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第一回动手打人,手总有些发抖,但还是强迫自己狠下心肠。.8
苏念没有拒绝,带了大墨镜来到那家咖啡厅。
“正熙君不留在北京玩一玩再走?”苏念点了咖啡,按捺住心中的欣喜,面露可惜问道。
她对凌枫彦说了自己把朴正熙带来北京的蠢事,凌枫彦没有责备她反而安慰她说他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让她不要担心,苏念却仍旧忍不住担心朴正熙会对自己的前世有影响。而现在听朴正熙说要马上会韩国,她恨不得现在他就坐上飞机赶紧回到韩国去,不要再让她担惊受怕,看这个可能会影响到她两世生命轨迹的人离开。
“我对北京很陌生,你不做好向导的工作,我自己也不知道去哪玩。”
苏念闻言,尴尬地笑了笑,伸手别过耳旁的碎发以掩饰情绪。
“不好意思,下次一定尽地主之谊。其实不瞒正熙君,我也很快要回韩国,可能不能留在北京做你的向导。”
朴正熙脑海中闪过许多思量,“什么时候回去?”
“应该明天,或许今晚就回去。”她可恨不得能马上与凌枫彦一起回去。
“这样……”
“之前在四合院,实在很抱歉,”苏念顿了顿,“听说,枫彦他很不客气地将您请了出去……”
朴正熙微笑着,看着她点点头。
“是,很不客气!”
“我很抱歉。但他就是那样的性子,希望您不要介意。”
“不要说着说着就对我用敬语,”朴正熙喝了口咖啡,“再说,我没有介意。”
苏念这才松了口气。
缓过神后,她问凌枫彦朴正熙的去向,凌枫彦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被他赶走了。还以为朴正熙会生气,或者至少会有些介意,可他却表现出这样深明大义的样子——
“我不会介意这些事。”朴正熙顿了顿,棕色的眸子淡淡的看着她,“苏念……今天那个女生,很像你。”
苏念心一憷,手中搅动咖啡调羹的频率放低。
他果然还是记住了前世的自己。
“看着她的眼睛时,我以为我看到的是你。”
“——所以呢?”
“我在想,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有很多,只是不曾被人发现罢了,可那样相似的双眼,同样澄澈,同样美丽……”
“不要再说了。”苏念压低了声音,压抑着她所有的情绪。
苏念的态度似乎过于强烈,他以前很少见过现在这样刻苦压抑着自己情绪的她。他心中对那女孩和苏念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奇。
半晌,苏念抬头,静静地看着朴正熙:“所以呢,觉得她的眼睛像我又如何?正熙君想说什么?”
“苏念?”
“正熙君想知道什么?”
她怎么忘了,他是一个机会隐藏自己心思的男人,他把所有的心思都隐藏在那双棕色的眸子深处,极少有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而她现在才后知后觉,他在韩国时说的什么过来警醒凌枫彦的话不过是假,想来看看前世的她才是真。因为听说有人长得极为像自己,因为知道了凌枫彦对前世她的不同寻常,他也想来插一脚。现在呢?他看到了前世的她,难道觉得前世的她比现在的她要好看一些,将心思移到前世的她身上了?
朴正熙眸中的笑意逐渐隐去,他眉心一蹙,知道自己此番过于焦急了。
“你是怎么想的?”他柔声问道。
“正熙君又是怎么想的?”
“你是不是在想,我会因为那个女孩长得像你,就把对你的感情转移到她身上?”
苏念沉默不语,正是给了朴正熙沉默的肯定。
朴正熙低声笑着,“没有想到在你心中我是这样的人。”
他这样低低的笑声里满是自嘲,苏念听了不觉迟疑,难道是她想多了,是她误会了他?
想起他们曾相处的那段时光,苏念慢慢放下心中的驻防,发现自己似乎过于敏感,只要有涉及前世的她的事就都会让她竖起全身毛发,像刺猬一样为保护自己而不惜伤害那些想要靠近自己的人。心中闪过一抹愧疚,她缓缓抬头,静静地看着朴正熙。
“我很抱歉,正熙君。”
“即使是抱歉,我在你心中还是那么不堪,不是吗?”朴正熙淡淡道。
“不是的,正熙君。”苏念解释说,“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值得尊敬的人,你是我事业上的榜样,无论是《淑女》中的合作还是‘我们结婚了木槿夫妇’栏目中的合作你都很照顾我。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但你却认为我会因为简单的一张脸,而转移对你的感情。”
苏念缓缓摇头,“因为先前对那女孩有误会,我不喜欢身边的人离她太近,或者对她流露出好感……”她想,既然不能把真实的原因告诉他,就编一个别的原因以杜绝他对前世她的好奇心好了。“我不喜欢她,但她似乎长得比我好看,我害怕她会抢走朋友对我的喜爱。”
“不,苏念,你和她是一样的。”
“怎么说?”
“你知道你最迷人的地方在哪里吗?”
苏念摇头。
“……你的眼。”
☆、
朴正熙静静地看着那双能迷惑着他的双眼,澄澈而灵秀,仿佛没有经过世俗的任何污染,眼底的慌乱出卖了她脸上极力维持的淡然的神情。
“清澈,像一汪泉水,似乎能迷惑世俗中浊人的心神。”
苏念眨了眨眼,低下头不愿再承受朴正熙那样入神入迷的打量。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一扇窗’,我似乎能透过你的眼睛看到隐藏在其下的灵魂,脆弱而美丽,很容易激起男人的怜惜之心,让人想要将你纳入羽翼中呵护,不让你受任何委屈,安抚你隐藏在那双眼睛下时常因为恐慌而瑟瑟发抖的柔弱的灵魂。”
“原来我……这么容易被看透?”
尤记起凌枫彦似乎也说过他喜欢她的眼睛,那次……在车里,他要她看着他。
他说他爱极了她的眼。
“那个女孩,她也有这样的一双眼。”
苏念豁然将手中正搅动着的调羹全部投进咖啡杯中。
咖啡厅很安静,空间内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声。因为他们所在为角落位置,苏念的动作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他许久,许久。
“我只是好奇罢了。”朴正熙笑着说,“苏念,既然我已经决定要……忘记你,就不会再找人来当所谓的替代品。”
“那就请正熙君忘了那个女孩吧。”
“我会的。”
两人均是沉默,苏念沉浸在他刚才说的那番话里,朴正熙则是反复推敲苏念和那女孩的关系。
两个苏念都在北京,待久了点,苏念心下烦躁。心想前世的自己比现在的自己身体要虚弱许多,如果她在这里呆太久,可能会给前世的自己带来不必要的昏迷……?她有点呆不住,想马上去凌氏北京总公司拉了凌枫彦回韩国。
不过在这之前,要先送走朴正熙这尊神。
“正熙君的飞机是几点的?”
朴正熙闻言,看看手表,“再过半小时。”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买什么机票。此番还在思考着等等要怎么摆脱身后那个一直跟着自己的人,去找那个女孩。
即使只看一眼,他还是觉得那女孩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他的心反复告诉大脑,如果不去弄懂那女孩和苏念的关系,他以后或许会后悔。
看着朴正熙走进机场候机大楼,苏念立刻杀往凌氏。
来到总裁办公室时,凌枫彦正凭窗沉思。见她来了,眉目仍旧紧锁。
她走到他身边站定,下面人群就如同攒动的蚂蚁,站在这里,竟然给她一种高高在上,俯视苍生的奇妙感觉。
“朴正熙不见了。”凌枫彦说。
“这就是让你焦虑的事吗?”苏念侧脸看他,“他说他回韩国了,我看着他进机场的。”
“他没有回韩国。”
“你怎么知道?”
“我派人在他身后跟着,你们在咖啡厅都说了什么?”
苏念皱眉,“你跟踪我——”想了想,口型一转,“跟踪他?”
“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苏念犹豫着,“他喜欢我的眼睛……我和前世的我眼睛是一模一样的。”
她清澈的美丽的双眼静静看着他,凌枫彦漆黑的双瞳深邃而多情,似乎这世上这两双眼睛是最为绝配、最能包容彼此的。
凌枫彦并不怕朴正熙会发现苏念和四合院那女生的关系,没有人会想到借尸还魂这一方面去,朴正熙最多只会像他之前那样猜测苏念和四合院那女生是姐妹。他担心的,是朴正熙会接近苏念的前世,而苏念却说她前世的记忆里并没有出现过朴正熙这个人。
如果说他不担心,那绝对是假的。
他同样害怕苏念前世的记忆被打乱,而影响到现在的她,若她的命轨被打乱了或是参杂进别的因素。苏念,还会不会是他的苏念?
“我看着他进候机大楼,他说他会忘了前世的我。”
“但他确实没有上飞机,进入候机大楼后他就逃脱了我的人的监视,不见了。”
苏念沉默。
朴正熙果然不可信。她抬脸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依偎入他怀中。
果然还是凌枫彦,才是她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我有不好的预感。”
他张开双手扣紧她,“比如说?”感受到怀中的柔软,他才能安下心。
“我不能在北京待太长时间,我怕前世的我会晕倒。我们回韩国好不好?”
“朴正熙还在北京。”他蹙眉道。
“那怎么办?”
“我不能让他接近前世的你,我怕他会打乱你的生活。”
“……是我不好。”
“你先回韩国,这里的事交给我处理。”他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在韩国等我,离别的男人都远点,无论是朴正熙。银俊秀、南俊尚。”
苏念无言,纠正道:“是银尚俊和南贤俊前辈。”
“对,他们两个!”
“银尚俊前辈喜欢的是申慧娴,你根本就不用担心。南贤俊前辈只是把我当师妹,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你也不用担心。”
“我不管。”他近乎孩子气地说着,捧起她的脸颊,吻了吻她因他的凑近而闭紧的眼睑,清凉的吻落在她粉红的唇上。“你是我的。”
他这样霸道又温柔地宣告着她的归属,令她心中一阵甜蜜。傻傻地看着他笑着。“……我是你的。”她重复道。
“回韩国后尽量少外出,明河打电话跟我说权顺河近日正忙着一笔大交易,需要很多人手,把原本安排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人调走了一部分,只留两人时刻保护你。”他顿了顿,“金泰恩被我逼急了,可能会狗急跳墙反咬一口,我会让日泰派出些人手保护你,但你也不能不小心。”
“权顺河是谁?”
“宋明河请来保护你的人。”
苏念乖巧地点头,“好。”
“处理好朴正熙的事,我会很快回韩国。”他凑到她耳边,吻吻她的耳垂,柔声道:“等我。”
苏念被他吻得发痒,往旁边躲了躲,“做什么总是舔人家的耳垂。”
凌枫彦带了邪气低声笑了笑,伸出舌头又舔了舔,随之说出口的话让她欣喜也羞涩不已。
“你是我美味。”
独自一人回到韩国,苏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快就被绑架。一下飞机,这边凌枫彦安排了人接机,她以为自己可以放心地回凌家。身后跟着的黑色别克是金日泰派来保护她的。却不想那辆别克被一辆突然转变方向的大货车撞出马路,掀翻在马路边的草地上。苏念还没来得及惊呼,她的车也被撞翻,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秒,她似乎看到那辆别克被一场大火淹没。
两辆大货车上的人均下车,确认别克车上的保镖都死亡后才来到苏念所在车旁,先是将她身上的两件首饰解下收进自己口袋,才打横抱起苏念坐进之前就远远跟在身后的无牌轿车内,扬长而去。
当苏念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这里……
干净的小房子除了身下那张床之外,几乎就没有别的东西。她就躺在床上,房间内再无旁人,房门紧闭。
她挣扎着下床,刚伸手搭上房门把想看看能不能打开门,却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她急忙躺回床上装睡。
“还没醒。”
又听到另一个声音说:“应该醒了,在装晕。”
知道装不下去,苏念睁眼,眼前两个男人,一个一头杂草似的土黄发色,一个却留着小平头。
奇怪的搭配。
“你们是谁?”
慢慢爬起床,苏念说不惊慌是假的,但她还是强迫自己镇定。
两个男人都不回话。
“是谁让你们抓我到这里来的?”
她话音刚落,房间的铁门突然被打开。
首先走进来的是申慧娴,她身后跟着一个面相温和,眼神却犀利的男人。
“醒了?”
申慧娴走到床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感觉怎么样?苏念。”
“你抓我来做什么?”
申慧娴不答,突然扬起手,狠狠地给她左脸颊一巴掌。苏念被打得偏过头去,正在心里咒骂之际,右脸颊又被扇了以掌。
“上次打我不是打得很顺手吗?怎么不还手?”
苏念不回话,自己现在在他们手上,保护她的保镖可能已经遭到不测,她若是逞口舌之利把申慧娴惹急了,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和正熙哥合作很愉快吧?被Showbox炒上了天,以为自己很快就要超过我了对不对?”她冷笑,看了身后的男人一眼,抬抬下巴对着苏念,自己退到一边。
男人从口袋中拿出一支注射针。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她冷笑着说。
“你要对我做什么?”看着那针管,无尽的恐惧涌上心头,尚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听申慧娴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毒品?春~药?还是?
“申慧娴,我一点都不喜欢朴正熙,一点都不,你想要你拿去就是了,不需要总是和我作对。”
“哼!你以为我会被你激怒杀了你好让你解脱吗?”申慧娴仍是一脸冷笑,“我可没你想得那么蠢,我要留着你,好好折磨你,折磨到你求我杀了你,看你毒瘾发作时的样子……你的粉丝们一定会很伤心……”
“你疯了。”
“他们会很伤心……自己喜欢的居然是个瘾君子。Showbox会为了公司名誉将你雪藏,宋明河会抛弃你,正熙哥也会厌恶你……给她注射。”
“不要,我不要吸毒。”
眼看拿着针筒的男人越来越近,苏念徒劳地挣扎着。
“申慧娴,如果让明姨知道你这样对我,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你放了我,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那我可真的太感谢你了。”
☆、
她话音未落,针扎进苏念的手臂,男人将针筒一推,毒药被全部注射进她体内。
因为挣扎,针扎得身体格外疼痛。可渐渐的,身体内的恐惧被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意掩盖,她的身体开始忍不住微微颤抖。
但快意很快消失,全身上下疲惫乏力,苏念竟然看不清申慧娴的脸。
只能隐约依照轮廓判断眼前的四个人。
“看着她。”说完,申慧娴带着男人走出房间。
两个被安排来监视她的人跟着申慧娴退出房间关上房门,苏念听到他们在外面上锁的声音。颤抖着爬下床,焦虑,心烦,趴在门上靠着门好一会儿,注意力被极度分散。她刚刚明明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可马上又忘记了,不知道自己刚才想的是什么。
过了许久,她终于记起来,颤抖着乏力的手摸向胸前。
凌枫彦给她的装有GPS全球定位系统的吊坠不见了踪影。
全身上下的东西都被搜走,房间里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她相当于被囚禁在这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顺着墙壁滑落,她顿坐在冰冷的地上,靠着同样冰凉的墙壁。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微微提起精神,不让自己被毒品麻痹了意识。恶心,总是无法克制地想要干呕。
这是初次吸毒会带给人的不良反应。
凌枫彦……凌枫彦……
她靠着墙壁抱成一团,将头埋进臂弯。
他提醒过自己的,要自己小心。可她以为,只要有人守在她身边,她就不会有事。……那些人,那些被派来保护她的人,是不是都死了?她看到后面的那辆车翻车后,看那些人走到那辆别克旁边检查那些保护她的人,是不是确定他们是否已经死亡?
她这样被关在这里,凌枫彦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呢?她要怎么才能自保,在他们来救自己之前将自己保护得好好地?
想着,她扶着墙壁起身,全身似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很是艰难地慢慢挪到床边,张开四肢扑到床上,滚了滚,不顾这被子是不是干净的,用被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以取暖。
她不要吸毒……
不要。
……想着想着,竟然慢慢进入梦乡。
此时此刻,远在北京。
听手下说似乎在东城区看到“逃跑”的朴正熙,凌枫彦正坐在车上赶往东城区。看时间,苏念应该已经到家,可她没有按照约定那样给他打电话报平安,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打电话给韩国凌家的管家。
——管家说苏念未归。
刚刚挂上电话,接到金日泰打来的国际电话。说派去保护苏念的人都“出车祸身亡”,苏念——
不见了。
他当即让司机调转方向,让秘书订好最近时间段去往韩国的机票,同时打开GPS定位系统,上面显示苏念还在首尔。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朴正熙东躲西藏,却还是被凌枫彦的手下发现。
一路甩掉许多跟踪者,他躲躲藏藏来到苏念和凌枫彦家所在的胡同,花钱买通痞里痞气的本地人,让他带着自己的帽子穿着自己的风衣,吸引那些被派来跟踪他的人的注意,自己则趁人不被翻墙进入苏念前世的家。
凌枫彦的手下办事如此不利,他想,让他这么轻易地来到这女孩家中,却不想凌枫彦是因为苏念在首尔被金泰恩绑架,全心都放在如何快点解救苏念这事上,分不出更多心思来对付他。
那些跟踪他的人把人跟丢了,又不敢进苏念前世的家,凌枫彦曾明令他们“监视”前世的苏念,不能打扰她的生活,不能暴露在她面前让她知道有人在“监视”她。
小苏念看到有人自家中院子里的墙壁翻墙而入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仔细看一眼,这个男人还是今早她看到过的那个帅哥——
“您、您好。”小苏念惊慌失措。
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朴正熙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顿时觉得今天欺骗了苏念,被凌枫彦逼得东躲西藏都是值得的。
“优,水、喝吗(有水喝吗)?”操着蹩脚的中文,他问道。
“你不会说话?”
“韩古嗑、韩——国人。”朴正熙头一回觉得这么无力。
若不是他曾花过大约一个月时间学习了点蹩脚的中文,现在连最简单的交流都不能。
“韩国人?”
朴正熙点点头。
小苏念着迷地看了他还一会儿,喃喃自语道:“……真帅。”
“谢谢。”这两个字说的倒是很顺溜。
小苏念红了脸,“你听得懂我说的是什么?”
除了小苏念说的“你好”和“真帅,”她说的其它几句话朴正熙都听不怎么懂。他重复了一遍最初说的话:“水,喝。”
“喝水?”
朴正熙点点头。
“我们家没有水。”
邻居家喝的都是市场上买的矿泉水,但小苏念现在用出戏赚的钱养活自己都显得勉强,没有更多的钱去买矿泉水,喝的一直都是从自来水管龙头里流出来的水,用热棒烧开了就直接喝。
朴正熙重复道:“水。”
“我们家没有水。”
听出她话语里的“没有”这个词,再看看眼前小女生不自然的近乎自卑的神情,朴正熙微微凝眸。
“水,拜托。”
小苏念被问得不耐烦,终于皱起眉头放下一句他听不懂的话跑进屋内,不一会儿,只见她拿了个大勺子跑出来,那里面盛满了水,有一些因为她走得不稳而从勺子里淌出。
“给你。”
从没见过有人用这么大的东西装水喝,朴正熙稍稍迟疑,说了声谢谢,接过小苏念手中的勺子喝一口。
寡味的水,就像自来水一般的味道。
她一直都喝这样的水?
难道这就是她不肯给他喝水的原因?还是她本就不想给自己喝水,才故意去接了自来水给他喝?
虽是不习惯,朴正熙还是大口喝了几口。今天一个中午加下午的躲躲藏藏,他一口水未进。而且此时若是表现出不想喝这水的神情,很有可能会打击到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当看到小苏念用那种忐忑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时,他肯定,她刚才真的是因为自卑。因为不想让他这陌生人知道她喝的是自来水,怕他因为她没有钱买矿泉水而瞧不起她。在他喝完水后,小苏念就想赶他出她家,但朴正熙始终重复着“拜托”二字。
与他说中文也是鸡同鸭讲,小苏念没办法,只好暂时让他呆在家里不赶他。
偶尔在做事的时候偷偷看看他俊秀的面容。
对于她这样从小就喜欢欣赏美好事物的人来说,他俊秀的面容,颀长的身材难免会让她看到失神,目不转睛。
晚上在小苏念家蹭了顿饭吃,小苏念的手艺很好,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吃吃家常小菜,竟然回味无穷。
一个下午蹩脚的交谈,朴正熙知道了这小姑娘的名字。
竟然和苏念同名同姓。
他曾见过苏念用中文写自己的名字,他将那两个优美的字记在脑海。而眼前这个小姑娘写的两个字就是“苏念”,与苏念的一模一样。
吃过晚饭后他与苏念一同出门,打算去买两个翻译耳机。若是再这样用蹩脚的中文和小苏念交流,他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就这样,一个是老板下令“监视”的人,一个是老板下令“跟踪”的人,两人凑到了一起,凌枫彦的手下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老板说要把朴正熙绑了扔回韩国,可又说不准出现在小苏念面前。现在他们是找到了朴正熙,却没办法去抓他,只能看着朴正熙和小苏念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视他们这些人于酱油专业户。
打电话给老板,还总是占线。好不容易打通了,老板却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知道了?
那他们到底该怎么做?
……
朴正熙带着大墨镜与小苏念一道走到电子城,好在没有被他中国的粉丝认出。在电子城逛了许久,才找到市场上少见的翻译耳机。设置好两只耳机的翻译语言,朴正熙将一只递给小苏念,一只戴在自己头上。
“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小苏念点点头。
“你说一句话看我能不能听懂。”
“……你是谁?”
他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我叫朴正熙。”
“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
“因为我想认识你。”
小苏念皱着眉头,看旁边电子城工作人员怪异的眼神,牵着他的衣袖快步离开。
“他们那些人看起来似乎认识你。”
“一个过了气的童星而已。”她淡然道。
“童星?”
“是啊,小时候演过电视剧,不过很快就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将他拉出电子城后她就放开了他的衣袖,漫步走在前面。背影单薄纤细,已经是亭亭玉立。
“苏念。”
犹豫着叫出这个名字,前面小苏念的背影似乎和苏念的背影重合,他甚至出现了幻觉。
似乎听到他叫她的名字后转过身来的,是苏念,而不是这同样叫苏念的小女生。
“你出现在我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
虽然说眼前这个人长得好看,但小苏念认为,不能就因为一个人长得好看,让她有欣赏美物的机会,而对他放下防备。他平白无故出现在她家,还是翻墙进来的,十有八~九不怀好意。
“我家没有钱。”
朴正熙失笑,“你以为我是小偷?”
小苏念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不然你来我家想做什么?”说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正色道:“我虽是戏子,但不是古时候那样的女人,就算是古时候,戏子也不是妓~女。”
“你说什么?”朴正熙似乎不懂她的意思。
“你虽然长得好看,但不要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胡来……”
“我想你似乎误会我了。”
他同样正色道。
“我们素不相识,你无缘无故地就翻墙进我家,一定是另有所图。”
不是财就是色。她在心里补充。
离2014年重生大约还有一年时间,她现在虽然因为演艺事业上不得志而寡欢,却仍旧以为自己这样也挺好,活得自然。殊不知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性格在此时已经悄然形成。
只是她自己还未发觉罢了。
“还记得今天上午,我们在你家门口遇到过。”
“那又如何?”
“说实话,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朴正熙犹豫着,这样说道。
“你朋友?你是说我长得和另一个人很像?”
“是的,很像。”他顿了顿,道:“八分相似。”
“这又如何?因为我长得想你那个朋友,你就想要认识我?”
朴正熙顿了半晌,点点头,“是。”
“为什么?难道你那个朋友不在你身边?你既然已经有了朋友,还找我干嘛?难道一个朋友还不够你深交吗?”
“……你似乎,很偏激?”
“没有!”可能是因为生理期原因,小苏念显得真的有点偏激。
至少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又或许是朴正熙这样突然闯入她的生活,打乱了她的命轨,才会让她变得不似从前。
沉默,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许久,她才抬起头。
“我很抱歉,今天心情或许有些焦躁。”
朴正熙点点头,“我不会介意。”
两人缓缓走在路边,像极了刚吃完饭出来散步的兄妹。
“你那个朋友,她现在在哪里?”
“好奇?”
小苏念点点头,“当然,如果你听说世界上有一个人长得很像你,你能不好奇吗?”
“她在韩国。”
“她是韩国人?”
“不,”朴正熙轻声说,“她是中国人,在韩国发展事业。”
小苏念耸耸肩。
“你们很相似,”他说,“动作,神态,表情。”尤其是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
“不管再怎么相似,我都不认识她。”
“或许你们是失散多年的姐妹。”朴正熙近乎开玩笑地说道。
“姐妹?”小苏念想了想,“我是孤儿,我没有姐妹。”
“这样……”
“我可以理解成你是为了和我说话才买的这个翻译耳机吗?”
朴正熙点点头,“自然。”
“或许,我想,你那个朋友……你一定喜欢她,是不是?”
朴正熙错愕半晌,微微颔首。
“她不喜欢你?”
“——居然都被你知道了。”朴正熙看似苦笑着说道。
小苏念又是耸耸肩,“言情小说看多了,猜得出来。”
“你喜欢看小说?”
“是啊,没事做的时候就喜欢看看小说。”
她没什么文凭,只认得几个字。平日里除了唱戏以谋生外,只能偶尔去帮一些公司发发传单,赚点小钱以维持生计。
看小说,似乎是她除了唱戏外唯一能消磨时间的事了。
“那你喜不喜欢看韩剧?”
“韩剧啊……”小苏念想了想,“一般般吧,但我基本上不怎么看电视剧。”
“关注娱乐圈的新闻吗?”
他想,她的答案一定是“不”。他这个亚洲天王站在她旁边,她都没什么感觉,似乎完全不知道娱乐圈还有他这号人物似的。
“还行吧……但我总是把古巨基和古天乐混起来,例如说他们说的林宥嘉……林宥嘉是女的还是男的?”自个儿思索半晌无果,小苏念瞟了他一眼,自言自语道:“忘了你是韩国人,你一定也不知道。”
朴正熙也在想,他似乎听过林宥嘉这个人……林宥嘉是男的还是女的?
他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但是古巨基和古天乐他都是认识的,两个人长相相差甚远,只是姓氏相同,竟然也能让她记混了,还真是——
迷糊的可爱。
“既然你是童星,怎么会不了解这些?”
“因为不了解所处行业行情,才落了现在这样惨淡的下场。”
“我想,我希望能和你交个朋友,”他故作轻松道:“我想你一定会和我一样,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为什么想和我交朋友?难道你那个朋友拒绝了你,你找到我想让我做她的替代品?”
她说的竟然和今天上午苏念所怀疑的一样。
朴正熙不由感叹,这两个人不仅相貌相似,就连思维都是一样的。
只是眼前的这个小苏念似乎不喜欢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而苏念却总是喜欢找各种理由和借口掩饰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当然不是。”朴正熙顿了顿,“今天上午我才刚见过那个朋友,她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哦?”
“她似乎很不希望我来找你,她觉得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成为她的替代品。”看小苏念若有所思,他继续说,“但是,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谁也不能成为谁的替代品,就像诗人所说,‘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既然你和她不同,就更没有替代品一说了。”
“那为什么还要找我做你的朋友?”
“只是,看到你的时候……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我只是想作为你普通的朋友,希望你不要误会。”
“可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听她的语气,她的论调,似乎很是早熟。
朴正熙淡淡地看了她半晌,直到她下意识将头别过去,才收回目光。
“你似乎很难给人以信任?”
“信任?”小苏念满脸不在意的模样,“爷爷说世界上只有自己能信得,除了自己,唯一能相信的就是爱我的人。既然你已经有了心爱的人,即使我长得很像那个女人……但你绝对不会是爱我的人。既然你不是爱我的人,我怎么相信你?”
“这样的论调似乎过于消极。”
“我已经习惯了。”
苏念自睡梦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今天早上,看守她的男人给她送过饭,但她一直睡着,没有吃。现在醒来,口渴得难受。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她的力气似乎恢复了不少,毒品对她的影响也减少到几乎没有。
喝光了床边水杯中的水,她还是口渴。
走到门边扣了扣门,听到有脚步声自远处向她所在方向靠近。
“我想喝水。”她说。
那脚步声似乎朝反方向走去,不一会儿,门被打开。
平头男丢掉烟蒂,将手中水壶递到苏念面前,苏念说了声谢谢接过水壶,将水倒进杯子时,惊喜地发现水竟然是温热的。
“你是权顺河的侄女?”
平头男突然问道。
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叼着烟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苏念一番,“我记得你,苏念。娱乐圈新人,最近很上镜。”
苏念点点头,尚且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和自己说话,回答道:“我是苏念。”
“你过来看看这个。”
说着,平头男拿着水壶走开,金发男子看了她一眼,头往平头男离开的方向偏了偏,“走吧。”
苏念没有退路,看着平头男消失在十米远外的拐角处,跟上金发男子。这间房或许称得上是客房,平头男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一则新闻。金发男坐在平头男身旁,苏念看着他们,犹豫着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SBS电台娱乐新闻频道。
电视里的中年男人眼睛锐利,似乎穿过屏幕盯着房间里的几人。下面标注:XX大臣。
镜头转移到记者身上,她的声音自电视中传来。
“XX大臣权顺河先生协同首尔警方于今早发布通告,有人绑架了他的侄女——来自中国的娱乐圈新秀:苏念小姐。他将发动手上的全部力量寻找苏念小姐,如果有人有线索举报,他也会给予丰厚的酬劳。”
接下来是一段对于苏念身份资料的介绍。
镜头转到权顺河身上。
他看着镜头,锐利的眼睛似乎能穿破时空的约束看到正在电视前看着他的人。
“如果让我找到你们,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说。
有线电视重复着这段新闻,两个男人同时将目光投向苏念。
“以前怎么从没听说权顺河有侄女?”金发男问道。
“况且,他此次在媒体前亮出的是他xx大臣的身份,似乎要发动黑白两道同时找你。你真的是他侄女?”平头男补充问道。
听凌枫彦说过,权顺河是宋明河请来保护她的人,他现在发布这样的消息也是为了找到她,苏念点点头。
☆、
“是的,我是他的侄女。”
“我们在道上这么久,从没听过他有一个侄女。”平头男看着苏念的眼睛说。
“我来韩国之前也不知道我有一个伯伯在这里。”她尽量放松心情,“请相信我。”
两男相视一眼。
“如果是权顺河,那就麻烦了。”平头男说。
“或许我们不应该为了那点钱莫名其妙被扯进来。”
“现在说这些没用,除非我们能在权顺河找到这里之前把她完好无损送到他面前,不然……如果让他找到我们,而不是我们主动交出苏念,他会杀了我们。”
苏念只在回韩国之前听凌枫彦提过权顺河这个名字,知道他是宋明河派来保护她的人,因而当她知道权顺河竟然是韩国大臣时,她很惊讶,非常惊讶。宋明河竟然能请到韩国的大臣来保护她?她竟然有如此殊荣,让给韩国政府部门高官来保护她?
但她不能表现出惊讶,她强迫自己表现得平静,越平静越好。
现在,权顺河是她的伯伯。
“我知道是申慧娴绑了我而不是你们,如果你们愿意放了我,我会向伯伯解释。”苏念诚恳道。
两男相视。金发男低头不语,平头男看着苏念,半晌。
“现在的问题并不是我们愿不愿意放过你,而是——金泰恩的人在外面。”
“什么?”
难道这两个人不是金泰恩手下的人?对了,想起他们刚才说不应该为了钱而如何如何,难道他们是金泰恩用钱收买的,而不是金泰恩的手下?苏念想了想,是不是可以说服这两个人转变阵营?
“或许你还不知道,你现在并不在首尔,而是在釜山。”
一直低着头的金发男接过话头,“釜山是柳家的掌控范围,或许金泰恩早就知道你和权顺河的关系,才带着你到这来。若在首尔找不到你而调查到你或许在釜山,到了釜山碍于柳家的权威,权顺河不能过于张扬地找你,权家和柳家向来并不深交。韩国三大黑势力相互抗衡制约,谁也不想打破这微妙的关系。”
“那你们是属于哪一方?柳家?”苏念问。
“我们并不属于任何一方,”金发男回答,“我们居住在釜山,父辈曾为柳家效力,但后来退出了。现在自己过小生活,偶尔接一些生意。这次金泰恩找到我们,说希望能在我们这里居住一段时间……因父辈曾救过柳家这任家主而得到柳家的许诺,只要我们在釜山,就绝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想必金泰恩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想到要把你送到这里来交给我们——监视。”
“他承诺会给我们一笔钱。”平头男说,“以为你们只是普通的纠纷,也不知道你是权顺河的侄女,我们便答应了下来,却不知道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惹下了这么大的麻烦。虽说柳家对我们很是关照,但若是牵扯到两大黑势力之间的纠纷,柳家虽说会关照关照我们,但如果权顺河一定要我们的命,柳家可能会默许他。毕竟他不可能为了我们这两个不相干的混混而与平行的权家交恶。”
“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过我脖子上的坠子?”苏念问道。
“坠子?”平头男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