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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作者:衣向东 当前章节:86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37

28

黑蛋下去后两天,曹姐就雇了两辆大卡车装了黄芪,运回药行,每辆车上有两名司机轮流开车,他们过去都给黑蛋运送过货物,熟悉路线,用不着我操心。曹姐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路上给司机买饭,还要支付一些过桥费和意外的罚款。

其实我知道,我的主要任务是保证黄芪路上不遭抢劫,说白了就是一个保镖的角色。

路上没有什么周折,除去吃饭时间,卡车一直在路上奔跑,两个司机轮流开车,夜间都不休息。由于一路颠簸,我大多数时间都处于睡眠状态,卡车把我拉到什么地方,我根本不知道。

快到北京城了,司机才停下车,躲到路边一块西瓜地里的草棚下,买了西瓜吃。一个司机对我说,晚上十点后才能开进北京的三环路,现在不敢走了。我看了看天色,虽是七点多钟,但是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西天上。

司机去吃西瓜的时候,我就呆在卡车的阴影下,守着两车黄芪。突然问,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闪过:离开黑蛋算啦,留在北京城打工不是更好?北京这么大,总能找到打工的地方,说不定还会遇到一个大款收留我当保镖,那才神气呢。

这样想着,我就站起来,跑到路边拦车。所有外地的运输车走到这里都停下了,只有小车开往城里,但是小车的速度很快,根本就没有人理睬我拼命挥动的手。后来有一辆面包车停下来,问了我几句话,然后一踩油门跑了。

太阳落下去了,司机们就回到了马路上的卡车旁,铺下一件衣服躺下休息,我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其实如果我这次跑掉了,真不知道我后面的路会怎么走。人生的路有许多岔口,每条岔口前方的风景是截然不同的,你绝对不知道哪一条路是你真正应该走的路,即使你到了人生的终点,回首往事的时候,你也不可能说出走哪一条岔路最正确,因为人生没有回头路,不可能每一条路都去走一走。

夜色笼罩了我们的卡车,我怀着失落的心情,跟随着卡车出发了。

然而,当卡车开进我们的省会时,我的心情又激动起来,因为我很快就能见到白猫了,如果可能的话,我还可以去洗脚屋看杨洋一眼。这时候,我想起报社的亚玲,不知道她写的稿子是否见报了,不知道杨洋的父母是否有了下落。

我从内蒙古出发时,黑蛋就给白猫打了电话,让她做好接车的准备。白猫根据过去的经验,估计我们应该在中午到达,所以中午她准备了午饭等待我们,却没有我们的影子。她焦急地站在二楼上抻着脖子,屁股蛋子一蹶一蹶的朝前面大马路上张望。白猫不知道我们走到徐州北边的一个村庄时,卡车碾死了一条横穿马路的狗。麻烦事来了,狗的主人死活不让我们走了,村子的许多人把我们团团围住。一位年龄大的司机立即去向狗的主人道歉,愿意给他二百块钱的赔偿。但是狗的主人不答应,提出给一千块,说那条狗是特训的,专门用来看守苹果园。双方僵持了很久,我决定找他们的村长来解决问题,我想他们的村长总要讲理吧。但是找了半天,就是没有找到村长,这个龟儿子一定是躲藏起来了。

最后,司机找我商量,说虽然一千块太多了,狗的主人是故意讹诈,但是身处异地,人生地不熟,时间拖久了不是好事。还有,按照他们司机的说法,车轮子下面见了血,不太吉利,趁早儿离开这个地方。司机说,就狠着心给他一千块钱,回去我们跟黑蛋解释,黑蛋不会在乎这点儿钱的,你手里的钱不够,我们先垫上,咱们图个平安吧。

我还是年轻,血气盛,觉得被生生地讹诈这么多钱,太窝囊。再说了,黑蛋让我押车干啥的?我不能让黑蛋说我软蛋吧?

“就二百块,要不要?不要一分没有!”我对狗的主人说。

“一千,少一分甭想走!”

我对前面的司机说:“开车走,谁在前面拦车就碾死谁!”

司机不敢开车,几个村民见我很凶,就朝我围过来,说:“你这个小鳖子头,还挺硬呀。”说着,几个人就对我推推搡搡的。我不是那种能沉得住气的人,况且我觉得自己还有两下子,更不能忍气吞声。我突然抓住前面一个瘦弱的男人,一个背上摔,就把这小子扔出了几步远。几个人就一齐扑过来,一般的人打架都是这样,就知道朝别人身上扑,其实真正会打架的人,是不会轻易去接触对方身体的。当然他们也没有想到我的武功还不错,他们扑到我身上准备抓胳膊扯腿时,我突然四肢发力,拳脚开花,几个村民立即四脚八叉地倒在地上,就连司机都惊呆了。

“上车,你不敢开车我来开,压死人我偿命。”我大声说。

几个司机不上车也不行了,他们知道更多的村民们立即要扑上来。我其实并不会开卡车,只在家里开过拖拉机,但是人急了什么奇迹都会发生,我一脚踩开油门,竟然把卡车开动了。我看到狗的主人快速躺到前面的马路上,他是要用血肉之躯挡住我的去路,我猛然按响喇叭,加大速度,卡车呜叫着冲过去,我身边的司机有些慌了,大喊停车,就在这时候,躺在马路上的那个男人兔子样弹跳开,卡车呼哨着开过去。从反光镜里,我看到狗主人追在卡车后面,跳起双脚骂娘。

“骂吧,你把我父母骂死了,才本事哩。”我说。

司机一直扭着头朝后看,担心后面的那辆卡车被拦截住,当他看到我们把那一群人甩开了,才说:“愣小子,差点出了人命哩,你真他妈棒,我说黑蛋怎么能把你带在了身边。”

我停下了车,说:“你开吧,我不会开车。”

司机以为我开玩笑,说:“你放心我不会辛苦你的,我来开。”我告诉他自己真的不会开车,过去只开过拖拉机,不过开卡车也不比开拖拉机费劲,就这么回事儿。

这么一折腾,本来应该中午到家,却延误到了傍晚。白猫抱着孩子在楼上翘望,看到两辆大卡车朝这边开来,立即颠颠地跑下了楼。我从驾驶室跳下,白猫就奔过来,目光里闪烁着快乐的光,想见到久别的亲人似的问:“回来啦,路上可顺?”

她兴奋的有些失态,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话了。就在这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像凯旋归来的大将军,荣耀无比。但是,我把所有的喜悦和劳顿的烦恼都压抑在心里,竟很平淡地说:“嗯。”我只说了这么一个字,而且深沉又老练,一副成熟了的男人的气派。就出去跑了几天,我就长大了吗?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的气派就是一个成熟了的男人才会有的。

白猫惊讶地看了看我,似乎感到始料未及。她让我带着司机赶快上楼洗把脸吃饭,说下面的事情由她张罗,前一天她已经找好了卸车的民工,只要招呼一声就来了。但是我觉得卸车这种事情,应该由我来张罗,这倒不是因为我是打工的,关键是我想在白猫面前这么做。

“你带他们上去吃饭,这儿有我。”我很简练地说。

“你也没有吃饭,快去吃,路上够累的了,你歇着。”白猫热情似火地说。

“让你去你去就去,啰唆。”我说。

白猫怔了一下,看着我一脸的男子气,就很顺从地带着司机上楼吃饭了。我指挥二十几个人,同时卸下两辆车的货,把黄芪有秩序地堆放到行里,干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期间,四个司机吃完了饭,给白猫讲了我们如何碾死了一条狗,如何逃跑的。然后,司机们喝茶休息,白猫把孩子搁在床上,又忙着给我重新准备了饭菜。孩子在床上哇哇地哭叫,司机们就把孩子抱在怀里,左哄有哄的,孩子依旧哭,白猫不去理会他,只顾在厨房忙她的。

楼下乱糟糟的场面需要我细心梳理,我最担心民工们把黄芪堆放错了。两车黄芪的晾晒时问不等,有的晾晒了十几天,有的一天都没有晾晒,必须分开堆放。

刚卸完了车,司机就要连夜返回,这个季节正是跑活的时候,他们一天不想耽搁。白猫给司机点付了运费,每辆车五千块,司机上了车跟我挥挥手,卡车就消失在夜色里。我站在马路上一直朝卡车消失的方向张望,突然对司机多了一份挂念,觉得他们挣的是辛苦钱,很不容易,返回的路途依旧那样遥远,会有许多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我心里祝愿他们一路顺风,不要像来时那样碾死一条狗,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惹出无端的麻烦。

不知道白猫已经走到我身边,她轻声说:“还站着发呆?回去吃饭吧。”

就上了楼,开始洗手洗脸。白猫拿毛巾站在一边,那样子很焦急,说简单洗一洗,吃过饭好好冲个澡。我却不慌不忙地洗,我就是想让白猫拿着毛巾在我身边多站一会儿,她站在那里看我的眼神真是很受用,我总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洗完脸,坐到了餐桌前,看到餐桌上已经摆放了白酒,是一瓶小糊涂仙,我说喝一瓶啤酒吧,别打开这个了。白猫说,打开,喝点白酒解乏,总要打开的。白猫说着,自己动手把酒瓶打开了,给我斟满了杯子。我只好喝了,其实我不是喜欢喝酒的人,虽然也能喝几杯,但是品不出什么味道,感觉就是辣。但是白猫不停地给我倒酒,弄得我挺不好推辞的。

喝着酒,白猫就问我们这次出去的情况,说:“你黑蛋哥好吧?”

“好,到下面去了。”

“还住在郊区的那个旅馆?”

“嗯。”

“有一个很大的院子,我去过。”

“嗯。”

“他又喝了很多酒?”

“嗯。”

白猫停住了,仔细地看我,不说话。我抬头瞟了瞟她,意思说你看什么,白猫疑惑地说:“你好像变了,变得那个了。”

我说:“哪个了?”

“就是……大了。”

我喝着酒不说话了,心里想着黑蛋和曹姐的事情。我很想告诉白猫,但是曹姐也不错,况且我如果说出来,一定会搞得惊天动地。不能说出来,我心里就替白猫委屈,趁着白猫不注意的时候,我偷偷地瞟她,瞟了一眼又一眼,为什么替她委屈,自己也说不清。这种心境下,那酒也就喝的沉闷,不觉间半瓶酒已经没了。

吃完饭,白猫催我冲了个澡。我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就准备下楼安排自己的床铺。刚才卸车的时候,把我的床搬出了屋子,我要把它重新搬进去,在塞满黄芪的屋子里找出一张床的空间。正要下楼,白猫说话了,说一楼的仓库已经装满了货,明天再收拾吧,今晚就在楼上休息。我犹豫一下,白猫又说,里面的小屋子一直空着,你就睡小屋子。

孩子已经睡去了,白猫又坐在我的对面,问了一些内蒙古的事情,尤其对黑蛋的身体很关心,说他在内蒙古经常犯病。她大概不知道黑蛋为什么犯病,别说他有严重肾病,就是没有肾病的人,整天泡在女人怀里,大概也会弄得肾虚。我因为实在不想再继续那边的话题,就把我和黑蛋在天安门广场的遭遇讲给她听了。本来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但是讲着讲着,我突然觉得索然寡昧,最初的那种开心完全没有了。这也怪黑蛋,他已经把我们的遭遇讲给曹姐听了,现在我讲给白猫的时候,就好像咀嚼他的剩饭。不过白猫还是很快乐地笑了,笑出了声音,“咯咯,咯咯。”她是很少使用这种开放式笑法的,她给我的感觉总是平如池水,静若阳光。

但是今夜不是,今夜的白猫就像一只鼓荡的帆。

我必须立即休息了,你知道我很年轻,很容易犯年轻人的错误。我不想在白猫面前显得很不老练。

过去我是不打呼噜的,但是今晚突然打起来了,而且很嘹亮,大概是过度疲劳,又喝了酒的缘故。我几次被自己的呼噜声惊醒了,醒来的时候,听到自己最后的那声呼噜在房间里余音缭绕。屋子有些闷,白猫已经关闭了空调,她晚上睡觉前总是把空调关掉,说睡觉的时候开空调很容易出问题。

夜里,白猫几次推开我屋子的门,走到我身边察看,我不需要睁开眼睛就知道她站在床前,她身上的那股气味总是随着她飘柔的脚步移动着。

我不知道她走进来的时候,那件毛巾被是否覆盖了我的身子,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29

第二天,我到劳务市场雇了几个乡下人,把屋子里的黄芪搬出来晾晒。我自然想起自己就是这样被黑蛋雇来的,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是我却觉得过去很久了。

一切安排妥当,我给晚报社的亚玲打了个电话,这次她正巧在办公室,我问了她稿子的事情,她说,“已经发了呀?你没有看到?”我很激动,说自己出去了半个月,没有看到。她说,“没关系,我这儿还有报纸,给你寄过去一份?”

“不要了,我过去取。”

我担心她不让我过去,说完了立即扣上电话。

这一次见到亚玲,我觉得很意外,她比我前两次见她瘦了很多,面容憔悴,仿佛得了一场大病。她已经把报纸准备好了,我刚进了屋就交给我,似乎又要离开报社。问她有没有杨洋父亲的消息,她说暂时还没有,如果有了会告诉我的。

“你好像瘦了不少。”我说。

“是吗?这些日子杂事太多。”她说着,微笑,略有羞涩。

“是呀,我到外地的时候,打了几次电话没有找到你。”我看着她的脸色说,“你家里有个男的接了电话,说话挺横的。”

“噢,他就是那样。”

我离开报社的时候,亚玲跟我一起下楼了,在报社门前的马路边分手的时候,我突然对她说:“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就告诉我。”

她愣了愣,我的话让她感到意外,但是她还是点点头,似乎很感激地说:“我会的,再见。”

回到了药行,楼下围着十几个人,是要来买黄芪的,白猫正焦急地四处找我,看到我回来了,有些气呼呼地问,“你到哪里了?也不打个招呼!”我说去报社问杨洋的事情了,她一听更来气,说:“总是惦着杨洋的事,刚回来就去折腾,杨洋没有给你开工资吧?你这人!”

看样子她真急了,话也说得很重。你也要理解她,那么多货堆放在家里,正好有人来买,应当赶快出手。眼下内蒙古的黄芪大批下来了,把家里的货处理完了,还可以再多发一些回来,错过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再说,拉回来的黄芪大都没晾晒几天,万一遇到阴雨天,堆在屋子里霉了,就赔本了。

“黑蛋哥不是说要等到他回来卖吗?”我说。

“跟他说过了。”白猫说。

白猫看到这么多人来买黄芪,早就给黑蛋的手机打了电话,说还是趁早把货处理了,放在家里每天晾晒太费事。黑蛋说,“咋卖?你一个人能张罗过来?”白猫说,“有阿林在,让他张罗。”黑蛋说不行,黑蛋说:“阿林怎么能行呢?你不要太相信他了,这小子鬼精的,别让他耍了你。”白猫很生气,说:“怎么会呢?阿林不是你说的这样,我看他行,他越来越老道了。”黑蛋说,“我不管,你一定让他卖就卖吧,你可要盯紧他,记住,一公斤少了三块五毛不卖。”

白猫叮嘱我半天,告诉我如何跟那些乡下人讨价还价,我就去跟那些人商谈了。他们虽然从心里急着要买黄芪,但是却显出不慌不忙地样子,围着黄芪转来转去,说黄芪太湿了,还带着泥土,又说这批黄芪的颜色发乌,缺少糖分,等等。总之,他们是要把眼前的货说得很遭,然后才跟你讨论价钱。他们说这说那的时候,脸上露出憨厚和无奈的表情,好像我设置了一个火坑,等待他们送死来。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太清楚这些人憨厚背后的机警与狡黠,我只是听着,等到他们问价钱的时候,我才说,“这货就是鲜的,刚下来,你们都知道,我就按鲜货的价钱卖好了,三块八。”

来买货的二十几个人,虽然不是一伙的,但是为了共同的利益,他们已经达成了协议,商定了最低价钱,谁也不许高于这个价钱买货。他们选出了两个代表跟我砍价,说最多只能给我三块二。我摇了摇头,不与他们砍价了,走到一边指挥几个晒货的乡下人,安心地翻晒黄芪,拉出了长期晒下去的架势。

买货的一些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然后又过来问我,说:“你给个最低价,我们一起把货分了,这多利索呀——给个最低价。”我说,“你们如果一起把货拉走,倒是可以再低一些,三块七,再不能少了。”他们立即摇头,说价钱高的离了谱,然后一伙人缓慢散去。

人都走光了,白猫有些慌,说:“你怎么抬的这么高?三块五就可以卖了,三块五他们一定都拉走了。”我没有理会她,我知道这些人明天还会来缠磨的,这是第一批新黄芪上市,他们谁都想买到第一批货,切了药片送到医院或者医药厂,去赶个好价钱。

第二天,这些人没有来,他们一定是集体商量好了,要冷我一些日子。但是,总有想拣便宜的人,要趁机耍个聪明,抢个先手。

等到了第三天早晨,他们当中的七八个人又来了,显然是甩开了另一些人偷偷来的。他们仍旧是拉出一副随便看看的样子,问三块六卖不卖,我摇头说不卖。

“你这人,嘴太紧,一点儿都不松,好吧,就三块七。”他们中的一个人说。

“不,三块八。”我说。

“咋?怎么又长了?你这小伙子,有这么做生意的?”

本来白猫在旁边听了三块七的价钱,心里正欢喜着,也没想到我又抬高了价钱,于是就走到我身边,站在身后偷偷用手拧我的腰,我一把将她的手抓住,在手里捏了捏,示意她不要吭气。“我已经晒了三天,都晒得半干了,这个价钱就不行了。”我说。

“说好了三块七,你不能一天一个价呀?”

“货随行情走,没有定价,我又没有跟你成交,这货再晒两天,三块八又不行了。”

白猫似乎要说话,我就用力捏她的手,气得她踩了我一脚。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说话了,说:“能不能这样,三块七毛五,先付一半钱。”

我说:“三块七毛五可以商量,但是必须付现钱,老板不在家,我不敢赊账。”

他们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于是就成交了。白猫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把手从我手里抽出去了。

有两个人回去取钱、回去找车,剩下的人开始把黄芪收拢到一起,准备过秤。

就在这个时候,耗子和水水出现了。

耗子和水水是听到风声赶来的,耗子装模作样地说,“黑蛋哥没有回来?少了他,我们连麻将都打不成了,等着他回来呢,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说也就这几天,那边有点事要处理一下。耗子就说,“后面还有几车货?这好像是土默特右旗的货。”其实耗子已经看了一个用来装黄芪的蛇皮袋子,那上面写着土默特右旗的字样。

白猫不知道耗子来干什么,就说:“是从土默特右旗拉来的,黑蛋又到另一个地方看货了,听说那地方的货刚下来。”耗子就和白猫聊天,问了货的价钱,然后就转到了生意之外的话题,漫无边际地聊着。

水水已经转到我身后,那腰扭的像洪湖水浪打浪,眼睛盯着我的身子。她小声说,“哎,耗子好像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问了我几次,我都没有承认。”

我的心立即突突跳起来,扭头看了一眼耗子,他正跟白猫说笑。我很快镇定下来,问水水,“耗子怎么知道了?他又没有看到……”

水水说,“一天晚上我睡梦里喊叫你的名字,你说怎么办?”

我被他逼得快坚持不住了。

“打死你也不能说。”我瞅着她说。

她点点头,说:“哎,黑蛋到了哪里呀?不在土默特右旗?”

“我怎么知道?”我警惕地说。

“你看你这个样子,我就问黑蛋在哪里,你就把脸拉成丝瓜了,我问问能怎么了?你说,你不说我就不饶你。”水水说着,伸手去拉我的胳膊。

我发现耗子和白猫都朝这边看了,真担心水水再有别的剧烈的动作,想把她赶快打发走,于是告诉她,黑蛋去了准格尔旗。几个乡下人已经把两辆东风卡车和两辆拖拉机开来了,我和白猫开始忙着过秤,耗子也就离开了,走的时候,水水笑着对我说,“晚上没事了,去家里打麻将吧。”

耗子和水水走后,我后悔死了。水水一定是在诈我,她能那么想念我,夜里喊叫我的名字?这种水上漂的女人能这么容易动感情?但是,不管怎么说,我是被她套住了,自己在她身上做了动作,心里总是不踏实。

从上午十点过秤,一直到下午六点,终于把乡下人打发走了。剩下四五吨的货,乡下人说太潮湿了,不愿要,我就让人把这些货搬进屋子里。好在这几天的天气不错,可以连续晒几天。

二十几吨的货剩下四五吨,白猫心里轻松多了,尤其卖掉的货,按照她最初的打算,我给她多卖了四千多块钱,这是她没有想到的,于是她立即给黑蛋打了电话,说了情况,把我结结实实地夸了一通。黑蛋也挺高兴,说让我抓紧返回去,他准备再运回两车货来。

我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换了衣服,白猫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而且桌子上又摆放了酒。我说不喝了,吃过晚饭后要出去一下。白猫很警惕地瞟了一眼,似乎已经知道我要去哪里了,但是还是说,出去有事?什么时候回来?我老实地告诉她,要去洗脚屋看望杨洋,时间不会太长。白猫脸色有些阴暗,说:“你折腾了一天,这么累了还出去?”

“我把报纸送去,一会儿就回来。”我说。

“送报纸,明天送也不迟,吃了饭早些休息吧。”白猫说。

“我不累。”我坚持说。

白猫低头吃饭,吃着吃着,突然抬头问我:“你是不是想去……做那事?你说实话。”

我知道她说的那事是什么事,就红了红脸,抿抿嘴说:“不是的,就是想去看看她。”

白猫说:“想那事也正常,你这个年纪正是想那事的时候,只是、只是要注意,最好不要去那种地方,别染上了病。”

“真不是……我就去送报纸。”

我出门时,白猫突然叫住我,给了我一千块钱,让我去买一个寻呼机,“就买191台的,到了外地也能呼到,到时候找你找不到,急死人,买到后马上把号码告诉我,剩下的钱,你晚上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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