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大清女医》作者:二月花【完结 番外】 > 大清女医.txt

  这两人几次见面,除了第一回六格格才醒,都是在院子里,考虑到男女大防什么的。.5

这其中最出众的苗子,甚至从小给用一服药,让全身的皮肤都生疮,溃烂。然后结疤,重新长的新皮肤,分外光滑洁白。

第二条手段是仪态。这些小男孩,都是从小裹腰,裹胸,裹脚的。务必使腰肢盈盈一握,胸部瘦弱,脚部娇小,走路也是特意调,教的,原则是不能露出一点男子的阳刚之气来。

此外,还有种种秘药。巴特尔说来一脸荡笑。沈如是听得却大是皱眉。等到听说这些“公子”,也只有十三到十八岁接客,过了十八岁,哪怕美如天仙,也无人问津时,简直有些作呕了。这岂不是毁人一生!

沈如是的心思与他人不同。不独因为她是个女人,多愁善感。更因为她是曾经从青楼里跑出来的。虽然在里面时日不长,可是人们那种“只知道今天不知将来”的恐慌,就是被富贵金银包裹了,也令人觉得战栗,心寒。

当日那些姐妹们,只恨今生修作了女儿身。却不道今日听说,就是男儿,也有被这些勾当弄来的……就简直觉得这些男人都是禽兽,难道管好他们自家□就过不了日子,偏得出来残害别人家的男女?一时间竟愤世嫉俗起来,扳了面孔,就想扭身离开。

突然听到一人惊喜的叫道:“沈贤弟,你也在这里?”语气颇有些古怪。

…………

沈如是抬头一看,那人青布长衫,腰间一把扇子浓红艳绿十分打眼,面貌有些想不起来了,那扑面而来的猥琐之气却十分熟悉。沈如是略一回想,顿时也有些惊喜了:“罗德兄,你也在这里?”

来人可不正是罗德。

罗德望着自己鉴定过的“国母相貌”在红灯区出现,只觉得好似吃坏了什么东西,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叫了一句,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沈如是被方才听到的东西呕了胃口,急需说点别的话,倒忙不迭的搭言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来年才见面么!”又对身后二人介绍道:“这一位是我的旧识……”

杨晖没说什么,巴特尔却有些迟疑了:“难道是天桥那位张大师?”

罗德身后突然闪出个跟班来,身材圆润,看了一眼三人的服饰,就全仰着下巴,傲然道:“正是!”

沈如是以目看罗德,示意:这是哪位?

罗德回她个苦笑。

这胖兄,身份也不简单。是大阿哥手下的得力人物,宰相门人七品官,这白管家是大阿哥的管家,身份那何止七品,看不起一群八品小员也是正经。听说这是一群太医,这才稍点了点头,表达了三分谦逊之意。

原来罗德这一日把大阿哥说的心服口服。最开始还全然凶恶,没多久将信将疑。越说大阿哥对罗德越是尊敬,甚至脱口道可以出钱给他建个道观。罗德淡淡的推了,只说麻衣一脉,不讲究房产田宅。大阿哥对罗德的敬佩溢于言表,最后两人分开时,几乎“纳头便拜”了。

只有一点令人遗憾,罗德自从听说了这位是皇子,虽然吹得天花乱坠,可就是没说出大阿哥最想听的那一句“贵不可言”来。

主子如此看重这位“张大师”,白管家就果断地请人赴宴,准备联络感情了。想来想去,还是八大胡同这里最熟悉些,没想到还未进门,就先遇到了熟人。

…………

杨晖大喜。没想到居然遇到这样地好事。白管家这样的地位,平日可是很难攀谈啊!话里话外就和那白管家说起话来。同时,心中对于沈如是这小同僚,也暗自的,多了几分注意。

这样的情形,沈如是也不好提先行离开。

几人到了那石头堂的门口,一个抹着浓妆的人,扭着腰臀走了过来。一眼看见白管家,甩个帕子一行礼:“白爷好呀!又来照顾奴家生意呢!”

白管家皱着眉头:“几天不见,你怎么一脸村像。你行礼就行礼,甩帕子就甩帕子。一边甩帕子,一边屈膝,这是哪个破落地儿的礼节,你以为你是那跑旱船的呢?出门还带个擦汗的手巾!”

那龟,头被骂的掩面嘤嘤:“还不是白爷没来教人家,人家好久不见爷,着急么……”

沈如是激灵灵一个寒颤,内心诧异:这居然是男人?沈玉楼都没这个做派!

巴特尔倒是一直注意着“沈小弟”,看见他面色奇怪,就低声解释道:“你可别觉得他可怜。龟,头么……人家说,有三个比方。十八岁之前做公子,好比兔子。十八岁之后入伶行,好比狐狸。自己开了花窑,好比狼!那是见到摇钱树就满面笑,恨不得连骨髓一起敲下来。见到榨不出钱的,就凶狠无比。最是这天下奸猾之人。”

沈如是心想,难道他自己愿作这奸猾之人么。若有衣食长保暖,谁愿意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呢。若非这等经历……可是卖他的或者也是他的至亲,这,又是谁的过错?

口中道:“前辈既然看得这么清楚,何苦还总来这里呢?”

巴特尔没想到沈如是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道:“我么,赏花怜花是天性,大约也改不了了呢!”

沈如是一笑。不由觉得他脾气实在豪爽。连最初的那几分不好的印象,也扭转了几分。不错,敢自称“我就是好色”的,也算坦荡了。

他两个在一边谈话。那边,白管家随意说了几句,就一脸正色的把“张陪德”大师推了出去。只说这可是请都请不来的“红尘异人”。又是一通夸赞。

罗德心中有些烦躁。皇子什么的,就是看不懂面相,也看过史书。那是好接近的么?实在不想和这批人交往太多啊。心中一动,或者,可以如此?

白管家总算称赞告一段落了,他领着大家向里走。让那龟,头,务必找“最好的”前来招待。

…………

这招待终究还是尴尬了。

几人坐了一个隔间儿。罗德对面那“公子”,身高似乎还不及他肩膀的,正乍愣着双手,不知道该不该往罗德身上放。

不独这位“公子”,屋里的其他“公子”都呆着呢。屋子正中间,罗德闭目,盘膝,口中念念有词。

白管家都看傻了。这货在干啥?

几人一进了包厢,罗德突然就这做派了。白管家十分为难,请人到了风月场所,人家开始打坐——这是表示很不满意的样子么?

突然想到沈沈如是好像是这位张大师的旧识,连忙来讨教:“沈太医,这个……”

这个称呼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刚才他还叫人“沈贤侄”儿呢!

沈如是跟个比她还大的“公子”本来也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和白总管说话呢。她倒没有计较这个称呼问题。只不过罗德这行为也看得有点愣。

沈如是想了想,就把罗德往“得道高人”的角度去描述了。她跟白总管道:“大约是在参禅!这是在考验自己的定力呀!你不知道,罗……张大师的功力深厚,曾经一眼看出,水里面几个时辰后会有风浪呢!”又绘声绘色,描述一番。

白管家且喜且忧。喜的是,这位真有本事。自家主子和这样的神人交好,一定也能蒸蒸日上。忧的是……自己招待人,把人招待的去参禅了,这是不是太失礼了?

沈如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哪里,一定是您安排的很满意,他才这样的。这参禅,想必实在‘声色犬马’都极为出众的时候,才能触动那灵犀一点!”

白总管就大喜了。立刻准备投桃报李。问一问,沈太医如果对眼前这“公子”不满意,还可以多叫几个……

罗德突然一睁眼。

张口,念出四句偈子来:

大道才知是,浓情悔认真。回头皆幻景,对面——是何人?”

众人皆惊。未来得及反应,罗德长身而起,大笑而出。

白管家反应过来追去,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了……

连没怎么听说过“张大师”的杨太医都叹服了:“真神人也!”

沈如是目瞪口呆:原来这样就能逃席?我怎么没想到呢!

…………

底下突然一阵喧哗声传来。有人尖叫有人跑。

巴特尔探头看了一眼,一拍大腿:“不好!有官兵!”

杨晖就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沈如是很奇怪:“不是说嫖妓不允许,这里无所谓么?”

杨晖幽幽道:“朝廷虽然不会处罚,可是名声呀,贤弟!”

巴特尔摇头:“也没什么的,不知道是谁得罪了人,招惹来的。就是一会儿可能会被押到个大厅里,有点冷。”扭头跟几个“公子”说:“给我们找几件衣服来。”

杨晖和沈如是一起无语了。原来这位看起来,只是个“会冻一会儿”的小事么。不过想想这位的出身,等闲罪名倒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杨晖突然想起一事:“张大师!张大师方才也在这里!可是他提前走了!”

巴特尔皱眉:“你想把人家拖下水不成?”

杨晖拍桌子:“我是说,他竟然知道提前走了!果然大师!还是我等驽钝,没有早点反应过来大师的真意呀!”

巴特尔恍然大悟:“果然是大师!”

沈如是很惆怅:其实我也想跑来着。

又静了一会儿。

有人拿了衣服过来。巴特尔熟门熟路的招呼大家赶紧穿上。

沈如是一边扣扣子,一边等人来抓。内心颇有点恍惚,觉得今天过得实在很梦幻。

突然听到巴特尔哈哈大笑。

沈如是和杨晖都回头去看。

巴特尔看着沈如是乐不可支:“沈兄弟呀,兄弟方才才想起来,这城里认识你的人可不少。你今年才十一岁?哈哈,今日必然会传个‘十一岁嫖妓沈如是的名号’的,哈哈!”

十一岁嫖妓沈如是?这是什么名号!

沈如是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阿藕,cicichaoren两位姑娘的地雷。

☆、52惊闻多年往事

玄烨把太医院掌院拎来数落了一通,才觉得心气儿稍平。哼!我家亲戚不好安排,你就不能把他丢到那种清闲不干事儿的地方去,什么审查机构,会计机构之类。偏偏扔到一线的医疗单位,最不可饶恕的,居然派来给老子治病!罚俸!必须罚俸!

于是掌院苦着脸出去了。决定第二日上班的时候,先把自己手下这三个职员,照样骂一顿再说。

小太监凑上来提醒:“万岁爷,刑部侍郎色楞额大人,在外面候着呢!”

玄烨从一叠折子里翻出个篇幅极长的来。匆匆重头再看一遍。同时点头道:“宣。”

色楞额脱帽,行礼。玄烨道:“平身。”于是站起来。

玄烨问道:“派你到江南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色楞额道:“奴才看见吏部的签子了。”

玄烨扫过原折,沉思一会儿,觉得没有什么遗漏的了。就合上放到一边。望着色楞额的眼睛说道:“这一次让你去审办张汧贪污的案子,你一定得好好的查,彻底的查,查个水落石出出来。可知道了?”

色楞额俯身一礼,大声道:“奴才知道了,定不负主子爷重托!”

玄烨点头:“很好。”挥手示意他退下。仰身靠在座位后面,伸手揉了揉颈上枕骨处。他心中想:陈紫芝这弹劾条呈,写的有理有据,确实不得不查。可是张汧自称布政使任上,因公有了亏空,所以向属下收钱,勒索盐政,这事情的确不好处理。

十九年时湖南也有这样的事,当时是过了一段时间,免了这亏空。二十三年广东,二十五年西北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一次忙着打台湾,一次忙着东北战事,也没有深究,任凭他们自己想法补亏空了。这居然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堂堂大员,公然索贿,还没完没了的……这朝堂的颜面何在!还是严格处理一次,杀鸡惩猴好了。

小太监又道:“直隶巡抚于成龙大人到了。万岁爷看……”

玄烨立刻坐起身来。道:“快宣!”

…………

沈如是跟人逛青楼,遇到了官方扫黄打非活动。考虑到此人若干小时之前还面了一次圣,这运气简直爆棚了。

换一个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只怕是大为惶恐不安了。嫖妓这样的“风流过错”,一般不会有人拿来说事儿。可是不管怎么说,记成了案底,就可能被人有朝一日查了后账。想当官的人,最怕的就是留下黑资料了!

还好,沈如是并不想当官。从来没有类似“吹一口王霸之气,天下十万群众响应”这样的愿望。因此虽然被捉了正着,心中其实是挺无所谓的。只是冷不丁冒起个念头:哎呀!将来越发不好找夫婿了……

这一帮被捉了正着的家伙,就被聚集到一楼大厅了。其间也有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的,也有怒喝“我叔爷爷是铁帽子王”的,也有冷艳高贵提问“你老大是谁”的。流派纷呈,种类繁多。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那官兵不管,只像赶羊一样,把这群人赶了下去。又有人匆匆忙着提裤子,口中又一通大骂。

沈如是三人除了穿着,在这人群里并不显眼。杨太医低了头,只觉得今生污点就在今日了。巴特尔还有点看热闹的态度,踮着脚尖向上看:“看看今天谁带队来的!”

…………

带队的是左都御史开音布。

在场的人,一半以上都吓瘫了。

让我们先来分析一下屋子里先生们的成分。本朝官员占了四成。京城王孙占了两成,剩下四成是各路闲杂人等,比如官商,富商,地主之类。

没办法,就像巴特尔说的,京城青楼分三六九等,这“天字第一等”的地方,等闲人也没那么多钱来玩呢。

这样的“非富即贵”的组合,就是来一个六部尚书侍郎,也不一定能把大家怎么样了……

可是,来的是御史!

专门弹劾人的御史!

红着眼睛以抨击高官大族为最高享受的御史!

品阶不高可是能直接给皇上递折子的御史!

官服上不绣禽兽绣狴犴,花纹都比别人大两圈的御史!

我怎么偏偏就今天出来了呢?多少人在心中撞墙呀。沈如是注意到那个自称“我家叔爷爷是铁帽子王”的,悄无声息的向人堆里躲了躲身子。铁帽子王有什么稀奇的,还有御史弹劾后丢了爵位的铁帽子王呢!虽然爵位被分配给自家亲戚了。可是自己的铁帽子王木有了好不好!

那御史呢,一战成名啊!

开音布还是左都御史,也就是御史的首领。更令人不愉快的是,这一位还颇有圣宠。

开音布也不知道大张旗鼓跑到这里干什么呢。露了个面就上楼了,一楼无人管,这帮人也不敢走,继续窝着。屋子里与那个“官”字,有着直接间接千丝万缕种种关系的人,大都把自己团做了鹌鹑样儿。只有几个商人,自认和本人关系不大,还在轻声交谈。

沈如是受那气氛影响,也往后挪了挪身子,挤在墙角了。突然耳边,听到二人谈话。

“听说你家叔父新选了南昌知府?好地方呀!想必索绰罗家的生丝生意,就快更上一层楼了。”一个有些圆润的声音道。

“哪里哪里,别提了。我家叔父还日夜忧惧呢。听说南昌今年有水患啊。这才上任就遇到了水患,真是……”这是一个嗓子有些尖的声音,大约是个少年。

沈如是听见“水患”二字,下意识侧起了耳朵。继续听了下去。就听见那圆润声音低笑道:

“你家大人也忒憨了。谁不知道水患才是盼不来的好事儿呢!”

沈如是猛地一侧头,强自压抑着把脖子缓缓转回来。

那尖声少年显然和她想的类似,惊讶道:“水灾后黎民流散,几年内不一定能恢复的过元气来……你这话怎么说?”

那圆润嗓子的显摆的一笑:“兄弟你虽然做了监生,可是这人情世故,比不上老哥我呀……”

那尖声少年胡乱奉承:“哥哥你自然不寻常……快说说为什么水灾是好事?”

那圆润嗓子的声音低了几度:“地方上的事情,我不能说,你也别想问。不过我可知道,总督衙门里,一大半人都盼着发水呢。我举个例子你就知道了……有一项采购土石木料的资金。如果当地遭了水灾,到时候,那就随便你怎么报了!”

那少年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不由得失声尖叫:“也就是说,买了一千万的木石,如果发了大水,就说全被水冲走了。因为谁也不知道冲走的究竟是多少,所以可以向上汇报成五千万,静赚四千万?”

那圆润嗓子一拍手:“真不愧是索绰罗家的公子!这反应真快呀!不错,就是这么个道理。所以这水灾,真说不准是哪个天上来的水呢!”

那少年吓了一跳,说话都不太顺了:“那,那人力,岂能控制大水?”

圆润嗓子摇头笑:“我的傻兄弟哟,上游冲下来的水……不是有个东西,叫做堤坝么?”

那少年听说了竟然有人破坏堤坝人为加大水灾。简直好像听见了天方夜谭。只说不信。怎么会有人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圆润嗓子冷笑:“杀人放火金腰带。你以为这红顶子都是怎么来的?”见那少年满脸惊惧之色,他有些得意。更加起了炫耀的心思。凑近了放低声音又添了一句:“据说五六年前江南……呵呵。”

沈如是双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响。她耳力向来不错,听得清楚。却是平生第一遭,恨不得自己从来没长耳朵。

五六年前江南,可是说的太仓那次水灾?难道,那竟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想到这么多年一个人的奔波,想到离散的亲人,想到那连绵不断望不尽的水寮子一住三年,想到当日大水过后家园尽灭孤零零一颗树上一个人望着天边落日。难道,那竟然不是天灾,是人祸?!

沈如是从心底泛出了一股恨意。如果真的是这样,为祸的那人,他该死。

…………

沈如是猛然回头。

想不顾一切,先问个清楚。

回头,却只看见三三两两人群聚在一起,竟是,分辨不出听到的是谁了。

那开音布久不出现,下面的人也都胡乱动了起来。大家都是京城纨绔。张嘴就能套上关系。沈如是也不知道一个人愣了多久,再抬头,屋子里竟然四处洋溢出一股“喜相逢”的味道来。

…………

沈如是平静下来。

不管如何,这事情只是听来的流言。是否确实,并不清楚。

那么问题是:如何打听,如何确认?

沈如是做了几个月的官,只当自己多了一件新衣服多了一家子常客。她甚至连“嫖妓”这样的名声也不在乎。根本没想着在官场如何财源广进怎样风云捭阖。

然而,当这一日她突然萌生起某个念头的时候。沈如是回首方才发现:做个医生,果然很好。

她见过皇上。她曾经与四阿哥同船。她在索额图家里住了许久险些收了一个女徒弟。她与安亲王府关系很好,甚至宫中的宜妃娘娘也很看重。这么多贵人……查一件五六年前的事情,应该够了么?

沈如是的眼睛亮的很,目光灼灼。她并不知道如何下手,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停下来,一点也不能。

那么多她曾经目睹听说,却消逝的如此之快令她无能为力的生命,那么多艰难困苦因此卖儿卖女的乡亲。那原本和平安逸的生活,一夜之间,一场水……好像多少只眼睛在盯着她,在一刻不停的提醒着她。应该,为此,做一些什么。

等到尘埃落进时。或者,就能改名换姓,恢复女儿衣装,去找父母了么?

沈如是嘴角一个微笑一闪而逝。面上又恢复了焦虑。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么,怎么开始呢?

…………

一阵大笑突然从旁边传来。

巴特尔伸出胳臂揽住沈如是,把他拧了个圈:“沈兄弟,快来见一见,我新认识的好朋友!”

又道:“这位是我们太医院,年轻有为的沈太医!”

沈如是勉强露出个笑模样。抬头去看,是个方脸圆颌的人。一幅惊奇的样子:“果然年轻有为呀!沈太医若不是穿着——我还以为?哈哈天赋异禀呀!”

这人的话颠三倒四不甚恭敬。巴特尔略有不快。沈如是可是自己兄弟。你把人比作小倌,是个什么居心?

却没料到沈如是一把伸手拉住对方的袖子,一字一顿问道:“您——怎么称呼?”

这人的嗓音圆顺和润,可不就是方才说话的那一个!

☆、53听到一个人名

索额图家六格格,当日被“担心自家风化”的嫡夫人火速叫回,各方面密切观察数日。发现这姑娘似乎没有什么“迎风洒泪,对月伤怀”的动情样式,这才勉强放了心。婚期将近,最好别出什么妖娥子才好!

四格格却日夜觉得心惊胆颤的。难道我是一个人么?老六每天皮笑肉不笑的好可怕好可怕呢!有没有个人能管管了。

六格格的两个丫鬟春荣和秋鹤。若不是还目睹了那日自家主子想跟个男大夫学医的事情,只怕也觉得这是欢喜备嫁呢。

秋鹤尤其伤心几分:越来越看不懂自家格格在想什么了!

…………

庭院深深深几许。二门一关,外面的消息,就没多少能传进来的了。

绕是如此,大家依然听见了不少沈如是沈大夫的消息。风头极劲的小名医啊。今天听说救了安亲王,明天听说进了宫。后天居然成了太医。想想人家才几岁,咱们这岁数,啧啧,可都活到什么身上去了!

沈如是成了御医,依然是个大夫。这大夫么,仕途虽然有限,可是居家旅行,好用的很。加上沈如是小小年纪得了不少贵人赏识——潜力股呀!全京城,其实也有不少新贵豪门的主母,看准了他。低门的觉得可以招来做女婿。高门呢也觉得可以嫁个庶女什么的。

索额图夫人最近参加聚会的时候,就偶尔会被问到“沈大夫”的状况。有人语气含糊有人说得直爽:那个谁谁不是你们家一派的么?你一定很了解了!

…………

沈如是对面的杨晖很惊奇地看着她:“那个谁谁不是和你一个派别的么?你怎么还能不了解呢!”

沈如是自那天在青楼听到了半句话,就结识了那个圆润嗓音袁城。刚认识当然不好问听到人家聊天的事情。只好互相说点“袁公子一表人才呀”,“沈公子你才一表人才呢”之类的事情。

后来左都御史大人下楼来说了一声把这些人放了。大家都等不及一声,如鸟兽投林一样四散而去了。到最后也没几个人搞清楚御史大人这是在搞哪一出。沈如是一眼没看见袁城就不见影儿了。后来还是问的巴特尔,才知道这位家中,有人在吏部工作。

沈如是恍然。查天下官员,可不就在吏部户部的往来文书中么!钱粮拨款历年丰歉,也都可以略窥一二的。于是日夜盘算着,怎么能混进六部里看文书。

又想着茶馆之类的地方人多口杂,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有了空闲,就往酒楼茶馆里钻。

…………

沈如是一连两个休沐日都在跑茶馆。最先奇怪的是她的两个徒弟。自家名医师傅,不是有空就去南堂的么?最近这是怎么了,难道终于发现洋人长相吓人了?

华格脑子比较直,张口就问了。

沈如是一愣,不错,南堂!说不定还能遇到那个以为是纨绔其实是皇帝的家伙,如果他来查,这岂不是太容易不过的事情。又慌慌张张往南堂跑。

玄烨也不是每天都到南堂的。沈如是跑了一次没遇到,两次没遇到。终于改了作息。每逢休沐,上午就去南堂,下午就去茶馆,晚上就去酒楼。

如此忙了半个月,每日不得消停。结果酒楼里也没有听到消息,茶馆里听了一耳朵豪门暗黑版内斗情节,什么小妾争宠正妻出招之类。竟是点不认识的名字。什么伊尔根觉罗家公子千金一掷买美人一笑之类的。沈如是那个焦躁啊。

南堂也没再遇到那皇帝。吏部户部更是毫无混进去的头绪。沈如是只觉得自己好似一只无头苍蝇。待想和人商议,又不敢说出口来。京城这地方,权贵连成片。说不定谁就和那事情有关呢。

这个法子不成。

…………

沈如是没忍住露了一点口风。和杨太医打听如今的江南大员有哪些。

这两人最近和巴特尔一起,正在被掌院每日拎去骂一顿。培养了十分浓厚的阶级感情。杨太医听到这问题就是一笑:“你总算也开始关心这个了。巡抚大人么,自然是张汧……他不是和你一个派别的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沈如是诚恳提问:“我算是哪个派别的?”

杨太医大惊:“你怎么说出这种话来!你是太子爷亲自带回京城的。又安排索额图大人照顾你。如果不是你年纪实在太小,我们还以为……”杨太医一时没注意说漏了嘴,连忙圆回来,续道:“你当然是太子爷的亲信了呀!”

杨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语重心长起来:“沈贤弟呀!愚兄劝你一句。官场上么,最忌讳三姓家奴。你可不能看着太子爷如今不在京城,就起了旁的心思呀!”

沈如是唯唯诺诺。心里记住了一个名字。巡抚叫做“张汧”么。其他人呢?

…………

张汧遇到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公账上有了亏空。这事情从前发生过好几次了。大多是上意免了去的。他还努力的自筹补上呢——废话!当然是和盐商们敲诈了,难不成还用我自己盖花园的钱?这样表现良好的举动,怎么看也不错了。所以上上下下,都没把这个当成个事儿。

没想到居然被弹劾了。御史陈紫芝……这是个什么东西?

张汧手下的六七个师爷一起忙开了。找履历,找升迁过程。看他的祖宗许多代。最后,有人恍然大悟:这家伙好像和太仓知县管长卿是同学!

张汧头脑中也是背过不少资料的。此时一回想。对了,这两个人可不就是同年么。

想到这里,事情清楚了。这是自己后院起火,招来了外面的狼啊!

张汧面色狰狞。很好!我不管你的主子是谁,想伸爪子,就得准备好掉脑袋!

五日后,京城收到一封奏折。江南巡抚张汧弹劾手下管长卿等二十名官员。罪名贪污,贻误公务。

玄烨令快马转送刑部侍郎色楞额。此时此人应已经到了江南。令他酌情调查,处理。

江南某园林。笙歌散尽,游人面红耳赤。坐在首座的色楞额兴致勃勃地看着堂前歌舞。发自内心的感慨了一句:“还是出来做封疆的舒服呀!”

陪坐位上,张汧嘴角微微一勾。

☆、54张汧案件继续

沈如是胡乱撞了若干日子。只知道了巡抚名姓。更多的还是在抓瞎儿。结果某日在太医院参加聚餐活动时,陡然听说了,天下还有“邸报”这种东西!

“所有官员的升迁,在上面都能查到?!”沈如是十分惊讶。

屋子里大半的人都笑了。有个坐在她邻座的年轻太医蓝洋笑着回答道:“不然呢?我朝疆域广大,若没有邸报,住在那靠近北夷南蛮的居民,如何感受朝廷教化?”

其实南蛮北夷们能不能被教化大家并不如何关心。可是官场上的人——哪怕是“官医”呢,不关心朝政动态,那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平日的来往,什么地位有什么样的圈子。只有在邸报这样的东西上,是高下一体谁能见到的。如果足够心细,更可以窥测出最高层的意向计划来。

沈如是听说太医院就存着历年邸报。大喜之下茶馆酒楼南堂都不去了。什么时候都窝在太医院里,弄了个小本记人名。

最开始,沈如是只是在单纯记录江南的人名地名官名。后来稍一仔细的看下去,竟然觉得薄薄的一张纸,白字黑字,血淋淋的。

譬如摘抄出近年有关江南的一段:

“十五年郭洪稔任浙江总督……

十九年焕闻调任浙江巡抚……

二十一年冬郭洪稔弹劾焕闻低价向民间购买金器是贪污大案……朝廷派钦差前来调查。焕闻辩解是郭洪稔最初提议造金饰物给朝廷,祝贺平定三藩。二人分头收购金器。江南市场有人强迫以低价收买金器。

郭洪稔复弹劾焕闻门人赵二勒索江南大小官吏……

二十二年春,贪污案确认属实。赐焕闻自尽。赵二绞刑。郭洪稔免职发配东北效力。查明被赵二勒索的十五官员免职。盖其未能早揭发此事……

布政使张汧升任巡抚。”

…………

表面上,两个大员一起做坏事。然后其中一个反悔了,把另一位给告了。可是在这背后呢?总督巡抚落马,又有多少人牵涉其中!至少因为没有揭发勒索他们的巡抚大人门房赵二,这一件事,就有十五官员就地免职!

沈如是对此甚至稍有印象。

似乎儿时某日听母亲说某大户嫁娶,居然没有陪送金首饰之类。现在想来……难道水灾是在二十三年。当时的巡抚,就是这位张汧了。

那么,水灾后面,究竟,有没有人为?

又向下看,突然一惊。御史弹劾张汧贪污,这居然是个最近的案子!

…………

杨晖这日看见了沈如是的纪录小条。笑着说:“你也听到啦?御史弹劾巡抚的事情!”

沈如是点头。好奇问:“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

杨晖嗤笑:“还能怎么样!肯定是不了了之了。

沈如是请教:“怎么讲?”

杨晖挺喜欢这个被人提问的态度的。就坐下来指点道:“我看你最近在看邸报,张汧的履历你看到了?”

沈如是点头:“好像是顺治八年的进士,然后……”

杨晖摇头笑:“那没用!我是说……据说当年张汧做江南布政使的时候,是大学士梁清标和尚书熊一潇保举的。后来这一位升巡抚,保举的人是户部侍郎王遵训,内阁学士卢琦以及大理寺丞任承担。你可注意过了?”

沈如是还有些懵懂。

杨晖心说这位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呀。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的。就又补充道:“像这样的保举,如果被举荐的出了事情,那么保举人是会一起被牵连的……”

沈如是终于听懂了。立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从来听说“官官相护”。不走进这里,哪里知道什么叫“官官相护”!

这是说如果谁想打倒张汧,同时还得打倒五个尚书学士。如果再算上这些人家的姻亲……谁如果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人,是不想在京城混了么?

…………

不想混的真有。

好像还不止一人。

乾清宫。

左都御史开音布跪在地上。陈词动作十分激烈:

“……那张汧,公然向属下索贿,数额十分巨大。性质十分恶劣。”

玄烨面无表情。陈紫芝弹劾过一遍了,朕已经派人去查了。你们不依不饶的。这是想做什么?

开音布陈词继续:“……那张汧,数年前在焕闻案中,见上司不义而不提醒。私心重,公心少,这人是个小人啊!”

玄烨有些不耐。当时很多人帮着保举张汧。朕记得你当时什么也没说啊。现在翻旧账倒得意了。究竟这是满人里比较出色的官员了。耐着性子继续听。

开音布声音拔高:“……那张汧。他儿子在江南真是作威作福。收留了故友的一个新寡的女儿。对外说送到尼姑庵了,其实被他儿子收做小妾……”

玄烨开始整理桌子上的奏折。纠缠这种小节来弹劾,开音布的胸怀很成问题啊。对了,听说他还大张旗鼓地领人去了一趟八大胡同,难道就是去调查这种隐私了?好笑!

开音布言语凿凿:“……那张汧,网罗了江南大半作为党羽,状极嚣张。一手遮天……”

玄烨立时翻了脸。心说江南官员都是我亲手选出来的。难道我用人,就个个不是党争,就是小人?就你开音布一人是个好的?

做御史不阿附权贵是不错的。可是,这见了人到处网罗罪名,影响和谐呢!

口中说:“行了!你跪安去!”语气里止不住地带了几分火气。

开音布没敢争辩,退下。出门后,恰好遇到大阿哥与八阿哥结伴而来。

这两位年纪相差虽然大,可是因为八阿哥养母是大阿哥亲母的关系,大阿哥胤褆,也乐于提拔一下这个小兄弟。

开音布侧身行礼。大阿哥昂首不理。八阿哥胤祀倒是笑着点头回应。开音布心中想:“这位八阿哥,真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只是,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他和大阿哥,轻轻交换了一个眼色。

…………

索额图府上。

索额图看着比几个月前更操劳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不少,眯着眼睛笑时,给人一种分外老奸巨猾的感觉。

索额图这会儿可笑不出来。坐在他对面的幕僚,正在凭着记忆画官场图谱。某人某人是与太子亲近一些的。某人某人是在大阿哥门下冲锋陷阵的。某人某人原先态度暧昧时常示个好,这几个月突然不苟言笑做事公允了的……情况大不妙啊!

其实这些东西,就是不画出来,索额图心中也是有些衡量的。只不过远没有这样直观,这样……触目惊心呐!

原因也不难猜。太子,储君,被丢到蛮夷之地学蛮夷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尚且两说。就是能回来,身上也脱不了蛮夷痕迹了。自古以来,“天子坐明堂,诸侯守四方”。堂堂太子,让打发到几个月也到不了的黄毛国度里去了。多少人心中猜想:难道是今上改了想法,这是对嫡子不满,变相的流放?

就是能回来,就是继续还是太子——那这父子分别几年总是不错的?情分,只怕就比不得那等守在跟前的喽!多少人在心中把什么刘邦爱幼子,刘彻改名“尧母门”之类的事情翻来覆去的想了几遍。

其实人们心中而且还有一条,心照不宣。前些日子听说宫中皇上身体微恙?如果皇上不当心给……太子却不能及时赶不回来,哎呀,也不知道这祭了天的太子,会不会有上天来帮忙呢!

种种想法,大家都会思量。

眼见得,大阿哥门下人才丰饶了不少。就连三阿哥,四阿哥,也有了人奉承。官场不就是“人走茶凉”么。就是只会吃睡的十五阿哥,看着都比那太子有帝王像啊!

索额图如果不姓赫舍里,没准儿也这么想了。可是他是太子母家。就是想另投门楣。也没人敢用他。

太子什么的,正统什么的……也有人在暗地里纳闷,皇上难道老糊涂了?怎么突然这样诱惑我们?从龙之功这个鱼饵好香呢。不吃?舍不得呀!

…………

“东翁!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索额图对面的幕僚情深意切。唤醒了沉思的索额图。

“再这样下去,就是太子爷回来,朝中也没有我们立足的地方了。他们既然敢对张汧大人下手——这还是封疆大吏呢。焉知有一日,会不会盯上了公相大人您啊!如果这样,那,那,那只怕就是皇上,也不得不换太子了。”

索额图一叹:“我何尝不知。老夫残躯无所谓。可是太子仁义没有过错,岂能凭空就被小人离间!那日我送行太子到大沽港,太子也……”他发觉这似乎有怨怼之意,猛然住了声。

半晌,又续道:“只是当日万岁既然问了太子,那就是希望太子应承下来。太子岂能推给其他兄弟。两难啊!”

幕僚不答。两眼一闪一闪亮晶晶。

索额图苦思一会。没有好办法。突然问道:“以你之见,当如何?”

那幕僚等的就是这一句。

顿时,精神抖擞了:“以卑职愚见。首先自然是张汧大人的案子。断然不能让心怀叵测的小人得逞。”这小人是哪位,二人都没细说。不过能威胁到太子地位的……心照不宣,也只有大阿哥这个长子了。

太子身后有索额图。大阿哥身后也有朝廷重臣。是一家姓纳兰的。大学士明珠。

那幕僚指点江山:“接下来,自然是犀利反击。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卑职所知,广东那位……也不甚清廉呀!”

他目光炯炯的盯着索额图:“公相啊!太子不在,我方本应该蛰伏为上。然而像这样被人欺到头上的事情,如果不反击,只怕天下都看轻了大人您啊。所以,应反击,且一击而中之后立刻远退。向皇上示意我们没有别的想法……”

索额图打断他的话:“江南之事,皇上已经派色楞额去了。以你之见,如何挽回?”

那幕僚胸有成竹:“色楞额大人听说是出自安亲王门下,或者公相可以拜访……”

索额图有点焦躁。摇头反对道:“不妥。”

那幕僚一想,就知道自己这主意有点蠢。因为当年顺治爷的一句话,当今皇上对安亲王一直十分提防。索额图除了是太子母家,还是大臣呢。主动向安亲王靠拢,这是个什么意思?

他眼神一转,就有了替代的法子:“这样的话,卑职以为,可以找一个职位不高的中间人来传话。能办成事情最好,就算办不成……除掉也就是了!”

索额图点头:“先生的计策十分稳妥。就这么办。只是,这中间人……”

那幕僚笑了:“上天送了个最合适的人给大人!那寄住在大人家里数月的沈如是沈太医,您还记着么?”

☆、55天地会索额

纳兰家。纳兰明珠与大阿哥胤褆对坐下棋。明珠手里虚抓着一颗白子,口中略有些得意的对胤褆道:

“现在的情况,不怕赫舍里家动。怕的是他不动。这次的案子是皇上亲自交代下去的。如果顺利还好。如果出了太不一样的结果。那就不是什么党争,而是在打皇上的脸。”他轻轻把白子落下,却是挂在了右侧的飞角上。那里黑白两方,正厮杀的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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