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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衣向东 当前章节:88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37

30

太阳还没有落,大街上的人都匆匆忙忙地赶着回家,街面上一时拥挤起来。我和身边的人不时地碰撞着,擦着他们的身体走着,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擦肩而过,很有意思。你的身体虽然被陌生人碰撞着,但是你却没有什么想不开的,碰撞了也就碰撞了。我去了附近的电信局,买了一个五百多块钱的191寻呼机,号码是1163469,当场让服务员调试了,然后就给白猫打了电话,把号码告诉了她,才朝洗脚屋赶去。

去洗脚屋的路上,我心里就忐忑不安,担心杨洋不出来见我。结果像我担心的那样,根本没有见到杨洋。洗脚屋的那个姓柳的老板见我去了,就说杨洋在给客人按摩,没有时间见我。又说,“杨洋不是告诉你不要再来找她了?她说过不见你就一定不会见的。”我猜测杨洋对柳老板叮嘱过了,于是就磨蹭着不肯离开,希望见到我认识的豆豆,但是豆豆一直没有露面,我就只好问道:“豆豆在吗?”

“也在接待客人。”柳老板不冷不热地说,“你想洗脚按摩?我们还有别的小姐。”

我摇摇头,把手里的报纸交给柳老板,说:“麻烦你交给杨洋,上面有一篇写她的文章。”

柳老板接过报纸,看了看那篇文章,说,“我代杨洋谢谢你了。”我准备离开洗脚屋的时候,想起自己刚买的呼机,就把寻呼机的号码留给柳老板,希望她能转告杨洋。“她有事的时候,就呼我。”柳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写着号码的纸条接过去了,没有一句话。

离开了洗脚屋,我站在大街上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走了,我的心很灰暗。越来越浓的夜色正从四周漫上来,笼罩了这座城市,在这夜色里,一切的夜生活开始了。我沿着马路慢慢走着,看着从我身边走过的一个个陌生人,很希望他们当中的一个人能突然停下来,跟我说说话。但是,这座城市惟一可以和我无拘束地说说话的杨洋,已经不再想见我了。我相信她还是惦念我的,只是担心她在我的关爱里陷得太深。

我还是坚信有一天找到了她的父母,她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那时候我们让一切重新开始。

想到寻找杨洋的父母,自然想到了报社的亚玲,我是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了。我在一个电话亭站住了,很想给亚玲打个电话,说实话,我对这个女人印象不错,觉得她是一个比较随和的人,富有同情心和平民心,是比较容易接近的。

电话打到亚玲家里,有一个男人接了电话,很不耐烦地说她不在家。好在这次他没有立即挂断电话,我就多问了一句,说:“她去哪里了?我找她有急事。”那男人说,“你打她的手机吧。”

我按照那男人告诉我的手机号码,给亚玲打了手机,她接了电话后,很抱歉地说她还没有得到有关杨洋父亲的消息。我急忙说自己不是催问这事的,是要把我刚买的寻呼机号码告诉她。她“哦”了声,找了笔和纸记下来,然后问我,“你还没有返回内蒙古?”我说明天就走。她又“哦”了声,说:“有了消息我就给你发传呼,好吧?”

本来我应该把电话扣掉了,但是我却一直拿着话筒,而对方也没有立即挂上手机,就这样静止了一会儿,她就问了:“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你在家里?”我问。

“啊,在家里,怎么?”

“吃过饭了?你帮了我的忙,很想请你吃饭。”

她停了一下,然后问:“你好像有事,你在哪里打的电话?”

“光明街口的电话亭。”

“好吧,你在哪里等我,十五分钟。”

放下电话,我的心才突突跳,自己没想到会把她约了出来,现在突然约了,我跟她怎么说呢?

心里正乱乱地想着跟亚玲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走到我面前了,微微一笑,把手伸给了我。我实在不习惯跟人握手,在离开乡下以前,似乎还没有人把手伸给我握握。

握过了亚玲的手,她观察了我的脸色,说,“你还没有吃饭?”我老实说已经吃过了,她就笑了,说:“吃过饭了想起请别人吃饭呀?”我被她一句话说得很窘,正不知怎么解释,她又说话了,说自己也吃过了,“你下次再请吧,等到找到杨洋的父母,你说呢?”她看着我,微笑着,尽管她比过去瘦多了,但是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找我有事?”

“没有,就想给你打个电话。”

之后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亚玲已经看出我的不老练来,主动说,“我们两个人不能站在这里说话吧?找个地方坐坐,你喜欢喝茶还是喝啤酒,或是喜欢唱歌?”我说,“都行,都可以。”她又笑了,说:“那就找个能喝茶能喝酒能唱歌的地方,你跟我走。”

她带着我去了一个练歌房,要了一个小包间,服务生给我们倒上了啤酒和茶水,就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退出去了。屋子里一时很静,只有打开的电视里播放着歌曲,我们在柔和的光线里,坐在沙发上,无语。从房门的玻璃口处,可以看到一个个亮丽的小姐来回走动,有的已经被客人揽住了腰肢。

亚玲端起啤酒说,“喝啤酒吧,你怎么不说话呀?”我动了动身子,端起杯喝酒,一边喝着一边琢磨我应该说点什么话,想了半天,终于说:“谢谢你帮了我的忙。”

“你都说了几遍了,叫我出来,不是为了再对我说一遍吧?”

“我是想再求你,能不能想别的办法,帮忙找了找杨洋的父亲?”我突然找到了这个话题,觉得还是比较合理的,说,“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这件事好像对你很重要,是吧?”

我点点头,看了看她。她穿着一件开领很低的短袖上衣,下身穿着一条长长的裙子,一直长到脚脖子。

“你能不能告诉我,杨洋是怎么救了你的命?”

“以后、以后吧。”

她很理解地一笑,说:“好吧,等找到了杨洋的父母是不是?”她站起来,拿着点歌薄走到电视前,换了一张光盘,说,“我给你唱一首歌吧。”

她唱的是《糊涂的爱》,唱完,一笑,伸手说,“来,跳舞吧,你会吗?”我摇摇头,说自己不怎么会跳舞。她说,“好跳,就跳两步吧。”说着拉起我的手。

谁都知道,其实在歌厅包间里跳舞,纯是找感觉,那么狭窄的空问,你说能跳舞吗?要跳也只能跳两步,把两只脚来回倒来倒去,总是一个动做。

我揽住了亚玲的腰,在她的带领下,两只脚来回挪动,很快就找到了简单的节奏了。“你没学过跳舞?”她问我。我告诉她,自己这是第一次到舞厅,过去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场合。

“我今年高中刚毕业。”我说。

“你还会有许多个第一次,有些是你愿意去做的,有些是被动的,不过该会的终究要会的。”她说话的时候,面孔离我很近,说话的气息扑打在我的脸上。

“你的歌唱得真好。”我说,“不过不是唱给我听的。”

“怎么不是唱给你听的?就是为你一个人唱的,还有谁?”

“你自己。”

她愣了愣,脚步停下来,仔细地看看我,这时候一首歌的曲子结束了,她松开我的手,坐到了沙发上,端起啤酒喝了几口,然后挤出许多笑容问我,“你怎么说我唱给自己听的?”我知道她是故意笑给我看的,想了想说,“你是带着一种真感情唱的,从心里唱出来了,为了我,你不会这么唱。”她似乎点了点头,立即说自己是瞎唱,什么真情不真情的,说像我们这个年纪,哪还有真情呀。

我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说:“你才多大?二十五六吧?都不像结婚了的样子。”她白了我一眼,说:“你人儿不大,就学会夸女人了。”

我很真诚地说自己是说的实话,她当然不会相信,说:“你上次不是还叫我阿姨吗?这会儿是不是想叫我小妹了吧?”说着,她一个苦笑,叹息一声,说:“我都三十出头了,要比你大十岁吧?”

“十一岁。”我说。

“你看你看,真可以做你的阿姨了,以后就叫我阿姨好了。”

“你喜欢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我们再跳舞的时候,她跟我似乎很亲切了,有时看到我注意地看她,就有意识地用力握一下我的手。她的身子也离我很近了,还把头微微地歪着,似靠非靠地放在我的胸前,迷上了眼睛。她的这种姿态,很容易让我心跳,我揽住她腰的手就有些不自然了,而且不停地出汗。最让我为难的是,我下身不敢挨着她的身子,总要有意识地离开一些,因为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那东西已经不安分了。

曲子结束后,我们都没有立即分开,她很自然地拥着我,站着不动。我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与我紧贴着,我想她一定能感觉到我身体某部分的异样来。她快速地在我脑门上亲了一下,就像大人亲小孩一样,然后就松开了我的手,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坐到原来的位置上。

而我却不能控制住自己了,上前准备亲吻她,她挡开了我的手说:“当心呀,我有传染病。”

电视里又自动地播放下一首歌曲,一个穿着三点式泳衣的女孩子正在海边奔跑着,缓慢地倒在了沙滩上,轻轻地抓起细沙,洒到自己的肚皮上,一连串的动做都很煽情。

“你知道你长得很帅吗?”她看着我说。

“你都告诉我几遍了。”我学着她说我的口气,说道。

她摸了摸腰部,说:“你手上的汗水都把我的衣服湿透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问道:“你没在家里住?我给你家里打过电话,那个人好像对你不太好。”

“你问得太多了。”她不看我,站起来拿起话筒唱歌去了。

我坐着听她唱歌,唱了一首又一首,到最后,她的眼里就噙了泪水,坐到沙发上不说话。我很尴尬,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敢去看她,低着头搓手。

正沉闷着,我的呼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叫声,吓了我一跳,但是紧接着心里一阵兴奋,猜想一定洗脚屋的柳老板把我的呼机号告诉了杨洋。但是我借着灯光一看,不是杨洋呼我,而是白猫,她给我留言:“很晚了,早些回来。”

亚玲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举着,问我,需要回电话吧?我摇摇头,说:“是我们老板娘催我早些回去。”她就把杯子里的啤酒一次喝干,站起来说,“我也该回去了。”

我却拦着了她,说:“你心里有事,就讲出来,不要憋在心里,真的,憋在心里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我说着,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让她坐下来,她挣扎着,不说话,只是摇着头,似乎坚持要走。去拽她的胳膊,本身是一个很危险的动作,我也没有想到自己怎么能敢去拽她的胳膊,而且用的力气太大,她向后趔趄了一下,好像是倒在了沙发上,身子就势一歪,就把头靠在我的腿上,呜呜地哭起来。我还没有经过这种场面,当时手足无措。你想想,一个不太熟悉的女人扑在你怀里呜呜地哭,她们大都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身子软的像一团泥,你既不能抚摸她,也不能推开她,就那么僵在那里看着她哭,把泪水和鼻涕都揉在你的衣服上。

我终于想起可以做的事情,就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过去我没有用手帕的习惯,一般兜里都是揣着餐巾纸之类的东西,但是这次从内蒙古回来的路上,我去路边的一个商店给司机买香烟的时候,店主应该找我五毛钱的零钱,却给了我一条手帕,说没有零钱了,我也就没有去计较,把手帕装进兜里,没想到现在用上了。现在我想告诉你,男人兜里是应该揣着块崭新的手帕,随时准备为在你面前哭泣的女人拭泪,效果真的很明显,不信你试试去。亚玲当时接了我的手帕擦了擦泪水,立即停止了哭泣,还不好意思地对我撇撇嘴,做出笑的表情,目光里多了几份温情与信赖。

“我正闹离婚哩。”她把手帕还给我时说。

“你……”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我感觉到她最近有事情缠磨着她,却没有想到是这种事情。

我毕竟年龄比她小很多,这种事情还不会像成年人那样去安慰她,似乎也不太便于细问。如果我是一个结了婚的人,这事情就好办多了。但是她却一直看着我,好像等待我说一些安慰的话,或者询问其中的原因。

我于是犹豫着说:“一定要离了?”

“一定的。”她说,“宁可让他打死,我也要离。”

“他怎么会打死你,他?”

她叹息了一声,之后就断断续续地给我讲了她从结婚到离婚的经过。我的脑子里便出现了一个四十四五岁、个子矮矮的男人,是一个电工,长着一双粗壮的大手和一个圆圆的脑袋。

31

你一定要问了,亚玲这么个漂亮女人,工作也不错,怎么会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出身在一个普通的家庭,这好像不太可能。但是,的确是这样,亚玲就是嫁给比她大十四岁的一个电工。

亚玲是一所专科学校毕业的,学的就是财会专业。1994年快毕业的时候,她被分到报社实习半年,那时各单位的人员都大批下岗了,分配工作已经成了难题,报社是个好单位,她非常希望自己能留下来。当时,报社的广告发行科刚实行承包责任制,实行独立核算,正需要一个专职会计,亚玲在那里干的也确实不错,基本上已经确定留用了。

在报社实习期间,亚玲住在报社的单人宿舍里,那里的电线路很老化了,总是出问题,她就经常打电话让报社的电工去修理,电工看起来很尽职尽责,接到电话就赶过去,因此亚玲对他说了很多感谢的话。这个老光棍就有了一些很温暖的想法,开始有意识接近亚玲,修理完了线路并不急于走开,而是找一些闲话说。赶上节假日或是晚上,亚玲一个人也挺烦闷,就听他漫无边际地聊,有时还要笑几声。一天晚上,老电工在类似于强奸的活动中,占有了她的身体。她才23岁,老电工已经37岁了,她当然觉得嫁给他太委屈了。但是她的身体被电工打开了,电工不怕承担强奸罪,他一个老光棍怕什么?大不了去蹲几年监狱,她就不一样了,不要说留在报社困难了,就是以后找男朋友也成了问题。

说到家,亚玲是一个性格懦弱的人,这一点已经被老电工看透了,老电工提上裤子走的时候,特意说,“你可以去公安局告我,这样咱们报社都知道你和我干了。”她没有告发他,自己在屋子里哭了一场,觉得事情也就过去了。

这种事情怎么会轻易过去了?过了几天,老电工就大摇大摆来到了她宿舍,要求跟她结婚,说:“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满世界宣传,反正我什么都不怕,如果你跟我结婚,咱俩一个单位,你以后什么都不用操心了,我们结婚的时候报社就要给我们两问房子,你考虑考虑吧。”老电工临出门的时候,当然不会忘了把她按在床上,不费什么周折地又把她折腾了一次,她当时什么感觉都没有,心里一直在琢磨老电工提出的问题,她被这个问题弄晕了头。

其实即使老电工不提出跟她结婚,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绝不会就此结束。男人总是这样,有了第一次就想第二次,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据为己有,况且满大街的女人,还没有一个女人供老电工专人消费的,他不会把到手的亚玲放过了。

一次两次三次,亚玲承受着他一浪高过一浪的扫荡,在他面前,她身体上剩下的属于自己的神秘色彩已经不多了,而且想再重新塑造自己的神秘已经不可能了。那时候,老电工因为追求她,一方面对她进行威胁,让她感到不嫁给他,就再也别想在报社同事面前抬起头来,另一方面对她表示出极大的关心爱护,让她感受到丑男人的好处,在她面前显出温顺而又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一次,他还给她讲起自己早已死去的母亲以及他这么多年的辛酸,几乎要把她感动了。

既然无法摆脱他,要经常偷偷地满足他的要求,倒不如公开算了。亚玲想,也罢,嫁给他吧。

不了解内情的人当然感到不可思议,尤其报社那些追求亚玲的小伙子,当得知她要嫁给老电工的时候,都又羞又恼,气愤得直跺脚,觉得自己还不如那个老电工了。这些小伙子参加亚玲的婚礼时,就都喝醉了酒,每人摔了一个盘子或者酒杯之类的东西才算拉倒了。

亚玲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喝醉,为什么摔东西,但是亚玲在心里质问他们,如果告诉你们我已经山河破碎,你们还会娶我么?你们不嘲笑不辱骂我就算有修养了,行了,就这样吧,大家没有缘分呀。

你看吧,亚玲就是这么一个性格的人。

老电工跟她结婚之后,渐渐地对她凶狠起来,经常拧得她身上五彩缤纷,并且公开在外面搞起了女人,主要是外地打工妹和桑拿房里的三陪小姐。当然,这方面亚玲也有责任,结婚后她越来越感到老电工很恶心,觉得自己的一生毁在他的手里,所以对他要求做的那种事情很不积极,即使做了,身体也是波澜不起。这就惹恼了老电工,逼迫她做一些超出她正常的服务范围的动作,到后来她彻底厌恶了这种事情,任其打骂折磨,坚决拒绝跟他同枕共眠。

这几年,亚玲开始要求离婚,她已经陪了他五六年,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而且现在想想,也没有什么怕他满世界宣扬的事情了。对于一个结婚几年的女人,尤其是生过孩子的女人,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没有什么值得羞涩和同情的,它们都属于整个人类。她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做过两次人工流产,看到那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把一个专用扩阴撑子支撑了她的女性器官,然后用铁钳和镊子之类冰冷的工具,在那片她曾经看得非常神圣的区域内,胡乱的一通捣古,拽下了两块血淋淋的稀肉。当时,她面对着五十多岁的男医生脱下自己的内裤时,满脸烧红,有些难为情。但是,男医生摆弄她的下身的时候,面部的表情非常麻木,这多少让她感到意外,她完全不必担心男医生趁机有一些不正当的动作。于是,当她站起来穿上内裤的时候,大胆地看着男医生,问了一些如何清洁阴部的常识,她觉得身上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的了。

她要求离婚,老电工也不再以过去的理由威胁她了,他也知道那种男女之间的事情是威胁不住她了,他就凶狠地说:“你敢离开我,我就杀了你,信不信?”

“信,你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但是不怕,我!”亚玲说。

她觉得和他在一起生活,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呀?所以她没有什么可怕的,这一次一定要离开他。

32

我听亚玲讲完离婚的原因,觉得那电工实在可恨,就对她说:“你大胆离,她敢找你的麻烦,我收拾他!”

“你?你长得倒是比他高大,却不一定比他有力气。”

“你等着看吧。”

她看到我气愤的那个样子,刚才的伤悲消失了许多,笑着说我真是个孩子,还冒傻气哩。

紧接着,她的脸红了红,说:“我也冒傻气了,跟一个孩子说了这么多他还不懂的事情。”

“我不是孩子,我19岁了。”我说话的时候,尽量显得很老到的样子。

“倒是,你比同年龄的人狡猾多了。”

我笑了,故意弄出一脸的坏笑,说:“你把眼泪鼻涕弄了我一裤子。”

她站起来,说:“我以后赔你一条裤子行了吧?这么晚了,你赶快回去,我也该回去了。”她打开门喊服务生结账,我急忙掏出自己的钱朝外走,却被她一把抓住,说:“你不要动了,我来结,你刚开始挣钱,以后吧,机会多的是。”我坚持要去结账,这时候服务生拿着单子走过来,对她说,“小姐,八百二。”我一听这个数字,僵在那里,我兜里没有这么多钱,只能看着她结了账,然后很愧疚地跟着她走出包房。走廊里,有许多没有找到主顾的小姐,像觅食的鸡四处张望着,目光追随着从面前走过的一个个男人身上。不时地有小姐从一些包间里走出来,欢快地扭动着屁股蛋子,满面春风。走出练歌房,亚玲向我摆摆手,说再见了。我问她怎么走,需不需要拦辆出租车,她说不用了,穿过东山公园走回去,也就二十分钟。

“我想走走。”她说。

“好吧,我送你。”我说。

她说:“不要了,你们老板娘不是催你了?”我说:“没什么事情,让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前面的公园太黑。”她说,“我经常夜里从这条路走,已经习惯了。”我站在她面前,仍然不走,她叹息了一声,又说了一声再见。

我只好也说再见,说:“我回来后,还听你讲你的故事。”

“好,我还有很多故事,只是你下次要多带一条手帕。”

“还需要别的?”

“一只很坏的手。”

她说完,自己的手倒是坏起来,伸到我的后脑勺,抚摸了我的头两下,开心地笑了。

33

赶回药行,已经凌晨一点多了,白猫把门死死地闩住,我只好用力敲门。白猫很快走出来,从她的脸色和神态上,我看出她一直没有睡觉,一直在等我回来,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脱。我主动说,回来晚了,有点事儿。

她开了门就朝楼上走,边走边说,“你不是说一会儿就回来吗?我呼你都呼不回来,见了杨洋就迈不开步子,这个时候了,倒不如在那里睡到天亮。”

“我没有见到杨洋。”我说。

我们已经上楼了,她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我说,“没有见到?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想了想,还是什么不说好,于是就从她身边走过去,到里面的屋子休息。就在我走过她眼前后,她哼了一声,说:“没见到,怎么一身女人味了?你还说谎,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惊奇她的嗅觉这么灵敏,同时心里觉得恼怒,我身上有女人味儿,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比公安局审我还细致了。

于是我说:“这个不用你管了,有女人味妨碍你啦?”

她气愤的嘴唇抖动了半天,然后声音很大地说:“你在我这儿干一天,我就要管你一天,上次派出所抓了你,人家为啥给我们打电话?我们要负责任的,你离开我们这儿后,想怎么胡来都行,我还懒得管你,这个没心没肺的!”

她骂完后,砰地关上了自己屋子的门,一会儿就听到屋子里传出哭泣声。我尴尬地站在那里,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混账,却不知道怎么减少混账话带来的后果。

你说,这个晚上我是幸福还是痛苦?刚刚把亚玲哄得开心地回家了,现在白猫又哭了,而我兜里确实没有第二条手帕了。

按说,亚玲和白猫都比我年龄大,不应该让我这个小男人来哄她们,但是她们在你眼前这样伤心地哭泣,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吗?不管大小,我毕竟是个男人呀!

没办法,我只好推开了白猫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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