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大清女医》作者:二月花【完结 番外】 > 大清女医.txt

  这两人几次见面,除了第一回六格格才醒,都是在院子里,考虑到男女大防什么的。.4

沈如是犹豫的就是这点。

玄烨现在的问题呢,论本,是他不好好吃饭,可能还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胃土不调。这是属于脾胃一路的事情。论标,却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昏过去了。心主神明,这是属于心,心包之类的病候。这两种症候,这个人身上都有。可是治疗的话,从哪里开始,这就有些为难了。

治本的话,用香附之类,健脾。也就是说你管他害怕不害怕呢,先让他能有食欲吃进东西。可是心惊了,这属于虚火妄动,你还给他补土,火生土,补过了,土侮火。虚火成了阴火三天两头烧啊烧。惊悸说不定就吓成傻子转成癫痫什么的了。这么是治病呢还是报仇呢!

治标的话,这就是走安神的思路。弄点凉药安神。让他先冷静下来。哪怕人大病一场呢,留口气就行。以后再慢慢滋补。可是这人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了。你还攻挞,还重治,这耗损的,可就是元气了。元气,道家认为是先天之本的,耗一点少一点。这样的治法——俗话说的好,折寿呢。如果不是没办法了,一般来说,不采取这样的治法。

治标治本都不行。所以好的大夫,就多半都想着“兼顾标本”。也就是从上面的两种方法之间,找到那个平衡点。治了心惊同时还补了胃。这里面的功力,就太考验水平喽!

沈如是诊了脉退出——总算能抬起头了——就站在桌子前面,凝眉思考。标本兼治,也有个主次,以那个为主呢?

沈如是想起医书上写的:“急病治标,缓病治本。”论理说,玄烨这算是急病,也就是说应该偏重于治标,兼顾治本。在这个病例里,也就是先治惊悸,后补脾胃。

沈如是侧头蘸墨,下笔写了“朱砂八钱”四个字。正想往下写,感觉重了,又划掉。总算也是认识一场,朱砂这样的药……还是谨慎点。

又写了“酸枣仁六钱”,再划掉,改做了“柏仁六钱”,点头。这才继续写下去。又添了麦门冬,熟地黄若干。洋洋洒洒,写后重头一看,推测无误,自觉十分得意,就誊写了一遍。

同沈如是一起值班的有两个,这时候也都写好了。三人各自把方子递上去。没多久就被打回来了:“你们三个写的不一样,赶紧辩证一下,看谁出了问题!”

这三个太医互相看看,就都到角落辩证了。大家把手上的纸条彼此一换,这就看出问题了:就沈如是一个写的不一样。另外两位,人家从药量到内容,完全相同。

沈如是接过来一看,顿时就惊了:四君子汤?!

…………

四君子汤,补气良方。原本是从“理中汤”来的。理中汤原本五味,有时添附子六味——不错,就是汉代大名鼎鼎的霍贵妃害死许皇后用的那个附子——这药是偏热的,用来驱寒。

四君子汤走的是另一个极端,不仅不用附子,连里面的干姜,都嫌燥热,给去掉了。只剩下人参,白术,茯苓,甘草。看!这搭配,那真叫一个“四平八稳”。润物细无声的补啊!不热不寒不燥不湿。给谁吃了,轻易都吃不出毛病来!

可是这是个补气的药啊。咱治的是什么?惊惧。最远,也就能扯到“脾土失调”上。吃补气的药,这是个什么道理!

这不是在治标,这也不是在治本。这简直是在治来世。也不知道百年内能不能看见效果!

那两个太医还吃惊呢:“你居然敢用柏仁!你怎么不写朱砂呢!你怎么不写附子呢!你怎么不写大黄呢!你怎么不写砒霜呢!这些,不能用啊沈同志!”

双方看着对方,都好像看见了另一个星球的生物。沈如是一脸无声的咆哮。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起宜妃称赞了她好几次“用药大胆”,居然是这个道理!可不是,我居然敢用柏仁,这真是好大胆吓!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这就僵在哪里了。那两个太医都摇头呢:小沈真是年轻气盛……

其实两边的思路,一看,大家就都彼此了解了。是药三分毒,这是大家的共识。甚至认症辩症上,大家也没有分歧。唯一的不同点在于,这“三分毒”的药,对于权贵,你敢用到几分?

…………

这三个人,“辩证”的场所在一间耳房的角落。具体说,是在某扇窗子下。

三人都不说话,互相瞪眼了。半晌无声。忽然,就听到窗子外面,有路过的两个宫女,低声交谈地。

一个说:“皇上病倒,太子不在……哎呀,好可怕!”

另一个说:“好像是在沁心湖里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多奇怪,真龙天子也怕这个!该找天桥的张大师给看一看哪!”

大阿哥挺胸抬头走过了:“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汗阿玛病了,你们居然嘀嘀咕咕的。来啊!拉下去审问!”

隔着窗子的几个太医,顿时就一起抖了一下。

…………

沈如是缩了头回来,几乎快开口说就用四君子汤好了。

皇家水深啊!果然,连柏子仁这样的药,遇到某些情况,只怕也说不清楚了。四君子汤多好——人参!白术!茯苓!甘草!你能相信吃人参吃坏了么?这就算出了点什么事情,他也赖不到大夫身上啊。

这话就快出口,转个弯,咽了回去。沈如是突然想到了,那日宜妃问时,她自己所答的“操守”二字。不错。不能这样呀。

沈如是抬起头来,神色平静。正想说话,就看见另外两个大夫,一同低下头,哆哆嗦嗦的改起手上的方子来了:

“这个白术,我觉得还是不妥,算了,就用独参汤好了!”

——你以为权贵人家请得起好大夫,就一定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么?

呵呵。

…………

沈如是伸手出去,左右开弓,抓住那两只笔了。有个大夫跳脚:“我才抄好的!”

沈如是心说你不是开的“独参汤”么,就一味有什么麻烦的。

她手上动作不停,猛然一使力气,把那两管笔都抢了过来。正色看着那两人。

沈如是说了一句话:“如果真的……”她指了指屋子里面:“你们觉得咱三个,如果遇到……就是开了独参汤,能活下来么?”

另两人大惊。不错。如果真是死了皇帝。太医是不是跟着掉脑袋,全看新皇帝有没有一念之仁了。跟你开了什么方子,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另外两个太医想透了这一点,顿时都吓到了。

是的。这已经不是明哲保身的时候了!

沈如是凑近了,小声加上了一句话:“再说,你们觉得……”她又指了指外面窗子:“那一位的脾气,和里面的那位相比,怎么样?”

宫中传言,大阿哥性好勇武,果毅……少仁。这如果出了事情,是一定会被抓来做替罪羊的!

两个太医都是一震。一人抱头蹲下:“哎呀我怎么就是今天值班呢!”

另一人一手抢过沈如是手里的笔,提笔就写,笔走龙蛇:“朱砂十六钱……”

沈如是低头微叹。心想,皇上呀,咱也就是一面之缘。做到这些,我作为一个大夫,也无悔了。

醒来不醒来呢,看天意,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沈如是低头改方子:“朱砂八钱。”

…………

玄烨晚间醒来,眯着眼看见有穿着太医院服色的人在床前诊脉。耳边传来了啜泣声。他抬头看见嫡母,叹息道:“辛苦您了!”

皇太后连忙摆手:“大阿哥跑进跑出的,还是他比较辛苦……”

玄烨的眼睛眯了眯。又听嫡母开始数,宫中有多少妃子和皇子,前来问候等事。

他挥挥手示意屋子里的闲杂人等都出去。等到只剩下两个人,才半倚着身子坐起来,对皇太后感叹道:“朕做了一个好稀奇的梦啊!”

…………

外面,三个太医只觉得劫后余生。

因为皇帝还没有大好,这几人,暂时还不能离开。就和衣睡在附近的小房间里。也有宫女端茶,也有太监倒水。

沈如是一双眼睛光芒四射:果然好人有好报!他没认出我来!

这真是意外之喜。

☆、48朝碧海暮苍梧

皇太后惊讶道:“你做了什么梦?”

玄烨望着帐子上的蝙蝠出了会儿神。低声道:“龙。”

皇太后大是意外。原来自从玄烨竖着出去,躺着回来,宫中就有传言,说皇帝被沁心湖那边的女鬼缠上了……有过给荷花堆肥经历的几个妃子,各自惴惴,很怕会追查下来,被迁怒了。

此时听玄烨这么一说,难道居然不是昏迷而是托梦?

大约经历太过稀奇,玄烨声音都有些恍惚:“当时……只是先听到了什么怪声音,然后就是跟着的小太监摔了灯。那灯光一黑,湖水里浮起好大一个块头。周围雾气蒙蒙——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后来梦中再见,才知道那大约是条白龙!”

皇太后听得大是入神:“快说说,那白龙什么样子,会不会说话,有没有兴风作浪什么的。”

玄烨侧了侧头,回想道:“样子么……”他突然笑起来:“跟我袍子上面绣的还真差不多。只不过气势,实在是天上地下,人力难以描摹了。”他一时想的入神,倒不是害怕,只是这么一想,似乎那龙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究竟是哪里呢?

皇太后惊叹一声,追问:“真的是五只爪子?”

玄烨思路被打断,回过神来,忍笑道:“没太注意,下次一定数一数。”心中一动,对了,想起来了,北海九龙壁上有一条……依稀仿佛啊!决定什么时候再去看看。

皇太后催促:“那说话呢?那龙和你说话了没有?”

玄烨愣了一下才道:“梦里那条么?说了的。他好像说今年前半年下的雨水少了,如今后半年必得补上的——难道是说今年冬天有雪灾?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否可信啊!”

皇太后听的津津有味,此时发言道:“龙都托梦了,怎么能不是真的!一定是因为你是皇帝,所以来和你汇报工作的……我听人家说,唐朝还有个皇帝,曾经到地府去视察呢。你也是皇帝,估计差不多啊。”

玄烨哭笑不得:“您那是看的唱戏对不对……都是编的。”心说天上的龙下雨,和人间帝王打什么招呼啊?再说,我当了二十多年皇帝了,有过二十年才汇报一次的手下么。

皇太后嗔怒道:“戏文上说的怎么就不能是真的!没有猴行者,唐和尚哪能取回真经来……”

玄烨知道这老太太平日里就看戏一个爱好,昧着心思应承道:“您说的对。唱戏的都是真的。”心中却着实有些将信将疑。

…………

玄烨当日醒来,用了些粥汤,第二日照旧去上朝。对于前朝后宫的许多人来说,当夜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几个太医,忙了一日一夜。发现玄烨身体恢复得不错,也就被放出了宫,开始太医院的正常轮值。

这一夜留宿的经历,对第一次参与急救会诊皇帝的沈如是,影响很大。那发现“皇帝是认识人”的几分惊讶好奇。那发现宫闱层层说不出的恐惧,那好像带着镣铐一般艰难腾转的开方取药试药。两个徒弟问她宫中如何,沈如是张了几次嘴,最后竟发现说不出什么来。

倒是潭柘寺附近的村落里的儿童,最近颇有些烦恼。那条住在潭里的白色长虫,好久不浮起来同大家出来玩耍了。村民们倒不以为意。寺外住了条白龙,大家都知道。听说自梁代立寺时就有的。已经几千年了。至于最近没有见到?大约睡觉去了。这样与寿命极长的物种,实在与我们柴米油盐的生活,有着太远的距离。

…………

玄烨却在犹豫。

那梦里梦见的白龙,可信不可信呢?

读书人都知道一句话:“子不语怪力乱神。”这里面“不语”二字用得极妙。

作为一个皇帝,站在一个许多人都不能达到的高度上,玄烨知道的事情,比不少人想象的还多一些。

周穆王八骏驰向会瑶台。秦始皇亲赴蓬莱找仙踪。汉武帝造金掌天外呈玉露,有明一代,龙虎山烟火繁盛,甚至险些收了个皇帝做道人。这世间的皇帝并不是都是被术士们糊弄的糊涂虫……那么多信神仙的皇帝和传说,只能是因为,这世上,是有些异常的东西存在的。

然而,可信么?玄烨眯了眯眼睛。低头看见一封折子上,奏说某大阿哥胤褆门人,进京携带大量土特产……抬笔朱批:“着吏部调查其人贪贿情形。”

放下笔,又沉思起来……不敢用啊!

世间就算有神仙,神仙站的是什么立场?他们不为功名利禄,何必来人间走动?他们为了功名利禄,那就不过是与官场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差别——能收买能背叛会党争会贪墨,甚至还法力高强,令人不敢轻易罢免了。笑话!这皇帝到底是我来做还是他们来做!

玄烨抿唇。翻开下一份折子,用力有些狠了。一眼见到那题目:“京兆尹XX奏天桥神师张陪德事迹……”只觉得怒火上涌。顺手把那东西扔了出去。

一个算命的,就长了两片嘴皮子,居然也敢自称是“神师”!他似乎想用这怒火掩盖几分心虚。

不错,玄烨内心,其实承认,或许这些人真有些门道。就像他自己突然晕倒,然后梦见龙一样。这里面有着太多不可捉摸的东西。可是,这是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他根本也就无从控制!

不错,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道术,据说是什么先天有资质的人才能练习的。这资质,甚至是十万挑一。就史书上看,做了人间皇帝,且有了这资质的,几乎未曾出现过。而道士们,虽然都很愿意来宫廷受掌权者驱策,却不愿意把自己的本领教给皇帝。

那么,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就是道术真有其事,天上真的飞了龙,那又如何?谁能保证,你们对我忠诚?

如果不能保证忠诚。你们说的话,是真的所谓“道术”看见的,还是你们自己的私心呢?

不敢信任啊。地上的道士如此,天上……托梦的龙,也如此。

一个完全不能亲身体验,因故你也不能判断的区域。一个你并不知道他们想得到什么,因此也不能用世俗方法控制的类型。

也有皇帝采取的方法是同时供养两个道士,让他们互相斗。期待用这样的“平衡之术”得到更多的信息。结果是朝野上下乌烟瘴气。那皇帝呢……也没见的立刻飞升成仙。

那么,为什么用道士?

做事情考虑得失。用道士,可以听到预言,甚至可以有的时候催生下雨调节天气。可是,你完全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却有可能从此成为那什么“上师”的傀儡。你君临天下,就是为了给不知道哪块地里长出来的野道士做傀儡的么?!

玄烨偏是个控制欲望很强的人。不仅对臣下,而且对自己。他也曾见过“异人”来自荐。挥手生烟雾,点石而成金。真是让人一瞬间觉得,似乎做皇帝都没什么趣味,不如纳头就拜当道门徒弟去!

然而,玄烨控制住了自己。历史上多少前车之鉴,玄烨可是个想做明君的人啊!

…………

这想法,他素来认识的透彻。干脆向圣人学习,“不语”而已。

只是,昨夜梦白龙。那几分压抑的好奇,忍不住又探了头。

玄烨发现自己完全批不下折子去。恨恨放了笔,找出一本《清静XX真经》翻了下去,一边看,一边用朱笔,字里行间的挑着错儿。跟自己别扭着。

陡然看见一段话:“我道门有天罡三十六法……花开顷刻,倒立无影,降龙伏虎,隔桓洞见……”玄烨眉头突得一挑。

“隔桓洞见?”他忽然笑了起来。合上了书,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这道法,本来指得是,隔着小孔之类,可以看到千里之外的场景。玄烨向来看到这一段,心中都颇有几分向往的。可是这一刻,突然想到了在南堂,看到的某个不晓事的大夫(沈如是),与外国人一同做出的那个古怪模样的东西。

隔着木板听到另一个人的心音。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洞见”了!玄烨心中如同醍醐灌顶一样。清醒,接着就是大愉悦。

其实道术之类,用西人奇技淫巧,或是人间巧手匠人,未必不能模拟啊!

我大清一个小儿(沈如是),也能学会!

那么,这“非其人不传”的道术,也不见得,多么神奇啊!

关键还有,西人这些法子,是路上随便一个人都能学习的。就连他自己,如果感兴趣,也完全可以弄清楚其中的原理……

玄烨冷笑一声,瞬间就心平气和了。

…………

当天下午。玄烨叫来两个值班的翰林,让他们拟条呈,如果今冬下雪,当如何防止。

两个翰林挥笔而就。某人写各大粮仓粮食如何调配。另一人写从京城组织医生进行医疗下乡会诊,可以由太医院牵头。

玄烨嫌简陋,令他们回家再考虑,过几天重交一份条呈来。两个翰林都觉得“独步天下”“深得帝心”的机会来了。欢欣鼓舞的应了。

玄烨倒被那“太医院”提醒了一事。叫旁边太监,把昨天给自己的用的药案拿来看。

他对医理虽然懂得不多,不过一看见不是熟悉的老朋友“人参,白术,茯苓,甘草”,顿时肃了脸色。待看到拟的方剂中还有“朱砂”一类,心中一动,才知道昨夜原来凶险。

玄烨摇头,把那什么不原意去想的“白龙”之类的记忆甩到一边。皱眉扬声道:“来个人,去太医院把昨天留下的几个太医叫过来!”

就有人一路跑着去了。

…………

天桥“张陪德大师”,最近的生意有点小不顺。

罗德私下打听了,似乎是自己的铁杆客户京兆尹想向皇上推荐自己,那折子被退回来了。许多人都在观望。

罗德自己算了一卦,觉得应该还好。就换了个地方,继续摆摊。

这天下午。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迈着横八字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就是张陪德?来呀!给我绑了!”

作者有话要说:八阿哥胤禩小档案:

太阳星座:白羊。热情如火,精力充沛。

月亮星座:狮子。一根筋。不乐意搞阴谋诡计。

上升星座:狮子。“大家都看我。”“我是老大,跟我混!”

好闪亮的配置。这货根本一点都不忧郁……

☆、49龙姿天成躲着

罗德一见几个兵士冲上来了,当时紧急,真是连抓耳挠腮的功夫都没有。他脱口大叫道:“贵人可是最近有烦心事,若不解决,必将后患无穷啊!”

那青年壮男一愣:“你怎么知道?”

听听罗德这句话,其实这里的信息量很大!

两个已经确定的事情,一个对未来的预测。确定的信息有——你是贵人。以及你最近遇到了烦心事。对未来的预测是——这烦心事如果不尽快解决会有更大的麻烦。

那男子被一个陌生人叫破这一点,如何不惊。他脑子一转,改变了主意,挥挥手,示意手下把这人拉到旁边的酒楼里。准备找个隔间,弄点酒菜,慢慢审问。只是,心中原本那种杀伐之气,就被对方那一句不上不下的话,化解了大半。竟然凭空的生出了几分敬畏之感来。

罗德一掸袍子,做出个潇洒无畏的模样:“且待贫道收拾一下东西。”回头慢慢折腾着把自己的摊子收好,心里面却在抓狂的开始想辙了——接着怎么编?好捉急好捉急呀!

若有人能听到罗德此时的心声,大约就会奇怪了。你不是什么都算出来了么?怎么还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点……说来话长了。

罗德会看相不假。两个人同时站在他面前。就算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他一眼就能比较出来,哪一个身份可能更高贵些。

这里有个关键词:比较。芸芸众生的人多了去了。罗德自己才看过几个相!随便揪出一个来,他大约知道这是一位贵人,可是有多贵,他不见得能判断出来啊!

封疆大吏,这是贵人。王孙公子,这是贵人。少年探花,这是贵人。皇亲国戚,这也是贵人。随便看见一个贵人,没见过太多人的话——哪里能区分出这是哪个档次的贵人呢!罗德其实只能看出,眼前这人出身良好。可是是县市级的良好,省部级的良好,还是国家级的良好,这就看不出来了!

当然,如果这人真贵到“不可言”的地步,那相书上倒是有写的。什么“头若龙骨”,什么“鼻如狮峰”之类,又比如什么“两瞳”,“四乳”之类。这个罗德还真记着。所以能看见沈如是,脱口失言。

只不过眼前这人,又不是这一种。这人还没特色。罗德就有点抓狂了。

至于他张口喊出的那句话,其实仅凭江湖术就能做到。你看见这人出门带着手下,奉承他一句“贵人”应该没错。正常人出门找碴,都是心情不太好的时候。你说他最近有烦恼——你管他是丢了钱包的烦恼还是早上刷牙牙龈出血的烦恼呢——谁敢说自己没烦恼,因此这句话,多半也能蒙得差不多。

至于那据推测——更简单了。你不说他有难,他怎么能有求于你呢!罗德现在还没想清楚自己是哪里得罪人了,这里一边磨蹭一边想辙。准备等会儿套话。

…………

传信的人到了太医院的时候,一群人正围着火炉,人手一杯浓茶的海侃。说的是新近有人研究,快马把产自北方的烟叶,送到福建,在当地的茉莉花里窖藏几月。扔掉茉莉花,哪烟叶上也就带了一层淡淡的花朵味道。

有人嗤笑道:“不就是老娘们喜欢的么!什么花啊草啊的!”

又有人道:“这么来回一运输……只怕不便宜吧?”

那说话的人等的就是这句。张口吐出四个字来:“价比黄金呢!”

众人皆叹。说白了,这就是一群半官方性质的大夫。平时虽然也游走权贵之间,可也不过混两口好饭吃而已。自己的俸禄,算不得太多呢。

沈如是没过这些,好奇便问:“许多人抽烟么?我竟没怎么看过!”

就有人从袖子里掏出点烟叶给她讲:“你看看,这个烧过了是这个颜色,这个味道的,才是上品——抽烟么,万岁爷都抽,大家当然也就跟着抽了。”

沈如是这才恍然,接过那烟叶把玩了一会儿。

又有人说起索额图大人家新近发生的事情来。好像是与伊尔根觉罗氏,两家之间弄出了什么不愉快。嫁女的时间也推迟了。

沈如是不知为何,竟想起那个对她说“我想学医”的六格格来。

她还没有说话,却有人先提起她来。问道:“沈贤弟似乎还住在索额图大人庄园里?”

沈如是缩手回了袖子里,也没注意把烟叶也卷进去了。她摇头道:“已经搬出来了。因为有时在宫中值班,就请人帮我在南城租赁了个院子……”她说的有点含糊,显然不想多说自己的事情。

果然,就有人微含酸意的挑刺道:“请人?可是郭络罗大人府上?沈贤弟果然受宜妃娘娘看重啊!”

沈如是的院子是安亲王福晋吩咐人去办的。因为沈如是尝去南堂看书,所以地点离南堂很近,又靠着通衢大道。往来方便。院子里面更有人帮着整理布置,各种用具一应俱全。

沈如是不想炫耀,胡乱应了一句,扭头,问那先前说话的人:

“究竟两家之间出了什么事情,大人可知道的清楚?”

那人正想回答,突然有太监昂首进了屋来。

围着说话的众人顿时一乱。大家还在相互打量,猜测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今日又会派谁去……

便听得那太监站在北面宣称道:“昨日里谁当值。赶紧着!万岁爷见你们了!”

沈如是心里一惊。再顾不得去想六格格了。脸上失色,不好!被认出来怎么办?

…………

罗德跟着那人进了酒楼。

他微闭着眼,一脸阔达,十分“得道高人”的模样。耳朵却竖着极高。

就听见酒楼的店小二招呼一声:“来啦您嘞——几位到楼上隔间儿,还是大堂?”

顿时就在心中点头了。店小二这招呼,喊的是第一次来的客人。看来自己遇到这贵人,不是住在这片儿的……

自然到了楼上。

有人抢着推门。罗德睁开一点眼睛看,见有人抢到前面去擦桌子,摸水杯。

罗德把眯缝眼闭上,继续判断:手下得力,养尊处优。至少是个世家,或者还是公侯高门哪!

就往京城的几个著名大臣家里去想了。左思右想,感觉这年龄……莫非是李光地高士奇两位大人的公子?

就听见旁边小侍卫轻声说:“爷,他们家的东西不干净。”

罗德心中大喜,旗人!又往赫舍里,纳兰几家去猜。

…………

几人终于坐定,罗德又磨蹭了一会儿。那虎背熊腰的青年问了:“先生说我有难,此话怎讲啊?该不是胡乱猜的!”

这语气,已经比才见面的时候恭敬了不少。可见这点功夫,他心里也没少回想罗德那两句瞎话。

罗德气定神闲:“大阿哥在上,怎敢乱讲呢!”

一屋子的人都惊了。那青年险些站起,目光炯炯:“你如何知道爷是皇子!”

罗德闭了眼睛装神仙,听见这话险些睁眼,原来你是皇子?我还猜你是索额图家的大阿哥呢。没想到蒙个排行居然蒙对了!

口中轻描淡写道:“您龙姿天成。小可不才,正学过望人之术……”

大阿哥无意识向前挪了挪椅子,声音有些焦躁:“你说爷有难,什么难,快说!你若说不准,看爷怎么处置你。”

罗德心里大定。忽悠这是哥强项。张口缓缓道来。先从这个上古之时开始说好了……只是自己还略有些疑惑,究竟是怎么惹上大阿哥的呢?

…………

乾清宫外等着的大臣排成排。有负责总管的,有处理偏门事务的。有去外地前来陛辞的,有千里迢迢回京汇报的。往来皆是大员,三个太医越众而出跑到前面插队,不知道招惹了多少白眼。

乾清宫里的太监出来喊:“皇上宣太医觐见。”大吏们也只好在暗地里翻白眼,同时心中怀疑,这么急着见太医,难道今上的身体……

沈如是想起自己的“大不敬”的事儿,就暗恨。真想排在最后,排到天荒地老去。无奈,她说了不算。那太监一叫,另外两个人向里走,她就得赶紧跟着。

进门,行礼,趴在地上。望着桌子后面那人袍子上的水纹。就听见某个熟悉的声音道:“平身。”

沈如是在袖子里突然摸到了那烧过的烟叶。灵机一动,抓出来,在眉毛上狠狠一阵涂抹。

☆、50继续大不敬了

乾清宫东侧暖阁。玄烨见了来陛辞的广州总督。嘱咐了两句务必及时关注西洋消息。低头接着批折子。拿过最上面的一本翻开,满纸秀丽妩媚的董体小楷:河道总督靳辅奏请增加民工钱粮增固堤坝……

玄烨粗粗从上到下览了一遍。只见大段大段的土方量,通篇一半以上都是数字。看得人头晕眼花。他伸手狠狠揉了揉太阳穴。

突然想起来从前看过的前朝某本治河专著,某页似乎记了个什么良策,玄烨坐在位子上,抓过一叠最近拿出来用来消遣的书,翻了起来。

抬手翻出了前朝某名臣的河道建议条呈:“所以天下治理河道,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把人民迁移到不闹水患的地方去……中策,在旁边开凿运河……下策,不断地修补堤坝……”

玄烨轻声骂了句“胡扯”。把那书推到一边去。又翻了一气,却找不到印象里那本了。正想起身,到书房去找。就有小太监凑近了,轻声提醒道:

“万岁爷,那几个太医在外面候着了。”

玄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说的昨日开方的几个太医。道了声“宣”。就坐在位置上,端起了茶杯,准备休息一下。

三个太医鱼贯而入。

这几人,都穿的是石青色八品官服。头上顶着阴刻花纹的金珠,脑袋后面缀着蓝幽幽的孔雀翎。而衣裳上面的补子,按照“文禽武兽”的原则,绣着……鹌鹑。

小太监们悄无声儿的退了大半。

玄烨低头啜了口茶。品一品,咽下。漫不经心的叫了声“平身”。

沈如是只怕被他认出来。蹲在地上用那烧过了的烟叶子描眉。擦擦,擦擦擦。看见旁边两个同僚都起身了,连忙也跟着爬起来。躲到队伍最后去。藏了半个身子,继续擦擦,擦擦擦。

玄烨垂着目光,用茶杯盖随意拨了拨正在杯子里伸展卷舒透着沁香的两片绿叶子。开口道:“朕看了众位前日所拟的医方。好像一开始分歧不少啊!哪位给朕解释一下?”

沈如是挑了挑眉。这声音一听就知道,发“焦”,这老纨绔——这皇帝,多半这一天又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耗心神太过。啧啧。这样想着,她低眉顺眼,袖子里掏呀掏,找小镜子。

这个是火镰,这个是小手巾,这个是放了铜钱串儿的荷包,这个是包好的点心——我还带着点心呢?小镜子放在哪儿了!两个袖子那个抖啊,低右肩,低左肩,摸完左边摸右边。找到了,嘿。

有个太医就越众而出了。这三人里面数他的资历最早。几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让这最有权威的人说话,这也算是约定俗成的习惯了。这一位也没看剩下的两人,一口南方官话,一脸苦大仇深,就说道:

“臣太医院杨晖启禀我皇。所谓‘天地俱生,万物以荣……”

沈如是在后面照镜子。哇噻,下手真狠,倒八字眉!这也忒难看了。不过手上只有能涂黑的,没有粉盒。一咬牙,干脆再画两撇胡子。这不就看着顺眼了么?继续擦擦,擦擦擦。

前面那位仁兄声音朗朗:“……水冰地坼,无扰乎阳。去寒就温,养藏之道也。天气,清净光明者也,藏德不止,故不下也……贼风数至,暴雨数起……”

玄烨眯着眼睛看茶杯,状甚痛苦。这说的是什么东西啊,听不懂!更痛苦的是,全天下的太医,都是这个德行的。说的还是自己的身体,硬着头皮继续听。说不定有一句能听懂呢?

沈如是百忙之中给前面点了个赞:《四气调神大论》啊?您强!

那杨晖,心里面挤眼偷笑呢。听不懂?这就对了!咱追求的就是这效果。让人都听懂了我们干什么!

余光一见沈如是正忙乎着的新造型,眼睛睁大又闪烁,几乎顿时抽了筋。嘴里也嗑巴一句。

沈如是冲着他纯洁一笑。

玄烨“啪”的一下把杯盖扣上去了。决定不再虐待自己。管他什么缘由呢,老子活着就成——听这东西,还不如看靳辅算的土方量去……

正准备挥手让这几个太医出去。随意向下面看了一眼,突然愣住,那个后面的,在干什么玩意儿呢?

…………

这里郑重介绍一下暖阁里面的布局。

头顶自然是画栋,这个没什么好说的。下面铺着火龙地砖,这个也不值得多提。正北向南的位置上,是皇帝的御座,大约三个人并肩坐着不嫌挤的一个大座位,铺着黄色的绫缎。旁边还并排摆着两个小点的座位。再加上前面的一张大桌子。这就是玄烨活动的地盘了。

这桌子前面两侧设座,不过一般都是摆设。正前方,铺这一块漂亮的地毯。玄烨的手下一般就在这个地方回事儿。

很好,现在重点来了,那御座的位置,是比地毯的位置略高的。

换句话说:沈如是在下面倒腾什么,人家都能看见。

…………

玄烨一向自认仁君的。哪个地方遭灾,必然会免了第二年的赋税,甚至还有一免三年的前例。而朝臣们如果给他好生做活,大家家庭困难,他就让国库借钱给大家。

这样的大事情都忍了,那么小事情,作为一个皇帝,一般也不是那么计较。

就好像上朝的时候,玄烨虽然坐得很高,一眼能看见某些人,在角落里啃烧饼,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了。就是听说这帮人在吃祭肉的时候还带了调料,也就假装不知道了。

大节不亏就可以么!对于臣下,能有什么要求呢!可是他就是当了二十几年皇帝,还是头一回见到,自己在上面坐着的时候,在下面搞小动作搞个没完的:喂喂,说的就是你,乾清宫是你化妆的地方么?你是不是以为我看不见呢!

玄烨张嘴就问了:“后面的那个,你折腾什么呢?!”

浓眉大眼的沈如是,一脸茫然好奇的抬起头来。

玄烨眼睛眯了一下:“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你叫什么名字!”

“扑通”一声响,沈如是旁边那哥们儿就跪下了:“万岁爷明鉴!奴才是科尔沁选派过来学习汉医的,奴才不是故意打呼的,奴才,实在听不懂杨大人说话呀……”

玄烨和沈如是都让吓了一跳。

玄烨心想:还有个睡觉的!我靠!

沈如是心想:原来说的不是我呀。果然这么一化妆,就认不出来了,哈!再看一眼小镜子。左面再描两条!

…………

做皇帝的么,面不改色那是基本素质了。玄烨决定先拿这个跳出来的冤大头开刀,发泄一下怒气。

把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然后抬手一拍桌子:“你什么都听不懂,还居然被派成了当值太医!”

那跪在地上的哥们儿十分委屈:“万岁爷,奴才只是听不懂杨大人背书,奴才会开‘四君子汤’,还会开‘小柴胡汤’呢!”

玄烨这会儿想起来了,科尔沁的……这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亲侄孙!据说是从小爱好学医的。我靠,蒙古大夫!太医院就把这么一位给我派过来了!还急救!

玄烨深深觉得,自己从昨天活到今天,真是十分之命大。自家亲戚,真是轻不得重不得。待想苦口婆心劝说几句……一看那位一脸“邀功”的表情。顿时全噎了回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挥手,都下去,都下去。

三个太医就被赶出来了。

玄烨后脚就叫小太监了:去去去,把那个太医院的掌院给我提溜过来。哎呀,真是气的心肝疼。

…………

三个太医走到宫门口,大家互相看看。

那科尔沁哥们儿突然一拍大腿:“哎呀,今天面圣顺利,我们得庆祝一下呀!”

沈如是和杨晖面面相觑,今天这叫“顺利”么?

那科尔沁哥们十分豪爽:“我请客,大家一起去石头胡同耍耍!”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玄烨根本就没发现他。如果不是沈如是今天瞎折腾,其实玄烨也没认出她来……这科尔沁哥们儿纯属被沈如是坑下水了,这不仅不知道,还在道不是呢:

“沈兄弟别害怕,今天哥哥睡着了,让圣上多问了两句。真是对不住让兄弟也受惊了!”

沈如是也不知道,正在得了便宜卖乖:“可不是呀!今天吓坏我了!”

那科尔沁哥们儿,伸手就搭了个肩膀在沈如是身上:“哥哥都陪不是了,沈兄弟也不能小气呀。走走走,咱们一起去就好!”

看见杨晖有点犹豫,用另一只手硬拉着就走了。声音,渐行渐远:“杨兄弟别怕,我怎么会让兄弟们犯错误呢,那石头胡同是个相公堂子,头牌……”

☆、51相公堂来参禅

华灯初上的时候,沈如是就跟着人家去逛相公窑子了。

人生四大铁:同窗,扛枪,嫖,娼,分赃。官场上想和同僚相处愉快,最好别拒绝其中的任何一种。否则,说不好,就被人记成仇家了。当然来者不拒的,只怕也混不长。这里面的分寸,就端看你什么后台地位和手段了。

本朝不允许嫖妓。官员们却不能没有地方放松交际找人拉近关系,于是被生生逼着走了“后门”,就有众多相公堂子蓬勃发展,一度那势力还盖过了传统的妓院行当。

那科尔沁哥们儿一出宫,精神抖擞,两只眼睛都闪闪发亮。你根本看不出来,这货才在御前睡了一觉!不过也可能就是因为在御前睡好了,这才这么清醒的。

这个叫“巴特尔”的家伙,一路上都在给沈如是介绍行情:

“沈兄弟居然从前没有来过这里?哥哥带你好好见识一下!这‘八大胡同’两家是专门做相公生意的,剩下六家两样都有。咱今天就先到小石头堂子!我认识那龟公,保管让沈兄弟满意!”

杨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提醒道:“沈贤弟这个年岁……”

巴特尔一愣。想了一下,这才恍然。沈如是看着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见识”大约没什么问题,可更多的,就怕有心也无力呀!

他于是就很惋惜了,脱口道:“沈兄弟不能留宿,那可就少了一大半的趣味。你是不是还没有初次遗精呢?”

“初次遗精”“初次遗精”……

沈如是面如红纸:“两位前辈,下官家里有点事儿,先走了……”扭身回头。

巴特尔上前拦住,颇有些不可思议:“沈兄弟你这面皮也忒薄了!是哥哥说错话了。你就是什么都做不了,进去耍耍也挺有趣味的!”

杨晖一看,再让这位胡扯下去,沈如是非跑了不可。在旁边帮腔道:“你既入了官场,早晚得接触这些的……”

沈如是逃脱不得。被硬拽着别别扭扭的跟在后面。心中暗想,下次一定得尽早想个理由推托了才是。

…………

巴特尔既然照料沈如是这“兄弟”,就当自己是个导游,竟然从头介绍起了。这一位《内经》还不怎么听得懂,说起这个来,倒是一套套的,显见得很是了解。

据巴特尔说,这相公堂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八大胡同自然是天字头一等。里面的小男孩,采买的都是相貌端庄,秉性温柔的幼童。然后又有种种手段,易男为女。

手段中头一条自然是外貌。男子的皮肤一般比不上女人细腻。这些“公子”,都是早上喝肉汤,蛋清汤。晚上涂抹了浑身的药膏,只留下手足进行排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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