到时靠什么生存?要不问老爷要些银票?”
赵云绮却心宽的很,“一百两的银票,省着点也够我花两三个年头,到时我自会谋生存,你就不要为我操心了。”
她说着这些,只见敏秀吧啦吧啦地流起了眼泪,哽咽地说:“我去皇宫享福,可小姐却要在外受苦……”
眼见着窗外已有些蒙蒙亮,实在没时间在这耗着了。敏秀赶紧抹净了眼泪,趁小姐穿小厮的衣服时,硬是把那对实沉的金镯子偷偷地塞进了包袱里,然后挎着这个大包袱,跟着小姐猫到了厨房门外。
四轮板车还在,负责买菜的那两个厨房师傅看来还没起床。
敏秀左右瞧了瞧,赶紧掀了板车上其中一个大竹筐的盖,将小姐好生扶了上去,再把包袱递给小姐。好在板车前后两头有横板挡着,筐子不至于滑下去。
在盖上竹筐盖子的那一刻,敏秀的手突然抖得不行,带着哭腔说:“小姐,要不……还是别走了,你这一走,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此时,厨房旁边的小屋子里突然有了动静,那是师傅们住的屋子,好像是老师傅催小师傅起床的声音。
敏秀吓得赶紧闭了嘴,赵云绮从她手里夺过盖子把自己盖严实了。眼见着两位师傅就要出门了,敏秀最后瞧了一眼盛着小姐的筐子,狠了狠心,向前面跑去。
一老一少两位师傅出来了,他们还在张着大嘴哈欠连天,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他们日日都要在这个时辰起床去买菜,她们自然是要抓住这个好机会的。
小师傅架起两个把手向前推了起来,老师傅跟在后面,向前才推了几步,小师傅嘟嚷着:“今日板车怎的好像沉了些。”
老师傅却哼了一声,“我看你是越发懒惰了,一个空车四个空筐子,能有多沉?”
小师傅噘着嘴不说话了,或许真是自己没睡够身子乏吧。
来到院子后门,一个看门的小厮正靠在门边上打着瞌睡。老师傅故意咳了几声,小厮才揉了揉眼睛,起来开门。
两位师傅日复一日,都是这个时辰出门。看门的小厮们一个月里能有一次揭盖子查看就不错了。
这个规矩主要是为了查看他们是否往外带东西。
久而久之,大家互相熟络了,对他们两位师傅的品行也都有了了解,小厮们渐渐地偷起懒来,把门一开,再一关,然后坐下来靠着门边接着睡。
今日如往常一般,板车顺利地推出了后门。
躲在一旁的敏秀,目送着那个筐,捂着嘴啜泣了起来。菩萨,求你一定要保佑我家小姐平安!她合起手掌,祈祷着。
赵云绮从筐缝里,看到自己已经出了后门,心里既失落又兴奋,那种感觉无法形容。比以前带着敏秀偷跑出去的感觉更带劲儿,可看到离自家越来越远,这种刺激感却又隐含着一阵痛楚。
十四岁的她,如今只身一人,远离家乡,要独自过日了。
从此人生无定格,若是有福福自来。
此时,板车突然被放下了,赵云绮的身子也被斜侧了起来。
“做甚?”老师傅问小师傅。
“撒尿。”只见小师傅急急地跑到远处的一个屋子后面去了。
“人只半大,屁尿倒多!”老师傅厥了他一句,自己坐在了一个大石头上歇歇脚。
赵云绮从筐缝里看到老师傅是背对着自己的,知道这是从筐子里逃出来的绝佳良机,赶紧掀了盖子,爬出了筐,跨过板车挡板,一溜烟跑向与小师傅相反方向的另一户人家房屋之后。
老师傅耳朵不好使,只是听到极轻的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看,并没见到什么,再一看,小厮已经朝这边跑了过来,原来是这小子的脚步声。
他如此会意,赵云绮也就安然无恙了。
直到看不见两位师傅了,她才从屋后走了出来。这时,天已泛白了,路上偶尔有一两位行人,奇怪的是,他们都会不停地回头望着她。
想起以前她穿男装在外时,时常会引起一群女子的注目,大概是她长得太好看了,那些女子们实在忍不住瞧一眼俊哥吧。
此时,她虽穿着小厮的旧衣裳,乌黑顺溜的头发也都藏在了旧粗布帽里,可是那一张俊美白净的脸,却没有丝毫遮挡。
赵云绮悟了过来,趁旁边无人时,赶紧蹲下,抹几把灰在脸上,还有脖子上。再有行人路过她时,便没人回头了。
此法甚是有效,她放心地朝前走去。
接下来,她要去何处呢!之前,她心里有过盘算,都说苏杭一带是人间天堂,她也从未到过南方,对那里是十分向往的,只是路途太遥远了。
听说山东那块也还不错,话易懂,生活习性与自家这里也相差无几,可是近期那里闹匪盗,她又有些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锦囊的内容,后面会有所交待。
下面我想介绍一下明朝银两与现在经济水平的比较情况。
明初时,一两黄金=五两白银。
一两银子= 1000文(铜钱)
一文钱大约可以买到现在一块钱的东西。
明末时,一两黄金=八两白银。
一两银子=1000文
一文钱大约可以买到现在六、七毛钱的东西。
据查,那个时候,普通男子干一个月的重劳力,收入约三两银子。
奴仆因为吃喝都不用自己花钱,地位低,所以月收入能有两百文就不错了。
以上都是从各种资料中归纳出来的,主要出于《明史。食货》。
☆、月下弄影
不管是去苏杭一带,或是到山东,还是去别的地方,走京杭大运河这条水路会方便些。赵云绮心里虽还没有定下到底去何处,但先去运河渡口是不会错的了。
此时东边升起一轮红日,染得天空溢彩纷呈,煞是好看。她只觉一身轻盈,步子欢快起来。好一个,闲观缈幻红日景,孤身上路意从容。
闲看着路边的绿树红花,脚踏着轻尘小路,真个自在啊!一路走来,到了通州运河渡口,已过了两个时辰,她竟不觉得累。往前一瞧,河边野花香艳艳,船头绿水浪平平,嗯,是个启程的好景象。
看到河边停靠着三三两两的船只,船家在船头上招呼着要远行的客人。赵云绮站在岸边,故意将嗓门放粗,对着一位船家问:“老船家,去山东需多少盘缠?”
老船家和颜悦色,笑道:“小哥是要去山东哪个地方?到德州需七百文,到台儿庄就需一千文。”
“这么贵?”赵云绮有些惊讶。
“小哥可能不知情,到德州需十三日,到台儿庄需十九日,老朽这价钱算是贱的了。”
赵云绮只觉脑子嗡了一阵,十三日?十九日?
“若是到杭州呢?”赵云绮再问。
“若是到杭州,就需先到台儿庄,再行换船,老朽干这个活计几十年了,还从未行船到过杭州呢。不过,老朽知道,从台儿庄到杭州需三两银子,天气好的话,整个行程需两月有余。不知小哥到底要去何处,是否带足了盘缠?”
两月有余?!她的身子晃了一晃。
“那离这最近的渡口是哪?”
“天津,明日此时就能到了,只需五十文。”
她站在岸边开始寻思了,去杭州需两个多月的行程,她听后心里已有些发怵,还不知半道船上会上来何种人,如今这世道乱,别把性命给丢了,杭州就不去了吧。山东虽近些,也需十几日,觉得那样太煎熬,何况自己已经死了一次,若是这次又死在匪盗的刀下,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菩萨给她的第二条性命。
还是去天津妥当些。
一来,天津离自家近,说不定哪日想爹娘了,还可以回来偷偷地在一旁瞧瞧他们。二来,京与津生活风俗习性还有饮食几乎一致,她无需对自己的喜好做出改变。
她踏上了船,对老船家说:“我去天津。”
“好嘞!小哥自己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等会儿就要启程了。”
一进船舱,她被其中的景象吓了一大跳,除了一个老婆子,其余的十一号人是清一色的男子,有老有少,也有如同她一般大的小哥。她愣了愣,觉察到自己此时也是一位小哥,心里也就平复了下来,找个地方坐下了。
坐下后,她扫了一眼那几个小哥,或许人家也是女儿身,只是和她一样扮男子的呢。出远门的妇人很少,姑娘家的就更少了。即使偶尔有那么一两位,如同她一样无人护送,肯定也会将自己装扮一番,有哪个姑娘不怕路上遇到淫贼?
见他们只扫了她一眼,又将看向窗外,她就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很安全。
好在船舱里还算宽敞,窗户也都是全开着的,春风一吹,气味还能接受。
这时见一位小哥拿出一块烧饼啃着,她才想起这一上午竟是什么东西也没吃,而且是滴水未进。她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拿出几块酥糕学其他人豪放地吃了起来,看来真是饿极了,她一口气吃了四块。
吃饱之后,只觉此时口干的很。那个老婆子见她吃了那么些点心,就捧过来一碗茶水,原来她是老船家的内人,干些烧水、收拾船舱的活。
赵云绮先喝了一口,涩得很,这远比不得家里的新茶,更比不得宫里的贡茶,而且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用碗来喝茶水。想来,能有茶叶就不错了,可以解渴就行,她一口气将这碗茶水喝尽了,才觉得舒服了些。
她又将布袋子放回包袱里去,往里放时,手不知觉碰到一个凉物,摸了摸形状,手镯子?她凑近一看,这不是她的那对金镯子么?肯定是敏秀偷放进来的。
她扫了周围一眼,好在没人盯着她这边看,那些人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打着瞌睡,还有直愣着双眼瞧着外面河水的,老婆子也出去了在船舱外烧水。
她将金手镯往包袱里塞紧了些。
这时,她也觉得自己困了,昨儿个可是一夜没睡。只是在这从来没有过的环境里,她一时半会的还睡不着。
想着这时敏秀应该差不多进宫了。记得上一世,她刚进宫时,那时皇上才四十出头,而他身边已经好几个年头没有新人了。除了几个仪态言语上失差,在首次的姑姑甄选时,被送了回去。余下的十一个,皇上是照单全收了。
敏秀性情乖巧,受教也快,自己给她的那个锦囊里面有皇上的喜好、太后的喜好,如此她应该能博得皇上的宠爱吧?锦囊里还有皇后、乔淑妃及其他妃子惯用的伎俩,不知这些是否能帮到敏秀?
还有爹爹,不知他现在是否看了她留下的书信,若是看了,此时爹不会被她气坏了身子吧?而且他还不能声张,不知他会不会告诉娘?娘身子不好,爹应该能沉得住气的。
她只能将这些都往好的方面想,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些。
脑子里浑浊了一阵,不知不觉中,她歪着身子靠着舱板睡着了。
到了傍晚,她才醒了过来,此时同船的人照样是吃干粮的吃干粮,喝茶水的喝茶水。渐渐地,天全黑了,船家不知是为了省钱还是觉得没那个必要,因为天上正挂着弯月,所以也不点灯。
月光照得船上的人都模模糊糊的,影子也是晃来晃去的,还有那些男子们若隐若现的脸叫她有些害怕,突然想起了娘以前给她讲的关于鬼魂的故事,她不自觉地搂着包袱,缩紧了身子,警觉着周围的动静。
这般姿势坚持了约两个时辰,她又觉得身子疲乏了。
等她再次醒来,天已大白,这已是第二日了。这一夜无虞,看来鬼魂是不存在的,这里的老百姓也都是老实过日子的,民风尚好。
老船家果然没哄骗她,临近午时,就到了天津渡口。她付了老船家五十文铜钱,就下船了。
这一下船,她的腿又不知该迈向何方了。
“这位哥哥,要不要骑驴?”一个看上去十岁左右的男童走到她身边,手里还牵着一头驴。
赵云绮愣了好一会儿,才悟了过来,这位小弟是在拉生意。
看到他一身破衣,身体也瘦弱,头发也是黄黄的,她不忍拒绝他的这桩生意。
“嗯,我要去天津城里。”
这位小弟一听到这话,高兴地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哥哥快上来吧,只需六文钱,一个时辰就能到。”
他熟巧地扶着赵云绮骑在了驴的背上,自己跟在后面走。
可走着走着,只见他脚下的草鞋断了帮,走得一拐一拐的,跟不上趟了。赵云绮看着实不忍心,仔细瞧了一下他的脚,应该和自己的差不多,想脱下自己的布鞋给他穿,反正自己坐在驴上,穿不穿鞋也不打紧。
可自己是个女儿身,脚哪能露出来。
他不是叫自己哥哥么?她差点又忘了自身的装扮。她将鞋脱了下来递给了他,说:“快换上吧,别把脚咯伤了。”
小弟瞧着却不接,说:“我脚太脏,怕弄脏了你的鞋。”
赵云绮一笑,用训人的口吻道:“鞋脏了可以洗净,脚若伤了,却得敷药,这六文钱也只够买药了,你岂不是白白拉一回生意?”
小弟抓耳挠腮,红着脸接过了鞋,穿在了脚上,大小正合适,他感觉极舒服。他轻快地跟在后面走着,突然问:“这位哥哥,你几岁了,怎么脚才和我一般大?”
这倒问住了她。把自己说小些吧,她个头却比他高一截。看来只能实话实说了,男子中应该也有小脚的。
“我今年十四。”
小弟并没有疑心,而是说:“那我比哥哥小两岁,今年十二。”
十二?看上去明明只有十岁大的模样。再瞥了一眼他那瘦弱的身体,肯定是家里太穷苦了,耽误了长身子。
看上去有些心酸,她也就没有答话。
“听哥哥口音似乎是京城的,来这里探亲戚么?”
“呃……是的。”
小弟的话还真多,没看出来嘛。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城边上,路旁渐渐有人摆着货摊。
小弟走到驴身边,昂着头问她,“哥哥亲戚在哪,我送你到亲戚家门口。”
赵云绮怔了怔,下了驴,说:“就在附近,我自己走着去就行了。”
小弟听闻,赶紧脱下了鞋,还使劲掸了掸灰尘,再还给她。
她从包袱里拿出了十文钱给他。他赶忙摆手,“只需六文钱。”
“去买双鞋吧!”她把铜钱硬塞在他的手里,顾自走了。
他呆着双眼,感激地目送着她渐渐走远。
赵云绮一路走着,瞧着路旁各种摊子的新鲜。只觉卖包子的不少,想买个来吃,摸了摸包袱,发现铜钱已经花完了,手里现钱只有十二两碎银子了。她拿出一个碎银子给卖家,卖家却直摇头说他家没有秤来称银子的重量,不知该找多少铜钱给她。还告诉她,她需去锻银铺子里去秤,再换成铜钱。
想吃个包子也这般费事,她只好算了。再往前走着,只见有几个人围在一户人家的院墙上瞧着什么。
她凑了过去,瞧了瞧,上面写着:吾家不幸遭难,欲搬离此处,打算卖掉本宅院,价钱为六十两银,如有实意买者,可敲门进去商谈。
众人都走开了,余下赵云绮一人还呆望着这个榜。
她寻思着,若自己买下这个宅院,岂不甚好?如此,自己就有落脚之地了。要是错过了,还不知何时能买到住处。而且这个宅院看起来是个小门户,也适合自己一人居住。
只是价钱要六十两银,这一下得花去身上一半多的盘缠,以后的生计还是个问题呢。
再思来想去,觉得这六十两银能买下这个小宅院算便宜的,将来的生计将来再说吧。没有住所,她就只能住客栈,而一位小女子是不宜长久住客栈的,来来往往各色的人且不说,那样也是很费银子的。
思定下来,她撕下了这张榜,走到门前,晃动着门上的那个铁环。
作者有话要说: 古代走水路速度真的有这么慢,那时候的船不同于现代用燃油的船。
据查,明清时,广州要给皇宫进供,用的可是官家的船,两个月内能到就算快的了,慢的时候三个多月,而这种拉客的船,只会比这更慢。
☆、重遇是缘
思定下来,她撕下了这张榜,走到门前,晃动着门上的那个铁环。
稍等了一会儿,一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开了门,他看上去温文有礼,眼里却闪过一丝疑惑,这样一位小厮模样、满脸是灰的小弟能有六十两银?
他脸上不禁有了些许失望。
赵云绮见他盯着自己衣裳,还有他脸上那种失望的神情,她已猜出几分。
“这位小弟,是你欲买宅院么?”他疑问着。
“是我家老爷谴我来买的,让我按着他描绘的模样寻院子,等买好了,他再带家眷一齐搬来这里。”
如此解释果然去了他心中的疑惑。他敞开大门,将赵云绮让了进去。
扫眼一看,这座宅院也就北面三间正房,东西各一间厢房,南面靠着院墙有一小间倒座房。东厢房看起来应该是厨房,因为顶上有烟囱,门外还有一口水井。不过院子也不算很小,东边种着一些花草,还有一颗大杨树,杨树底下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西边应该是一片菜园子,可能是很久无人打理,只见一片杂草里稀稀拉拉长着几棵青菜。
令她奇怪的是,怎么不见这位男子的家人。
青年男子见赵云绮并没有不满意的神情,遂问:“不知是否合你家老爷描绘的模样?”
赵云绮点头,说:“相差无几,此院肯定符合我家老爷的心意。令我不解的是,你家就你一人么?”
青年男子脸上覆了一层愁云,轻叹了一声,说:“我爹娘带着弟弟妺妺搬回乡下祖父母那里住去了。”
“不知你家遭了何难?”问出后,赵云绮才意识到自己多问了。
青年男子并没有避开这个话题,悲悲戚戚地慢慢道来,“两个月前,我的一位在山东的母舅来信说,他识官府门路,只要供足上头银两,可助我爹爹谋得一介小县令官职。我爹爹习读温书几十年,早盼着有这么一日,就带上多年积累下来的银两,还问亲戚盘借了不少。哪个能想到,刚到山东,银两就被匪盗劫了,还被打伤了膀子,万幸的是性命无忧。如此一来,因没了银两,开头定好的事也泡了汤。我爹爹伤着身子回家来,见家里实在无力偿还盘借的银两,思虑着只能卖宅院了。”
县令没做成,却倾荡了一辈子的家产,还伤了身。此为大难也!
叹惜之后,赵云绮见他身上似乎有着书生气息,便问:“哥哥也是读书之人么?”
他点了点头,眼里闪着些许希望,说:“明年春,我就要参加乡试了。”
争名夺利几时休?更无一个肯回头!
赵云绮着实不好道出这一番说辞,就与他商谈房契之事。两个进了中堂屋,也看了房契。她拿出那张一百两银票,可他说无钱找还。
于是,两人一起出门去城中,找了一家银庄,兑出了一百两银。在回来的路上,她还瞧见有锻银铺子,就拿出三个碎银子进去称了一称,刚好一两,就与店家兑换了一千文铜钱,
回来后,两人在房契上互按了手印,再一手交银两,一手交房契与铁钥,这桩交易算是成了。
青年男子肩挎着包袱、手搂着好几层厚粗布包裹的布袋子出门了,里面可是装着卖宅院的六十两银子呢。道别时,他说要搬到在城东的大伯家住,离此处不远,而且,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去把银两还给众亲戚。
此时赵云绮抬头瞧瞧天色,日头已下山了。
刚才只进了中堂屋,其它各房间还没仔细瞧呢。来到东屋一看,就一张梁床,一个旧木衣柜,一张红漆木桌,几个凳子,紧要的是,床上连被褥都没有,硬板上怎么睡觉。再来西屋一看,也就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
出了正房,来到东厢房,也就是厨房,她自小就很少进厨房,还真不会烧火做饭呢,此时厨房倒也没什么可做的。
西厢房里也是一张木板床,几个凳子。
连着院墙的南面倒座房里只有几把锄头几个篮筐。
看来这家把能卖的全卖了,能搬走的也全搬了,欠了一身债,能不如此么。
她出门去街市上买被褥,只是此时天色已晚,店面都打烊了。她只好空手而归。
天全黑了,她找了个灯盏,发现里面没油了。她只好赶紧找出一块破布,从厨房水缸里舀些水将东屋里的床擦了擦,坐那吃了些点心,再喝几口凉水。然后把包袱里的几套小厮的衣服铺在床上,新做的里衣和外裳盖在身上,这一晚就这么睡了。
实在太困,她一个人睡个宅院,竟然也不知害怕了。
次日一早就醒来了,她知道这一天有好些活要干呢。先将各个屋子扫了扫擦了擦,然后上街市了。
在一家店铺了吃了两个包子喝了碗粥后,她就开买了。
几床被褥、床布、铜镜、女子布衣裳、鞋、帕子,灯油、火折子,油盐酱醋茶。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才将这些东西买齐活。
她只觉自己腰身累坏了,脚也起泡了。这一天可是在外面吃了三顿包子与粥,好在晚上有了被褥床布,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又是一日,她照样起得早。不过这一日,是她改头换面的一日。因为她要还回自己女儿身了。
她对着铜镜,将前半部分头发挽了个斜髻,并将从家里带来的镶红宝石的那根银钗插上,后半部分头发拢在一起系好垂了下来,身上穿着昨日买来的普通衣裳。
对着铜镜照看了半天,她觉得挺满意。
如街上平常女子的装扮。
虽质朴,却掩不住她的冰肌玉骨,月样仪容。
今日她要开始自己做饭了。来到厨房她才想起忘了买米面、菜。
快要走到菜市时,见几位百姓对着一位低着头的男童唉声叹气。男童身边还有一头驴。莫非……是那位小弟?
她走近了瞧,果然是他。他抽抽搭搭的啜泣,面前地上还摆放着一张草纸,上面写着“卖驴葬父”。
赵云绣蹲了下来,看到他还是穿着旧草鞋,只不过把鞋帮子绑了绑。她顿时心酸得很,眼泪已在眼眶里闪动。
“小弟。”她轻唤了一声。
小弟抬头,却并不识她,两眼汪汪地瞧着她,说:“姐姐是要买驴么?”
愣是谁也无法将眼前的俊俏姑娘与那日脏兮兮的小厮想成一个人。
“你还想不想穿我的那双布鞋?”她又仿着男子的声音。
小弟眨巴着两眼,怎地声音好像哪里听过,再仔细瞧了瞧她的眉,她的眼,而她还说起“那双布鞋”。
“你是……你是……那位哥哥?”小弟惊问。
赵云绮抿嘴笑了一笑,点头。
小弟看得傻愣了,可能是头一回见过这么好看的姐姐吧。
一问才知,原来这位小弟从小与父亲两人相依为命。近来,他爹爹不知怎地得了一种怪病,愣是吃啥药也好不起来。本来,家里就穷得叮当响,这一病,更是能卖的卖了,能当的当了。
可终究还是去了,就在昨日。邻里见他可怜,倒愿意帮忙打理丧事。只是葬费还是得他自己想办法,都是普通人家,谁也不能为了他,自家不过日子了。如此以来,他只能在他的驴身上打主意了。
他说,驴能卖一千多文,简单置办,也够了。
满脸是泪,眼也肿了,真是个可怜人儿。
“你失了父亲,又卖了驴,以后靠什么过活?”她问。
小弟怔了一会儿,摇头,“还没寻思过。”
她将小弟拉了起来,“随我去拿钱。”
“姐姐要买驴?”小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问道。
她瞅了一眼驴,实在不知自己要它能做甚,说:“我不要你的驴。”
小弟站着不动了,固执了起来,说:“我不能白拿姐姐的钱两,上次你就多给了我四文钱,我还没得钱还你呢。”
“你有了驴,不就可以攒钱还我么?这算我借与你的。我要驴没处使。”赵云绮只好先哄着他。
小弟眼睛转了转,迟疑了一会儿,说:“谢谢姐姐费心帮我,如此大恩大德,我不知如何报答,以后姐姐若有事只需吩咐我一声,我定将为你去做的。”
听了此话,赵云绮心里极舒服,“姐姐若有事需你帮忙,定会找你。”
小弟听了甚是高兴,赶紧跟在她身后,手里还牵着那头驴。
小弟为本地人,住得也不远,对这一带甚是熟悉,见赵云绮带他来到这院前用铁钥开门,遂问:“姐姐你不是来寻亲戚,而是买了张家宅院?”
面对着这位善良可怜还颇有骨气的小弟,她也不想隐瞒,回答道:“我一个小女子,出门在外当然要扮成小哥的模样才安全些,也不好随便透露自己的家景,免得被有邪心思的人盯住。”
“姐姐思虑的周全,只是你一人住不怕么?”他又问。
不问不觉得怕,这一问倒让她心里起了个疙瘩。
上次就觉得这位小弟话多,还真是没错。
她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进屋取来了四个碎银子,应该有一两多重,放在他的手心,并道:“我手里没有足够的铜钱,你拿这些去锻银铺子里去换吧。”
“我不需这么多。”
“我不是说过,这算是我借与你的么?”
小弟没再支声。
“快拿回去办要紧的事吧。”赵云绮催道。
此时小弟才小跑着出了门,牵着驴,急急地去了。
这时赵云绮才想起来还没买米面和菜呢,只好又出门买去了。
买回来后,她对着砖灶发起了愁,火折子也半天打不着,就先不烧水了。来和面吧,可是和来和去,一会儿稀的一会儿稠的,再和下去,面团越来越大,即便真的能做出来了,估计两天都吃不完。
正在她一脸踌躇、满额是汗时,听见有人敲打门环声,她来不有洗手,就跑了出来。她从门缝里瞧了瞧,又是小弟。
开了门,小弟捧过一堆铜钱,说:“刚才兑了一千三百五十文,我先将一百五十文还你。”
小弟心也太急乎了。
赵云绮张着两只面粉的手,没法接。
“姐姐在做馒头?”小弟看着她两手粘乎的样,额头上还有一层汗,就知道是面没和好,他和面手上可从来都是不沾一丁点儿面粉的。
赵云绮窘着脸,点点头。
小弟捧着铜钱,朝厨房这边走来,然后放下铜钱,洗净了手,往盆里一瞧,这位姐姐手艺也太不济了。他稍往里再加一点面粉,巧手揉了揉就好了。顺便还下灶打着火折子,加柴火,架上蒸锅,没多一会儿,馒头出锅了。
他说过,姐姐若有事,他定会帮她去做,说到便要做到,何况如此一件小事。
作者有话要说:
☆、同名同姓
在一旁的赵云绮将这些瞧在了眼里,心里寻思着,若是我有这么一位小弟该有多好。
小弟还忙活着炒了两个小菜。赵云绮在一边看着学着。
齐活之后,赵云绮让他在这里和她一起吃,他却只拿着两个馒头在手里啃着,跑回家去了,因为他知道姐姐肯定吃不完那么多的馒头!!
*
这日傍晚,赵云绮瞅着院子,一个人还真有些害怕,都怪小弟,扯出些什么害怕的话茬来。此时门环又响了,哎,小弟,你来得也忒实勤了点吧,一日三趟!
赵云绮走上前去,什么也没寻思,更没从门缝里瞧一眼,就开了门。
门开那一霎时,赵云绮的脸顿时失色了。
而对方,更是一脸的惊愕!他怔了怔,又往她俊美的脸上瞧了一瞧,红了脸低下了头。他心里思道,才过两日,那位小厮的主人家怎的这么快就搬来了?
想来他未必识得她,赵云绮才慢慢恢复了平常色,问道:“这位公子有何事?”
这时卖宅院的那位青年一脸的窘迫模样,作了个揖,说:“姑娘抱歉,打扰了!那日,我听买宅院的小弟说,他的主人家过些时日才搬来,我……我才想着来借宿一两日,既然你们家已搬来,我怎好再行打扰,我……我告退了!”
说完,他即走开了。
赵云绮将门关上,心里觉得好笑,真是个呆书生!他不是住去了他的大伯家么,怎的来借宿?不想了,这又不关自己的事。
次日上午,赵云绮寻思要把那块菜园子打理出来。就准备着出门买些菜苗,虽然她不懂得种菜,卖菜苗的店家肯定知道这时节种哪些菜适宜的,到时再让小弟教教,也就会了。
正寻思着呢,出了院门,却瞧见一人面贴墙斜侧在地上睡觉。哪里来的无家可归之人?她稍凑近瞧了瞧,吓了一跳,这不是那个呆书生么?
难不成他昨晚借宿不成,竟在这里熬了一宿?此时还是春季,这一夜可不要冻坏!现在日已上好几竿头了,怎的还不起?
“公子?……公子?”赵云绮试着唤了一声。
他仍不醒来。
她看见他的侧脸一通红,莫非着了伤寒发了高烧?
赵云绮左右瞧了瞧,见并无旁人走过,就用手往他额头上摸了一下,滚烫!看来他是烧迷糊了。
这可如何是好,要是出了人命,她岂不罪过?
她正着急,小弟从远处跑了过来,只是肿着双眼,今日上午他爹爹下了葬。尽管他心里悲痛,但还记着姐姐不会做饭。因为爹爹说过,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小弟凑近一看,“这不是张家公子么?”
“昨日傍晚,他来借宿,并没识出我是那日的小厮,也就走了。哪晓得他竟睡在此地,肯定是着了凉,你瞧,都发高烧了。”赵云绮一一道来。
小弟伸手一摸,果然烫得吓人。
赵云绮说:“我们先把他扶进屋里躺着,然后你再去抓些药来。”
“好。”
他们俩使大了劲才将张公子扶了起来,张公子迷迷瞪瞪的,腿发软,此时好像有些意识了,却说不出话来。
两人将他扶进了西厢房,赵云绮铺上被褥床布,让他躺了上去。
她又拿出一把铜钱交与小弟,让他快些去抓药,并嘱咐说是治伤寒退高烧的药,其实她不说,小弟也是明白的。
她在厨房里找出小炉子小瓦罐,等会儿得熬药,就先来生炉子吧。平生第一回,可是弄得烟熏火燎的,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炉子的火点着,这时小弟已拎着药回来了。
熬好了药,小弟扶起张公子,在他背后靠了个枕头,开始给他喂药了。赵云绮在厨房做饭呢,昨日不是跟小弟学了一阵么,好歹也能做熟了。
张公子微睁着眼,喝尽了药,感觉似乎能说话了,看着眼前的小弟,他识得的,“你不是顾家应铭小弟么,怎会在此?”
小弟就将他与赵云绮怎么相识,她怎么帮助他的经过细讲了一遍。
如此张公子才明白了过来,原来那日的小厮竟是这位好看的姑娘!
这时赵云绮端了杯热水走了进来,见张公子神志清醒了,就递给了他。
张公子绯红着脸,半抬眼皮瞧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了头,说:“子济昨日眼拙,没认出姑娘是那日的小弟,姑娘见笑了。”
子济?张子济?
赵云绮听着只觉得有些耳熟,重生之前,在皇宫里,她似乎听人说起过这个名字。如今,她倒回了十年,莫非正好撞上了这个叫张子济的年轻时候?
想想,不大可能,这世上同名同姓者甚多,实在没什么好稀奇的,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她也就放下了,没在意。
“张公子快喝些热水吧。”她催道。
“姑娘、应铭小弟,你们别公子公子的,我只一个落魄书生罢了,就唤我子济兄吧。我还要多谢姑娘与小弟救了我呢!”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赵云绮在一旁说着。
顾应铭突然一惊一乍起来,“姐姐,我还不知你姓名呢,我叫顾应铭,你呢?”
顾应铭?今儿个是怎的了,怎么听到的全是耳熟的名字。这世上同名同姓的当真这么多?
既然同名同姓的这么多,她也不怕有了两个赵云绮,说:“我姓赵,名云绮。”虽然敏秀现在也叫着赵云绮。
张子济回味了一下,“好姓,好名!”
赵云绮的脸略微红了起来,心想,我爹爹取的能不好么?
“你不是住在你的大伯家么,怎么睡在外院墙的地上?”
张子济羞愧难当,面红耳赤,说:“才在大伯家住了两日,就听了不少伯母的嫌恶话,所以……”
还算有些骨气,不肯呆在人家屋檐下受气。只是借宿不成,也不能睡在外院墙的地上呀,书呆子就是书呆子,赵云绮心里叹着。
想必他也饿了,她说:“饭已做好,不知公子能否起身,若是不行,我去端了过来。”
顾应铭扶着张子济下床试了试,勉强可以的。
三人来到厨房的小桌前坐下,气氛很不自然。他们俩虽熟悉些,也只不过相识,并没有相处过。而她与他们是相识才几日的人,连彼此姓名才刚刚互相得知,坐在一桌吃饭,尴尬是难免的。所以都是低头慢慢吃着,他们俩也不夹菜,也不搭话。
“莫非我做的菜不能吃么?”这可是她平生第一次做的菜。
如此这般,他们一大一小才夹了些菜过来吃,当然还不断点头说好吃,好吃不好吃,她心里有数着呢。
吃完后,顾应铭就要走,一来,他要收拾一下他家的两间破草屋,二来,他还要去渡口边拉生意,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蹭吃蹭喝吧,还欠着一千多文铜钱呢。
待他快出院门时,赵云绮跑出来叫住了他。
“小弟,你子济兄身子还不好,又没去处。我一个姑娘家的,怎好与他独处这么个宅院。你在天黑之前就过来陪着他一起住吧,他夜里若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好有个人照应。”
姐姐说的话,他当然要听,而且他也喜欢姐姐这里。
“嗯。”他重重地点了个头。
张子济身子很虚弱,气色也很不好,只能再上床躺着。
赵云绮去菜市买了些菜苗回来,店家说了,得赶紧种上,别错过日子了。她一回来就埋头拔着菜园子里的杂草。
手里拔着草,嘴里还哼着歌,这种日子她是十分喜欢的,感觉浑身自在,不与人争,不与人斗,做做饭来拔拔草、种种菜。不似呆在宫里,整日无事做且不说,连说个话都得顾忌着,更不能随意哭随意笑,行为举止处处有人盯着,只盼着你出点错来别人好治治你。
哪里还能像她这般欢快地哼着歌。
不过,这杂草也实在多了些,拔了一下午才整出那么一小块。想起西厢房里还睡着一个病人呢,她赶紧进去瞧了瞧。
张子济还在迷糊地睡着。她将他叫醒,给他递上了药,他喝完之时,顾应铭已经回来了。
一回来,顾应铭就给赵云绮递上六文钱,说:“今下午我只拉到一趟生意,所以只有这么些。以后每日我都将挣来的钱交与云绮姐姐,好么?”
赵云绮看他累得满身是汗,第二趟去了也没拉到生意,很是心疼。她知道他心重,就接下了,然后再给他两文钱,说:“以后每日我给你两文,你好在路上买个包子吃、买些茶水喝。”
他却说在路上他不饿也不渴。
赵云绮瞪着他,说:“看你这小个子,都耽误长身子了。”
他只好乖乖地接了。赵云绮又将那双布鞋找了出来,要他换上。
这是小哥才穿的鞋,想来云绮姐姐也用不上了,就欢喜地穿上了。
在一旁的张子济将这些看在眼里,心里很不好受,连应铭小弟都能自己挣钱,他却要寄人篱下,难怪大伯母嫌恶他,前些日他将银两还与亲戚后,身上只有一两银交与大伯母,可他却打算住到明年春参加乡试。被人嫌恶也是应该的。
如今住在赵姑娘这里,身上哪怕是一文钱也没有了,且不说她还为他花了药钱。
他已经这般年纪了,平时还一直靠着爹娘,如今家里遭了难靠不上了,他就过得如此落魄了。难道永远要寄人篱下?思来想去,都怪自己无能,除了读书,他这么大个人,竟然养不活自己。
连应铭小弟都知道要靠自己的双手才能养活自己,他岂能连十二岁的小孩都不如?
如此想来,他心里已有了打算。
顾应铭见赵云绮拔出了一块空地,买回了菜苗,兴奋地跑过来,将茄子苗种上了,还浇上了水。
眼看着天黑了,他说:“云绮姐姐,你把那些豆角苗与辣椒苗也拿出来。”
“没空地了,天又这么黑了,怎么种?”赵云绮不明白。
顾应铭就知道姐姐不懂这个。他在土里挖了一小块地方,将几把菜苗的根埋在土里,叶子露了出来,还浇上水,说:“等这片菜园子翻出来,得两三日,如果不放在土里,到时都蔫了,就不能存活了。”
赵云绮这才恍然大悟,小弟懂得还真不少。
然后两人一个灶上一个灶下忙着做起饭来,俨然一对亲姐弟,其乐融融的样子,很温暖。
第二日赵云绮一起床,竟一个人也没见着。走进西厢房里一看,两人都不见影了,只见被褥叠得很整齐,屋里也打扫得十分干净。再来到厨房,锅里有粥,碗里扣着馒头,还有一盘新鲜小菜。
来到院子里一看,菜园子里又多出了一小块空地,上面还种了几行豆角苗。
到底是自己太懒惰,还是他们太勤快,日头才刚一竿头嘛!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