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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向东 当前章节:150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36

哟,要说我女儿呀,那张嘴就像是景德镇的瓷窑,词儿多着哩,我说她一句,她回敬我三句。

你们不知道哎,我女儿长得比我都高,跟一个男孩有了那事,怀孕了,我气得推她一把,她站得比木桩还稳当,可她推我一把,推了我个大屁墩。

我都懒得说我那小祖宗,说起来心里就憋气,前些日子我骂了她几句,赌气离家出走了,你们猜猜她跑哪儿了?跟火车站一些要饭的孩子混在一起了!

…………

最后,母亲们叹着粗气,总结出一句话,说,女儿都不是省油的灯,家家有一本难念的经。

吉瑞祥的女儿叫吉歌,一米六五的个头,只比陈红矮两公分,而且发育得很好,胸脯和臀部开始丰满了。比较其她女孩子,吉歌算是懂事的,对父母很少发脾气,说话办事挺稳重的。偶尔跟陈红顶几句嘴,也是不温不火,慢悠悠的口气。陈红最生气的就是吉歌这种不温不火的劲儿,你磨破了嘴皮子批评她半天,她却没反应。认识她的人都说她聪慧,可她每次考试都没个准星,发挥好了能考前几名,发挥不好就成了差等生。考好了,没见她高兴,考坏了,也没见她伤心,大有宠辱不惊的风度。可皇帝不急太监急,明年六月就要中考了,要是考不上重点高中,以后就很难考上像样的大学。中考对每一个家庭来说,似乎就是一场赌博。陈红不想在这场豪赌中败下阵来。

陈红就想激励女儿的上进心。她常常把邻居的同学搬出来,说,你看看人家林成荫,原来跟你学习差不多,可现在哪次考试,人家不是前几名?

吉歌就说,別老在我面前提她,她好你认她当女儿。

听听,什么话呀!陈红就生气地说,人家能追上去,你咋不能?这么没骨气!

吉歌说,这不是骨气的事,人跟人没法比,你咋不跟撒切尔夫人比?

吉歌的话不多,却堵人嗓子,而且不按规矩出牌,总是冷不丁地斜刺过来。你要说她不讲理吧,她的话句句都是颠簸不破的真理。不是吗?人跟人就是没法攀比。

陈红气得只能跺脚,只能摔一些不怕摔的东西。

陈红生气归生气,却也不敢跟吉歌拉开阵势对决。有时话语说重了,吉歌就进了自己屋子关上门,让陈红只听到哭声见不到面,一整天不吃不喝。到了这时候,陈红脑子里想的全是一些反面新闻,某某女孩子因为父母打骂离家出走,某某女孩子因为跟父母赌气跳楼自杀……陈红的心很快忐忑不安了,吉歌毕竟是成长期的女孩子,冲动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陈红就败下阵来,想尽办法把吉歌从屋子请出来。

吉歌跟陈红赌气的时候还有一招,就是躲在屋里写日记,写了一篇又一篇,能把陈红写得心惊肉跳,写得浑身冒冷汗。陈红做梦都想知道日记写了些什么,可吉歌的日记放在抽屉里,为了对付陈红的两只眼,特意加了两把锁。总不能把抽屉撬了吧?真撬了的话麻烦更大了,报纸上就刊登了一条新闻,一名女学生因为母亲偷看了她的日记,把她母亲告上了法院。青春期的女孩子,日记就是她们心灵的窗户,那些离家出走跳楼自杀的女孩子,事后检查她们的日记,发现很多行为,预先都写在日记里了。

在陈红看来,那些日记就像一枚枚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炸了。

陈红只能委屈自己,把火气憋在心里,对吉歌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和温柔。你不忍耐又能咋样?生孩子就是为了操心的。

后来,陈红想批评吉歌的时候,就反复琢磨几天,找到切入话题的最佳方式。有一个双休日,吉歌要跟几个同学去天津旧货市场玩,按照陈红的想法,女孩子不能到处疯跑,本身学习就不优秀,还不利用双休日看看书?可这些话陈红说不出嘴。女儿几天前早就跟同学们商量好了,而且作了充分的准备,即使不让她去,她在家里也没有心情读书,说不定还会寻些理由跟你顶嘴。

陈红就答应了。但吉歌跟同学们刚走,陈红就开始酝酿如何批评吉歌了。

礼拜天晚上吉歌回来了,陈红发现女儿的情绪很好,一个劲儿唠叨这两天玩的开心事。陈红耐心听着,还故意跟她一起开心地笑,故意装出很羡慕的样子。

听完了,陈红才顺其自然地说,你喜欢玩,以后有你玩的,考取了大学,节假日都可以玩,要是能到国外上学,玩的地方更多了。

吉歌最初没听出陈红话里的意思,仍旧兴奋地说,要到国外读书,我就去奥地利和加拿大,气候好生活质量也好。

陈红说,去哪儿都行,可要是现在不抓紧时间学习,以后找不到好工作,别说去国外玩了,就是国内的好地方也去不成,所以你自己要管住自己……

吉歌终于听出陈红此番话的用意了,有些不耐烦地说,行了妈妈,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吉歌显得很累的样子,离开陈红身边回了自己屋子。陈红觉得自己有几句话还没说完,而且很有必要跟她说说,于是就跟着她进了屋子。

陈红说,吉歌你别心烦,不是妈唠叨,现在不用功读书,将来怎么生活?

吉歌懒洋洋地靠在床上,说,将来怎么生活,不用你操心,行了吧?

陈红怔怔地看着吉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真想大声告诉她,从今天起决不再管她了,随便她学成什么样子。但陈红不能说。吉歌可以说气话,当母亲的就说不得。现在她说将来不用你管,可到时候她找不到工作吃不上饭,你能不管吗?你要是真不管,以后她又会埋怨,说你当初对她不负责任。小孩子不懂事,做母亲的也不懂事?

这样想着,陈红委屈的泪水就流出来。这也是陈红最后的武器了,每逢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她就只好流一些泪水,给自己找到一条退路。

2

临近寒假的时候,学校摸底考试,吉歌的考试成绩还是老样子,没进步。陈红要批评吉歌,却被吉瑞祥暗暗阻止了。吉瑞祥让陈红别管这事,吉歌学习的事情就交给他了,等到寒假的时候,他准备跟女儿彻底摊牌。

吉瑞祥说,我不是回来了吗?过去你说我不管女儿,从今儿起我管给你看看。

陈红说,好好好,我巴不得你来管。

吉瑞祥在北京某部当了24年兵,前几天刚刚脱军装离开了兵营,而且办理的是自主择业。也就是说,吉瑞祥到地方连工作都不要了。按说他是副团职干部,转业到北京市属单位就是国家公务员,每月不算各种奖金,也是5000多工资。而自主择业的待遇就差多了,地方每月只给不到2000块钱的退役金。选择自主择业的干部,大都有一技之长,到地方能被高薪聘用或是自己经商。吉瑞祥在部队一直是军事干部,除去嗓子洪亮,没什么特长。

对于吉瑞祥的选择,他的许多战友很吃惊,说,老吉你也要经商了?有目标了吗?

吉瑞祥笑笑,说,我回家当保姆。

吉瑞祥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准备回家当保姆。过去在部队,他一直是抓部队管理的,双休日很少回家,就连春节都在部队值班,已经有七八个大年三十没在家里过了,根本顾不上过问吉歌的学习。陈红在一家外企上班,也忙,三天两头出差,只好把吉瑞祥的老娘接过来照顾吉歌。老人年岁大了,能做什么?也就是给吉歌做个伴儿。为这事,陈红跟他吵了几次,把女儿学习不好的原因,都归结在他身上。陈红说,你看看哪家的孩子到了中考,不是全家老少齐上阵,一切为中考让路?吉歌从上学一年级到现在,你接送了她几次?咱们要是有时间接送孩子,就不用让她住校了。

陈红说的是实话,吉瑞祥也就是女儿上小学的时候接送了几次。升了初中,因为离家太远,就让她住校了。女儿住校,看起来省去来回跑的两三个小时,但弊远远大于利,跟同学们聚在一起,很容易感染一些不良习惯,当父母的很难了解她的思想变化了。吉歌贪玩,把学习看得无所谓,就是住校后受了其他同学的感染。

吉瑞祥已经当了五年的副团,今年初又没调上正团。陈红知道后就把一肚子火气发泄到他身上,说你整天不管家,干到最后也没干出名堂来,误了自己还误了女儿。吉瑞祥一咬牙说,那好,今年底我办自主择业,专门在家照顾吉歌,不把她送上重点中学,我从中央电视塔上跳下去!

吉瑞祥把今年寒假,作为跟女儿吉歌共同的起跑线。他说,寒假以前的事情,就权当没有发生,一切从零开始。他说,我要告诉吉歌,上中学一定还要留在现在的学校。

吉歌现在上初中的学校,就是全市重点中学,能留下来读高中,其实是每个在校初中生的愿望。

究竟怎么跟吉歌摊牌,吉瑞祥却不告诉陈红。

然而,吉瑞祥不追究吉歌这次的考试成绩,却有人追究,而且追上门来了。这天晚上新闻联播之后,吉瑞祥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刚要去开,陈红就拦住了他,说问清是谁再开,又是推销产品的吧?

吉瑞祥隔了门缝问,谁呀?

门外恶声恶气地说,我!

陈红瞅着门镜说,你是谁?

门外说,我是我,是吉歌家吧?开门!

陈红从门镜看到了一个男人,敞穿着一件棉衣,像个外地民工。陈红忙给吉瑞祥打手势,示意千万不能开门。可这时候,外面的敲门声更重了。

陈红说,什么事情你说吧?

门外说,你女儿的事,开了门再说!

吉瑞祥一听是女儿的事,就把陈红推到一边说,你靠边去,我打开门,怕什么?有我在家里啥事都别怕。

门开了,吉瑞祥闪到一边,眼睛盯紧了男人的两只手,做好了反击的准备。门外的男人走进来,满嘴的酒气,眼睛里有红红的血丝。

三个人面面相视,一时寂静。

男人说,你们就是吉歌的父母?

陈红一看这男人满脸怒气,又喝了酒,就有些反感,不想让他坐到客厅里说话,于是就站在那里说,你有什么事情?说吧。

男人说,我来告诉你们,管好你家吉歌,不要让她再勾引我儿子!

陈红愣了愣,不高兴地说,什么?我家吉歌勾引你儿子?

男人说,我儿子原来学习很好,每次考试都在班级前三名,被你女儿勾引后,就像掉了魂儿,学习一天不如一天,这次考试才考了第17名……

吉瑞祥听明白了,这男人的儿子大概是吉歌的同学。这么说,吉歌在学校早恋了?吉瑞祥心里一沉,扭头看陈红。这时候的陈红好像傻了一样,两眼瞪得大大的,却空洞无物,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人就是女人,遇到一点儿意外的事就抗不住了。

吉瑞祥稳定了自己的情绪,问清了男生的名字,忙给一嘴酒气的男人道了歉,表示一定会管教女儿的。陈红听了吉瑞祥的话,脑子突然反应过来,觉得这男人有点儿太霸道了。就算吉歌跟他儿子恋爱了,也不能把责任都推到吉歌身上,凭什么说是吉歌勾引了他儿子?说不定是他儿子勾引了吉歌呢!

陈红就挖了吉瑞祥一眼,说吉歌不在家,你怎么就能断定是咱女儿勾引别人了?这种事情,两方面都有责任,你就喜欢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男人听了立即瞪圆了眼睛,说他儿子老实,过去从来没有这方面的事。男人说,我去学校问过我儿子和他们班主任了,就是你女儿缠住了我儿子!男人顿了顿,瞅着陈红漂亮的脸蛋,有些恶意地说,你们还不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货色?天生一个小狐狸精!

这话说的没边了,有侮辱性质。

陈红被激怒了,用手指着男人说,你的嘴干净一点儿,谁是狐狸精呀?你儿子也不会是个好东西,学习不好赖到我们头上了!

男人说,我儿子学习不好?你去学校打听打听,我儿子哪次考试不是前三名?你女儿可没有一次考过我儿子的,哼,跟你一样就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儿……

不等男人说完,陈红就大声喊叫,你给我滚出去,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男人把敞开的棉衣刷地脱下来,说,要报警呀?太麻烦了,走,咱们一起到公安局去!

吉瑞祥狠狠地把陈红拽到后面,笑着说,这位大哥你别生气,男人别跟女人一般见识,对不对?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对不对?我刚才就给你道歉了,对不对?你就放心走吧,等吉歌回家我一定管教她,以后她决不会再跟你儿子有来往了,对不对?

吉瑞祥好说赖说,总算把男人推出了家门。关上门后回头看,陈红已经拉开了要跟他决斗的架势。陈红说,对不对个屁,哪里对呀?!

对不对是吉瑞祥的口头语,他在部队整天跟兵打交道,随时随地都要给兵们做思想工作,而给兵们做思想工作需要启发,需要润物细无声,日子久了就养成了这么句口头语。

吉瑞祥粗粗地叹了一口气,对陈红说,你呀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跟一个酒鬼理论是非,磨破了嘴皮子也理论不出个头绪,对不对?

陈红确实没理解吉瑞祥的意思,他之所以点头哈腰态度诚恳,是想快点把这个一嘴酒气的男人送出家门,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吉歌回家后再详细询问。这男人今晚喝了酒来敲门,很明显是要找事的,就怕你不跟他吵架呢,跟他闹腾起来,不等于跟牛顶角吗?

吉瑞祥把道理一摆,陈红就不吭气了。事情总是这样,从她跟她结婚以后,每次她跟他理论,到最后都要被他说服了,不知道他肚子里哪来这么多道理。

陈红就绕开酒鬼的话题,去说女儿的事。老吉你看着办吧,再不好好管教吉歌,就毁了她一辈子,你还整天美滋滋的,等着沾你宝贝女儿的福气呢!陈红说完,抬头看了吉瑞祥的反应。

吉瑞祥坐在沙发上,不但没有生气,还一脸微笑,那不温不火的劲儿跟吉歌太相似了。陈红的火气就上来了,说你是不是觉得女儿早恋挺光荣的?看你煮不熟的脸!都说女儿像爹,真是太像了,你们爷儿俩成心要气死我。

吉瑞祥不说话,仍旧微笑着。

陈红就气得抓起沙发上的靠垫,砸到他身上。吉瑞祥接住一个靠垫,又接住一个,嘴里说,扔啊,那儿还有一个。陈红平时也就是摔一些不怕碎的东西,但这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抓起茶几上的茶壶,摔在地上。

听到爆炸声,吉歌的奶奶从里屋走出来,去收拾地板上的茶叶水和碎瓷片。儿子儿媳在外面的争吵她都听见了,可她出来后一句话都不说。老太太很聪明,与自己无关的事从来不插嘴。她出来就是收拾地板的。

不过她出来得有些早了。她应该在陈红离开客厅的时候再来收拾卫生。陈红正在气头上,看到了老太太,就把对吉瑞祥的恨,转移到老太太身上,似乎吉瑞祥不温不火的劲儿,都是老太太遗传的过错了。

陈红离开客厅的时候,就气乎乎地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老太太抬眼看看陈红的后背,又瞅一眼儿子,那意思是说,我没招惹谁,怎么把我牵扯进去了?吉瑞祥忙说,妈你别生气,她说的不是你,吉歌又不是你生的,对不对?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轻轻叹一口气,说,我耳朵聋,啥也听不到。

3

陈红早就想好了,这次不跟女儿绕弯子,要直奔主题,让吉歌把事情说清楚。

吉瑞祥却不想让陈红掺和这事,他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按照他的想法,管孩子要有章法,不管则罢,要管就管个惊天动地,不疼不痒的就会弄成了夹生饭。他虽然没怎么管过孩子,可他从当班长开始,已经管了二十多年兵了,什么性格的兵都见过,没有管不好的。要想把对方管得心服口服,就必须有真凭实据,而且有些问题需要量的积累,最后摆出来的时候,把对方也能吓一跳。

陈红没想这么多,也不听吉瑞祥的劝告,铁了心要把自己这口气发泄出去。

到了星期五的傍晚,吉瑞祥就坐在客厅等女儿,眼睛不时地瞟客厅的门。他想等吉歌回来后,抢在陈红前面跟吉歌谈话,最好在吉歌的屋子内,以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跟她单独谈。吉瑞祥没想到,就在他上厕所的时候,吉歌开门回来了。

吉歌刚进家门,陈红就单刀直入地说,吉歌,我问你个事,你是不是跟一个男生谈恋爱了?

吉歌怔了一下,问陈红听谁说的,陈红说你别管听谁说的,你回答我的话就行了。吉歌狠狠地把书包摔在地上,说,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回答!

吉歌转身要回自己房间,却被陈红拽住了。陈红说你给我站住别动,你敢走开一步,我就砸断你的腿!陈红顺手抄起了客厅的一把小椅子,拉出拼命的架势。吉歌这次也真的发脾气了,猛地甩开了陈红的手,说你想砸就砸,砸烂了我的头都行。吉歌把身子一挺,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陈红也真的把椅子举过了头顶,作出了要砸下去的姿态。

母女俩双目对视,僵持着。

吉瑞祥从厕所慌张跑出来,伸手抓住陈红手里的小椅子。陈红呀你冷静点儿,这事你就听我的,看我怎么处理。其实吉瑞祥没过来拽椅子的时候,陈红已经把自己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里的那把椅子。吉瑞祥给她解了围,她反倒来了精神,拼命挣扎着要把椅子砸到吉歌身上,吉瑞祥只好催促吉歌,说吉歌你听话你先回屋子等我。

吉歌走回屋子的时候,狠狠地看了陈红一眼。这让陈红很不舒服。

陈红就跟吉瑞祥闹腾起来了,又踢又打的,说吉歌就是被吉瑞祥宠坏了。陈红跟吉瑞祥闹腾,目的是敲山震虎,闹腾给吉歌看的。可吉瑞祥根本就不跟她闹腾,任她怎么撕打就是站着不动,嘴里还说,你使劲儿打,就把我当成女儿打,出完气就没事了,对不对?

陈红撕打吉瑞祥就没意思了,她打他的时候,他起码要遮挡一下,这样她打起来才有精神。

她干脆跟自己过不去,折磨自己了。她撕开了自己的上衣,大声哭叫,样子像疯了似地。再后来,她就打开了窗户要跳楼,吉瑞祥虽然死死抱住了她的腰,但似乎有些抵抗不住了,于是赶紧大声喊吉歌帮忙。吉瑞祥没想到吉歌从屋里走出来,不但没有去帮他,反而也打开了一扇窗户要跳楼。

吉歌看着陈红说,妈你不要闹了,你就是闹给我看的,你不是恨我吗?我跳楼行了吧?

吉歌抓住窗户就要跳,吉瑞祥和陈红愣了一下,一起扑过去抓住了吉歌。吉瑞祥说,吉歌你要干啥?你就是跳楼也要把事情给我说明白了!吉歌就趴在地板上呜呜地哭了。陈红已经被吓出了一身汗水,刚才的威风早就没了,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呆呆出神。

吉瑞祥丢下陈红不管,拉着吉歌进了屋子问话。吉歌说自己跟那个男生不是谈恋爱,她就是可怜男生,想给他一些帮助,才经常跟他在一起。这个男生叫李全,上幼儿园的时候,母亲因为父亲的坏脾气,一个人离家出走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音信。父亲带着李全生活,心情一直很郁闷,日子也过得艰涩。父亲的脾气太坏,晴天里响霹雳,说翻脸就翻脸,李全经常不知道为什么就挨了打骂。父亲不给李全一点儿玩的时间,让他整天把脑袋钻进书里,考试不好就是一顿暴打,还要饿一顿饭。李全从小就变成了一个性格忧郁的孩子,很少跟同学们说话。日子久了,同学们也就把李全看成个就怪人,没有人愿意接触他。今年秋天,学校组织去香山看红叶,李全不小心从一个山坡滚下去,半天没爬起来。当时走在李全后面的只有吉歌,她就忙跑过去拽起了李全,发现他的小腿流血了。她拿出自己的纸巾给她擦了血,说没事吧李全?李全红着脸说没事。嘴上说没事,可站起来走了两步就咧嘴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脚脖子看。他的脚脖子扭伤了。吉歌扶着李全走路,总要寻找一些话说,她就问到了他的家庭。最初是吉歌问一句,李全回答一句,但后来吉歌问到了他的母亲,李全就突然哭了,哭得很伤心。吉歌有些窘迫,就不得不停下来,等待李全平静心情。

那个下午,吉歌坐在一片红叶下,听李全讲了他的故事。两个人重新站起来走路的时候,吉歌说,李全你以后有不开心的事情就跟我说,好吗?

李全看着吉歌,点点头。

吉歌似乎想让李全高兴起来,就顺手摘了一片红叶,送给李全,说,给你,快乐起来!

李全哆嗦着手,接过了红叶,嗓子眼里咕噜一句,说,我快乐。

从这以后,吉歌开始注意李全了,主动找一些话跟他说,有时候同学们故意跟李全开玩笑,吉歌还站出来给他解围。

吉歌对吉瑞祥说,我觉得他真可怜,同学们拿他开玩笑,他却一声不吭。

吉瑞祥点头,表示很能理解女儿的做法,说,继续、继续说。

吉歌说,没了,就这些。

吉瑞祥看着吉歌说,我要去找李全的父亲谈谈,李全成绩下降了,跟你没有关系,你做得没错,同学之间就要相互关心,你除去关心他,别的出格事情啥也没有,对不对?

吉歌抬头瞟了一眼吉瑞祥,说,我没有出格,可李全有点儿误会我了。

李全大概因为缺少别人的关心,感受到了吉歌对他的温情后,那颗正在成长的少男之心,就激情澎湃起来,再也不能安静了。他把吉歌送给他的那枚红叶夹在书内,每天都要看几遍。上课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吉歌的背影上,呆呆地看着。晚上躺在被窝里,眼前全是吉歌的音容笑貌,久久不能入睡。他开始写日记了,写吉歌对他的温柔和关爱,把吉歌每一个笑容都写进了日记里。

这个一向孤独的少年心中,爱情的种子觉醒了。

李全的父亲就是发现了这本日记,才去学校逼问李全。这次李全不等父亲粗暴,就很坦白地承认自己跟吉歌恋爱了。日记里写得很清楚,无法抵赖,况且他也不想抵赖。在李全看来,能爱上吉歌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父亲在宿舍里当着很多同学的面,把李全摁在地上暴打一顿,让李全交出日记中描述的那枚红叶,他要看看这枚红叶到底有多大的魔力。但李全把那枚红叶看得比生命还重,死也不肯交出来。

李全对父亲说,头可断血可流,红叶永远在心中。

这个李全,还真有些可爱,弄得他父亲张大嘴巴对不上词儿了。

被爱情弄晕了头脑的少年,就是这样傻里傻气的。

李全的父亲没办法,只好拧了李全的耳朵,去找他的班主任徐莉,要求学校开除了吉歌。班主任徐莉是前年刚分来的大学生,前不久失恋了,因此对爱情就有些憎恨,很不负责任地说,你找我有什么用?要找你找我们校长去,找吉歌的父母去!

徐莉等于给李全的父亲指了一条路,要不他还想不到去找吉歌的父母呢。

吉瑞祥相信女儿没有骗他,说这事就到此为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去跟这个男生把话说明白,让他別单相思了,然后离他远点儿,好不好?

吉歌没想到父亲一句批评她的话都没说,反倒有些内疚了,她点了点头,说,老爸,你批评我几句吧。

吉瑞祥笑了,说,我批评你干啥?别说你没早恋,就是早恋了,只要趁早刹车就好。嗨,我上初中的时候,也爱上了一个女生,两个月掉了十斤肉,差点儿要了我的命。

吉歌惊讶地瞪大眼睛,等待吉瑞祥说下去。

吉瑞祥一挥手说,爸爸早恋的故事,以后再给你讲,现在咱们出去安慰一下你妈妈,好不好?

 ·11·

 衣向东作品

亲爱的爸爸妈妈

4

陈红对吉瑞祥处理女儿的事情很不满意,可究竟该怎么处理,她又没有好办法,于是就赌气不搭理吉瑞祥和吉歌了。

过了一周,学校通知在周六上午开家长会,要求必须有一位家长到场。吉歌回家看到陈红那张满是阴云的脸,就把学校的通知条递给了吉瑞祥,一句话没说地观察他的反应。

众所周知,学校的家长会越来越成为我们社会中重要的会议了,有些当领导的家长,宁可放弃了党委会,也要参加学校的家长会。这时候,在单位上班的家长们跟领导请假,都是理直气壮,而领导们也不敢怠慢,批假后还要问一句,怎么走?让咱们单位的车送去吧。

平时的家长会,学生都不参加,但这个周六学校要求学生也参加。过去的家长会都是陈红去,吉瑞祥接过了通知条,随即交给了陈红,意思还想让她去。陈红瞅了两眼,却说单位周六有事情,她要去单位。

吉瑞祥说,周六单位有啥事?有事你请个假,我还不熟悉吉歌的学习情况。

我不去。丢脸。陈红一急说出了实话。

吉瑞祥摇摇头说,那好,你怕丢脸我不怕,有什么呀不就是对男生多了一些关心,对不对吉歌?

吉歌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吉歌对陈红说的话很有想法。我丢我的脸,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觉得丢脸,就别当我妈妈好了!

周六上午,吉瑞祥特意打扮了自己一番,穿上了结婚时买的那套西装。这套西装自从婚礼结束后,就被打入冷宫,十多年没动了。吉瑞祥对着大镜子前后照了照,问吉歌怎么样,好不好看。吉歌点点头,说还行吧,就是式样过时了。吉瑞祥一撇嘴说,就我这身材,披块麻袋片子都好看。

吉瑞祥就带着吉歌去学校了,挺胸昂头走得很气势,那样子不是去开家长会,倒像是去参加宴请。吉歌进了学校大院,脚步就放慢了,几次张嘴要跟吉瑞祥说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班主任徐莉已经找吉歌谈话了,学校很多学生都知道她早恋的事情,经常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的。她意识到这次家长会,一定会涉及到此事,应该让爸爸有个思想准备。

吉歌最后就站住不走了,抿着嘴不说话。

吉瑞祥回头说,走啊,咋不走了?

吉歌鼓了鼓腮帮,说,爸,今天老师一定会说那事……

吉瑞祥眨了眨眼,明白了女儿说的那事,就说,爱咋说咋说,反正我相信你给我说的都是真话。

吉歌说,真话是真话,可老师不相信,她要是当着那么多同学和家长的面提那事,我怕你心慌。

吉瑞祥嗨了一声说,我的女儿,你还不了解你老爸,我什么大场面没经过?当年国庆35周年大阅兵,你老爸是排头兵,雄赳赳地走过天门广场,接受邓主席检阅,脚步没半点儿杂乱;国庆50周年大阅兵,你老爸负责一个参阅方队的训练,司令员去检查验收的时候,我一嗓子喊出去,威风八面,把司令员镇住了,稀里糊涂地举手给我敬礼。

吉瑞祥说着就开心地笑了。吉歌受了他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一起朝前走去。

进入校园后,一路上不断地跟学生家长擦肩而过,也不断地有学生指了吉歌给自己的父母看,窃窃私语。吉歌就装出没看见的样子,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家长会在二楼大会议室内召开,里面已经人声鼎沸,熟悉的家长们都围在一起,讨论关于孩子关于学校的话题。吉瑞祥和吉歌走进去,引起了一阵私语,私语后会议室内突然寂静下来,静得没有一丝响动,让人感到憋闷。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父女身上了。吉瑞祥当然知道什么原因,但他一脸沉稳,把一只胳膊搭在女儿肩上,寻找合适的座位。这时候,吉瑞祥正好看到邻居女孩子林成荫和她的父亲站在那里,于是就微笑着走过去,很随意地说,你早来了?

林成荫跟吉歌家住一栋楼,两人从小学到中学,一直在一所学校,到了初中还分在一个班了,因此两家父母平时见了面,都很热情地打招呼。林成荫的学习成绩原来跟吉歌差不多,到了初中后却有了很大的进步,在班级里已经是前几名了,用老师的话说,只要这样保持下去,留在本校读高中没问题。自从林成荫学习成绩上去后,她的父母见了吉歌和陈红,就有些冷淡了,有意疏远吉歌。陈红自然明白林成荫父母的想法,人家就是担心跟吉歌在一起,受到不好的影响。陈红曾经很不满地刺激过吉歌,说你看人家都不跟你玩了,你就不能争口气,超过林成荫?吉歌出了早恋的事情,林成荫的父母已经明确告诉林成荫,要离吉歌远一点儿,别学坏了。

吉瑞祥因为很少参加学校活动,不知道其中的微妙变化,仍跟以前那样热情地过去打招呼,难免弄了个热脸去蹭冷屁股。

林成荫的父亲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多说一句话,就把身子转到一边,跟另外的家长说话去了。

吉瑞祥的反应还算快,随即对吉歌说,走,咱们往前边坐,去抢个好位置。

吉瑞祥拉了愣着的女儿一把,去前排的椅子上坐下了。

吉歌小声说,瞧他那德性,以后不要搭理他们!

吉瑞祥问,你最近跟林成荫闹别扭了?

吉歌说,谁跟她闹别扭,是她自己找别扭,学习成绩好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吉瑞祥明白了,点点头,心里想,别生气女儿,有一天我会让她主动找你说话的。

吉瑞祥和吉歌在前面坐下,身后的家长们就瞅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气愤地说,女儿早恋了,还挺光荣的,瞧他牛乎乎的劲儿。

按照家长们的想法,吉歌的学习不好,又早恋了,吉瑞祥走进学校,就应该低头弯腰顺墙根儿走路才对,凭什么趾高气扬的?孩子学习不好,你就是再大的官再多的钱,到了家长会上也要装狗熊。

自然,家长会上最风光的人,是学生们的老师了。这时候的老师,不管高矮肥瘦竖眉贼眼尖嘴猴腮的,在家长眼里都成了救世主。吉歌的班主任徐莉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全场起立,家长们都面带微笑一脸幸福地侧转身子注视着她款款走来的身姿。徐莉只是扫视了大家一眼,走到前面的桌子前说,大家好,都请坐。家长们这才慌慌地坐下,目光仍旧在徐莉脸上晃悠,希望她能够注意到他们。徐莉谁都不看,准确地说,她的目光游移不定。尽管她才工作两年,但对于这样的家长会已经很习惯了。

徐莉介绍了最近一次考试摸底情况,然后把每个学生的名次读了一遍,对于进步很大的学生提出了表扬。被表扬的学生很有礼貌地站起来,他们的家长竟然也跟着站起来对老师点头,实际上是展览给其他人看的。

表扬完了进步快的,就轮到批评退步大的学生了,吉歌不由自主地侧头看了一眼吉瑞祥。

徐莉开始读名字。跟读进步大的学生名单不同的是,她读一个就抬起头来,用目光寻找被读的学生和家长,直到她的目光锁定了目标,这才读下一个。被读到的学生家长,那个尴尬劲儿,恨不得钻进地缝缝里。出乎意料的是,徐莉没有读到吉歌的名字。大概徐莉觉得吉歌本来学习就不怎么好,不存在退步不退步的问题,如果把吉歌列入了退步大的名单中,算是抬举了吉歌。

自然,李全的名字在名单之列。

李全的父亲发现徐莉没有点吉歌的名字,他就站起来说,徐老师,我儿子是被女生勾引了,你应该批评一下早恋的问题。

下面的家长发出了吃吃的笑声,再次把目光集中到了吉瑞祥和吉歌身上。会场的秩序有点混乱了。

徐莉狠狠地挖了李全父亲一眼,说,我现在说的是退步学生,早恋的问题我会说的,用不着你提醒。现在你表个态,再过两周就是期末考试,李全前进多少名?

李全的父亲拧着李全的耳朵提起来,说,小王八崽子,你给我说,期末考试前进多少名?!

徐利说,你放手,我现在问的是你,不是他!

李全的父亲一挺胸,说,前进10名!

吉瑞祥忍不住笑了。又不是家长参加考试,问家长有什么用?这老师真够糊涂了。吉瑞祥坐在前排,他脸上的那种微妙的表情,就没有逃过徐莉的眼睛。

徐莉盯住了吉瑞祥,半天不动,脸色越来越难看。

会场一时寂静。

徐莉说,你是吉歌的父亲?

吉瑞祥站起来,微笑着说,是,我是吉歌的父亲。

徐莉说,你把孩子培养成了这个样子,还有脸面笑?

徐莉没有明确说早恋的问题,只说这个样子了,算是给吉歌留了面子。吉瑞祥忙点头说,我在部队,平时对吉歌关心不够,吉歌有错误,给老师找麻烦了,都是我的责任。

徐莉说,我看你笑眯眯的,好像挺自豪的?

吉瑞祥说,我心里焦急,可再焦急,你总不能让我哭吧?

徐莉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让你哭了?大家听听,有这么说话的吗?听说你在部队还是个副团职干部呢,就这个水平呀?孩子在学校早恋,你也笑得出来,不想一想怎么当好一个父亲!

吉歌的手不由地攥住了吉瑞祥的裤子。她有些愤怒了。吉瑞祥把手搭在了吉歌肩膀上摁了一下,暗示她别动。他停顿一下,稳定了自己的情绪,缓慢地说,徐老师,我想请你弄明白,我女儿是不是早恋,退一步说,她就是早恋了,也不可怕,属于青春期的正常反应,我上初中的时候,也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家长们发出了哄笑声,打断了吉瑞祥的话,他不得不提高了声音说,大家先别笑,听我把话说完,我们在座的父母,包括徐老师你本人,很可能在中学都有过青春萌动的一段日子,可怎么样了?我们依旧成长起来,关键是我们如何去引导孩子们。我作为父亲,有责任当好一个父亲,徐老师呢?是不是也有责任当好一个老师?我承认,学生学习好坏,跟老师没多大关系,老师教了那么多学生,不可能关心得那么细致,主要责任在家长,可是,老师能不能多给学生一些尊重?

会场一下子静下来,就连徐莉都静静地看着吉瑞祥,一句话说不出来。

李全的父亲突然间从座位上站起来,替徐莉放炮了。他指着吉瑞祥说,你放狗屁!徐老师做得个够好了,你觉得徐老师不好,就从这儿滚出去,别在这学校读书了!

吉瑞祥说,我女儿不但要在这儿读初中,还要在这儿读高中,咱们走着瞧吧!

吉瑞祥之所以在徐莉和家长们面前说这种气话,其实是想给吉歌一些刺激,让她没有退路。他说完这番话,拉着吉歌离开了家长会。

走到了院子里,吉歌站住了,说,对不起爸,让你受了窝囊气……

吉瑞祥拍了拍吉歌的头,说,走,宝贝女儿,咱们回家。哎,我这几句话还行吧?你老爸啥场面没见过,对不对?

吉歌又走上去挽住了老爸的胳膊,心里确实涌起了一股幸福感。她很少看到老爸这种状态,毕竟跟老爸在一起的机会太少了。

老爸在她眼里是陌生的。

回到家后,吉歌就坐在自己房间,等待吉瑞祥批评她了。但吉瑞祥回到家后,却打开电视看八一队跟广东队的篮球比赛了,而且看得热血沸腾,不时地喊叫。吉歌在屋子内就有些坐不住了,不知道老爸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她其实很希望老爸赶快批评她一顿,批完了这件事也就了结了。可吉瑞祥就是不批评她,让她心里老不踏实。

吉歌就从房间走出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陪吉瑞祥看球。

陈红也坐在那里,却不是看球,而是等待吉瑞祥跟她透露家长会上的内容。陈红想,吉瑞祥回来后一定会主动跟她唠叨的,但等了半天,吉瑞祥就是看球,家长会的事情只字不提,因此她的脸色就不好看,瞅着吉瑞祥一个劲儿翻白眼。吉瑞祥根本不看陈红的白眼黑眼的,他专注地看球。陈红叹了一口气,又把目光瞟向了吉歌,希望能从吉歌脸色上看出些内容,可吉歌的表情也没变化,陈红就气愤地叹了一声,站起来离开了客厅。

这时候,篮球比赛还剩下不到一分钟,八一队落后8分。吉歌看到陈红站起来走了,就对吉瑞祥说,老爸,八一队输了。

吉瑞祥说,不会的,你看着吧,八一队是一支很有拼搏精神的球队,一定会战斗到最后一秒钟。

果然,八一队教练叫了暂停之后,在老将刘玉栋的带领下发起了反击。刘玉栋一人投中了两个三分球,还有一次抢断,最后以三分的优势战胜了广东队。平时不喜欢看球的吉歌,也激动地跳起来了。

吉瑞祥松了一口气,对吉歌说,看到了吧?其实胜负就在毫厘之间,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强者。八一队具有军人的战斗作风,把最后一颗子弹送给了敌人。

说完,吉瑞祥呵呵笑了。吉歌从老爸的话中,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吉歌犹豫了一下,说,老爸,你这就算批评我了吧?

吉瑞祥一愣,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我现在不批评你,我要等到你放寒假了再说。

5

终于等到寒假了。

吉歌从学校回了家,把期末考试卷拿出来,交给吉瑞祥看。陈红看到吉歌拿出了考试成绩,急忙凑过去,问吉歌期末考试的名次。吉歌说在班级是第19名,全校排在56名左右。这个成绩比她过去进步了几名。

陈红要从吉瑞祥手里接过试卷看,吉瑞祥甩开了陈红的手,不但没给她,反而刷刷几下把考试卷都撕毁了。他一眼都没看。陈红傻在那里,就连吉歌都没弄明白吉瑞祥的意思。

吉瑞祥把一团碎纸丢进了垃圾桶里,说,吉歌,你的过去结束了,老爸说过,一切从寒假开始,从零开始,现在我要跟你谈话了,我们到你房间去。

吉瑞祥和陈红去了吉歌房间,随即把门关严实。吉瑞祥不想让自己的老母亲听到他们的谈话,这些谈话很可能让她老人家心里不安。这时候,吉瑞祥的脸色异常严肃,紧绷着的脸像熟透了的豆荚,就要爆裂开了。他看到陈红坐在吉歌的床边,就说陈红你坐过来,坐在椅子上。陈红看了他一眼,身子没动。他提高了声音再次说,让你坐过来你听到没有?!陈红不吱声,老老实实坐到了椅子上,一家人正好组成一个三角形。

吉瑞祥掏出了一个小本子看着,半天不说话,三个人都沉默了。吉歌和陈红的目光,都落在吉瑞祥手中的本子上。很显然,为了这次谈话,吉瑞祥作了充分的准备。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很慢很慢。吉瑞祥反复掀动本子,纸张的摩擦声听起来很刺耳。吉歌和陈红都有些承受不住了,都拿眼去瞟他,心里焦急地盼望他快些说话。

吉瑞祥终于说话了。他说吉歌,从现在开始,我们俩就捆绑在一起了。可能你不知道老爸为什么办了自主择业,工作都不要了,今天我告诉你,就是为了你的学习。我不但要让你考上重点中学,还要让你考上重点大学,这是重点中学的名单,你看一眼。说着,他从本内抽出一张纸,递给了吉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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