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天气很热了,闹哄哄的阳光铺满了大街小巷,路两边的柳树正是风骚的时候,在微风中舒缓地涌动着碧绿的树冠。那些女孩子身上的衣服,已经脱的不能再脱了,大街上一副桃花灿烂的景象。
我先到服装摊上买了一身像样的衣服穿在身上,感觉精神了许多。我挺自信地去了晚报社,广告部一个女同志接待了我,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那样子好像有个约会,准备出去,“你说吧,你就说什么广告。”她对我说完,就去看呼机,然后拨打电话。也怪,她虽然打着电话,我介绍的情况她却听得清楚,放下电话后,对我说:“你这种情况,登个寻人启事,最好配一张照片,300字的介绍就够了,这样广告费少一些,3000块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广告费这么贵,就说:“能不能便宜一点儿,1000块行吧?”
实际上,我兜里连一千块钱都没有了,买衣服化掉了一百多,我原想登个广告,最多也就五百块。
她摇摇头,说这不是她说了算的事情,这是规定,就是3000块也要排队,最快一个月才能排上。她看到我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就怔了怔。她还是个正常的女人,有着女人的慈善和同情心,于是琢磨了一下,给我出了个主意,说像我这种情况,可以请报社的记者采访一下,按照稿子发表,一分钱也不用花,还比做广告效果更好,能感动一大批读者。
“那我就请你采访吧。”我兴奋地说。
“我?我不是分管采访的。”
“我现在就认识你,我还能去找谁?”
“也是。”她打量着我,判断着我的身份,说,“你这个样子就是去找别人,也没有人理睬你,好吧,你留下电话,我跟你联系。”她以为是我寻找父亲,很同情地看着我。
我把自己的名字和黑蛋家的电话留下来,她就说:“秦——林,好,就这样吧,我还有点事情,回头再联系。”
“给你多少钱呀?”我问她。
她说不收钱,我心里却不踏实,如果不给她钱,她把这事忘了怎么办?我就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硬塞给她,她推挡了一会儿,最后好像是出于无奈,犹豫了一下,就收下了,说:“你就放心吧,稿子我一定给你写。”
她三十岁的样子,还比较耐看,身材特别好。
离开报社,我本来想立即去找杨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但我知道这个时候她正在睡觉,她要睡足了觉晚上上班。我就在城市的街道上晃荡着,慢慢地认识着这个城市。到了晚饭的时候,我走进一家饭店,在一张空桌子前坐下来。饭店并不大,却很雅致,在装饰店面的时候费了不少心思,用拦腰高的有机玻璃,把每一张餐桌隔离起来,看起来很有格调,墙壁上挂了许多照片,都是一些名人到饭店就餐时与店老板的合影,有本市的高官、演员歌星之类的,我一个也不认识。
正打量着四周的照片,一个女服务员走过来问:“先生……几位?”
她大概看到我的穿戴不像有身份的人,所以叫我先生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一位。”我说。
服务员把手里的菜单递给我,让我点菜,我胡乱地翻了翻,问:“有面条吗?”
“什么面?有手擀面、打卤面、清汤面,你要哪一种?”
“就要手擀面。”我说着,把菜单递给她。
她站着不动,看着我说:“其他的不要了?”我点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建议我到对面的地摊上要一碗面,“那里去了就能吃,我们这儿要等半天。”我明白她的意思,是嫌我只要了一碗面,还占了一张桌子。这个女服务员真是势利眼,看她的样子也是从农村出来打工的,却看不起我这个农村模样的人,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这儿挺好,我怕那边不卫生。”我稳稳地坐着说。
“只要一碗面我们这儿不卖。”
我突然愤怒起来,把桌子上的茶杯一摔,大声叫起来,整个饭店的客人都扭头看我。“你们开饭店还规定客人必须吃多少?”我当时喊叫的时候,伸手摸了摸我兜里剩下的几百块钱,所以心里并不发虚,我有几百块还吃不成一顿饭?
“你们哪里写着要一碗面不卖的?”我气愤地说。
许多客人开始瞅那服务员,瞅的她很不自在了,她就跟我吵起来。
这时候,从饭店的包问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我一看就知道是墙上挂着的照片里的那个店老板,他走出来时,服务员立即闭上了嘴,转身要走,却被老板叫住了,询问怎么回事。我抢先把情况讲了,旁边一个吃饭的女人听了后,就不满地说了句:“哪有这样开店的!”
老板当即把服务员批了几句,并宣布扣除服务员半个月的工资,然后很客气地对我说:“先生不要生气,这顿饭我请客,你随便点菜,很对不起,是我对服务员教育不够。”
“我急着走,就要一碗手擀面。”我说。
老板亲自去了操作间,一会儿端出了一碗面。我吃完面付钱的时候,故意把几百块钱一起掏出来,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说:“我说过不要钱,请你给我一个面子,只希望先生以后经常光临。”
我丢给老板十块钱,站起来就走,许多吃饭的客人都看我,老板一直把我送出饭店。我挺着胸走路,这是我到这座城市第一次走得人模狗样,虽然我只花了十块钱吃了一碗面条,但是我兜里有几百块钱撑着,我的腰杆就挺得很直。我一直保持着这种姿势走路,是的,我要练习在这座城市里走路,这座城市里的人有着特定的走路方式,你必须尽快和他们融为一体。
14
“迷你洗脚屋”已经灯火辉煌了,我走进去找杨洋,一个女孩子告诉我杨洋正在陪客人,我就在楼下坐下,刚坐了一会儿,就看到柳老板从楼上走下来,看到我就朝我笑,给我倒了一杯茶水端到面前,问我最近的工作怎么样,是否还在药行里打工。从她那种笑容里,我感觉她了解一些我的情况,那一定是杨洋说的。我点点头,仔细看了看柳老板,发现她的那张略有浮肿的脸,也还善良,她大概有四十多了,眼睑明显下垂,虽然化了浓妆,依然覆盖不住明显的皱纹,但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一定有过春光明媚的日子。她和我聊着炎热的天气,聊着这座城市的污染,最让她生气的是前面马路的卫生,许多店铺很不负责任地把脏水泼到马路匕。
有一个女孩子走过来,问我:“大哥需要陪陪吗?”
柳老板瞪了女孩一眼,说:“他来找杨洋的。”
女孩子说:“杨洋刚上去一会儿,我陪你不一样吗?我叫豆豆,你试一试,我比杨洋也不坏呀。”
柳老板说:“豆豆,你一边呆着,他不会找你的,他就找杨洋一个人,我知道。”
叫豆豆的女孩很失望地走开了。公平地说,她长得不坏,而且年龄似乎比我还小。
“她是本地人?”我问柳老板。
柳老板点点头,说就是郊区的,这一行已经干了两年了。说到这里,柳老板叹息一声,打住了话头,但是喉咙却蠕动了几下,好像肚子里有许多难言的话正往上冒。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楼,看起来有些身份,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衣服也比较体面,目不斜视地走出了洗脚屋。随后,杨洋从楼上走下来,把五十块钱交到柳老板手里。我突然明白了,杨洋的五十块钱,就是从刚才走出去的男人兜里挣的。我心里很不舒服,甚至不愿去看杨洋的脸。
“你来很久了?”杨洋欢快地问我,并坐到我身边的沙发上。我没有说话,柳老板急忙说:“等你半天了,你还坐这儿干啥?带他上去吧。”
杨洋就拽了拽我的胳膊,尽管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在杨洋的拽扯下,缓慢地上楼了。
在讲述我去报社的过程时,原来的那种兴奋没有了,我很干巴地说完,她立即紧张地说:“你没有说我在哪里上班吧?”
我摇摇头,心里憋闷得慌,看到杨洋已经脱了衣服,我却坐着不动。杨洋感到奇怪,伸手去摸我的裆部,“呀,怎么又不行了?”她发现我面对着她光滑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很吃惊地看我脸上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怎么蔫儿吧叽的?”她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杨洋,你能不能换个地方上班?”她听出我说话的味道有些异样,看着我的眼睛问:“你说我干什么去?到饭店当服务员,累死累活每个月二三百块,有意思吗?”
“在这里,什么样的人你都要接待。”我不敢抬头看她,低着头摆弄她的枕头,想到刚才那个老男人可能使用过这个枕头,就又把枕头抛开,说,“像那些老头,你还是要接待他们。”
“那当然,你总不能因为别人年龄大或者长得难看就拒绝吧。”
“让人看了都恶心……”
“恶心?”她惊异地瞪着我,说,“恶心又怎么样?恶心就别干这一行,就说医生吧,每天要跟各种病人打交道,他们不感到恶心吗?但是他们照样要态度和蔼地服务,这是他们的工作。”
我突然有些生气,仰起脖子看着她,说:“这不一样,医生是治病救人,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他们的职业是神圣的。”
杨洋好像不认识我似的,盯着我看了半天,问:“那我呢?我是什么?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看不起我们是吧?你忘了当初怎么感谢我的?”
我一声不吭,羞愧地低着头。
“你刚才看到的这个男人,其实和你很相似。”杨洋把话题转到我恶心的那个老头身上,话语里充满了温情,“他什么也做不成了,他来这里,只是想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他很多年前就发现自己的老婆跟她单位的领导睡了,而且在他知道了后又睡了很多年,他没有办法离婚,里面有许多原因,他没有说。他一直和那个女人生活在一起,很少跟那个女人上床,他们每人一个房间,分床二十多年,渐渐地,他对那种事情没有了任何念头。现在他退休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解放了,应该把一些事情弥补上去,可是他确实不会做了。他是个老实人,我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一般到我们这儿的人都说真话,对我们说任何话都不需戒备,他没有必要欺骗我。我陪他聊天,给他讲了我的故事,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最后竟然哭了。临走的时候,他给了我500块钱,我坚决不收,他丢在床上就走了。”
尽管我知道了她并没有和那个老头做事,但是我心里仍然别扭,那么大岁数的人抱着她裸露的身体长时间地抚摸——谁知道抚摸了哪些部位——而她用那种曾对我撒娇的笑脸,迎合着那个老头,甚至还要……噫!我实在不愿继续想下去。
“不管怎么说,我让你离开这个地方!”我有些愤怒地说。
“你是谁?凭什么?”她带着嘲讽的口气问。
我一下子噎住了,是呀,你说我凭什么这么命令她,我让她离开这个地方去哪里?我能养活着她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仍旧傻傻地说:“我爱你,你知道吗?我要娶你!”
杨洋笑了,是那种不可思议的样子,说:“你爱我?你知不知道对我说这种话的人有多少?差不多抱住我的男人都说过这样的话,如果我相信了,不知道嫁了几次,我还不至于傻成这个样子。”
“可我是说的真话!”我认真地看着她。
“或许吧,我相信。”她的语气平缓了一下,说,“那又怎么样呢?你现在还小,在你这个年龄说这样的话,能靠得住吗?过几年,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我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再说了,我还不爱你哩,什么叫爱呀,我看得比你清楚,伟大的导师马克思给他的女儿找男人的时候,还问那个男孩,说‘你有钱养活我的女儿吗?’女人找男人,是找个窝,你眼下还是先顾自己吧。”
很明显,她是嫌我没有钱,当时我由于气愤,也就不怎么考虑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我说:“虽然我现在没有钱,但是我还有脸面!”
这一下激怒了她,她把枕头摔向我,让我快滚,“既然你恶心我,就不要再来找我!”她驱赶着我,用脚把我朝床下踹着,就在这时候,她床头的一个小电铃响了,她一愣,立即快速穿衣服,对我说,“快走,公安来查房了!”
我的心“突突”跳,这突然的情况是我根本没有想到的,愣愣地呆在那里不敢动了。她简单地穿了衣服后,拽着我刚跑出屋子,就看到几个男人跑上了楼,看到我们后,就呵斥道:“都别动,站住别动!”
很显然,几个男人是便衣公安,他们迅猛地从我们身边跑过去,冲进房间拽出了成双成对的男女。
洗脚屋柳老板慌张地朝楼上跑来,对一个便衣公安说:“兄弟,别介别介,我跟你们王副所长……”
柳老板说着,用身体蹭了那个便衣公安一下,但是便衣公安虎着脸,推了柳老板一把,说:“少废话!走,一起走,到了派出所再说!”
楼上一阵鸡飞狗跳,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吆喝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一个肥胖的男人只穿着一条短裤,举着双手从楼上弯腰走出来,紧接又有两个男人裸着上身走下楼,那几个便衣公安凶着眼跟在后面。
外面停着两辆面包车,柳老板和六个女孩子被推搡进一辆车内,其中也有杨洋,她的头发散乱着,但是神色却不慌张。而我们这些男人就不同了,一个个垂着头,一脸的惶恐,被连推带踹地装到另一辆面包车上。
15
两辆面包车在派出所院子里停下,我们被带到一个大屋子里,里面有两个穿着公安服的干警,开始对我们审讯。首先审讯的是柳老板和杨洋她们那些女孩子,主要问她们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等等。两个干警一个审问,一个登记。审问的时候,柳老板已经被一个便衣公安叫到一边,低声问话。
把女孩子都审完了后,柳老板就和便衣公安走过来。
“以后再搞这些不正当的生意,就把你的洗脚屋端了!”便衣公安严肃地对柳老板说。
“一定一定,我们只搞正当的按摩,你们放心。”柳老板撒着娇对公安下了保证,在一个本子上签了字,然后对女孩子们说,“听到了吧?让你们规矩点,你们在屋子里都干了些啥?走吧,回去再收拾你们!”
你或许不会知道为什么派出所没有刁难这些女孩子,很快就把她们放回去了,我后来也是听黑蛋解释的。黑蛋说派出所的人把这些女孩子当成了摇钱树,没有这些人他们去抓谁呀?派出所的干警一般有三种外来的收入,抓嫖客是一种,抓赌博是一种,还有一种就是靠盘剥自己管辖内的个体小老板。当然黑蛋的话也不能全信,公安队伍里有个别这样的人,但更多的是像报纸上宣传的那些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干警。
女孩子就跟着柳老板走了,杨洋走出屋子的时候,偷偷看了我一眼。她们走后,我们这些衣冠不整的男人就被一个个叫过去审问,面前放着一个录音机,边审问边录音。手续比较简单的是那些本地有身份有单位的人,审问之后,兜里有5000块钱的,掏了钱走人,没有的就对他说:“明天中午之前,把钱送来,送不来我们就去单位或者家里要了。”
这些男人慌忙点着头,表示一定准时送到,并请求不要通知单位或是家里。公安就把他们放了,知道他们明天会早早地把钱送来,他们要的是脸面。
有两个男人是外地来的生意人,兜里没有5000块钱,对他们的录音没有多大用处,干警们商量了一下,就把他们兜里现有的3000多块掏了出来,然后把他们扫地出门。
最后剩下我这个既不掏钱又不说话的人。干警们对我进行了搜身,搜出了我的身份证和剩下的几百块钱。这些钱对他们来说当然太少了,于是他们又搜,搜出了一张欠条,是买黄芪的乡下人写给黑蛋的,当时黑蛋让我收起来了,我忘了交给黑蛋,欠条这样写的:
今欠鸿源药行黄芪款壹万叁仟元(13000元)整,特立此据。
欠款人:支顺利
当天晚上,派出所很快通知了我父母,让我父母带着钱来领人。他们真有办法,几个电话之后,就把我父母从睡梦里找出来。我一直不告诉派出所自己是哪里的,就是担心被父母知道了,你想想我父母知道了这件事情会怎么样?你想想吧,真是糟糕透了!派出所偏偏按照我身份证上的地址通知了我父母。
这下子我父亲来劲了,对我母亲说:“你看看你看看,我就知道这个小王八糕子不会好,那天我给他骟了,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虽然母亲还惦挂着我,但是父亲坚决不让母亲去看我,“你能拿出5000块你就去,5000块呀!”他说把我放在派出所里挺不错,如果能一直关在里面更好,“对他来说,那真是个好地方。”
母亲毕竟心软,我离家的这些日子里,她的心一直悬着,现在终于听到了我的消息,就很想到省城去看望我。父亲就对她说,“你去吧你去了也别回来,你去见他也不怕害臊。”
派出所从我父母那里没有看到一点儿送钱的希望,这是他们想不到的,父亲根本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让派出所看着办,父亲甚至给派出所建议说:“那小子早晚还要犯大事,你们最好一枪把他毙了!”
派出所当然不能把我枪毙了,他们顶多对我这个没有油水的家伙推一把踹一脚,一个晚上没有让我睡觉。第二天,他们想起我的那张欠条,于是就给鸿源药行打了电话,找到了黑蛋,问我在药行是个什么人物。他们知道我只是个打工的后,就把黑蛋训了一通,责怪黑蛋没有管好我,必须对黑蛋罚款,让黑蛋尽快到派出所。我已经困得不行了,坐在一张排椅上睡着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黑蛋还没有来,派出所的人有些焦急,就在这时候杨洋来了。
杨洋是从柳老板那里得知派出所只剩下我一个人没有出去,柳老板第二天给派出所的王副所长打电话,感谢副所长对她和几个女孩子的关照,顺便问了问昨晚被抓进去的男人怎么样了,才知道就剩下我一个,并且派出所一晚上没让我睡觉。
“我去领出他吧,我不去领没有人会领他。”杨洋对柳老板说。柳老板还是理解杨洋的心情的,毕竟我是因为找杨洋才被拉进网里,但是柳老板觉得即使不去领我,派出所关我几天还要放了,他们留着我还得管吃管住,很麻烦的。
杨洋说:“放是要放的,只是他要受许多苦。”
柳老板不说话了,盯住杨洋看了半天,看着杨洋走出去。柳老板心里想些什么,是很容易猜测到的,她觉得如果杨洋能爱上我,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派出所的干警认识杨洋,看到杨洋来领我,都有些晕了,这种情况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你交钱才能领走他呀。”干警提醒杨洋,并用不可理喻的目光审视她。
杨洋对派出所的干警说:“5000块我没有,就2000块,你们看行不?”
派出所的干警正担心黑蛋不来领我,不知道该把我怎么处置,既然杨洋愿意掏钱,两千就两千。于是他们从杨洋手里接过2000块钱,进了里屋对我喊道:“别睡了别睡了,快走!”
我睁开眼发现杨洋站在我身边,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一个干警拽着胳膊提出去。
“嘁,这小子还行呀,嫖娼嫖出红颜知己了。”他们看着杨洋说。
杨洋没有理会他们,也没有理会我,一个人在前面走了。我跟在她后面走出派出所,杨洋就站住了,对我说:“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也别再进洗脚屋这种地方,这不是你进的,你好好挣钱去。”
“什么人能进那种地方?”我问。
“需要发泄的人,或者排遣情绪的人,也就是病人。”
“我也是病人。”
“你已经不是了,你现在很健康,你要想办法挣钱去,而且要靠正当手段挣,一个男人不能挣钱,这个世界就没有他说话的场合,没有他立足的地方。”
杨洋说完转身就走,我跑几步追上她,要弄清楚她为什么丢掉2000块钱把我领出来,她挣的钱不容易呀,这不是爱是什么?“我是觉得你小,刚出来混,还有成为一个好男人的可能,再说,这次你也算因为我被抓了……现在,我们两个人谁也不认识谁了。”
“我跟报社说好了来采访你,你不找你的父亲了?”
“我当然要找。”她说着又朝前走了,边走边说:“不过不需要你掺和了!”
我看着她走出很远,我对着她的后背喊:“我就要掺和,我一定要帮你找到父亲!”
16
回到了药行,白猫用鄙视的目光冷冷地看着我,“出来了?看样子挺神气呀?”显然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她估计我在派出所饿了肚子,正在给我准备饭菜,“你这么屁大的人儿,竟然去那种地方!”
虽然刚回来就被她一阵奚落,但是我心里很温暖,鼻子一酸哭了,而且哭声很大。她的脸色很快温和了许多,示意我别把里屋的孩子哭醒。女人总是不断地宽容男人,她们具有天生的母爱。
“你黑蛋哥怎么没回来?”她小声问我。
我这才知道黑蛋去派出所接我了,白猫还以为我是黑蛋接出来的。过了不久,黑蛋回来了,回来后就看着我笑,很得意的样子。
“你真行,”他点上一支烟,慢慢吐出烟雾,摇摇头说,“真行。”派出所把我的事情已经跟黑蛋介绍了,黑蛋又把杨洋接我出来的事情讲给了白猫听。
白猫也觉得奇怪,问我:“你和她到底有啥瓜葛?”
我就老实地讲了,从我认识杨洋的那天晚上,讲到我们今天上午分手的场面。黑蛋和白猫听完后,两个人的反应完全不同。黑蛋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说:“不知道还有这段历史,你还是小儿科,太容易动情,过去的就算是爱情预演吧,踏踏实实跟着黑蛋干,保准让你有钱,到时候要不要她,你来定!”
白猫却一声没吭,眼窝湿乎乎的,把一碗新煮的米饭端到我面前。
原来我担心讲了自己的事情,黑蛋能把我赶走,没想到他们对我似乎比以前还和蔼了,下午我就一直踏实地睡觉。
吃过晚饭后,黑蛋郑重其事地对我说:“走,跟我出去,省得你晚上闲得蛋疼。”
“我不会打麻将。”我知道黑蛋又要出去打麻将。
白猫说:“要去你自己去,带他干啥?”
黑蛋瞪了白猫一眼,说:“你不知道带他干啥?把他放在家里,他如果再跑到那种地方怎么办?我要对他负责任了。”
白猫不说话了,想了想,把我叫到里屋,说有话单独跟我说。黑蛋笑了笑,看着白猫把我带进里屋。
“你知道我叫你干啥?”她严肃地看着我。我摇摇头。
她喘了一口粗气,说:“你向我保证,永远不打麻将,能不能?”
“我为什么向你保证呢?”我问。
“为什么?你还是小孩子,在我们家干活我们就要对你负责任,就要管教你,不能看着你毁掉!”
“我不打,我打麻将干啥。”我小声说。
“好,这是你说的。”她松了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说,“你要是打麻将被我知道了,看我怎么对待你!”
其实究竟怎么对待我,当时她心里也不清楚,但是她就是那么严肃而自信地说了“看我怎么对待你”之后,就放心地让黑蛋带我去了。
我去了,你想不到我这一去又有多少故事发生了。在麻将桌上,我认识了耗子和他的情妇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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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向东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