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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向东 当前章节:1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36

柳梦说,行,咱们不哭,咱们微笑着告别。

火车没有启动的时候,柳梦站在车窗外,跟女兵们有说有笑的,可当火车咣当一声启动的时候,她们的心也就随即咯噔一下。女兵们在瞬间想起了这位大姐姐似的指导员,两年来对她们的呵护,感激的泪水就夺眶而出,想最后叫一声指导员,于是她们就叫了,指导员——再见了!指导员,保重呀!而柳梦也迅即想到这些跟着她摸爬滚打了两年的小妹妹,就要离开自己了,她再也不能给予她们温暖和欢笑了,泪水也就模糊了双眼。

女兵们抱住了柳梦,把脸紧紧地贴在她的脸上。她们的泪水流在了一起。

柳梦在车站大厅内擦完了眼睛,又用纸巾擦拭了大衣领子。她的棉大衣领子上,被女兵们弄上了很多泪水和鼻涕。

就在这时候,车站大厅走进来一个退伍老兵,背着个大背包,提个大箱子,肩上斜挎着黄挎包,胸前戴了一朵大红花。他似乎很在意这朵大红花,走进大厅后放下了箱子,赶忙整理歪扭了的大红花,然后焦急地四下打量着,嘴里说,娘哎,我们的中转站在哪儿呀?

老兵突然看到了穿军大衣的柳梦,忙走过去,说,请问同志,知道总后的中转站在哪儿吗?

柳梦上下打量了老兵。不用问,这名退伍老兵是从外地来的。北京的退伍老兵,没有单独走的,都是由部队统一送站。为了方便京外部队的退伍老兵从北京站中转,在京的海陆空武警各大单位,都在北京站设立了老兵复退中转站。

柳梦说,什么时候了?中转站都撤走了。

柳梦说得没错,各大单位的中转站,只是在北京站退伍老兵流量最大的时候开始工作,高峰期过后就撤走,剩下那些零零散散的退伍老兵,就只好自己中转了。

老兵睁大眼睛看着柳梦,好半天才叫起来,说,什么?撤走了?我还没中转,咋就撤了?

听老兵的口气,好像中转站是为他一个人设立的,他不中转,中转站就不得撤走。柳梦忍不住笑了,说,大批量的老兵走完了,中转站就不再等了。

老兵一下子泄了气,他摘下了后背的背包,塞在屁股下面坐了,叹一口粗气。撤了咋办?我们离开连队的时候,连长说到了北京车站,就去找咱们总后设立的中转站,找到中转站就像到了家一样,有饭吃有水喝,还有人给我们唱歌跳舞,全方位服务,一直送我们上火车离开车站……老兵抬头看了一眼柳梦说,现在没指望了,我一天没吃没喝,就等着让中转站服务哩。

柳梦说,你从哪里过来的?

老兵说,甘肃。

老兵一脸的疲惫和失望,让柳梦心里一动。看老兵的样子,是从偏远部队出来的,赶了很远的路。这老兵不熟悉车站的情况,一个人走很不方便。她觉得自己应该送他一下。

柳梦说,你别着急,中转站是撤了,但留下我负责接待零散的老同志。

老兵听了,忽地从地上站起来,瞪眼看着柳梦说,留下你负责我们这些零散的老同志?

柳梦说,是,老同志。

柳梦身上穿的棉大衣没戴军衔,老兵一听柳梦叫他老同志,当即断定眼前的柳梦,是一个小女兵。柳梦15岁当兵,现在也就23岁。老兵就挺直了腰,拿出了老兵的口气说,嗨!你这个新同志,让你负责,你怎么不在前面立个牌子,害得我跑上跑下找了一圈,折腾死我了!

柳梦忙说,对不起老同志,来,把背包给我。

柳梦弯腰抓起了老兵的背包刚要走,却被老兵叫住了。老兵把手里的皮箱子也交给了她。柳梦提着皮箱走了几步,皮箱子太重了,她好容易走到了电梯口,停下来。

柳梦说,老同志,你是哪趟车?几点的?

老兵说,还有一个小时呢,先别问这个,渴死我了,哪里有水呀?

柳梦看了看旁边的一个小食品柜台。售货员是一个中年妇女,正扯着嗓子喊,冰棍雪碧矿泉水——烧鸡火腿方便面。柳梦让老兵等一会儿,转身朝食品柜台走去。老兵看着柳梦的背影,想起了他们边远仓库的新兵小王,因为得了阑尾炎,去团卫生院住了半个月,让女护士伺候了几天,嘿,回到仓库就牛了,每天在兵们面前评论张护士李护士的,哪一个给他打针最舒服。老兵想着就笑了,心说这会儿我也得享受享受小女兵的服务了。

柳梦买回矿泉水交给老兵,说,老同志快喝水,一路辛苦了。

老兵问,多少钱一瓶?

柳梦以为老兵要给她钱,忙说不要钱的。老兵疑惑地问,这钱是你自己掏……还是部队报销?柳梦为了让他放心喝,就随口说是部队报销,中转站有这笔经费。没想到老兵听了,却拉长了脸。有经费就给我买一瓶矿泉水?你是想把省下来的钱装自己腰包里,还是看我土里土气,欺负我不是?老兵这样想着,就对柳梦说,你看,我还没吃饭,咋办?

柳梦明白了,说,老同志想吃什么呢?那边有牛肉方便面、海鲜方便面,你要哪一种?

老兵朝食品柜台看了看,剜了柳梦一眼,说,买两只烧鸡,十根火腿肠,别的不需要了。

柳梦吃惊地说,两只烧鸡十根火腿,你吃得完吗?

老兵很不高兴了。老兵拖着长腔说,嗨我说你这个新兵,什么意思?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平均一顿吃一只烧鸡,吃两只不多吧?我还要坐一天的火车,十根火腿肠不多吧?你负责我们老兵中转,就要把组织的温暖送到每一个老同志心中,懂不懂?柳梦连忙点头,说自己懂是懂,可中转站有规定,只能给每人买一盒方便面。柳梦是在骗老兵,因为她出门的时候,身上就带了几十块钱。

老兵翻着眼皮斜视柳梦,他似乎看出柳梦说了谎话,说,谁的规定?你把规定拿出来我看看,是你自己规定的吧?我问你,部队首长让你在这儿干什么?

柳梦想了想,说,为中转的老同志服务呀。

老兵说,为什么要为老同志服务?

柳梦笑了,觉得这个老兵很有意思。她说,体现首长和我们部队对复退老兵的关心和温暖。

老兵脸色突变,一脸严肃地说,这就对了!可我根本没感受到温暖,你把部队首长和组织的温暖贪污了。

柳梦觉得这个问题被老兵说严重了,于是就很不满地说,你这个熊兵,怎么这么说话?!

这是部队的口头语,柳梦一生气就说出了嘴。老兵愣住了,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柳梦知道自己失言,忙缓和了语气,说老同志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部队首长很关心复退老同志,可你也不能吃烧鸡……老兵打断了她的话,说我为什么不能吃烧鸡?看我长得丑?柳梦想幽默一下,缓和刚才的气氛,就说老同志你长得不丑,就是脸黑了一点儿。

老兵瞅了瞅柳梦的脸蛋儿,说,脸黑咋啦?脸黑就不配吃烧鸡?别看你细皮嫩肉的,把你放到我们仓库那边,别说呆两年,就是呆一个月,你的脸蛋就像老倭瓜了。告诉你,我今天就是要吃烧鸡,你不买?那我就把车票撕了,呆在这儿不走了!

老兵拿出车票要撕掉,柳梦忙制止他,说我这就去买烧鸡行了吧?柳梦朝食品柜走去,憋了一肚子气,心想这个兵服役期间,一定不是个好兵,要是在我连队,早就把你的臭毛病收拾过来了。想归想,烧鸡还得买,自己既然管了这个闲事,就要管到底了,宁可自己委屈一些,也别让他带着对部队的不满返乡。

柳梦前面走了,老兵就在后面自语,老同志今天要好好给这个新兵上一课!

柳梦走到食品柜前,拿出自己的军官证给售货员看了,说自己要买两只烧鸡十根火腿肠,可兜里的钱不够了,先赊账,明天一定派人送来。售货员觉得可笑,说你这人真逗,火车站有欠账的吗?你明天不送来,我上哪儿找人?柳梦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责怪售货员,本来嘛,这儿就没有赊账一说儿。她想了想,想起了停车场的司机,或许司机身上带了钱。可她来不及跑出去找司机了,而运送老兵的面包车,是运输队派来的,她又不知道司机的手机号码。她想还是先把老兵送走再说吧,送走老兵再去找司机借钱。她掏出自己的手机,交给了售货员。手机再便宜,也值两只烧鸡钱吧?

柳梦说,把手机先押在你这儿,我一会儿就来取。

售货员检查了一下手机,觉得柳梦不像骗子,就收下了,给了柳梦两只烧鸡和十根火腿肠。

老兵看到烧鸡,也不客气,在地板上摊开一张报纸,撕开烧鸡大口咀嚼起来。

老兵边吃边说,哎,你会唱歌吧?

柳梦压抑着自己的不满情绪,说,不会唱。

老兵抬眼看柳梦,很不理解的样子。老兵说你不会唱歌?那怎么派你来了?我们连长说了,到了中转站,有吃有喝的,有人给我们唱歌……柳梦有些厌烦了老兵的唠叨,就说,好好,我给你唱一首歌。

柳梦清了清嗓子,给老兵唱了一首《战友之歌》: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团结在一起,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我们都是人民的子弟……

老兵听着,很动情地看着柳梦,点头说,嗯,唱得不错,继续唱。

等到柳梦唱完歌,老兵又问,你会跳舞吗?

柳梦忙摇头,说,不会跳,真的不会。

老兵生气地说,不会跳派你来干啥?我们连长说了,到了中转站,有吃的有喝的,有人给我们唱歌,有人给我们跳舞……

柳梦说,你能不能不说你们连长了?你们连长没告诉你,到了中转站,还有人给你捶背给你娶媳妇?

老兵站起来,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嘲笑我们连长?告诉你,我们连长不是你可以嘲笑的!

显然,老兵真的愤怒了,那样子像要吃了柳梦。柳梦忙摆手,说你別大喊大叫好不好?我给你跳一个,行了吧?柳梦不等老兵再说话,就跳起舞来。其实柳梦是跳舞的高手,她从小就受过专业的舞蹈训练,每次部队搞文艺晚会,她都是最大的亮点。一脸愤怒的老兵,很快就被柳梦的舞姿吸引住了,傻傻地看着。

柳梦跳完后,老兵一脸满足,笑着说,跳得很好嘛,新兵就是爱谦虚,会跳就说会跳,谦虚什么!

就在老兵欣赏柳梦舞姿的时候,柳梦的手机在食品柜售货员的兜内响了,是柳梦的搭档连长打来的。售货员接听了手机,说你找谁?连长一听声音不对头,就说,你不是柳梦?你是谁?售货员慌张了,说我是卖货的……她在那边、她用手机换了我的烧鸡。连长弄不懂售货员说的话,他很严肃地说,你快把手机还给她,我们有紧急任务,耽误了事情你可要负责任!

售货员吓傻了,忙拿着手机跑到柳梦面前,喊道,你的电话。

柳梦接听了电话,告诉连长自己马上就回去。正说着,售货员低头看到老兵面前有一只烧鸡没开封,就弯腰抓在手里了。售货员说,我可不敢拿你的手机了,他说出了事让我负责,我负不起责,我还是拿走我的烧鸡。

柳梦把手机硬塞给售货员,说,你怕啥,我给你,你就拿着。

柳梦推着售货员,让售货员赶快走开了。

老兵似乎听明白了,他看着柳梦问,你用手机换烧鸡了?

柳梦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老同志,我兜里的钱不够了。

老兵用批评的口气说,没钱了,就别买烧鸡了嘛,手机和烧鸡能是一个价钱吗?新兵就是傻!

柳梦解释说,刚才送了几个老兵,给她们买了一些水果,没想到我兜里就剩下几块钱了。老兵很理解地说,你别解释了,我相信你没有把钱贪污了。再说了,中转站车没等我们,就怪我们迟到了,我们几个一起复退的战友,走到兰州逗留了几天,拍了好多照片。你不知道,我们几个老兵在戈壁滩上,两年没看到一棵大树了,到兰州看到了大树,就像见了爹娘那么亲,跑上去抱着照相。老兵边说边比划着,最后竟然把柳梦当成一棵树抱住了。

柳梦有些紧张地说,我不是树。

老兵醒悟,忙松开了柳梦的腰。对不起呀,我一激动就把你当成树了。柳梦看到老兵的窘态,觉得可笑,就说没关系的,你可以把我当成树,我想知道你怎么抱住树照相的。

老兵说,我?我抱住树就哭了,哭着的时候战友给我照相了,就这么抱着树哭了好半天。

说着,老兵又抱住了柳梦,眼圈儿都红了。柳梦竟然一时手足无措,好在这时候喇叭里传来了广播声,某某车次请旅客们上车了。老兵听了,松开手愣了片刻,身子哆嗦了一下,说,我该上车走了。

老兵低头收拾好了东西。柳梦刚才被老兵的话感动了,她看到老兵身上的棉衣比较单薄,就忙脱下了自己的棉大衣,说老同志,半夜里气温很低,你穿上这件棉大衣吧。柳梦给老兵披大衣的时候,老兵张大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柳梦脱了棉大衣,就露出了里面军衣上的中尉肩牌了。

老兵说,你是……中尉?

柳梦笑了,说,我是指导员,今晚来送我们连队复退老兵。我担心你不熟悉车站的情况,本想把你送上车,可值班室来电话,有急事让我回去,就不能送你上车了。

老兵傻傻地站在那里。柳梦给他穿好了棉大衣,又把烧鸡包好了,塞到他的军挎包里,说,路上小心。

老兵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老兵说,指导员,对不起,我刚才对你……我其实找中转站,不是要吃烧鸡,我知道从这里上了火车,就永远离开咱们部队了,中转站是我最后跟部队战友见面的机会,是我最后一次感受部队的温暖,所以我就到处找中转站,可我没想到你不是中转站派来的……

柳梦一个劲儿点头,她完全理解一个离开部队老兵的心情。她说,我也是你的战友呀,你找得没错。该上车了,快走吧。

柳梦说完,轻轻地哼唱起来,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战友啊战友……

老兵背好自己的背包,双脚站定说,指导员,谢谢你,请接受一个退伍老兵最后的敬礼!

老兵敬礼后,迈开大步走入人流中。而柳梦走出车站大厅的时候,嘴里一直轻声哼唱着。

柳梦忘记了外面的风很硬,她又一次让眼泪畅快地流淌出来了。

 ·7·

 衣向东作品

有些事你永远别弄懂

林涛好容易租赁了两室一厅的楼房,还没搬进去住,房东却突然失踪了,带走了他预交的一万块钱房租。妻子王丹咬着牙根说,你的眼睛是不是又被晃晕了?见了女人就像狗见了骨头,满嘴流哈喇子,本能!

林涛很委屈地瞪圆眼睛看王丹。不错,房东是个漂亮女人,叫黄妍,二十三四岁,正是耐看时节,哪个男人能不多看几眼?天地良心,林涛也只是多看了两眼。他跟女房东才见了两面,而且满心想着如何把这套房子租赁下来,还没来得及有别的想法呢。真的没来得及。要知道,为了能租赁一套满意的住房,他急得嘴上都起水泡泡了。

王丹发现林涛用眼瞪她,就说你瞪什么眼?捅了你的痛处了是吧?

林涛咽了口唾液,知道王丹心疼那一万块钱,就发誓说,我不跟你辩解,你等着看,我一定能找到她!

林涛跟王丹都是外地户口,大学毕业后留在北京打工,已经结婚六年了,一直住在林涛打工的那家公司的临时宿舍内。两个人曾经勾手发誓,等攒足钱买了住房再要孩子。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每月三千多,他们度过了六年紧紧巴巴的日子,好容易攒下了十万块钱。虽然两个人每月的总收入已经增加到了六千,可北京的房价上涨得更快,买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至少也要40万,手里没有二三十万打底,就别动贷款买房的念头。

然而他们设计的生活却出了意外,王丹不小心怀孕了。春天的季节很容易受孕的,王丹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里出错了。那天从医院走出来,她的心很乱,干脆坐到了旁边公园的木椅上。人行道旁的桃花灿烂得有些夸张,一团团柳絮在阳光下飘飞,给平静的日子增添了几分浪漫。这样的美好时光里,王丹却满脸的凝重,掂量着该不该要肚子里的孩子。她眼看就满30岁了,再拖就过了最佳育龄,生个孩子能聪明吗?房子可以等,可岁月不饶人呀。

到了晚上,王丹就跟林涛商量,能不能先租赁一套房子把孩子生了?林涛说,行是行,可你生孩子要耽误上班,咱们又带孩子又养孩子,靠我一个人的工资能行吗?

其实生不生这个孩子,王丹已经拿定了主意。她一挑眼皮说,孩子早晚要生,最多耽误半年时间,孩子过了百日就交给你妈看护,行不?我都30岁了!

林涛犹豫了一下说,那就生吧。

林涛按照王丹的要求,打印了一些寻租房屋的小广告,张贴在了他上班附近的居民小区内,还有马路边的电线杆上。

求租房屋

本人急需在附近求租一套两室一厅的楼房,水电气暖齐全,月租在1500元左右。联系电话:1390×××××××。

为了写这份小广告,林涛和王丹商量了半夜。王丹坚持在附近租赁房子,一是距离林涛和她上班的单位不远,回家照料孩子方便,二是这片地方的房租便宜,租赁两室一厅的楼房,月租能控制在1500元左右。他们的经济状况只能承受这个数字了。

小广告张贴出不久,电话就来了。按照往常,王丹应该亲自去考察房子的,可她妊娠反应太严重,就只能让林涛一个人去了。林涛约了房东,看了五六处楼房都不满意,不是靠马路太近,就是房子质量太差。他心里有些发慌了,担心在附近租赁不到合适的住房。王丹喜欢挑三拣四的,想让她满意太不容易了。就在这时候,他接到了黄妍打来的电话,说有住房要出租,具体细节见面再谈。

黄妍的这套住房就在林涛公司的后面,步行一刻钟就到了。两室一厅的楼房,面积90多平方米,房子装修好三年了,从来没人住过。而且,小区的管理非常正规,院内的环境幽雅,有足够的空间可供孩子玩耍。林涛看完了房子,粗粗地叹了一口气,对黄妍说,我确实看好了你的房子,可我肯定租不起呀,你月租要多少?

黄妍说,就2000块。

听黄妍的口气,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林涛摇了摇头说,你要的不贵,可我目前的经济条件,最多能承受1600块的月租。说完,他恋恋不舍地走出了房间。

黄妍笑了笑说,你是不是跟我讨价还价呀?

黄妍的笑容,纯洁又甜蜜,林涛忍不住站住了。他说,不是的,我不想跟你讨价还价,你要价已经很低了。

黄妍说,你这个人太实在,就算是要价很低,你也别说出来,可以装腔作势地跟我缠磨一下呀!

这不是缠磨的事,这么好的房子租不出2000块钱的价,你太亏了。

黄妍认真地看了看林涛,说,你是个诚实人,能不能带我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

去我工作的地方看什么?

你别误会,我是要看看自己值不值得低价出租房子,如果你是一个让我值得作出让步的人,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林涛看到了一线希望,他高兴地带着黄妍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作为一个部门经理,林涛自己一个办公室,虽然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很有条理。黄妍在他的办公室转了一圈,然后仔细看了看他办公桌上的一些文件,这才坐在沙发上,端起他泡好的一杯茶,细细地品了一口。

她说,好茶,是雪花醉。

林涛惊讶地说,没错,黄小姐真是品茶行家,我觉得,这种茶香味比较浓,适合女士的口味,所以……

黄妍说,林先生也喜欢喝茶?

林涛说,我不喝酒也不抽烟,就喜欢喝茶。

是吗?黄妍瞅了林涛一眼,自嘲地说,我只是喜欢喝,不是什么品茶行家,你能给我介绍几种名茶吗?

林涛知道她这是考自己,于是就说,西湖龙井碧螺春,峨眉龙井雪花醉,蒙顶甘露太平猴魁,还有黄山毛峰天香醉。

林涛一口气说完了八大名茶,黄妍侧身打开身边的两个书柜,抽出几本书翻看了几眼。几本书内的文字上,都有一些波浪线,还有一些手写的批注。黄妍把书放回了书柜才说,林先生是很有品味的人,我就答应你,月租1600块。

林涛当即有些不好意思了,说这不是明着让你吃亏吗?黄妍站了起来,说这套房子是单位分给她母亲的,可她母亲一直跟她住在一起,她就是想找个人照料房子,家里也不缺少这点儿房租。林涛忙点头,表示自己租赁的话,一定会爱惜好房子的。林涛虽然不知道黄妍做什么工作的,但看她的打扮和气质,可以猜得出她的经济条件一定很好,属于知识女性,自己真是幸运,遇到好人了。

就在林涛暗自庆幸的时候,黄妍却说这事她说了还不完全算数,要回家征求一下母亲的意见,明天再给回话。林涛虽然心里凉了一下,但觉得黄妍说得有道理,房子是她母亲的,她私自变更了月租,应当征求一下母亲的意见。

第二天,林涛没有接到黄妍的电话,心里七上八下的,当晚睡眠也不好。但是到了第三天,黄妍给他打电话,说她说服了母亲。林涛听了,嘴里一个劲地道谢,两只脚竟然像孩子似地跳了两下。真是高兴呀。

两个人又在林涛的办公室约见了。林涛问黄妍,需要怎么办理租赁手续呢?黄妍笑了,问,你说呢?

林涛摇摇头说,我这是第一次租赁房子。

黄妍也学着林涛的样子摇摇头,说,你真是很单纯,房子是我母亲的,你应该看看我母亲的身份证和工作单位呀!记住家庭住址才行。

说着,黄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林涛看。

林涛有些不好意思了,半推半就地看了看她母亲的身份证和退休证,并注意看了上面的居住地址。她母亲叫李淑英,是中央某部的老干部。

黄妍又拿出房产证复印件,上面写着她母亲的名字。

她说,这些东西都是你必须看的。

林涛把黄妍递过来的东西都退回去了,说,没必要了,我相信你。

林涛当时心里有种甜蜜的感觉,他觉得遇到黄妍这么漂亮又善良的女房东,真是好运气。接下来,黄妍记下了林涛的身份证号码,问林涛大约租赁多久。林涛说至少需要租赁三四年,黄妍点点头,提出让林涛预付一部分房租。她说,我懒得一个月一个月地收房租,最好多预交一点儿,你根据你的情况交吧。林涛听了忙说,先交一万好吗?

黄妍不解地看了看林涛,说,交这么多干啥?你这个人就是实在,也不怕被人骗了?我看交5000就行吧?林涛之所以提出交一万,是因为他办公室正好刚凑足了一万现金,没来得及去银行存,而且他确实被黄妍感动了,心想人家这么热情实在,自己再小鼻子小眼的,就不是男人了。再说了,一万块钱也就半年多的房租,他可是要租赁三四年的,一次次交房租,也确实挺烦人的。

黄妍推辞了几次,见林涛坚持要交一万,也就只好收下了,并且给林涛写了一张收条。她说,我先带你去打开房门,把钥匙交给你,过两天我再把打印好的合同送过来请你签字。林涛说合同的事不慌,你抽空拿过来就行。

黄妍带着林涛去打开了房门,把钥匙交给了他,就离去了。林涛一个人在屋内挨个房间看了一遍,想到自己一家将要在这里安居,自己不久就要出生的孩子要在这儿成长在这儿快乐,他忍不住兴奋地叫了两声。

之后,他脱了衣服,在卫生间痛痛快快地冲了个澡。

三天后,林涛和妻子王丹就搬进了租赁的房子内。一切安排停当,夫妻夜里躺在床上,看着宽敞的卧室,感受生活的快乐。林涛的一只手,自然又摸到了王丹的肚皮上,似乎要把自己的幸福传递给腹中的孩子。王丹挪开了他的手,她担心他的手会顺着肚皮滑下去。要是夫妻一时的快乐,影响到正在发育的孩子,就得不偿失了。

王丹为了转移林涛的注意力,说,你抓紧跟房东签了合同。

林涛的身子离开了王丹,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勺下,得意地说,你是不是心里不踏实,担心房东变卦呀?人家房东不是那种人。

说归说,林涛第二天一上班,还是给黄妍打了电话,黄妍的手机没开。到了中午又打,她的手机还没开。林涛心想今天她可能有特殊事没开机,或者手机丢在家里了。林涛自己就有几次上班的时候忘了带手机。但是,一连几天,黄妍的手机都关着,林涛心里就不踏实了。

按照黄妍母亲退休证上的住址,林涛去找黄妍了。他敲了房门后,屋内走出一位大妈,说你找谁呀?林涛急忙客气地问,大妈你叫李淑英吗?大妈点头说,我是李淑英。林涛松了一口气,说我是来找黄妍的,她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不等林涛说完,李淑英就疑惑地问,谁是黄妍?你找错人了吧?

林涛说,没错,你女儿给我看过你的身份证和退休证,就是你。

我没女儿呀!这么跟你说吧,我是叫李淑英,前些日子我的身份证和退休证丢失了,我在报纸上已经公开声明了。

林涛的腿肚子当即软了,在李淑英家门前站了很久,他很不甘心就这样走开。可不走开又能怎么样?人家丢失身份证,已经在报纸上公开声明了,没有责任呀。但他转念一想,又很委屈,谁能天天去看报纸,盯住有谁的身份证丢失了?

离开了李淑英家,林涛直接去了当地派出所报了案。很明显,这个叫黄妍的女子,利用李淑英丢失的身份证和退休证进行诈骗活动。但是警察似乎对他的讲述不感兴趣,还不等他充分表达完自己的愤怒,就打断了他的话,说,房间的钥匙给你了没有?

林涛说,给了,交预付金那天给我的。

警察说,你是租房子还是租人?给了钥匙你就搬进去住,找人干啥?

林涛结结巴巴地说,我已经搬进去了,可是……警察说,搬进去了你急什么?预付的房租用完后,她还不主动找你了?

警察说话的方式跟常人不太一样,弄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警察解释了,稀里糊涂就被警察打发出来。出了派出所,他才回过味来,心里说,我是搬进去了,可我能安心住吗?房子要真是黄妍的,她还用那么费尽心机利用捡到的身份证出租房子?房子不是她的,那么房主是谁?钥匙怎么落到黄妍手里了?会不会是黄妍在门锁上做了文章,敲开了人家的房门,换了一把新锁?那样的话,真正的房主发现后,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不是成了撬门的贼了?林涛越想越害怕,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情,让他无法想像。尽管他知道为这事,王丹一定会气歪了嘴,但他又不得不告诉她。

王丹对林涛的冷讽热嘲,早在他预料之中了,王丹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要把他往女人那边扯。眼下他怎么解释都没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黄妍。王丹不屑地说,等不到你找见了那女人,我们就被赶出去了,说不定还要把你告上法庭,你就等着看吧!

林涛不服气,说,告我什么?我已经到派出所报案了,到时候警察可以作证嘛。

王丹说,到时候警察还要说你贼喊捉贼呢!

其实林涛明白,现在要找到黄妍太难了,她的身份证一定也是假的。不过要找到真正的房主并不难,去小区物业公司查一下就行。找到房主后,把事情说明白了,下一步怎么办要看房主的态度。

林涛就去了物业公司。屋内的桌子前,一个女孩子正在敲电脑,看样子挺悠闲的。林涛就面带微笑地凑上去,说这位小姐,请帮我查一下38楼2门501房主的联系电话好吗?女孩子抬起头警觉地打量了林涛,说你是干什么的?林涛脑子机灵一动,说我租赁了他们的房子,该交房租了,可房东一直没来取,我又没他们的电话。女孩子快速敲打电脑,然后对着电脑愣了半天,才疑惑地问,你租赁了501的房子?

林涛紧张地点头说,我租赁的,怎么啦?

女孩子说,业主一直没办理入住手续,已经欠了我们三年的物业费了,既然你租赁了房子,那就应该由你来交物业费。

林涛的脑袋都懵了,说怎么会有这种事?物业公司不知道业主的名字,那钥匙怎么交到业主手里的?女孩子说这不奇怪,这个小区的房子,是A部门自己建造的,属于本单位人员的福利房,物业公司接手的时候,有许多业主没有入住,为这事物业公司跟他们交涉几次了。林涛心里直叫苦,自己刚住进两天,一万块钱的预付费没了,还要补交三年的物业费,这也太倒霉了吧?于是他就支支吾吾地说兜里没带太多的钱,过几天再来缴物业费,惶惶地离开了物业公司。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林涛只好回家跟王丹商量对策。林涛说,这下好了,物业公司知道我们住进来了,一定会三天两头到家里催要物业费。

王丹说,我们凭啥缴物业费?你去A单位负责分房子的部门查一下,不是就知道房主是谁了吗?

林涛就去了A单位找到了有关负责人,说自己给38楼2门501的房主装修房子的时候,房主预付给他十万块钱的装修费,可后来许多材料是房主自己花钱采购的,预付的十万块钱就没用完,剩下两万多,房子装修好后他要退还给房主,却找不到房主了。林涛觉得以这种理由寻找房主,一定会赢得负责人的好感。果然,负责人很和善地对他点了点头,说像你这样的装修公司太少了。

林涛趁机说,你看,能不能告诉我房主的联系方式?

负责人说,你稍等一下。

负责人打开了铁皮柜,查阅了一堆资料后,对林涛摇摇头说,这套房子我们这儿没有登记,户主栏内空着。

林涛惊讶地说,你的意思是,这套房子没分出去?

负责人说,不不,我们小区总共盖了5000套房子,早就分完了,只是有些房子没具体登记户主的名字。

分出去的房子,能不登记名字?

是呀,我们有300多套房子没登记名字。

林涛一头雾水,说,我就不懂,你们分出去的房子不登记名字?

负责人犹豫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不能再往下说了,于是瞪了林涛一眼,说你不懂?你不懂的事情多着哩!你就把那两万块钱暂时装兜里,说不定房主根本不在乎那三万两万的,对不对?负责人打量林涛一脸的困惑,于是就又多说了几句,说我们也是按照上面领导拿出来的意见分房子,有些房子,领导只通知我们交钥匙,至于分给谁了,那不是我们应该问的。

林涛叹了一口气说,那你能不能到上面领导那儿查一下?

负责人很不高兴了,说,你是谁?你是纪委的?跟你说实话,关于我们单位分房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四年了,我们领导有交代,内情一律不公开。

林涛无奈,转身出屋,嘴上仍唠叨说,我就不懂,房子分给了谁,总要有个名字吧……

负责人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有些事情你永远别弄懂。

既然这样,我们就住吧。王丹对林涛说,你去把物业费交了,把单据保存好,要是房主出现了,咱们也好跟他算帐。

林涛去物业公司补交了三年的物业费,就不再寻找户主了。但他夜里躺在床上总感觉心里不踏实,只要有人敲门,他就紧张地跳下床,疑心是一脸愤怒的户主闯进来了。王丹见他这个样子,就不满地说,你神经兮兮的干啥?咱们没偷没抢,是光明正大住进来的,怕啥?

说是这么说,但那个神秘的黄妍始终给林涛心里罩着一层阴影。可是住了一年后,也没见有什么动静,一切平静如水,他的女儿已经能在屋内学步了,还在卧室洁白的墙上,涂画上了几条红红绿绿的彩线。

有一次,他跟几个朋友吃饭,就忍不住把自己的尴尬说出来,没想到几个朋友并不觉得稀奇。

张三说,这还不懂?有些领导多吃多占,能公开名字吗?

林涛说,不公开名字可以,但不可能把房子放在这儿不管了!

李四就说,他暂时用不着呗。

王五说,也不是,用不着也会隔三差五去看看,对吧?一定是刚分了房子就出事了,被检察机关拘起来了,要是承认了多占房子,就罪加一条。

张三说,也可能仓皇逃出国外,或者罪大恶极,已经被枪决了。

几个人说的似乎都有道理,让林涛觉得眼前一亮。不过他还有疑问,钥匙怎么到了黄妍手里?黄妍又是什么人?

李四眨了眨小眼睛说,说不定是领导的情人,领导出了事情,拔出萝卜带出泥,她不敢承认房子是自己的,就用捡来的身份证出租给你了,目的就是让你帮忙看护房子。你小子,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了!反正你住满一年了,预付的一万块钱早就回来了。

众人一听,都忙点头,觉得这个说法站得住脚。林涛也跟着哦了一声,眼前又出现了黄妍的美丽面孔和不俗的气质。看她的样子,做领导的情人完全有资格。或许她对他考察后,就是看好了他的诚实,才敢把房子交给了他。她说过,并不在乎房租多少,就是想找个人帮助看房。

从这以后,林涛就设想他是替叫黄妍的女子看房的,等她露面后再跟她结算房租。他专门去银行办理了一个存折,每月定时往存折里存1600块钱。但有时候,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无论怎么自我安慰,仍是不能坦然。

日子就在忐忑不安中滑过去了。一晃,女儿要上学了,林涛也离开了原来打工的单位,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做起了老板。手里攒够了买房子的钱,就在四环外一处不错的地段,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一家三口搬进了自己的房子内,林涛才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阴影笼罩的日子。

不过,那套租赁的房子也不能丢开不管了,物业公司仍旧追着他交纳物业费。林涛就又把这套房子转租给了一个朋友,让朋友把每个月的房租费打进那张专项存折里。

房子转租出去,林涛就很少去那个小区了。半年后的一天,他去那边的物业公司缴物业费,走到一栋楼下的草坪前,看到有位少妇带着一个小孩子,正在楼下的荫凉处玩耍。天气闷热,少妇穿着宽松的连衣裙,好像穿了一件睡衣,手中还拿着一把檀香扇子。这女子这么眼熟?他心中不由地一惊,急忙走上前仔细打量。少妇发现林涛站在不远处打量她,就抬起头笑了笑。

林涛慢慢地走近了少妇,惊喜地说,你是、是黄妍小姐?

少妇看了看林涛说,不是,你认错人了。

林涛的目光落在了孩子身上。这个孩子两岁左右,是个男孩,长得很漂亮,样子像混血儿。男孩淘气地要抓林涛的裤子,被少妇拽住了,说道,亮亮,你老实点儿。少妇仰头又对林涛说,你是来找人的?叫什么名字?

林涛说,叫黄妍。

少妇说,我刚搬过来没几天,不熟悉这儿的人。

林涛说,哦,她不是这个小区的,不过你长得跟她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人。

少妇笑了,说,是吗?你朋友跟我能这么像?不过我过去也遇到几个男人,有的说我长得像他妹妹,有的说我像他女朋友女同学的……其实我知道未必真像,只不过是故意跟我搭话罢了。

林涛的脸一下子红了,忙解释说,对不起我可不是故意跟你、跟你搭话,你真的跟我的房东太像了。

似乎为了证实自己的诚实,林涛给这位少妇讲了他跟黄妍的故事。少妇听了,叹了一口气说,我倒真想成为你这个房东,不但可以得到一套房子,还能认识你这样诚实的好人。我上个月刚从国外回来,原因嘛……跟先生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回来了,这边的房子是我父母的,不信你可以去我家看看,17楼1门302房,我叫潘晓云。

林涛说,我信我信,真对不起,打搅你了。

少妇说,没关系,我哄着孩子玩耍,也无聊,倒是听了你的故事打发了时间。你呀也别太当回事,好多事情呀,顺其自然好了,也可能你这位房东遇到了麻烦,暂时不便露面,说不定过几年就会找你联系的。

这时候,男孩在少妇怀里睡着了,少妇轻轻把孩子放进了童车内说,哎,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会孩子,我上楼给孩子拿点水来,一会儿就下来了。

这会儿轮到林涛笑了,说你也真胆大,不怕我把你儿子拐跑了。少妇说,我要是对你不放心,就不会把孩子交给你了。

少妇就上楼去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林涛还不见少妇回来,突然心里紧张起来。天哪,这人会不会把孩子丢给我了?他急忙把整个童车抱在怀里,朝17号楼1门跑去。上了楼,找到了302房门,没有章法地敲起门来。

门打开了,是刚才见到的少妇。她身上只披了一块浴巾,半露着酥胸,头发湿湿地盘在了头顶上。看到林涛怀里抱着童车,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少妇忙轻轻摆手说,把孩子抱到屋里吧。

林涛松了一口气,把童车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卧室内。孩子在童车里翻个身又睡了。他抬头看到身边的少妇,突然心慌起来,忙把目光转移到别处。屋内布置得很雅致,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少妇说,很抱歉,这天儿太闷,我回来冲了一个澡。

少妇又说,你是不是担心我也像你那个房东一样蒸发了?

林涛坦率地点点头说,是,我还真有点害怕。

少妇说,我知道你等急了就会上来的……

林涛听少妇的话有些异样,就扭头看她,发现她满脸羞红,身上披的浴巾缓缓地滑落了。这个时候,林涛知道自己应该尽快离去了,但他的腿却像被钉在那里,别想拖出半步。

自然,少妇的家后来就成了林涛经常走动的地方,他每次去少妇家里喝茶聊天之后,就觉得自己心灵的空间增大了,觉得生活是蛮有色彩的。他曾经认识的房东黄妍,已经变得很缥缈了,仿佛那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少妇对他真是百般地温柔,爱他的方式和举动让他感动。而且,她在他面前从来不提任何要求。有一次他给她买了一些礼物,让她责备了半天,说你要是再给我带东西,就别来家里了。

他实在忍不住了,就问少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不是那种很帅气的男人,也不是很有钱的大老板,你却对我这么好,让我感觉自己的生活不太真实,仿佛是在梦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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