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几次见面,除了第一回六格格才醒,都是在院子里,考虑到男女大防什么的。.7
安亲王苦笑:“大学士还是太子的亲戚,人家给我这个面子。”
沈如是推了推茶杯。一本正经问:“我有了一个很大的想法。请教王爷如何能够不牵连身边的人。”
安亲王正有些心不在焉——其实心里正骂着呢“这帮小兔崽子,一刻也不消停,还带害了老子”——随口道:“那就连身边人一起瞒着。”
沈如是点头:“得罪了。”
安亲王惊讶的看了一眼茶杯。
下一刻,就倒在了桌上。沈如是捏着鼻子就赶紧把丸药给人塞进去。这药还是她在江南的时候做的!剂量不大时能激发体内的暗疾病一场。大约十几个小时后见效。
沈如是走在路上还和人打招呼呢:
“沈大夫走了?”
“对呀!王爷在忙呢!”
“可是做木匠活……”
“可不是,只怕几个小时出不来了!”
沈如出了安亲王府,租了个马车就直奔索额图家。
…………
索额图没想到沈太医回话还很快。居然有点略微不乐。心想你这跑得这么频繁,说不定让人注意上你了。一不小心把我和安亲王连起来,这不是给我找事儿么!
就没亲自出来见,让手下的一个小厮,带着师爷出来了。那师爷才吃了午饭,那小厮瘦骨伶仃一双眼睛精光闪烁。师爷先说话了:
“呃,呃呃辛苦先生了。”这不是他说话不利索,这是打饱嗝呢!
沈如是一脸正色:“我有大事汇报大人。”心里有点不爽,我还没地方吃午饭呢!
师爷一听这意思就生气了:“你这话是说……难道我还听不得?”
沈如是都是想出那种主意的人了。说话行动自有一股彪悍之气。此时不掩饰了,上下一打量,撇嘴摇头:
“听不得,听不得。”其实她这只是觉得在场的人多了一个,不利于下药而已。最好只有索额图一个。
师爷可不知道沈如是的邪恶念头。气得饱嗝都不打了,拂袖而去。那小厮深深的看了沈如是一眼,小跑跟上。
没多久,只有那个小厮反转而来:“索额图大人有请。”低眉顺眼,好像刚才那闪烁眼睛是错觉。
沈如是昂首阔步进去。
沈如是进门时,索额图也在喝茶。
端茶的人才下去,索额图就迫不及待的问了:“可是安亲王说了什么?”面上有点不快。心想先听听这沈太医说的是什么。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却胆敢耽误我一秒钟几十万上下的宝贵时间,哼,有你好看!
沈如是担心安亲王那边被发现了。不敢耽误时间。一个箭步冲上去,捏开下巴就把药填进去了。索额图多年来养尊处优,哪里是整日杀猪的沈如是对手。想叫被沈如是的袖子堵了声音。想挣扎那药入口即化。索额图多少年没见过这种事情!只觉得大脑都迷糊了。他翻着白眼还惊诧呢,人已软软的倒了。
…………
沈如是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有点着急。索额图和安亲王爱好不一样,外面有好多人站着岗呢。就是书房门口,也两个小厮。自己出去的时候他们听不见索额图的声音,会不会怀疑?
咬着牙,先试试好了不行就来硬的。沈如是弄到了两员大将,自觉十分武林高手。
倒是怎么去纳兰家,沈如是已经想好了。想见到明珠的话,最好,说自己掌握了索额图的一项大机密……
于是,沈如是就假模假式扬声道:“下官告辞,公相留步”——索额图这会儿还横着呢。想送你也不成!
沈如是转身就出来了。先和左右两个小哥点头笑。一看这么大的院子里只有三个人,倒觉得是作案宝地了。心想也不知道打晕了这两个能争取多少时间。1V2的战斗有难度啊。
还没动手,就听到领她进来的小厮轻声道:“我送沈太医出去。”
沈如是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耳后凤响,然后,身子一软倒下去了。
沈如是被人打晕了!
…………
沈如是幽幽醒来的时候,大约才过了不久。然而她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车上,那马车还在行驶。
泽泻跳出来幸灾乐祸:“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货,居然在这种时候劫持你。这下子弄晕安亲王和索额图的罪名,就都落到他身上了!”
沈如是精神萎靡,一时之间不愿意接受自己居然不是武林能手的事实。
泽泻嘿嘿笑的都止不住:“正常人谁能想到你这么做是‘为了世界和平’。人家一定觉得你是受人指使,不是被人捏住了软肋,就是做了这件事以后一定能升官发财啊!”
沈如是没好气地接道:“哪个倒霉鬼很难猜么?从索额图家里截出来的,九成可能是去纳兰家啊!”
泽泻大惊失色:“你什么意思,还准备继续迷了明珠然后跑路?这胆子是不是忒大点了?”
沈如是打了个哈欠,从身上把药找出来往鞋底,领口下面,头发里,腋窝之类的地方藏。随口用泽泻的话来堵他:“还是你说过的么!有始有终呀!”
泽泻翻了个白眼。不知怎么,竟觉得,有些兴奋。
…………
纳兰明珠的做派比索额图礼贤下士多了。他看着自己布局许久的钉子——做到索额图的书童,这位小哥也不是一般人了。就有些奇怪的问这个才回归的暗探:“我让你找索额图目前最关注的事情,你怎么给我绑回个御医来!”
那小哥低头,言语恭敬:“属下亲自见到沈太医多次出入索额图书房。而且能够和索额图单独详谈。甚至还可以挤兑索额图的师爷——原本我是想把这师爷给您擒过来的,可是后来您说找‘最关注’的事情,我恰巧得知,这一位才是江南事件索额图最信任的经手人啊!”
纳兰明珠悚然一惊:“我只道索额图老奸巨猾。却不料他果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原来他把江南事件的联络交给了沈太医——不错。一个太医,出入公侯府第,岂不是毫不起眼?大妙大妙呀!高手高手呀!”
纳兰低头赞叹了一番,又抬头问:“索额图府里……多久才能发现走失了人?”
那小哥脸上几分自豪:“当时院子里恰好只有三人。我打晕了沈太医和随……呃,就是另一个书童。然后我往屋子里扔了一颗江湖上的好迷药。只怕两个时辰之内,索额图大人不会醒来!”
纳兰明珠一拍桌子:“好!你立了大功。这就下去领赏去。我们时间不多,赶紧,把沈太医给我弄醒提上来!”
…………
一日后,沉睡的纳兰终于醒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不疼痛,四肢百骸动弹不得。
他恨恨的默念道:“索额图,你施的好计策!我必报此仇!”
旁边终于有人忍不住道:“大人,大阿哥大阿哥他也不见了!那流窜作案的沈太医依然没有找到……”
纳兰大惊。低头暗想,继而摇头,斩钉截铁道:“不是他!一个太医,哪儿来的胆子。哼!还是索额图。那沈太医必然为他所害,这是故意杀人灭口,还作出生死不知的假象。索额图啊索额图,你好狠毒的苦肉计!我与你不共戴天!”
众人皆惊。有人忍不住问道:“那我们现在就攻击索额图一党么?”
纳兰缓缓否认:“不,如今大阿哥没找到,我们得暂时休战。找到大阿哥么……自然还得依靠皇上了。索额图啊索额图,你虽然占尽上风,可是这一步,你走错了!”
他眼中一时间悲愤与欣喜交加,最终悲愤占了上风。强自扶着身子起身:“来人啊!我进宫面圣去!”
☆、60光天化日之下
京城官场一阵旋风。
皇上的叔叔安亲王被歹人下了狠毒的药,当朝大学士索额图在家中遇害,当朝大学士南书房行走大臣纳兰明珠也没有逃脱魔爪。三桩大案堆在了一起,据追查,居然是同一人犯下。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事件啊!
那人形迹狡猾,犯案后两个时辰以上,有人拜访索额图大人才发现不好。索额图府宅内急速封锁消息——太子不在大清,党争正在关键时刻,索额图大人病倒,这被对手知道了,岂不糟糕?!
那时大家尚且不知道索额图大人是被毒害,还以为是什么突发性羊癫风之类。如果皇上知道了让索额图大人荣养,岂非大大的不妙!
安亲王那里,是老福晋见他不出来吃晚饭,没好气地去催时,才发现不好。安亲王府上没有两个党争中心那里,那么注意刺探消息之类。这王爷没什么实权,除了他管辖下的旗主匆匆跑来问候,不少在职的高官大吏是有点看笑话的心理的:居然被莫名其妙的迷晕了?安亲王府上也太不严了,我家就不会这样!
明珠大人府上英才荟萃。若干师爷团团坐着打牌,有人说了这新消息,果然哄堂一笑。突然有个心思灵敏的:“不对,今天中午之后,你们谁见到纳兰大人了?”
有人笑他草木皆兵:“纳兰大人管家,怎么能和那谁一样。你这也太谨慎了。大人本来就说,下午有大事处理的。我们不是还商量过,估计是向索额图一党总攻的事情么?”
那人不愿被笑,站起身来:“我有点拿不准。我们还是派个人去看看。”
这一看,不好!
一群师爷都是脑力劳动者,七手八脚的,好不容易才把明珠扶到床上。闹哄哄的惊动了外院,又惊动了内院。纳兰夫人听到消息连忙杀到,没进门就嚎啕大哭。
众人黑线。别急,这位还活着呢。赶紧找个好大夫来是正经。
于是乱糟糟分了人手去找大夫。
又有人提议:“必须封锁消息啊!我方无端折损主将,决不能便宜了索额图。
还有人提了反对意见:“安亲王已经被毒。或者这后面有着酝酿多年用心险恶的巨大阴谋。我们或者不能隐瞒,还得赶紧请夫人进宫去找惠妃娘娘哭诉呢。这下毒,简直是下三滥的手段。太不上档次了!”
还有人说:“这下毒者如此居心险恶。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多半还是内贼啊!我建议夫人,立刻封锁门户,开始大搜查。”
又有人说:“内贼固然有可能,不过封锁门户,会不会打草惊蛇。我有一计,名曰‘空城计’。我们假装纳兰大人无事,那罪犯得知了消息必然惶恐,多半会来探看……”他“啪”的一拍手:“可不就把他捉到了么!”
纳兰夫人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恍惚觉得最后说话的这位,似乎是用自己男人做诱饵。横眉怒起就想发作。正在此时,外面乱哄哄的又跑进了人:
“惠妃娘娘和大福晋派人来找大阿哥,说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宫啊!”
众位师爷同时一凛。纳兰夫人一头雾水:“大阿哥?今天没见到啊!”
…………
事态迅速升级。旋风成了龙卷风。消息传到宫中。玄烨皇帝脸都蓝了。据知情者透露,此人当即从墙上拔了宝剑,挥剑砍下一个桌角来。口中只迸出一个字:
“查!”
京城兵马司迅速出动。顶着红帽子的官兵占领大街小巷。把守城门。又有人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追将下去。京城是通衢之地。向南的路线最多。据说带队走这个方向的将领,出门看到一望五六条岔路。险些当即哭了出来。
又有刑部官员,紧急赶赴安亲王府,纳兰家。索额图府上的师爷,一开始还以他机智的赶走了来盘查的官兵为荣。等到听到说原来纳兰和安亲王也中了毒,索额图大人他不是唯一的时候!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又赶紧派人去追那调查信使:“说错了,说错了,我家大人他有病,我家大人他真的有病呀!”
玄烨亲自召见了那师爷。目光中有着浓浓的怀疑:“你家大人也病了?不是听到纳兰病了之后才病的?”
…………
京城官场惊诧之后。两派官员各有悲喜。喜的是对头损了主将,悲的是自己一方没了领军。待想到这二位或者得养许久的病时,又有人茫然了:接下去呢?谁领导我们和反对派斗争。
这其中却有一个人,心情格外复杂些。不是别人,正是三阿哥胤祉。
大阿哥是长子,接下来行二的是太子。这两位多年来互相别苗头,三阿哥只想仰天大唱一首“小透明的眼泪掉下来”。
不管这两人谁胜谁负,皇阿玛的眼睛都围着他们两个好不好。接下来的自己呢?和一群弟弟摆在一起。头悬梁锥刺股的苦读啊,名动朝堂的“才子”啊!结果,不如老四回路诡异引人注目。不如老八话语活泼拉帮结派。居然还比不得才出生的十三弟,十四弟泡泡吐得可爱!这个世界好阴暗!
现在太子出海,大阿哥居然……失踪了?三阿哥替兄弟焦急之余免不了掺入了三分意料之外的喜悦:如果这两货都不回来,我,我岂不是长子了!
从此最优秀,最受人瞩目的长子呀!三阿哥强忍着不让嘴角翘上去。却听到玄烨的声音怒气隐隐:“胤祉,高士奇说的建议,你觉得怎么样?”
三阿哥哆嗦一下,又走神了?
硬着头皮迅速组织语言:“皇阿玛,累累史书,我认为失踪一事,只怕与索额图大人脱不了关系!”这是先把水搅浑了再说。
玄烨大怒。在他心里大阿哥和太子兄友弟恭。胤祉这话……破口大骂:“你居然用如此不良的用心,揣测兄长,惟恐天下不乱,以满足你阴森的小念头。其心可诛!”
满朝一静。三阿哥几乎瘫了去。这个断语一出,三阿哥日后只怕……
四阿哥以下各位,同时向后小退一步身子。皇阿玛这怒气太可怕了。别惹得他注意了我!
四阿哥胤禛心里想事儿待着没动,一下子好像被突出了出来。其实他心里在想:三哥说的未必没有道理。这事情既然分不清是谁做的,就看看做了之后,谁得利最大!
玄烨看见胤禛“向前一步”,心中还有点欣慰:总算有一个为父分忧的好儿子了。怒气也平了些,点名问道:“胤禛,你怎么想?”
四阿哥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儿子以为,得先确定安亲王和两位大人,是否真有病症,以及得病的时间……”
这话里面的含义,还是怀疑党争牵扯了大阿哥。可是听起来,比三阿哥那两句话顺耳多了。
玄烨神色微霁,正想说什么,突然外面跑进来个小太监:“刑部尚书大人求见。”
众人神色一紧,那身材不算高大的老头已经走了进来:“启禀万岁,臣等已经查清,这三桩案件,乃是一人所为!”
众人面上不同程度的惊讶,目光灼热的盯着那人。玄烨问:“是谁?”
刑部尚书俯身一礼:“太医院沈如是。”
…………
沈如是和泽泻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弄了一辆纳兰家的马车逃窜。
大阿哥被随手丢在一边一颠一颠的。沈如是跟泽泻说:“我那时候真是忙着逃跑,一看这位路过,顺手捉来做添头了……”
泽泻分析了这天大的屎盆子只怕会扣到纳兰明珠身上后,就开始乐不可支。这会儿终于想起了正经事儿:“你捉了这一位穿州过县,等遇到了海捕文书,可怎么办才好!没听人说么,‘双拳还怕四手,烈女也怕缠郎!’”
沈如是听着不对劲:“这两句能放在一起么。”又回答他先前的话:“只怕没有那么快。所以我们得赶紧跑了。”
这时候两人已经到了渡口,沈如是扬声喊:“我和媳妇一起去安徽,各位可有方便的船只?”
码头上的人会意的看向沈如是身后的马车。还有人打趣:“小哥这个年岁,就已经娶了媳妇?”
沈如是点头:“可不是么,童养媳,娃娃亲。”
于是就说好了一艘船。沈如是趁着天色昏暗,把大阿哥从马车上拖下来,又拖上了船。顺手又填了个昏睡的药丸进去。她力气有限,又不敢让别人动手,一路上拖得叮当作响。
那船就快开船,站在船头的沈如是突然被人拍了一掌。有个声音轻声叫道:“沈太医?”
沈如是身体一抖。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61大胆凶顽之徒
沈如是只以为被追上。回头一看,那惊讶未退,先翻了一番。失口道:“怎么是你!”
那人一点头。脸上有些喜悦有些纳闷:“沈太医准备出京?”
沈如是难得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大家闺秀不是不能出门么,你的丫环呢?”
那人面无表情的一笑,笑得有些诡异:“沈太医没有听说么?索额图大人家有一个庶女嫁人前暴毙了——沈太医是坐船走么?方便我搭你的船么?”
原来这竟然是六格格。却不知,发生了什么,竟然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沈如是发现人家不是来抓自己的,先是一喜。又想起今天才给六格格的老爹下了药,正自心虚。更处于一路逃亡的节奏中,不敢耽搁。侧身道:“当然可以。”就放六格格上了船。
船便开了。
沈如是与六格格对坐船头。说起之前发生的事。这才知道原来六格格的未来夫婿,留恋青楼搞出了好大的名声。又被人发现和府里的某位表小姐不清不白,没奈何竟然在成婚前收了房。六格格被人嘲笑,一气之下当众放话说宁愿做姑子也不嫁给这么一个人。结果被家中长辈训斥,一怒就连夜爬墙跑了。
沈如是就好像在听天方夜谭。心中却有觉得隐隐不对。她这一年行走公侯之门,也知道大部分有条件的男人,都会多尝试两个口味。六格格自己就不是嫡出,怎么会这么看不开,居然放话说宁愿不嫁?
而且大家小姐,那是多少金银珠玉堆起来的身子,多少年四面高墙里豢养出的性格。一般来说,怎么会轻易想到爬墙?六格格看着一副精明劲头,怎么做事情这般绝情,还招招是断自己后路呢。
就是不说伦理道德,只说利益。一个孤女,和一个相府小姐,各种待遇,都是天上地下了。
不过这怀疑来得倒也没什么根据。沈如是虽然在索额图府上住了一阵子,其实对府上各位的品性都不算了解。或者六格格就是那等刚烈女子呢?
六格格性格从来就没有刚烈过。如今这么做,多半是“倦怠”而已。究竟,她是重活过一次的人。
青楼之事和表妹之事都是曾经发生过的。当日自己嫁过去,也颇有一番龙争虎斗。后来那青楼女子年老花黄嫁作商人妇,那表妹红颜薄命魂飞向西天。自己丈夫被六格格□的说一不二,多年专宠——最后如何,不过晚死二十年而已。
这样的日子,输了当然可怕。赢了却也无趣。六格格重生一次,前生那同床共枕人,有恩有爱有仇有怨,复杂难言,不如——不见!
绝情么?情到深处情转薄。这一辈子既然重活,不若,过个完全不一样的日子犒劳自己。
沈如是呆了半晌。回过神来又问道:“那么你现在算是……”
六格格苦笑:“官方纪录已经暴毙了。死人一个而已。”
沈如是听她话音,这抛父弃母的动作竟做的没什么后悔。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摇头,决定离此人更远点。又试探着问:“那你准备去哪里?将来可有打算?”心想不管她说去哪儿,我只往反方向走就是了。
六格格笑:“我原准备去江南看一看的。没想到遇到了沈太医,真是天意。我原本就想和沈太医学医的。跟着你走如何——你这是出京公干呢?”
沈如是头摇得如拨浪鼓,突然又想起船舱里还有个大阿哥了。这可不能随便给人看见,尤其是京城的人!口里推托:“我们可不打算去江南,一会儿会换马车的。”
六格格雍容典雅的站在那里,眯着眼睛慢慢儿的说话。不注意的根本不觉得这里是一艘小破船的船头,还以为是主持什么大型堂会呢。她声音细细,听在沈如是耳里却如惊雷:
“沈大夫恐怕犯了不好说的事儿了?其实我一直奇怪,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扮作男装呢!”
…………
本朝立国以来第一大案,沈如是案,被当即立项调查。一个皇子一个王爷两个大学士或者失踪或者大病,单论这对权贵人物的杀伤力,一个沈如是抵得上一个董鄂妃加上一个鳌拜。
“这样杰出的人物,一定得把他吸收进天地会来!”京城东边某座民居的地下室内,天地会聚会的好汉头目郑重宣布。
“确认了胤褆在那人手上?让各路搜查人马动静小点。没有十全把握不许下手,别让那反贼一不小心撕票了。乾清宫里,玄烨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心中把“沈如是”三个字翻来覆去嚼了百八十遍。
“让咱们的人跟着去啊!全副武装,全力搜捕!一定得凶神恶煞!歼灭罪犯义不容诛!”索额图府里,躺在床上的索额图两眼冒光。大阿哥能不能被误伤了?哎呀身体如果没问题了真应该去寺庙里求一遭啊。沈如是?好!大好!吩咐小弟:“沈如是京城有什么亲属,快大张旗鼓地抓起来!”
“立刻派人去保护沈如是的所有亲属!”纳兰府上,明珠语气斩钉截铁:“四处贴消息,接受任何条件的人质兑换。升官发财都可以谈!”
沈如是一夜之间风靡京城。
多少太太夫人拍着胸脯后怕:哎呀呀,咱居然还找那个混世魔王看过病呢。真是太刺激了!
诡异而矛盾的上层命令,形成了十分奇特的追击景象。某小队一早出发。队长说天色真好,我们早点扎营。副队长说命令急如星火,咱们连夜赶路。于是妥协方案出来了。连夜赶了两个时辰的小队,第二日歇息到天高晌午才继续追。队长,副队长都心中满意:咱尽力拖延/连夜追赶,能向上面交待了!
大家都是京城人,多少听说了一些这追击的罪犯的细节。能够一个下午连挑三个高官权贵府邸,岂不是比传说中的武林高手还高手。一剑挥出,对手倒了一院子那种。这样的恶人,还是藏个心眼慢慢追的好。谁做出头鸟谁傻X。
玄烨很快听说了有人夹带私货,有人出工不出力。暴怒了。沈如是一直没抓到,这一位也忍到极限了。天子一怒,轻易停不下来。他心说我平时不管你们党争——竞争上岗才有挑选的余地么。结果你们居然敢在给我找儿子的事情上也玩这套,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们不成?
索性两个儿子都不在,一点面子也不用给。索额图,一撸到底。明珠,立刻白板。念你们身体不好,就在家里养病去!再敢召集朝廷官员开Party,等我同时灭了你们。
原本朝廷有君权臣权的制约平衡。平日里玄烨想同时抹了两个大臣,一定会被大家反对,多半做不到的。可是大家也都看见了,这位已经是狂暴状态。敌进我退么。大家都是战略家。不吱声,这决议居然通过了政事堂。
于是赫舍里和纳兰两家一起除官了。
朝野如寒蝉。两党都是争取的朝堂精英,算下来一半以上能和党争挂了钩。如今皇上怒了。大家忙着抹清自己才是正经。于是弹劾索额图跋扈,和弹劾明珠弄权的奏折多了不少。还有两党核心人物这么干的。“曲线保身然后才能谋求更好的发展么”,赫舍里大人,纳兰大人,你们一定会理解的!
多少人盼着赶紧收拾了那沈如是。哪怕弄回来个死的,让皇上锉骨扬灰一下呢,至少有个撒气的就行。
于是,撒气的东西来了。在沈如是案件里分外尴尬的太医院,有丹青高手绘画了沈如是画影图形。呈递给皇上看,准备发海捕文书去。皇上一看,居然愣住了。
有在场的大臣就开始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儿?按照皇上这两天状态,难道不应该立刻撕个粉碎,又或者钉在墙上当飞镖打?这怎么愣住了呢!再一回忆,小沈大夫面貌颇为姣好……这会不会是看上了?
这个发展太虐了!
这么想的人还挺多。一个暴怒的男人看见他仇人的画像,居然冷静了还发愣。这能想到什么?虽然皇上他六宫粉黛三千,可是说不定前生注定就喜欢这一型的呢。沈太医虽然不是顶尖相貌,可是“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么!
——好像有哪里不对?
沈如是是个男人啊喂!
…………
沈如是脸色一变恢复正常:“你想得真多!”心里决定,这一位得下药了。至少不能这么放走。
沈如是敢于犯大案还逃走,这是因为“沈如是”就是个马甲。性别都是假的。根据这个去找,那祝你好运了。
然而六格格说的,如果被别人知道,只怕很可能就查到她的真正来处了。牵连了父母怎么办?沈如是决定送六格格和大阿哥作伴去。
六格格微微一笑:“其实沈大夫扮得很好。如果不是我恰好听说,你从来不让人服侍洗澡和如厕的话……只怕也想不到这一点。你一个女子之身能做到这一点。这样的人物,我从前居然没有见过!”
☆、62应离合是悲欢
京城发现的时间稍晚,耽误了第一时间没有关城门。再从各地搜索……大清那叫一个地大物博啊。
海捕图形被快马送到各地。民间各项舆论得到了紧急修改。
太医院名医沈如是?如今已经改名了!改成“罪大恶极用心险恶的凶顽之徒”沈如是。有人论述他在短暂的十一岁生命之中,没有一天不是心怀叵测转动着破坏我朝安定团结的小念头的。所有的同僚都说“早就看出来这不是个好货”。曾经因为早上生意太好没有卖给沈如是一个烧饼的某烧饼摊主,被赞扬为“心中自有善恶标准”,成为“反沈”先锋。如果不是没赶上汉朝推举制那样的好年代,只怕当即能混个副部级当当。
传说中的“沈氏方剂十八种”,也改名了,改成“敕造方剂十八种”。跟“沈”字一点关系都没有!前阵子有一个治好了不少人病的大夫?你记错了,没这人!少年英才最容易受作女婿什么的?咱一点都没这么想过。
海捕图形画得不怎么像。大家除了能看出这是个没有长胡子的男人,看眉眼……也区分不出什么特点啊。就有不明真相的群众猜测了,莫非是宫中一个颇有权位的大太监?怎么就走失了呢!
…………
玄烨看着沈如是发愣。倒不是起了什么君子之思。而是突然发现,这货我居然见过!
再一细想,可不见过么。而且还不止一次。在南堂他称呼朕“大兄弟”来着,还指使人。在乾清宫,当着人,他还在下面画胡子来的。
果然一个奸猾之徒啊!玄烨感慨。这时候报信的人回来了:“查不出沈太……沈如是的籍贯啊。只知道,只知道这一位是太子带回来的。”
旁听的人表示,我们知道的太多了。
…………
沈如是被六格格叫破身份。惊的当时站起身来。心中暗叫糟糕,面上毫不在意的哈哈一笑:“你想的真离奇。”就准备用点暴力手段。
六格格直觉不错。当即咽下了原本想说的反驳的话。连忙道:“那就是我看错了好了,沈太医是男是女随你高兴……我只想四处走走。你我也算熟识,若能结伴,岂不大好?我可以给你做个参谋,一切行动都听你的。你不想回京城,我也躲人呢,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搭档么。”
沈如是被这话说得倒有点心动。她多年来都是一个人行走,多个伴儿们,倒也颇有吸引力。至少下次有人帮着自己一起抬大阿哥,不用拖在地上走了……
想起大阿哥,沈如是突然一笑——大约和泽泻笑纳兰明珠差不多。她笑了一会儿,望着六格格,十分具有深意的提醒了一句:“你上船前可想好了?一时冲动,这上来容易,下去可就不容易了……”
六格格被笑得一头雾水。只以为沈如是拿乔儿呢。张口随意应承道:“我本来就想拜你为师的……自然求之不得。”
沈如是心想,收个小弟可以,不过怎么也得收个听话的。好在手上有底牌,最差的可能也就是六格格想跑,那就弄晕了和大阿哥作伴去。也不过是多拖一个人的事儿而已。所以倒起了兴致。
沈如是突然爆起。不知道从哪里抠出来一个丸子,抬手一捏六格格的下颌骨,就填了进去。六格格一时没注意,中了暗招。蹭蹭蹭连退三步退到船另一边,警醒道:“这是何意?”
沈如是慢吞吞道:“这是我独门武器,‘不听话就死’丸药。你若起了对我不好的心思,三天之后,全身上下长满蛆虫……”心里想:当零食的保和丸,又酸又甜,这就浪费了一个。咂咂嘴。
六格格身体一抖。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见到沈如是一脸“陶醉回味”的样子,终于吓哭了……
她原本就想和沈如是结个伴,最多趁着看出来的内容,勒索一下,收服这医生做自己人。没想到这医生真凶残,居然心狠手辣用了毒药。本想不信,可是究竟是自己的身体……
再想到沈如是乃是大名鼎鼎的“杀猪大夫”,忍不住大哭了。我好生生的招惹这种人做什么,还威胁,还炫耀!我好不容易脱了那大宅院,竟是第一件事先给自己弄了个催命咒,这还不如嫁给那谁呢,何苦来哉!哭得声音越来越高,一时凄惨。
船公船婆看一眼:这小哥桃花债追到船上来了?里面一个外面又一个?忙啊!挤眼暧昧一笑。
沈如是一愣。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白天才欺负了人家老爹。晚上又欺负人家女儿。可是六格格既然已经看出了那么多,还提出一起走。沈如是或者将她打晕,不打晕就至少得留点心眼。眼见得那姑娘哭了一会儿停了。沈如是决定以后不吓唬人了。就和颜悦色道:“你猜猜我为什么离京城?
六格格忍了抽泣开始猜。这位是正经的京城闺秀。经见的不多,听说的可不少。她心说,太医匆匆离京,这种事情每隔三两年就好几桩。那还能因为什么啊。或者是帮着这个贵人陷害了那个贵人得手后害怕被报复被灭口。又或者是凑巧听见了什么大得不得了的隐秘。
若是没有那神秘药丸,只怕六格格张口就讽刺了。可是这会儿顿时觉得低人一头,不敢冒险说沈如是太不爱听的。于是整理了一下语言,道:“……为了人间正义?”
沈如是双眼冒光,一拍大腿:“知己呀!”恨不得立刻把泽泻叫出来,喷他一脸唾沫星子以显摆。看看咱这名声!全京城的人大概都知道咱是高风亮节的类型了!镇定了一会儿,才带着忍不住地笑着道:“没想到你如此有眼光。你放心,我们一到了目的地,我就给你解毒。”
六格格没以为这人如此脸皮厚,简直张口结舌了。愣了半晌才回答道:“那敢情好——我们目的地在哪里?”
…………
沈如是行船转马车,兜了个大圈子。
大阿哥一路没醒来。六格格第一天见到这位的时候,恨不得剁了自己的两只脚。全天下的船那么多。怎么偏偏就跑到这贼船上了。
六格格是索额图女儿,这和一只昏迷的大阿哥在一起,真是多少事情说不清。六格格一咬牙倒振作起来了。立刻参与了了路程制定,补充饮水食物之类的事情——已经上了贼船了,就决不能让人抓住!
沈如是乐得有人操心。她原本准备去西南的。听说那地方天高皇帝远。猫几年再说。六格格严厉驳斥了。张嘴背出二十来个人名。某某是总督,某某是巡抚,某某是太子党,某某是大阿哥党。最后问沈如是:当年的吴三桂比你如何?人家猫着也不安全呀!
沈如是点头称是。又问:“你说去哪儿?”
六格格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出海。下南洋。”终是忍不住狠狠的瞪了沈如是一眼,绑架皇子,这是什么胆量!更不爽的是,老娘居然还和这么个家伙搅在一起,居然还是自己上杆子请求的。
沈如是突然想起跑南堂的岁月了。颇有些怀念。拍板道:“反正往远跑——干脆,去西洋好了。我还会说西洋话呢!”
几人运气不错。半月之后,一行人,扬帆远航了。
临行前沈如是趴在船帮上写了封奏折。
又数日,玄烨皇帝接到了船舶司日夜兼程好马护送的来的这封奏折。
翻开,一手“树枝体”印入眼帘:
大道才知是,浓情悔认真。
回头皆幻影,对面是何人?
落款:爱新觉罗胤褆下西洋。
玄烨心头先是一松。总算知道胤褆去向了。接着又是一怒。这奏折是以胤褆的名义写的,可是写的是什么玩意儿?胤褆难道是看破红尘自愿下西洋的么?还不是被你个小贼绑架的!居然还吟诗!吟你个头。
最可气的,这做假都不是全套。你敢不敢伪装个字体,做得敬业点!
沈如是,沈如是。玄烨长这么大,这世界上就没出现过这么让人读起来就觉得憋缺愤怒的名字。据说睡梦中都咬牙切齿的念了。后宫品阶不太够的妃子,没有听说最近的宫廷大案,还以为皇上这是迷上了什么外面的狐狸精……
玄烨拿着那奏折手都在发抖。忍了许久,终于没忍住把那折子拍到了桌子上。你以为你跑到西洋就没事儿了?做梦!
喊了一嗓子让小太监叫人去。不等太子学成归来了。叫南书房的人商议,怎么组船队,打到西洋去!
☆、63旧梦醒已千年
玄烨皇帝被撩拨得大怒。大怒之下居然想造船打到西洋去。被群臣联手苦谏回去了:陛下呀。海外都是点茹毛饮血的蛮夷。咱们去他们那里,让人家看见我们中华上国何等富饶强大,这不是给人家压力么,不好呀!
也有文人引经据典,什么“国虽大,好战必亡”之类。大约从玄烨组船队这一举动中,看到了未来全国人人造小船,全国上下都是船的悲惨景象。又苦劝“农桑为本”之类。
大部分时间,玄烨还真不是个一意孤行的性格。尤其在听人汇报了我国造船水平和别人的差距之后,暂时搁置了这想法。一方面催着工部研究当年郑和船队的图纸。另一方面下狠劲调,教三阿哥以后的皇子。
胤禛行四。首当其冲。于是那一张脸日益面无表情了。有人传言,一看见四阿哥的脸,全京城的狗一起叫。也不知道是否真有这么回事儿。
…………
江南消息迟缓。色楞额回京之后就面圣。也没打听最近的重大消息。当玄烨问他张汧一案调查的如何时。色楞额梗着脖子道:
“臣没有查出张汧贪污之事。不过张大人弹劾手下官员,倒是证据确凿,臣以为应该重判……”
玄烨有点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色楞额:“臣没有查出……”
玄烨挥手:“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共审张汧案。左都御史开音布总负责。”
色楞额梗着脑袋退下了。皇上不爽又能如何。满人本来就少,当官的满人最糟糕也就是罢官了,性命无忧啊!大家胆子也比较大。
玄烨捏着砚台看海图。想做点什么都做不成啊,掣肘掣肘。该怎么收权呢。
…………
三个月后。漫长的三司同审出了结果。张汧贪污确凿判做除官。他弹劾的二十多个手下,多半有污点。倒是领头的那个管姓官员,被证实到任不足两月,并没有不当之处。张汧的弹劾纯属诬蔑。又有人道几年前水患张汧救灾不力。并罚,判为秋后处斩。
八个月后,大清与俄罗斯就边境问题签订雅布楚条约。双方各有退让。两个朝廷对于条约同时不满。玄烨打听到俄罗斯国君主确实不在国内,加紧时间进行各方面渗透。
十一个月后,工部内务府共同负责的船厂终于在南北两地共同开工。玄烨亲率部分满汉官员,到大沽港观看。
一年又二月,法皇即位。派白晋等三个传教士到达中国。带来了清朝两个皇子在远方的消息。这三人提出想在大清传教,玄烨点头同意了这个请求。派使者搭西方人的大船向法皇问候。二人互相书信若干,后来传为美谈。
一年又五月,大船模型初步打造。火器与西方武器相差太多。玄烨暗地扩大工部研究,甚至为此赦免了一批流放的犯人。
四年后,玄烨借火器大灭葛尔丹。蒙古再无反对之声,朝野上下只有恭贺之音。是时其人三十九岁。君权一时鼎盛。
那年庆贺的宴会上,两个皇子并女魔头沈如是自西方归来。
这是许久以后的事情了。
…………
罗德最初看见城门口的画像时,心中大吃了一惊。
相士看人与一般人的眼光是不一样的。先看三停五眼峰岳允当,再看天庭地阁推测往来。他可能分不清这人美丑,不过看了这城门之画,倒真个认了出来,这不是那个谁么!
罗德跟城门口的京城爷们儿打听:“这人犯了什么事儿?”
有人告诉他:“这还看不出来,宫里的太监跑啦!”
罗德一口气呕了回去。沈如是的面相不是一帆风顺的么?这么三天两头折腾一回?罗德不由得怀疑,难道自己学的不到家!
受了这等打击,也没兴致继续在天桥体验生活磨练技术了。罗德连夜收拾了包裹,去西山借住。静心休养去了。不远处某座寺庙外面,孩童们齐声拍手叫好。看!那条长虫又出来玩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下面就开始新的一卷了。沈姑娘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64再次开始征途
沈如是三人搭载的,是一艘叫做“女王号”的船。纪念半个世纪之前,那一位声名赫赫的执政女士。
沈如是自称是给皇帝治过病的医生,六格格提出可以帮助他们整理他们不一定认识的东方货物,确保卖出个好价钱来。加上沈如是一口听来勉强能够交流的葡萄牙语,这才使得船长邓肯先生,勉强同意了这三个人上船。
当然,更确切地说,是两个人抬着第三个人,上船。
其实船上的海员们,对待这三个东方人,都相当好奇。在大家看来,东方是一个用道德代替神学的国度。那什么“长幼有序,尊卑有别”。那一举一动渗透在骨子里的礼仪之感,让西方人新奇,甚至有些敬畏。
可是这样的一个民族又是十分内敛排外的。至少就大家在海上航行和听到的传闻来看。尽管这个国家在三年前才取得了一场海战胜利(台湾),可是最高的领导者皇帝,并不乐意鼓励他的臣民去大海上探索游荡。甚至解散了他的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