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我在北京的大街小巷奔跑了七八天,没有找到那个叫“乐乐乐”歌厅,有一个名字很相似的歌厅叫“乐来乐”,我连续去了三个晚上,并没有找到杨洋。每次,我都看到了成群的小姐站在歌厅的前厅,等待男人的挑选,而那些去挑选她们的男人,用一种变焦的目光,逐个审视她们,甚至走到她们身边,拍拍她们的屁股、后背、前胸,就像炎热的夏天里挑选西瓜,虽然已经口干舌燥的,但是仍耐着性子挑选成熟却不熟透、沙瓤却不干燥、圆润却不胖大的可口货。而那些小姐们的心情,与男人们很有相似之处,虽然心里渴盼着被挑选,却拉出一副胜似闲庭信步的架势,一边被男人们抚摸着一边同姐妹妹说笑,直到有一个男人在她们的肩上用力拍一下,那意思是就定下这个了,她们才回头对男人投以感激的微笑,然后对那些继续坐冷板凳的姐妹说一声拜拜哎。
那堆小姐里虽然没有杨洋,但是我知道杨洋一定在另一个什么乐乐的歌厅,同样被男人们像挑选西瓜似地拍来拍去。
这会儿我没有过多的失落感,本来我来北京的时候,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在我们这样国土辽阔的伟大国家里,要寻找一个只便于晚上出来活动的弱小女子,实在是难为了我。况且,在我寻找杨洋的时候,我心里没有了过去那种渴盼,仿佛是应付生活中的一件比较心烦的事情,寻找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它尽快结束。其实豆豆说得对,像她们这种职业的女孩子,将来必定要找一个并不熟悉她们的男人。
我在“乐来乐”歌厅没有寻找到杨洋,离去时随便问了问歌厅经理,这里是否还需要服务生。经理看了看我的身材和相貌,有些犹豫地说,“你过去做过吗?你都会做什么?”我老实地说自己过去没有做过服务生,但是我会尽快学会的。经理大概对我老实的样子和我的相貌比较满意,就同意留下来试试看,说:“你明天上午来找我。”
在歌厅里做了一段时间的服务生,我见到了许多刺目的景象,越来越对小姐们这个群体感到厌倦和失望了。
我在歌厅负责给包间内的客人送饮料和各种瓜果小吃,这个工作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你只要把客人要的东西送进包间,像日本人似地双膝跪地,放下果盘里物品,说一声“先生好”,就完成了。但是你必须做到视而不见,神志麻木,仿佛这个包间里只有你一个人在工作,而且当那些坐在男人怀里的小姐对你指手画脚,甚至翘鼻子瞪眼,你都要保持平静的心态,和蔼地按照她们的要求去做。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因为你在那些男人和小姐们眼里,简直就不像一个人,他们忽视了你的存在。小姐们坐在男人怀里撒娇的时候,两只手故意在男人身上的那些意志力最薄弱的地方骚挠,而男人们的动作简单明了,主题鲜明。你除了要忍受这些场面,还要经得住刺耳的吼叫。
白猫对我不放心,她呼了我两次,我给她回电话的时候得知,黑蛋和制药厂的生意做得很好,把耗子逼得快要退出竞争了,耗子的日子越来越艰难,水水已经对他失去了信心,好像是跟别的男人搞上了,弄得耗子上树跳井的,说要杀了水水。我想他真能把水水杀了的话,也还不错,他们两个就都自动消亡了。
我一个人很寂寞的时候,经常给内蒙古的曹姐打电话,从她那里寻找一些安慰。好在曹姐也是一个人,也经常莫名其妙地流泪,所以每次接到我的电话,都是那样兴奋和满足。有时她就躺在被窝了抱着电话跟我说话,我完全可以想象到她那种温馨而幸福的模样。
白天除了睡觉,我就到大街上游荡,这是北京的大街,走在上面很有成就感。现在,你从我的外表已经看不出我是一个外地人,我的穿戴、我的自信都能够撑起我一米七八的身体。
我没想到白天出去游荡却游荡出了问题,当然责任在我。那天我乘坐地铁列车,正赶上客流量很大的时候,地铁列车上的乘客非常拥挤,我夹在人堆里,身子都不能转动。也该我倒霉,站在我前面的是一位很性感的女人,脚边放了两捆书,额头上冒出汗汁,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她大概三十五六的样子,长得很有味道。当时我的身子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上,她身上的那股香水味儿以及肉体的弹性,一直考验着我的意志力。在歌厅工作了两个多月,每晚上目睹那么多激动人心的场面,本来已经把我折磨得够呛,现在贴着胸前温暖的肉体,浑身就像通了电波一样酥痒。我尽量把脸扭到一边,不去看她的面容,但是身子下面的那个脏东西给我惹了麻烦。
站在我周围的乘客听到女人尖叫了一声,都闪开了一个空隙,扭头去看她。大家看到她伸手摸了一把屁股,摸了一手粘乎乎的东西举着,愤怒地看着我。
“流氓,你这个流氓!”她叫着。
我傻傻地站着,满脸通红地虚眼看着她,一句话说不出来。周围的乘客立即明白了,都朝我投来愤怒的目光,一个中年男人还从后面给了我一拳,说打死这个流氓这条无耻的狗!
这时候,地铁列车正好到站了,有人建议把我送到派出所,于是就有两个男人把我推下地铁列车,那个女人也就拎起两捆书跟着下车了。但是我们没有走几步,就被许多看热闹的人围住,根本走不动了。那些好奇的人一定要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扭住我胳膊的两个男人就松了手,说:“操,这小子在车上想沾这位大姐的便宜,搞了大姐一裤子,喏——”
男人指着女人的臀部给围观的人看,于是围观的人都朝女人身后挤去,去看湿乎乎的地方。女人最初很生气地把湿乎乎的地方亮给别人看,后来发现一波接一波的人都凑上来了,有人似乎还要伸手去摸一摸,女人就极力背过身子,正面对着围观的人,那些围观的人就又打量女人的脸和胸部,最后把女人看得心烦。人们似乎忘记把我送派出所的事了,把我们围在当中像看笼子里的动物似的欣赏。女人有些沉不住气了,狠狠盯着我说:“你真不要脸,要是把你送公安局,不打死你才怪呢!”
“对不起,你原谅我吧。”我说。
许多人喊叫,说这种事情怎么能饶了他呢,不能放过他!我在一片喊叫声中,无助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担心有警察走来。
“瞅啥瞅,你还敢逃跑呀?你?你是不是看着我提了这么多东西,根本追不上你?”女人看着我说。
“对不起。”我看着她说。
“你跑呀,怎么不敢跑了?”她逼视着我。
“对不起……”我低声说。
我们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后来的人弄不清怎么回事儿,拼命朝里挤,人群开始混乱起来,地铁工作人员也叫喊着,拼命要挤进圈子里处理问题,却挤不进来。女人几次提起两捆书,样子像要离去,但是又不知道该把我怎么打发掉,其实这时候她从心里希望我跑掉算了,没想到我就是不跑。她是不想去派出所的,这种事情去了派出所,她也得不到多少赔偿,还要让那些警察再瞅半天她的屁股,况且她实在没有时间和力气把我送到派出所。
我当时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只是感到羞愧和不安,一个劲地向她道歉,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放我离去。不过像这种事情,也不怎么好道歉,不能说自己不小心,也不能说下次注意之类的话,因此我只能尴尬地说对不起。
最后,她终于很恼怒地喊道:“对不起,对不起就完了?帮我提书!”
我愣了愣,立即提起她的两捆书,她走在我前面给我开路,胸脯一挺一挺地朝前走,周围的人就让开了一条路。
那两捆书真重,我帮她提回家后,两只手勒出了一道道青紫色的印痕。我把书放进她的客厅里,觉得总算了结了一件麻烦事,说,“我回去了,实在对不起呀。”
我刚要转身走,却被她喊住了,说:“你就这么走了?太便宜了你吧?”我愣住了,不知道她还要干什么。她瞪了我一眼,然后走进里面的卧室,一会儿又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她手里拿着脏衣服说:“弄脏了也不给我洗一洗?”
她把脏衣服丢在我脚下,然后指了指卫生间,让我到那里面洗去。我犹豫了半天,看到她已经走进了书房,再也不理睬我了。也是,给人家弄脏了,应该洗一洗。
我老实地拿着脏衣服进卫生间搓洗。正洗着,她拎着一本书走进来,气呼呼地说:“你出去一下,我解手。”
我垂着沾满了洗衣粉泡沫的双手,站在厕所外等待着。她进去后并不关门,一点儿都不防范我,当时我在外面就想,如果换了一个坏人,她肯定要倒霉的。不过,看样子她不怕坏人,按说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坏人了,我在地铁列车上都按捺不住,现在她引狼入室却不设防,真是让人不明白。
衣服洗完了,她又让我拖了地板,让我剖了两条鱼……最后,她躺在卧室里喊我,让我给她捶捶背,这时候我已经感觉到这个女人想让我帮她做什么了。但是,我并不害怕,我又不是女孩子,不是刚出门的小男孩,况且这些日子我也很想放纵一下自己了。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事情会如此奇特,让人不可思议。我给她捶背时,心里便兴奋着,目光主动迎合了她那情满珠江的眼睛。她一把抓住我捶背的手,拉到了她的胸前,放在了鼓鼓囊囊的地方。我得承认,她在床上对付男人的经验要比杨洋丰富多了,似乎受过专业训练。我们两个人的位置颠倒过来了,她骑在我的身上,让我感觉不是我做了她,而是她做了我。
疯狂之后,她突然对我笑了,说:“像你这样的人也敢在地铁里整那事啊?”这时候,我已经不再担心什么了,实话实说,说自己只是在那一瞬间被她柔软的身体温暖的憋不住了,但是人却不是坏人。
她点点头,贪婪地看着我结实的身体说:“在地铁我就看出来了,其实我是真希望你跑掉算啦,可你就是傻乎乎站着不动,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不老实的是这个东西。”
她抚摸着我那个东西,说:“你看你看我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级别的待遇,它真棒。”经她的抚摸和夸赞,我又有了兴致,发狠地把她压在身下,结结实实地做了她一次。
我在她屋子里呆了一整天,看电视喝啤酒,享受呀。她一个人单身,是个作家,专写畅销书。她把自己最近出版的一部长篇小说《跟我上床》送给我,上面有她的一张玉照,像五十年代香港的一些大小姐,与她本人相差太远,显然经过电脑处理过,但是玉照下面却这样写着:作家艾草近照。
她的名字叫“艾草”,也太那个了,不用问我也知道是笔名。当然,比她的名字更具有破坏性和煽动性的还有许多,有些女人的名字比外国人的名字还长。这时候,我自然想起杨洋的名字,觉得杨洋的名字其实也是笔名,或者说艺名。
傍晚,我该去歌厅上班了,艾草却不放我,让我给歌厅经理打电话请假,她说:“你就说你病了,休息三天。”
我摇了摇头,穿戴整齐准备走,说:“我两天不去就有人顶替我了,找个工作不容易。”
“那里钱多?我给行吧?你就给我打工。”她说。
“给你打工怎么打?你这里没有什么事情做,有了事情你可以呼我,我抽时间来帮你。”我坚持说。
艾草很不高兴,但是又不能强留我,于是叮嘱我接到她的传呼后,一定要回电话。她下楼送我的时候,把一条胳膊揽在我腰间,大大咧咧地走,好像我们是老朋友似的。在楼前,遇到一个男人与她打招呼,她朝那男人招招手,很随意地说自己下楼送男朋友。男人点着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疑惑地瞟来瞟去。
“别忘了给我打电话呀——”她跟我分手的时候,故意大声地说。
60
大约过了三四天,我就收到了艾草的传呼,说她急需我的帮助。我给她回电话,问有什么急事,她似乎很焦急地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她家,看到客厅的大沙发上坐着两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年龄与她不差上下,看到我走进屋,都泼泼辣辣地看我,目光毫无遮掩。
“是不错,哎,真的挺棒的!”一个女人说。
“她们是我的朋友,和我一样,写书的。”艾草看了两个女人一眼,又对我介绍说,“她们不相信我有个很棒的男朋友,说我找了一个打工的,肯定没档次,我都没法跟她们介绍了,现在让她们看看你,我的男朋友能没有档次?”
看现在的样子,艾草一定把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告诉了面前的两个女人,并且渲染炫耀了一番。你看那两个女人的目光就知道了,她们打量我的时候,目光朦胧而痴迷,边看边勾勒出了一幅美妙的画图。
“挺棒的!”一个女人说,那口气像是在鉴定一件器物。
艾草瞪大眼睛盯着两个女人,半开玩笑地说:“哎哎,你们的眼睛能不能不冒火花呀,告诉你们,谁要是挖我的墙角,可不够意思。”
“那是,你瞎猫碰了个死耗子,也不容易。”一个女人说,“不过他来找我们怎么办?他就觉得我好怎么办?”
艾草故意气愤地打了那女人一拳头,说:“你死了心吧你。”艾草又对我说,“来,我给你说件事儿。”
我跟着艾草走进她的卧室,就被她一下抱住脖子拖到床上,然后就去脱我的衣服。她的做派简直跟水水一样,那么干脆利索,毫无顾忌。外面的两个女人正喝着咖啡,抽着烟看电视,我们在卧室里进行着肉搏战,艾草在我的身子下发出快活的叫声,似乎故意叫给外面两个女人听的。起初我还有些担心,到最后就彻底放开手脚收拾她了。这也是一种特别的做法,明知道外面有两个女人,却并不缩手缩脚地做事,那心情和感觉是异样的。
我们很快就走出卧室,似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艾草走到沙发前对两个女人说,“你们怎么不把音响打开听听音乐?电视有什么看头,你们再冲杯咖啡吧?”两个女人都不看我和艾草,说:“你忙你的,我们自己还不会动手?咱们谁跟谁呀,你的什么东西不跟我们的一样?我们想用就用了。”
一个女人把桌子上的橘子扒了,递给我说:“你吃,坐着不动呀?”
艾草急忙把橘子拿过去,说:“别吃了,凉。”
递给我橘子的女人看了艾草一眼,撇了撇嘴。艾草给我冲了一杯咖啡,坐到我身边跟两个女人聊起了最近图书市场的走向。艾草说,加入WTO后,图书肯定要走向国际化,朝着畅销书方向发展。一个女人说,国外的畅销书其实不比中国的畅销书好看,但是卖得很好……
我听不懂她们的行话,也看不懂她们的畅销书。艾草送我的那本《跟我上床》,我只看了一半就扔进了厕所的纸篓里,当时还想,哪一天没饭吃了,我也可以去写畅销书,艾草书里写的那些大量的床上动作,其实很俗气,我床上的活比她干得细致,干得有文化品位,干得有异国情调,写这些生活算是我的强项。原来当个畅销书作家很容易,只要脸不红心不跳,敢把自己身体的所有部位都亮出来,敢把性生活的体验淋漓尽致地写出来,就成功了。她们仍在说圈里的事情,开始骂张三李四的书如何臭,我觉得自己该走了,就站起来向艾草告别,说自己有事,不能陪她们吃午饭了。两个女人说,“都到午饭时间了你走什么?别走了,我们请客。”艾草的样子并不想让我跟她们一起吃饭,替我解释说,“他有事就让他走吧,反正他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艾草让我等一等,去了卧室拿出一个手机递给我,说:“给你买的,你试试。”
我犹豫了,我知道自己根本不用手机,拿着要交月租费,没意思。我没有去接手机,说:“我没有用,别浪费钱了。”
艾草有些生气,说:“又不浪费你的钱,你只管用,每月的手机费我一起交。”
一个女人从艾草手里拿过手机,说:“这手机是什么牌子的?我怎么没见过?”女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她兜里的手机立即叫起来。艾草说,“三星的你没见过?真是大惊小怪的。”女人就把手机递给我,说:“艾姐给你就拿着,这东西也不值钱了。”我想尽快离开艾草和这两个女人,便拿了手机,说谢谢艾姐,扭头就走,听到身后几个女人嘻嘻地笑,不知她们笑我什么。
61
我没有想到那个欣赏手机的女人,已经把我手机的号码留在了她的手机上。有一天,一个女人打我的手机,让我到西单的一家狗肉火锅店和她见面,我问她是谁,她说你见面就知道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怔怔地想了半天,能是谁呢?如果是艾草,她会直接跟我说话的,但是除了艾草,只有歌厅的几个人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后来,我的脑子一个激灵,觉得很可能是杨洋,她可能通过歌厅的几个男服务生知道了我的手机号码。我急忙赶到狗肉火锅店,发现坐在那里的是在艾草家里见过的一个女人,就略有吃惊,问她:“找我有事?”
她摇摇头,说:“请你吃饭不行吗?”我犹豫着坐在她的对面,她不说话,直直看着我的脸,看得我有些难为情,就问,“你为什么请我?是艾草把我的手机号告诉了你的?”她摇摇头,说:“你真笨,你忘了我试过你的手机?号码留在我手机里了,这事你不能跟艾草说,我觉得你这个人不错,喜欢你就请你吃饭,不是很正常吗?你说?”
我咽了口唾沫,笑了笑说,“正常,不过应该让艾草来陪一下。”
“我是想让她来的,只是她太容易多心,你肯定还不了解她。”她拿着菜单一边点菜一边跟我说话。
“是不了解,其实了解不了解都无所谓,跟我没有什么大关系。”我很随意地说。
“其实我们俩在一起能有什么,她是瞎多心,你说是吧,我们俩真的有什么的话,她也管不着,多心有啥用。”她把菜单递给了小姐,催促小姐快一点儿上菜,然后看着我说,“我叫眯眯,你就叫我眯姐。”
我吃了很嫩的狗肉火锅之后,记得那次亚玲在省城请我吃的狗肉火锅,我因为心情不好,也没有吃出味道来,这一次,我却实实在在地品尝了狗肉火锅。
吃完火锅,女人就说:“走吧,到我家里坐坐?我的房子比艾草的宽敞,不信你看看去。”
她看着我,那种眼神已经把后面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但是,我实在觉得很无聊,她们把我当成了什么人了,我不是种猪场的配种猪,随便就可以拉过去交配。我摇摇头,说:“我相信你的房子一定宽敞明亮,阳光明媚,只是我今天有急事,改天再去行不行?”女人说:“当然行,不过最好今天就去。”她给了我家里的电话,说:“什么时间有空闲,一定给我打电话呀。”
回到歌厅的宿舍里,我躺在床上想着叫“眯眯”的女人对我说的话,怎么也琢磨不透这种女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们好像有一根神经不正常,总是喜欢寻找刺激的生活和奇特的经历。后来,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吃了一肚子的狗肉开始发挥作用,感觉到身子下面的家伙蠢蠢欲动。我被一泡尿憋醒了,眯着眼睛朝厕所跑,没想到我们歌厅的经理也在便池前放水,他一边放水一边瞅着我手里掂着的家伙,把我看得很不舒服。
“哦哟——你等等!”经理惊讶地走到我身边,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手里捏着家伙。
他像看到了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样那么感兴趣,把我弄得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我手里的东西出了什么问题。他用手摸了摸,然后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肯定地说:“有十六公分,有。”
我以为经理拿我开心,就不好意思地对经理笑了笑,急忙把手里的东西入库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正在为包房的客人服务,领班的女孩子跑到我面前,说经理找我有事情。我放下手里的果盘,去了经理办公室。经理笑眯眯地问我想不想挣大钱,我说当然想了。当时我看着经理的脸色,感觉经理好像要给我调一个好工种,心里一阵高兴。果然,经理说,“我想给你找个能挣大钱的工作,你愿不愿意干?”我急忙点头,感谢经理对我的关照,经理就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着接电话的人说:“我一会儿上去,人找好了。”经理带着我到了歌厅旁边的一个大酒店里,然后坐电梯到了八楼,敲开了一个房间的门。房间很大,是一个套间,外面是办公室,里面是卧室,看起来很气派。开门的是一个四十五六岁的女人,她把我们让进屋子后,瞟了瞟我,就问经理:“没毛病吧?”
经理点头哈腰地说:“放心,没有的,第一次。”
“能行吗?别糊弄我了,上次那个家伙实在不行。”女人不满地说,然后又打量我。
“没问题,这个、这个……很棒的,我敢打保票。”经理说。
“谈好了?你跟他?”女人问。
经理站起来,准备离开,说:“你们谈你们谈。”经理转脸对我说,“你要照顾好这位大姐,其它的事你跟她谈。”
经理走出屋子时,我有些蹊跷,不知道他叫我来做什么,就跟着他走到门口,想问一问,但是不等我开口,经理就小声对我说,“最少要两千,懂吗?你很快就会发起来的,好事都叫你们这种人做了。”
我转回屋子,女人指了茶几上的葡萄说,“你洗洗葡萄,给我服务你要多少钱?”我像在歌厅包间里对男客人那样单膝跪地去端茶几上的果盘,说:“您看着给。”然后去卫生间洗葡萄了。
我把洗好的葡萄放在茶几上,说了声:“小姐您慢用。”
女人抓住我的手拽了拽,说:“坐过来,你还是生手吧?这很好。”
我坐在女人身边,她伸手去掏我身下的那个脏家伙,说:“你把我弄好了五千,弄不好一千。”我有些始料未及,等到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把那家伙握在手里看了。我看到她的眼睛一亮,有些惊讶地说,“看起来挺棒的。”
我的身子僵硬着,明白经理让我来服务的内容了。刚到歌厅的时候,我曾经听几个服务生说笑,说有男性服务,专门伺候那些有钱的富婆,我还以为他们只是玩笑,没想到事情轮到我头上了。我推开女人,一下子站起来,满脸涨红。女人吃惊地看着我,她的睡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身上滑落了,身上的皮肤也还光洁,只是略有肥胖,松弛的乳房耷拉下来。
“我只做服务生,别的不做。”我有些恶心地转过脸去,不去看她的身子。
“你不做、不做来干什么?给我出去!”她恼怒地喊。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心里气愤地骂我们歌厅的经理,你看看这个王八蛋给我介绍的挣钱工作,他是想让我和那些三陪小姐干一样的活儿,他把我当成了什么人,我操他老婆十八回了!我气冲冲地准备回去找经理算账,没想到刚走到歌厅门前,经理就凶着脸站在门口等我,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给我滚,别在我这儿干了!”
我真想对着经理的那张赖脸打两拳,但是我知道北京不是我们省城,对什么人都不要耍横,就是那些蹬三轮车捡垃圾的人,你都不要去惹他们。我刚到歌厅打工的时候,一位年纪大的调酒师就提醒我,说:“北京这地儿水太深,随便的一汪水都可能把你淹死,别说你一个外地打工的,就是下面来的县长,进了北京也得低着头走路,一个小派出所长想收拾他,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我们歌厅的经理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后面没有后台撑着,歌厅早关门了。
离开了“乐来乐”歌厅,我又跑了几个歌厅找工作,都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这时候,我自然想到了艾草和那个叫眯眯的女人,这两个人随便哪一个家里,似乎都可以让我暂时栖身。但是我想到她们那种恶狼一般的欲望,就感到自己是在出卖身体,与那些三陪女实在没有区别。艾草已经呼了我几次,我都没有给她回电话,这个月的手机费她都没给我交,我就干脆停机了。
我住进地安门一家地下旅馆,但是我发现地下旅馆简直成了妓院,那些男人把三陪女带回脏乱的房间,整个夜里都在嚎叫,实在叫人受不了。
这期间,我跟内蒙古的曹姐联系了一次,曹姐说她那边正需要人帮忙,问我能不能过去。我答应了她,但是“乐来乐”歌厅的工资还没有给我结清,我准备拿到钱后就去曹姐身边,在她的旅馆里做事,也算对她的帮助,起码可以陪她聊聊天。
我正准备动身的时候,收到了白猫的传呼:“黑蛋出事,速回。”
黑蛋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我当时觉得心突突地跳,立即给白猫打电话,白猫接了电话,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呜呜地哭,到最后说了一句话:“黑蛋死了……”
白猫后面的话被哭声淹没了,我拿着电话傻愣着,半天才反应过来,放下电话就朝火车站赶去。
我连夜赶了回去,敲了敲白猫紧闭的门。白猫确信是我回来的时候,她才放心地打开门,一头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我怀里抱着瑟瑟抖动的白猫,就是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步入社会的第一练习快要做完了。
那是夏末的一个晚上。我抱着穿着睡衣的白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头仰起来,定神看着浩渺的天空。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僵硬在天空上的那弯残月……
·15·
衣向东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