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当我火烧火燎地赶回去的时候,黑蛋和白猫都吃惊地看着我,不知道我突然回去干什么。“咋啦?你回来……”黑蛋说。我把杨洋的事情告诉了黑蛋,估计黑蛋也会感到高兴,没想到黑蛋当即跳起来,挥舞着手,那样子要给我两巴掌似的。
“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下就回来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知道不知道?”黑蛋凶着眼,紧紧盯着我。
“我把事情弄完了,明后天就回去……”我小心地说。
“好了,你也不要回去了,你跟那个妓女干去吧,我这儿实在养不住你了!”
白猫看到黑蛋越说越生气,嘴角都溢出了白沫子,就推了黑蛋一把,说:“你别说了,一边去。”黑蛋却不走开,气呼呼地看着我,那样子要把我生吃了似的。
白猫对我说:“阿林,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走得太急,没有来得及打电话。”我说。
“你不能为了那个女孩子,把许多事情耽误了,现在耗子正跟我们较劲,你不知道?你看我们家里的黄芪,到现在也没有卖出去,你黑蛋哥正生着闷气哩。”
白猫的话虽然也夹带了责怪,但是却不那么刺耳。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应该,我是被黑蛋雇佣的打工仔,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一声不吭低下了头。
黑蛋并没有因为我低下了头,就终止了他的愤怒,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让我立即返回土默特右旗,否则就当场解雇了我。白猫对黑蛋说“,好了好了,你也别把对耗子的气撒在阿林身上,有本事收拾耗子去,你还整天跟耗子称兄道弟的,都结交了些什么东西!”
白猫缓和了语气对我说,“杨洋的父亲真的找到了?你赶快去看看,要是真找到了,你以后也就不要再替她操心,该好好替自己操心了。”
我简单把自己身上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出门,白猫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说:“哎,阿林,前几天你娘托人通过派出所来找过你,托的那个人好像是你老家的,在这儿工作,他说你娘很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让你有时间给家里写封信,我告诉他你在这里很好,不要让你娘操心,我觉得,你有时间还是给家里写一封信,他们毕竟是你父母。”
白猫没有说完,我的眼泪已经流出来,心里是那么苦涩。白猫看到我哭了,就叹息一声。黑蛋也似乎软下心来,从兜里拿出三百块钱给我,嗡着鼻子说:“去吧,买点东西去见你的老岳父吧。”
黑蛋说完,似乎觉得好笑,就苦笑着摇摇头。
40
我与报社的亚玲取得了联系,亚玲听到我回来了,似乎很高兴,说:“你回来了?这么快呀,你过来吧,我下午在报社等你。”但是,我对亚玲的兴奋心情并没有呼应,我关心的是杨洋的父亲在哪里,杨洋知道不知道找到了她的父亲,而亚玲却并不急于回答这些关键的问题,只是说,“你过来吧,过来我仔细跟你说。”
我就过去了,去了她的办公室。我敲门的时候,她还在对着镜子化妆,听到我敲门,慌忙把化妆用品收拾起来。
“进来,阿林吧。”她站起来,准备给我开门,我已经推门而入了。
我看到桌子上布一支没有来得及收拾起来的眉笔,正仓惶地滚动着,快要滚到地上的时候,被亚玲一把抓住,她的脸就红了红。
“你今天……年轻了。”我看着她刚刚修饰过的面容说。
她嗓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说:“男孩子不能轻易夸赞女人的。”
其实我心里惦着杨洋父亲的事情,没有闲心过多地在意她的打扮了,我问她怎么找到杨洋父亲的,这个人现在做什么。亚玲看我心急如火的样子,似乎有些犹豫了,说:“怎么跟你说呢……”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又不是杨洋,你顾虑什么?”我催促着她快说,心里已经感觉到事情有一些复杂。
“她父亲看到了报纸上的文章,到报社找我来了。”
“他在哪个单位?”
“西关公安分局的,是副科长。”
“西关公安局的?”我有些惊异,西关就是“迷你洗脚屋”所在的城区,在眼皮子底下却不知道。
“你见过了?”我问亚玲。
“见过了,杨洋也见过了。”
我吃惊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亚玲脸上疲软而无奈的表情:说:“啥?你把杨洋的父亲带到洗脚屋了?你!”
“我呼你没有呼到,就去告诉了杨洋,当时杨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我立即带她去见父亲,我说最好跟你联系上,让你带她去,她却等不得了,说这事情与你无关,我只好把她带到她父母家里……”
“以后呢?你往下说呀?”我看到亚玲停住了,观察我的脸色,就焦急地说,“杨洋现在回家了?”
亚玲摇摇头,一直看着我说:“她父亲认出了她是洗脚屋的杨洋。”
“这怎么可能,他父亲怎么能认出……”
“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她父亲曾经去查封过洗脚屋,你想想怎么能不认识在洗脚屋里很有名气的杨洋?”
我愣愣地站着,一句话说不出来,也不敢再向下问了。我知道,这是杨洋最担心的事情,恰恰很容易发生了,不用问,我也可以想象出后面的尴尬场面。亚玲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用一张报纸去追打飞进屋子里的一只苍蝇,把苍蝇追赶的四处躲藏,终于从门缝里飞走了。之后,她找不到什么举动可以冲淡屋里沉闷的氛围,就把目光投向窗口那一团阳光。窗外,一棵杨树硕大的树冠,已经显出衰败的迹象,墨绿的叶子上出现了点点的黄斑。时令进入十一月了,从早晚的风里能够感受到秋的狂躁和冬的气息。
亚玲说,杨洋的父亲并没有责怪杨洋,他很警惕地问了杨洋一些事情,那口气很像审问一个嫌疑人。他问杨洋找他们干什么,那边的父母对她好不好。杨洋说那边的养父养母对她很好,她私自离家流浪这么多年,只是为了看一眼自己的亲生父母。杨洋父亲便用狐疑的目光重新打量了她,这时候,杨洋的母亲已经泪流满面,要把杨洋揽进怀里,杨洋的父亲就偷偷挖了她母亲一眼,然后和她母亲走到了另一个房间。两个人在屋子里商量了半天,等到他们再从屋子里走出来,杨洋的母亲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一脸的平静。
“你出来这么长时问,家里一定很焦急,你要赶快回去,不要呆在那种地方上班了,让别人知道了,我和你母亲在这儿都没有脸见人。”杨洋的父亲说着,从兜里掏出五千块钱,说,“你母亲一直没上班,我们也没有多余的钱,给你个路费吧。”
“很明显,杨洋的父亲不想留下她,甚至连一天都不让她在家里住,你说这样的父亲也能叫父亲?简直是个乌龟王八蛋!如果换了你,遇到这样的父亲,你会怎么样呢?我想你也会无比伤心的。”
当时,杨洋由于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激动地哭了,她眼里的热泪还没有干,就听到父亲的驱逐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她扭头看了看亚玲,那意思是说,怎么回事?这真的是我父母吗?
亚玲也觉得杨洋的父母过分冷淡了,就建议说:“你们刚见面,分离这么多年了,能够见面真不容易,一定有许多话要说,让她在这儿住几天,然后再商量杨洋下一步怎么办,我就先走一步啦。”
亚玲说完刚要走,却被杨洋的父亲叫住了,说:“你等一等,我看……你还是先和她一起走吧,我们家里也确实没有地方住。”杨洋的父亲把手里的钱递给杨洋,说:“喏,拿着钱,你先跟这位记者回去,有什么事情咱们再联系。”
这会儿杨洋听明白了,她接过五千块钱,摔到父亲脸上,气愤地说:“我终于看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从今天起,我的亲生父母就永远死了!”
杨洋说完,“哇”地哭了,扭头就跑。亚玲追赶到楼下,杨洋早已跑得没有影子了。
“她父母一定是怕她来缠着他们要钱,或者长期不走。”亚玲对我说,“他们让杨洋尽快离开这儿,害怕别人知道她是做那个的。”
我问杨洋的父母住在哪里,想去狠狠打他们一顿,杨洋之所以弄成这个样子,还不是为了寻找他们?他们比我父母更坏,更可恨!但是亚玲坚决不告诉我他们住在哪里,也不允许我去西关公安分局去找那个叫王建斌的副科长,亚玲说:“你想一想,去找他有什么用?你还敢把他怎么着?”
亚玲说得对,我即使找到了杨洋的父亲,又能怎么了?总不能逼迫他把杨洋领回家吧?眼下的事情,我应该尽快见到杨洋,安慰她帮助她。
我转身就朝屋外走,亚玲说,“你到哪里去?是不是要去洗脚屋?”我一句话不说,快速下楼,亚玲就追在我身后,说:“你最好别去找杨洋,她现在心情很不好,什么人都不想见,前两天我去看她,都被她赶出来了,你现在去肯定不好。”亚玲说着,我已经走到楼外,她知道我是一定要去的,就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她叮嘱我,说:“见到了杨洋,你要冷静一些,杨洋现在不冷静,你不能也控制不住自己。”
说话问,我们在洗脚屋门前下了车,亚玲让我在外面等一会儿,她进去把杨洋叫出来。我在门外看到亚玲跟柳老板说话,柳老板一个劲地摇头,那样子是不同意杨洋出来。我没有耐性等待下去了,猛然冲进洗脚屋,朝二楼走去。
柳老板很生气,拽住了我说:“你就不要给我们添乱了,杨洋说了,她谁都不见。”
“我就要见她,你再拦挡我,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喊叫起来。柳老板和我在下面的吵闹起来,亚玲一个劲地想把我劝走,我的牛脾气却上来了,说:“今天见不到杨洋,我就把这里点上火烧了!”正吵闹着,杨洋从楼上走下来,披散着头发,愤怒地看着我,问:“你找我干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杨洋,你别太伤心了,你跟我走,离开这个地方,我能够养活你,真的,离开这里。”
杨洋一甩头发,说:“你是谁?你让我离开我就离开了?我就要在这里做小姐,我愿意,你管得着呀?!”我上前试图抱住杨洋,却被她甩开了。我说,“杨洋你不要这样,我不嫌弃你,只要你离开这里,这里真不是你长期呆的地方,现在你已经找到父亲了,没有必要再做这种工作。”
杨洋推开我,抬手给了我一巴掌,说:“你滚开,我操你妈的,我就要当妓女,我就要看看你们这些畜生怎样脱光了我的衣服怎样在我面前喊爹喊娘的!”
这时候,洗脚屋门前已经有人围观了,柳老板气愤地抓住我的胳膊说,“你再不走,我就打110报警了!”
亚玲上前推开了柳老板,拉着我的手说:“走吧,咱们先回去,以后再慢慢给杨洋做工作。”
41
我在亚玲的牵扯下,离开了洗脚屋。走到大街上,我一下子蹲在路边,浑身疲惫不堪,一步也不想走了。亚玲一句话不说,就站在我身边陪着。下午的阳光像潮水一样向西退去,亚玲细长的身影就被越拉越长,向东边无限延伸着。从我脸颊吹过的风明显地硬朗起来,马路上的车铃声越来越稠密了。我的心里像塞满了茅草,杂乱而荒凉。
阳光越来越稀薄了,亚玲才轻声说:“我们走吧?”
我吃力地站起来,看了看亚玲,不知道该朝哪里走。亚玲说,“走吧,随便找个地方吃晚饭,你要不要跟你的老板娘打个招呼?”我摇摇头,我们一起沿着路边盲目地走,看到了一家狗肉火锅店,亚玲就站住了,问我吃不吃狗肉,我说,“吃,什么肉都吃,最好吃人肉!”亚玲知道我心里还闷着气,笑了笑,并不接话。
狗肉店经营的是贵州的花江狗肉,挺火爆的,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店内已经人声鼎沸了,包间都被约定出去。外面的大厅,有两排像火车座位似的情侣座,还有空余,我和亚玲刚坐过去,就有一位女服务员送上两支康乃馨鲜花,客气地说:“欢迎光临!”
我把两支花交给了亚玲,她轻轻触到鼻子下嗅了嗅,一副很陶醉的样子。女服务员已经看清了我和亚玲的面容,觉得年龄相差很大,不像一对情侣,但是眼下流行男女年龄大落差,大男人找小女人,小男人找大女人,都不奇怪,况且只要坐到这里的成双成对的男女,都要按照情侣的级别对待,所以女服务员犹豫了一下,继续刚才的欢迎词,说:“先生小姐,金秋送爽,好事成双,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请问两位用点儿什么?”
像“文革”时候背诵老三篇。
亚玲要了狗肉火锅,点了几种配菜,终于把服务员打发开了。她笑着说,“你看,我们也当一把情侣了。”
我看到亚玲从自己的包内掏出了筷子和一个小碗,觉得她真是太讲究了,就问她是不是有洁净癖,她笑了笑,又说:“我有传染病。”
这里的狗肉真的不错,可惜我的心情不好,没什么胃口。我和亚玲要了一瓶白酒,缓慢地喝着。酒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麻木你的神经,可以使你无端地兴奋起来,可以把存放在心里的话倾诉出来,可以使你错把异乡当故乡,错把生人当亲人。
亚玲看到我的情绪好起来,就认真地问:“杨洋对你有什么救命之恩?你真要跟她一起生活?”
我点点头,接下来就把我和杨洋的关系彻底告诉了亚玲。如果我没有喝酒,或许我不会说出这些事情,我对杨洋的这种情感毕竟不同于常人。没想到亚玲听完后,却很理解我,说,“杨洋很适合跟你在一起,这个女孩子很不错,只是目前受到了刺激,你慢慢说服她,看准了的路,就要坚决走下去,终究会成功的。”我很感激亚玲,说“谢谢你的支持,如果我现在有钱,早就带她走了,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让她重新生活。”
“有钱?多少钱算有钱?”她问。
“十万。”
“十万不算钱。”
我苦笑了一下,说:“对大款来说不算钱,可是对我来说,需要多少年去挣?”
亚玲把一只手从桌子上面伸过来,用力握住了我的手,晃了晃,似乎有些醉了。
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柔软而温暖了我的心里便有了冲动,说:“走吧,我想到你家里看看。”
她看着我,默不作声。
42
我早就说过,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非常投机,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他对她的感情时,就需要借助身体与身体的交融,欢畅淋漓地表达对她的情感,这时候他首先想到了床;一个男人跟另一个男人达到这种境界的时候,他想到的是酒;一个女人跟另一个女人很热乎的时候,她们想到的一定是勾肩搭背地去逛商场。不用拐弯抹角,其实我要去看看她的家,最主要的是去看看她的床,看看她的床能不能经受住两个人山摇地动地折腾。
亚玲站起来结了账,对我甜蜜一笑,说:“我们走吧。”我敢说,在这一刻,她完全明白我的意图。
走到大街上,我要打出租车,她摆了摆手,说我们走走吧,就从东山公园穿过去。她主动挽起我的胳膊,依靠在我身边。夜色朦胧了我们的面容,我们真像一对恋人一样漫步在人行道上。街上行人们的穿戴不再那么裸露了,秋风撩起人们的衣角和披纱,显出几分寒意。已经有一些枯黄的落叶铺在人行道上了,我们的脚踩下去,绵软的落叶无声无息。
从西关城区向南,走过两条马路,就看到城外的古老城墙了,城墙外就是东山公园的路,在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下,显得黑黢黢的,风吹动了树木后,发出沙沙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中无限膨胀着,充满了黑暗的夜晚。
我奇怪亚玲平时一个人竟能从这条路上走过,她的胆子也太大了。
“有什么可怕的,天大的事情,一个死字也就打发过去了——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吧?”她淡淡地说。
走到一个假山根下,亚玲站住了,指着假山上的一棵树说,“那棵树下有个石洞,上大学的时候,我和同学来这里玩耍,经常把自己的东西藏在石洞里,有铺在草地上塑料布、饮料、小说书籍,或者别的什么小东西,从来没有被人发现。”
剩下的路上,她就一直给我讲她上大学时候的许多趣事。
走出公园,就看到一片居民区,在十年前,这里还是地道的农村,现在这儿基本上城市化了,但是比起城内,这里安静多了。亚玲在这里租了两间平房。
打开门,屋里一团黑暗,我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亚玲在门后摸索着,终于摸到了灯绳,我听到灯绳“啪”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眼前随即一亮,看到屋子里的摆设整洁典雅,很像一个没有出嫁的少女的闺房。亚玲关上了房门,脱下了自己的一件外罩,要去给我倒水,却被我拦住了,很自然地把她拥入怀里。我的手第一次去抚摸她的头发时,她的全身颤抖起来,仿佛遭受了寒冷的袭击。“不,你不要动我。”她说。
我当然不会乖乖听她的指挥,放在她头发上的手有节奏地抚摸着,她在我的抚摸下,身子渐渐停止了抖动,把头靠在了我的胸前。接下来,我开始解她的上衣扣子,她突然醒来似的,坚决地推开我的手,说:“不要,真的。”
我得承认,我的许多错误都是自己的手造成的,你可以看出来,我的手很贱,它被亚玲推挡之后,仍然回到了她的胸前,几乎是强硬地解开了她的第一个纽扣。
她叫了一声,声音恐慌而亢奋,像一个刚涉世不久的少女:“噢哟——不行的!”
我打开了她第二个纽扣,她又叫了一声,说真的不行的。我艰难地处理掉第五个纽扣的时候,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基本排除了,接下来就势如破竹。她几乎晕了过去,一动不动地轻轻喘息着,只要了一双眼睛,用手捂着,把身体的其他部分丢给我。这时候我才发现,她处在每月的例行公事之中,的确什么也做不成了。我就从容地欣赏了她的身体。但是,要亲吻她的时候,她却很坚决地拒绝了。到后来,她的双手终于从脸上滑下来,用力抱住了我,身子翻起来压住我,亲我的脸蛋儿,把热热的泪水流在我的脸上,流在我的脖子里。
“对不起,以后吧,留一些想头也好。”她伏在我耳根边,有些内疚地说。
“以后,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你这坏小子,我很久不想这事了,却让你弄起来了!”
“什么弄起来了?”我装出不明白的样子问。
她突然抓住我的那个东西,用力捏了捏,说:“我让你坏,这么点儿人,就能把女人的心勾走,以后还了得!”她抓过一条被子,给我盖在身上,说当心着凉了,她的身子也钻进来,贴着我躺了。
什么事情也做不成,我们就躺在床上聊天,她说我是打开她身体的第二个男人,是她真正爱上的一个男人。你说奇怪不奇怪,其实我和她认识没多久,况且比她小十多岁,她却爱上了我,而且很想和我做那事。
“我是真想。”她说。
“现在?你说呢?”我问。
她说,好酒不怕储存的时间长,以后吧。我们像一对夫妻一样躺在被窝里,漫无边际地聊着。
到后来,她从床下取出一个笔记本,说:“你看看我的日记吧,有些日记好像是为你写的,这是我的全部家产了,都交给你。”
刚刚看完她的日记,我的呼机响了,不用看也知道是白猫催我回去了。想到今天黑蛋的愤怒,我起身穿衣服准备回去了。亚玲替我看了呼机,说:“又是你的老板娘呼你,多大了,这女人?”
“二十二,好像是。”
“你当心了。”
“什么当心不当心。”我已经穿好衣服,瞅了亚玲一眼,她还躺在被窝里,光着身子。我说,“她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亚玲笑了笑,说:“我当初不是也把你当成小孩子了吗?是谁把我的衣服扒光了?”亚玲说着,还掀掉了被子,把身子展览给我看,似乎这就是证据,无法抵赖了。我上前抱着她光洁的身子亲了亲,她像一个小孩子似的把长长的胳膊攀住我的脖子,不想让我即刻走开。但我知道这样粘乎下去,是没完没了的,我不能让黑蛋和白猫再生气了。
我几乎是用力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给她拉灭了灯,把门关上了。
“睡吧,你。”我在门外说。
回到药行,已经十一点了,但是黑蛋和白猫都没有睡,他们等着听我介绍杨洋父亲的情况。他们听完了我的讲述,都很气愤,也很同情杨洋了。黑蛋说,“这样的父母,少见!”白猫很赞成杨洋把五千块钱摔在杨洋父亲的脸上,说:“这个杨洋还真有骨气,只是不应该再呆在洗脚屋了。”
白猫担心我心里想不开,安慰了我半天,劝我不要焦急,如果真要把杨洋接出来,也要等到她不赌气了的时候。“她要是愿意,就来帮我带孩子,我也可以腾出身子干点儿别的。”白猫说。
黑蛋瞪了白猫一眼,说:“你能干什么?你看好孩子就行了,以后让阿林跟杨洋一起出去跑药材,阿林还有个伴儿了,省得他一个人在外面孤单。”黑蛋的话,让我想到了土默特右旗的曹姐,她真的是黑蛋在那里的伴儿,帮助黑蛋打发了许多寂寞的日子。我一个人在旅馆的时候,就曾经想过如果有一个像曹姐一样的伴儿,能在身边陪着我,那才幸福呢。
我准备第二天就返回土默特右旗,黑蛋却把我留下了两天,帮着他把药行里的黄芪处理一下,几乎是赔本卖掉了。黑蛋就是故意把黄芪的价钱压下来,因为他知道耗子很快又要运回两车货,他要在耗子回来之前,把黄芪市场的价格搞乱,让耗子运回来的货挤压在家里,或者也赔本经营。现在他还赔得起,但是耗子就不行了,耗子前面的两车货顶多挣了四五万块,还不够抵外债的,所以耗子经不起折腾。如果耗子不赔本卖,积压在家里就有很大的风险。耗子拉回来的黄芪都是鲜货,必须每天晾晒,而现在的季节,阳光越来越稀薄了,需要半个多月才能晒得便于保存,但是堆积存放的时间不能太长,因为黄芪还没有完全晾干,仍需要十天八天的就要倒腾出来晾晒。最要命的是,耗子自己没有药行,需要把黄芪存放在别人的药行,卖货后要向药行上交租用费。“耗子不讲规矩,也别怪我胡来了。”黑蛋说。
后来我才知道,耗子上次拉回两车货后,黑蛋就跟他打招呼,说黄芪的价钱要控制在三块七左右才能出手,不要让买家一次吃个饱。耗子同意了,黑蛋就一直把价钱控制在三块七左右,没想到耗子那边却以三块五的价钱抢在黑蛋前面把黄芪卖掉了,还对买主叮嘱不要说出真实买价,哄骗黑蛋说他是以三块七卖掉的。黑蛋也不是傻子,耗子的货三块七能卖了,自己的怎么卖不掉?耗子的货还不如自己的干爽呢。黑蛋就去买主那里仔细查问,有个跟黑蛋关系不错的买主,对黑蛋说了实话,当时黑蛋的心就沉了一下,感觉耗子已经开始跟他争抢地盘了。
按说黑蛋是没有权力干预耗子卖货的价钱的,生意人有钱就赚,跟着市场的行情走。但是黑蛋担心耗子和自己打价格战,所以提前跟耗子打了招呼,其实对耗子是有好处的。黑蛋当然没有想到耗子不讲一点儿规矩,竟然把他给耍了。
黑蛋把黄芪处理后,让我回到土默特右旗收购黄芪,就在曹姐旅馆大院里晒干,仍然找人加工成半成品,什么时候运回来,听他的电话。从目前的黄芪市场来看,买主基本吃饱了,要等到冬季才能“进食”,看样子黑蛋要跟耗子打持久战了。
“耗子还在忙活着收购黄芪哩,拉回来让他自己吃了吧。”黑蛋说。
正如黑蛋预见的一样,后来耗子运回的两车黄芪,因为价钱总不上涨,他就一直存放在别人的药行里,每天雇了人晾晒,到了十二月末的时候,赶上十几天的雨雪天气,堆积的黄芪生热糜烂,几乎两三天的时间,就让耗子赔得一塌糊涂。耗子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赔成这个样子,他和水水去黑蛋药行里大骂一通,还举着一把雪亮的匕首对着黑蛋比划了半天。过去称兄道弟的黑蛋和耗子,从此成了死对头。
这些事情都是我去了内蒙古之后发生的,当时耗子去药行闹事,白猫有些害怕了,让黑蛋给我打电话,想让我回药行给他们壮胆。
黑蛋说,“对付耗子用不着阿林,我还不清楚耗子那两下子?我再没有力气,收拾耗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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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向东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