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大清女医》作者:二月花【完结 番外】 > 大清女医.txt

  这两人几次见面,除了第一回六格格才醒,都是在院子里,考虑到男女大防什么的。.8

那些巨大的大船,多少人恨不得自己能有一艘呢!不,哪怕只是在上面做一个最低等的水手也好。

在几乎没有人识字,全部是社会较低层人的海员们看来。面对这样一个国度,就好像面对了整整一打贵族老爷们。一样的神秘精致,令人向往。可是同时,又带着天然的谨慎保守,简直像是娘娘腔和胆小鬼的综合体一样。然而,你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他们几眼,暗中来观察一下,甚至去学习那种十分优雅的举止。

真是令人矛盾的地方!

…………

现在,大家即将离开这个地方了。回到属于海员的大海中去。在征服了风浪和波涛之后,回到属于记忆中好像梦想一样美好的家乡小镇。在亲爱的姑娘怀里睡个好觉,然后,等到天气晴朗的日子,再次出征!

这才是海员的生活。玫瑰与美酒,总不会是生活中的主流。刻在海员骨子里的东西,是面对危险的永不退缩,以及毫不疲惫的一刻征服世界的心。

可是,这一次,居然有三个好像人偶一样精致匀称的东方人加入了进来。不管是爬到桅杆上拉近风帆的水手,还是悄悄扭头张望的舵手。甚至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观察的厨师长,大家都有些欣喜有些好奇:他们究竟上来做什么呢?

如果用准确的语言描述,沈如是的行为,就是传说中的“政治避难”了。不过用更加装X的语言描述一下也无不可,比如“见证大海的美丽和世界的磅礴”之类。

沈如是的性格,天生就比较豪放,她语言也学习了许久,还和真正的葡萄牙人说过话。于是在互相试探几句后,迅速和海员们投了胃口,没多久就勾肩搭背,甚至笑闹起来了。

六格格只觉得目瞪口呆,又恨不得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沈姑娘啊,你记不记得自己还是个姑娘!男女授受不清好不好,你被这么多人拉扯过,按照咱们的标准,你只有站在船边儿上往下一跳,才能人生圆满了。

突然看见手边的大阿哥动了动,六格格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喊:“沈太医!快过来!大阿哥他活过来了!”

…………

沈如是回头看了一眼。这会儿轮船才开始航行不到三个小时。按照时速,离岸还不超过三十海里。远远的还能见到大陆的痕迹呢。大阿哥身份特殊——反正已经睡了这么久,再睡会儿好了。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抬头给人填了颗药丸。

兔起鹄落,端的是利落非常。

六格格和伸头看得海员们都傻了一下。大家同时默默决定:离这货远点。

这货倒主动凑上来了。沈如是拉着六格格一起出门,随路问人:“船长在哪里?我得过去感谢一下他!”

于是就有人指了路。

…………

船长室意外的有四个人在。除了邓肯船长是点头让他们上船的,沈如是与六格格两人都认识。剩下的三个,却是第一次见到了。

船长邓肯是一个年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脸络腮胡子。消瘦,话少。可是沈如是已经在与海员的聊天中,听到他们几次提起船长了。说起来话语间都是很信赖的样子。还有人说起了以前某次遇险,船长如何镇定。沈如是暗中打量对方,只觉得真是从外表上看不出来。

沈如是能顺利上船,其实也颇有几分运气。这邓肯是个法国血统的葡萄牙人。和沈如是在南堂遇到的那位医师恰好相识。有了共同的朋友,这谈话很快便愉快起来了。

邓肯就给沈如是和沈夫人——即六格格,介绍了船长室里的其他三个人。一个是大副萨阿马。这是一个身材微有些壮硕,皮肤极黑的男子。据说与船长是多年的朋友了。这一位冲着沈如是笑了笑。沈如是和六格格还礼。沈如是打了个躬儿,六格格微屈膝。旁边的一个青年男子眼睛一亮。

船长邓肯就指着那青年男子介绍了。他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笑意:“这个是我兄弟。你们叫他约翰就好。”沈如是对于语言还能勉强了解,对于地名简直一窍不通。只听出那青年男子好像是某岛国来人。见对方冲着自己微一弯身,连忙照样打了了招呼。

六格格在一边冷眼看着,倒觉得这青年,举止与见到的其他海员男子大有不同。大约也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她却没多想,沈如是如今“不守妇道”,她自己见了这么多生人,大体也不符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标准了。可是一时间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大约是看到了波澜壮阔的大海,整个人的心胸也都开阔起来了。

邓肯此时正给沈如是介绍到了第三个人。一个头发乱糟糟胡子也乱糟糟的家伙,看不出多大年纪。穿一身黑灰相见的衣服,似乎还有不少兜状物,靠近了好像还有某种酸臭气息。

六格格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小步。却听见邓肯队沈如是道:“这是我们穿上的宝贝。亨利是一个博物学家!”

沈如是恍惚听医生说过几次博物学家的名头,心中却不清楚一个“博物学家”有什么了不起的。六格格就更弄不懂这些了。她本来就听不太懂语言。行礼也就是在看沈如是的动作。不过六格格对于人情世故揣摩得很娴熟,从场面上也能看出来,这是个最受尊重的人。看起来不像权贵,难道是什么武林高手?

亨利却不满意这个说法。转身对着沈如是自我介绍道:“尊敬的东方客人。我不是什么博物学家,我只是一个传播上帝福音的使者——我听他们说你有一种吞下去就能让人昏迷的小药丸,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制作的么?”

沈如是一时不慎被人捉住了爪子,连忙“啪”的一下甩开。和海员哥俩好勾肩搭背是一回事儿,被一个大胡子的男人含情脉脉的抓着小手,那就是另外的一回事儿了!沈如是干笑两声:“在船上的时间还长,慢慢说慢慢说。”

就向邓肯行礼,告辞离开了。

沈如是和六格格前面走了。后面的四个人却在议论他们。邓肯问亨利:“你觉得他是一个好大夫么?”

亨利答道:“我并不熟悉东方的草药医学。不过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真的给皇帝看过病,可是他的那种小药丸,我是做不出来的。”

邓肯转头问自己的大副:“萨阿马,你觉得如何?”

黑色皮肤的壮硕男子皱着眉头,摇了摇脑袋:“我还是不能理解你让东方人上船,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女人。我们本来不用加上东方人的。何况他们两个人还带了一个昏迷的人士,或者是什么恶性的凶杀绑架勒索案件呢。穷凶极恶的人在大海上,是会变成海盗的!”

邓肯微微一叹:“真是固执的老伙计。我以为方才那两个东方人的礼节,会让你改变主意呢!”

萨阿马看了他的船长一眼,并没有答话。可是大家从他的神态都看出了他的回答:改变主意?没可能!

邓肯对着三个人道:“不管如何,他们已经上了我们的船,分享我们的食物,和我们一同面对海上的风险。我希望大家把他们当作同伴来看待。如果真的是那种被上帝背弃的恶人,再把他们喂了鲨鱼也可以……”

邓肯说完了这段话,大副和博物学家就离开了。只有约翰留了下来。这个被六格格看出,出身有些不同的青年,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却一下子坐到了邓肯的船长桌上:“你为什么不问我的意见呢,邓肯船长?”

邓肯看了他一眼:“不就是你坚持把他们带上船的么——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可是,我希望你把‘女王号’上所有兄弟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来考虑。小王子阁下。”

…………

船行一日夜。沈如是已经开始微微犯愁又是一顿黑面包了。

‘女王号’大船向着南方驶去,预计二十多天后到达孟买。

一望无际的大海。船上的落日令人动容,船上的日出令人振奋而陶醉。浪花在船帮两侧跳跃,偶尔能看到大小鱼类一闪而过的灰黑后背。

一天后,大阿哥胤褆醒了。长时间的昏迷令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身下在摇晃,房间逼仄,可是不是马车。

他扭头。锐利的目光盯着沈如是:“你是谁?你主子是哪位?”

沈如是抓抓脑袋:“这从何说起呢?”伸手递给他一杯水。

见胤褆依然警惕的盯着她,坚持得到一个答案。沈如是一声叹息:“怎么说呢……这个,说起来的话,我现在多半也是‘纳兰明珠’的同党了!”

☆、65探人心大海深

胤褆一时欣喜,没听清“多半”两个字。却放松了几分神色,口气也随意了一分:“我睡了多久?这在是哪里?”

沈如是抬头看着船舱黑乎乎的顶部:“大约十几天?”

胤褆的眼睛圆睁了。

沈如是低下头来看他:“这是在船上,据说再过十几天到孟买……”

孟买!

太子走后,大阿哥没少研究世界地图。如何不知道这是传说中的南洋未开化野人地带,当年王莽称帝的时候弄了几个谁也不知道的极南的部落来朝贺似乎就是这“南诏”,据说这地方近年来有几个西洋人行船时落脚……想得有些远了。大阿哥连忙收回思路。

胤褆惊讶太过,反而镇定下来。冷着脸扫视着沈如是:“你又是何人?

沈如是诚恳地说了半句实话:“我是沈如是。”

胤褆在头脑里搜索一下,“京城小名医沈如是”。点点头,对这个人名有印象。一时间戒备也没有那么重了。总算是个听说过的人物。可以从他的经历揣摩一下性格立场之类。回想起来,沈如是由太子带回京城,住在索额图家里,交好安亲王和宜妃娘娘——这是八面玲珑的太子党啊!

大阿哥眉间一转,就分析出了当前的形势。太子不在国内,太子党正在步步收缩。按照索额图那个家伙的胆识——绑架皇子?下辈子好了!

于是,胤褆顿时恍然大悟了:沈如是一定不仅仅是个太子党。也不仅仅是个御医。在这样的场景下还敢露面的人,一定有着大于两重的身份,说不定是三重四重五六重,重重叠叠哄人没商量。太医也好,太子也好,不过是此人的身份掩护而已——

好贼子!

大阿哥怒火中烧。只觉得似乎被人欺骗。可是转念一想,多年宿敌太子,多半也不知道他有这么个手下。顿时怒气也没有那么重了。尤其此时此景,他能清楚意识到,不可发作。如何?忍!

胤褆板脸冷笑:“爷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爷只问你,你们的组织有多大?对我大清有何企图?”

这个问题问出,他心中已经有了预料。南洋一带,据说前朝遗民活跃。只是不知道这人与天地会是不是一伙。他们能够从京城运一个皇子出去,实力一定雄厚!手下一定众多!

形式如此紧急,大阿哥却没有丝毫怯懦之感,反而战意熊熊。小爷生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你们的组织庞大是么?在爷看来,这就是破绽啊!人多地地方从来想法就多。倒可以看看能不能见一见他们的首脑。小爷金枝玉叶,利用价值一定很多。如果从中这样,那样,挑拨一番……

胤褆想到这里,不等沈如是回答,又逼问一句:“你们的首领是哪个反……好汉?”大阿哥强迫自己说了这么个词儿。只觉得真是龙游浅滩分外凄凉。胸中豪情万丈,等小爷我捉到了你们的把柄,走着瞧!

按照一个正常人的思路。我们当为大阿哥鼓掌叫好。只可惜生活的乐趣在于,当你胸有成竹的拨开一个橙子,以为能见到味美多汁的水果内心时,你才发现,这里面他就长了一块臭豆腐!

真神·经菠沈如是抓了抓头顶:“你说什么呢!”此人一双眼睛水灵灵雾蒙蒙分外无辜。“组织?就我一个人呀……哦,现在是两个人了。你想见见么?对了,首领大约也是我了。”

…………

胤褆冷笑一声。心中警惕之意翻了倍。这个组织还分工严密,十分注重信息保护?好!铲除如此大帮派,若能全身而退,定为皇阿玛赞赏啊!只是这样的机构,听起来比天地会还严密几分。只怕难以相与啊!

胤褆面上不露。只是富有深意的看了沈如是一眼。口中问道:“那么第二个人是谁,可否让我见一见?”

沈如是抓了抓耳朵。出门去了。胤褆一个打滚起身,侧在门口听了起来。远处果然有众多男人的谈话声。胤褆见自己判断准确,微微一笑。虽然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可是所谓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看来是为了某种目的才这样说的……

耳边突然听得脚步声靠近。胤褆坐回床上沉着等待。抬头。走进来了一个女人。

…………

邓肯船长给沈如是三人留了两间客舱。胤褆待着的船舱旁边,就是沈如是与六格格合住的了。这个房间稍大一些,天花板依然很低。不过下面除了一张床,还摆了桌子衣柜。风格很异域。壁上挂了一幅油画。六格格对这些摆设很有兴趣。

沈如是回了房间,对六格格道:“那人醒了。说了点很奇怪的话。好像想见你。”

六格格一愣,顿时揣摩出了“很奇怪的话”大约是什么。心中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欣喜之感:这么苦X的,终于不止我一个了!

于是,立刻站起身来。问道:“他还在房间里?我去看看!”不管怎么说,那位也是皇子呢。多稀罕呀,是皇子呢!就向外走。

沈如是眨了眨眼睛,心想难道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叫住六格格:“你到底有个大名没有?我和海员聊天,都不知道怎么叫你的名字。叫‘赫舍里’这不是姓么?‘六格格’这更是排行了。”

六格格双眼迷茫了一下:名字?上一辈子,未出嫁前就是“六格格”了。出嫁后是“二媳妇”,“二嫂”,“二婶”,“二叔母”之类。名字?她竟有些落寞了。

六格格突然抬头望着沈如是,郑重道:“沈大夫做事出人意表,虽然也做了不少说不清好坏的事情。可是无论如何,没有你,我是不会站在这里在大海上吃黑面包的——我想请沈大夫给我起个名字,如何?”

沈如是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一起向外冒,心中偏还分不清对方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呢。摆手道:“……不敢当。”见对方实在坚持。只好想了一想:“你如果这么看中大海,不如起个名字叫‘水生’好了。”

……

“海生?”

……

“深海?”

六格格面无表情:“沈大夫,对我不满可以直说。你这些名字,你家的药方都比什么水生海生好听!”

沈如是望天:“我不会起名字……”

六格格扬眉:“那这‘沈如是’三字是谁起的?”她竟猜出这不是对方的本名。问话中更藏了试探。

“那个是……是我自己起的。”沈如是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

六格格她对沈如是的经历相当好奇,想想看,一个甚至不如自己大的女孩子,竟然成了京城名医……这时没有试探出来,也不着急。只微微一笑,道:“你既叫‘沈如是’,我就叫做‘庭不可’好了。”

沈如是很好奇:“这就是个人名了?”暗藏含义:还不如我起的呢。

六格格摆手:“你不懂,‘如是’对‘不可’正是名对呀名对。不过当名字用是有点奇怪哦……”侧头想了一回:“有了!把后两个出头去枝干拼做一个字,当姓,从此我就叫‘林庭’了。怎么样?”

沈如是心说本来就是你自己的名字,由着你折腾就是。两人一起出门,准备去看大阿哥,门口却先遇到了亨利。就是那个身体带点酸臭味的博物学家。新鲜出炉的林庭,也就是六格格,飞一般的跑掉了。

沈如是只好留下来应付人。

…………

亨利说:“你们东方的女人真羞涩。”

沈如是继续望天。扭头回来:“有事请么?”

亨利很兴奋:“邓肯说这几天都是风平浪静的好天气。我们准备在后天下午开一个聚会。你们一起来参加么?”

沈如是点头应了。心中很好奇。又问:“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准备么?”洋人的聚会,应该和大清的习俗有差别啊。

亨利说:“如果是在陆地上,那么一瓶酒会很受欢迎的。不过现在在海上,所以……什么都不用了!”他展眉一笑,笑容竟很温暖:“你们到时候来参加就好。”

沈如是一时忽略了对方的浓重气味。郑重谢过。想到现在自己和六格格的关系也比较融洽,就很乐观的想,或者到了后天,六格格能把大阿哥一起劝服了呢!就笑着对亨利道:“那么到了那天,我把我们另一个同伴介绍给大家!”

亨利点头嘴角上挑:“新朋友!这简直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啦!”

☆、66先安内后攘外

沈如是与亨利说笑一会儿,本想告辞去看看林庭对大阿哥劝说的如何了。突然听见亨利止了笑声,问道:“沈医生可听说过‘科学学会’?”

沈如是想了一下,问道:“难道亨利你是这个学会的一员?”心里想:莫非是一个人人不洗澡,半个月不换衣服为宗旨的地方?恶寒哪!

亨利说起学会来,顿时神采飞扬了几分:“啊!我们学会是二百年前发起的,就是哥伦布先生的那个时候。最开始,只是学校的校刊。后来影响力发展到了整个西欧,很多人都来投稿呢……”

沈如是客气的恭维了一句:“很了不起。”心中却想,欧洲好大么?二百年好早么?

沈如是作为大清的御医,到了一艘西洋的大船上。这其中有几分是巧合。不过站到了这里,总会碰到与十几年来熟悉的那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一开始与海员谈话时,听到的那征服海洋的磅礴斗志。比如现在与亨利交谈的时候,听到人家学术小组织的精巧严密。

然而,这些听起来很异国,很美好的东西,也不过让人微微一笑,然后在口头上赞扬一句:喔!真不错!——而已。不会因此而动摇对于本国的喜好,甚至,都不会生出羡慕的感情来。

因为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在身后。因为从心底认为自己国家的,才是最好的。看到的么,不过是异邦风景而已。

亨利没听出这中间的敷衍来。面子上的活,只怕等闲行业比不了官场,等闲官场比不得中国。沈如是好说也是在国内官场修炼过的。很好掩盖了几分不耐烦。侧头问:“想必亨利你的任务,与这个学会有关了?”心中暗想,这大约是他来找我的正题了。

亨利有点羞涩的挠头道:“我是学会的特约攥稿人。约翰森先生与汤姆尼先生派我来参加这一次漫长的东方旅行。希望我把一路上的见闻写成稿件,让更多的人看到……”他突然在浑身上下的兜里翻找起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沈如是只觉得一股黄烟白云上下翻滚。酸臭之味滚滚而来,其中还夹了几分腥味——鱼腥草的腥,鼻子有点过于好用了。沈如是不好意思向后退,更不好意思出言提醒。只好抬头望上方,屏息,改变呼气频率。狠折腾了一会儿,终于听见亨利说道:“啊!找到了!”就从衣袋里弄出一本小册子来,递给沈如是。

沈如是连忙双手接过。小步转了个身,站在上风位置上。低头看,正面大字写着xx学会学报。心中微惊,也不知道亨利给自己看这个,做什么。

亨利示意沈如是向后翻。沈如是又翻了几页,就到了目录页。沈如是暗笑,大约亨利想展示的就是这个了?随意扫了一扫,上面讨论的什么星星轨迹之类,下面不起眼的位置上,有个叫作‘伊萨克·牛顿’的家伙写了一篇《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口气真大呀!沈如是挑了挑眉。随意的乱翻看后面的文字图形。偶尔停下来细看。

亨利在一旁介绍:“这就是我们学会的学报了。每季发行一次。这一本还是大半年前的旧刊物了。我这一路上全靠着这本书了。只是手头没有大型的观察望远镜,实在看不到太远的天际。不过,我觉得这篇讨论‘惯性’的文章,还是很有新意的。就好像我们讨论几何问题的时候,先认定平行线之类的公理一样……”

亨利说起喜欢的问题顿时滔滔不绝了。语速快,又夹杂了不少显然不是葡萄牙语的词汇。沈如是只听得懂其中若干转折词“只是,不过”之类,夹在在大量长相陌生的长词中间,只觉得痛苦难忍,莫名烦躁。

亨利这次倒反应过来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我,又说多了。”然后抬头,闪着眼睛望向沈如是:“所以,你愿意写一篇有关东方医学的文章,也给学报投稿么?”

沈如是本想随口应了,突头心中一动。

东方与西方的医学,既然都能存在,显然都曾经治好了病,而且在大部分情况下,是比不采取治疗措施强的。也就是说,都有用!同样显而易见的另一点是,这两种治疗手段,不是一个思路的。东方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学习别人就可以提高自己。然而,京城的西洋人已经不算稀少。可是向西洋人学习西洋医术的,就沈如是所知,除了自己,大约剩下的不超过三两人。

其中,还包含那个本职是皇帝,业余学了许多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的老纨绔。

可是西洋人不一样。不管是他们的船长,海员,博物学家,甚至只是一个厨师。他们带有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征服欲望,好奇,想了解,想得到。沈如是甚至凭着这个上了船——如果同样的情形变为东方的大船和西方的医生,只怕不会如愿。

他们好奇,他们探索。他们分享,他们不断的学习不断的进步。

沈如是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对这些异邦人有一点畏惧了。同时,又油然而生某种敬意。

她微垂了眼睑。再抬头时,已经去掉了那几分敷衍的面具。而是好像对待太医院里最有名的老太医那样,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尊重。

沈如是郑重回答道:“当然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请您先介绍一下您学会的其他文章……”

亨利嘴角弯弯:“很好。反正离到达孟买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

沈如是回到大阿哥的房间时,在门口,正听到取名叫作林庭的六格格的声音:

“现在,我们已经离开大清两天了。而你,甚至不会说西洋话。根本没法与除了我和沈太医之外的人交谈……”

沈如是低头暗笑。这是威逼啊。

大阿哥的声音随即传来:“那又如何?”听着依然很傲气,甚至还有三分悠游:“你既然是大清的人,小小年纪一个姑娘来到外面,多半是家中不算富贵,然后没有好夫婿——别着急。你把爷送回大清去,爷许你后半辈子荣华。”

沈如是就抬头抿嘴笑了,这一位这是利诱哪。

林庭策反不成,几乎反被策反。当下狼狈。她究竟是有几十年阅历的。眼睛一转,突然掩面嘤嘤嘤哭了出来:“爷!奴家,奴家……”她哭得可怜,一双眼睛泪眼盈盈的,让人看着分外怜惜。可是半天,什么关键话也没说出来。

大阿哥本来比较怜香惜玉。几乎就快答应了——不顾答应什么,别让这美女这么伤心才是正经。突然觉得这情形不对。难道是某组织在对自己搞美人计?顿时硬了心肠。喝道:“闭嘴。”只是声音不高,气势全无。明晃晃显着自己还是受了不少影响的。

沈如是侧头笑。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软硬兼施?

耳边听到林庭就想再接再厉。沈如是一顿,突然想到这两位斗智斗勇,你进我退,还挺协调。却不愿意让林庭这样哄骗下去了。几人既然离了大清,一路上多少也算同伴。之前的事情可以道歉,之后的事情么,最好还是同舟共济的好。希望别人能扫除芥蒂,最好自己也得坦诚。

她想到这里,一推门,走了进去。回手关进了门。对着大阿哥的眼睛道:“你是我绑出来的。我,一个人。绑你的原因是因为,我觉得你和太子都不在国内,大约就没有党争了。天下太平,黎民的生活能更好一点……”

胤褆和林庭一起张大嘴,眼睛圆睁。一个崭新的世界观,从现在开始出现了!

——等等,等等,你说的是啥?

胤褆只觉得这其中槽点众多,一时间不知道从头吐起。凭什么有爷存在就天下不太平。爷是皇帝的儿子,有人追随爷,爷帮着手下升官发财有错么有错么?居然还有来绑架的人——千言万语汇作一句话,在胤褆的头脑中回旋反复绕梁不绝:这个银他不是东北银!

不对,错了,重来。那句话本来是:“这个世界肿么了!”

胤褆无言咆哮,呐喊。偏偏不知道哪里梗住了,却不能张嘴怒喝出来,耳边却听到沈如是自顾自的叙述下去:

“其实我原本不是这个样子计划的。最一开始的计划是把安亲王,索额图,明珠三个人一起下了药病半年。结果没想到路上碰巧遇到了你……”沈如是羞涩一笑。

换个场景,胤褆大约还会心中得意:爷的魅力就是这么大。

可是,此情此景,他突然连怒喝的勇气都没有了。原来爷是个添头什么的已经不能让胤褆觉得打击了。原来沈太医目标是废了三公九卿满朝文武,这才是神经病里的真绝色啊……

虽然大家开玩笑说,满朝大臣排着队的砍了,估计其中冤枉的不到十分之一。可是那是玩笑啊,玩笑。你能相信这世间会诞生出一个分外奇葩的品种,他是真的想把当大官的砍掉换太平么!胤褆头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太医院,真是深不可测的太医院啊!

他默默地向后蜷缩了一□子,用被子搂紧自己,双手抱住了胸……

沈如是望着大阿哥神色诚恳:“当然,我知道你心中肯定是不喜欢这样做的……”

胤褆张口结舌:这人还好意思问出来?心里给自己壮胆:若不是看你是神经病我就打了啊!我就真的真的打了啊!

沈如是却突然低头叹了一口气:“我知道的。类似什么‘英雄战胜了魔头解救天下’之类。英雄再想‘解救天下’,也不一定牺牲的是自己。最后牺牲的还是魔头对不对?”

胤褆只想发作,爷是魔头?勉强压抑:别和神经病说话,别和神经病说话。爷今天受的刺激太多了。爷今天受的刺激太多了!

沈如是一脸愧疚悲悯无奈自责的表情看着大阿哥:“所以,这件事情上,我不一定对的起天下人,却是一定对不起你的……”

胤褆浑身上下三百六十个毛孔都透出“戒备”两个字来:他为什么这么说?他想做什么?他为什么这么说?他想做什么?

沈如是绽然一笑,如春花盛开:“现在大家都在一艘船上,谁也下不去了。日后一段时间,也会在西方一起生活。所以,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尽快解决了先前的恩怨,然后团结起来。如果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事情才能原谅我,也希望你提出来,我能做到的,一定去做……”

胤褆一霎时有点迷糊:这是在威胁?这是不是在威胁?

还没有拿定主意。突然听见风声一起。回头看,只见林庭的眼睛亮的好像黑夜里的一盏气死风灯。

林庭方才就在旁边。此时心中也在滚屏播出:多么果决。多么大气。多么威武,多么霸道!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女人当如是啊!

她猛然伸出手去一把拉住沈如是,十二分诚恳地再次请求:

“沈太医!收我做徒弟啊!”

胤褆身子一抖,连忙离林庭也远些。满腔思考都被吓了回去。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势单力薄。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了一个词语:误上贼船。

另一边,沈如是冲着胤褆嫣然一笑。她心中很得意地想:“沟通良好么!大家都很好说话呀!”

☆、67精英小队之初

多少年后。有历史学家评价胤褆,林庭,沈如是三人组合。沈如是为帅,大气磅礴出人意料,是搅乱世界之贼。胤褆天生勇武,又擅刀兵,是纵横天下之将。林庭多谋,思维细腻阴柔,是奸险诡诈之士。三星聚首,难怪他们能走西方,战海盗,得宝藏,迫俄王,扬名于异国他邦,最后回归东土,掀起了大清由上而下的一场变革。风虎云龙一场相逢,引后人多少遐思!

当然,大约后世的人没有多少想到。在这三人小分队形成之初,队伍里,并不是人人都这样想的……

大阿哥胤褆觉得自己遇到了不可理喻的恐怖分子。虽然看武力,自己似乎比那个身材瘦弱的家伙更强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了那家伙的眼睛,就让人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凉意。

太可怕了!大阿哥咬着被子流下了痛苦的泪水。跳海似乎有些危险。从孟买逃走,就更困难几分。那么,难道真的跟着两个变态,一船黄毛,去那蛮夷之地么……

大阿哥想起自己嘲笑太子的时候。恨不得捶床放声一场。我真不该笑话他的……我的命好苦呀呜呜。

来!扎个小人好了。大阿哥深夜难眠,披衣起来,就着窗前的白月光做起小手工来。背影十分之凄凉落魄。

…………

第二日又是阳光灿烂。

沈如是起来后就去找人聊天了。林庭已经把沈如是奉为新一代偶像。亦步亦趋。她双眼星星闪烁,不愿离开沈如是半步。沈如是洗脸她也去洗脸。沈如是刷牙她也去刷牙。

大阿哥胤褆昨夜晚睡,更因为在船上心情不甚愉悦,只觉得胸闷欲呕,想吃点酸的。房间里没有什么食物,他干呕了一会儿,舒服了几分。又觉得腹中饥饿。终于一个打滚从床上起来,自低矮的小房间里探出头来。有些谨慎的抬脚向外走去。

呀!其实还是有些好奇呢!

胤褆低头走出这拥挤狭小的船舱区域。上楼梯,到了甲板。转弯的地方一时未觉,突然抬头,却只见得万顷霞光!

外面阳光大好。

是时,正是日出之后。红日镕金,跳跃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洒下一片波光。水面鳞鳞。跳动着的好像是捉摸不到的日光。

极美。又极壮阔。令人遥想,震撼。偏又不是不可靠近的。反而令人生出豪情来,心潮澎湃。

胤褆一时恍神——住在那四面九门的大院子中多少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般景象了!

他微微愣了一愣,才发现甲板上面,原来人头涌动,人声鼎沸。穿着粗布衣服剪着短发的黄毛,一群群聚集在不远处的船尾。他们手里拿着钢叉火枪鱼网之类。看样子,准备捕鱼!

胤褆眼睛一亮。准备上前去,又自踟蹰。是否不太矜持?是否太没面子?最关键的,听不懂人家说什么可怎么办啊!

他这里一耽搁,就有人看见了他。一个身材高大的金毛冲着他挥挥手,走上前来,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什么。

看他还是不懂,那人终于抓耳挠腮起来。上前来动手,拽着他的衣服。把他向着另一个方向领去。

胤褆犹豫了一下,没有挣脱。就被那人拽着,走过阔大的甲板,巨大的风帆。看到粗壮的锁链,望着浩瀚的海面上。视野如此之巨大,整个人,似乎也平静开阔了几分。

那人停下,胤褆抬头,果然,看见了那个令人纠结的沈太医。

胤褆对自己有些好奇: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失心疯绑匪,自己,居然没有生出怒意来。

…………

沈如是正坐在船头,眉飞色舞。一脸笑,比阳光更灿烂。

她醒来时,本来是准备找船长讨论一下伙食问题的——总不能天天都是黑面包啊喂!结果,在船头先遇到了亨利。

“我打喷嚏了!”亨利说。

“有人骂你了!”沈如是回答。然后详细问道:“打了几个喷嚏?据说也有可能是别人想你了!”

亨利一脸呆滞……这就是传说中那神秘的东方巫术么?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一把抓住沈如是,控诉道:“我生病了!你是大夫!”

沈如是大汗。十分不好意思:“我给搞忘了哦!”又浑身上下一阵摸索,发现身上的小药丸所剩不多了。就一抬头道:“我给你扎两针怎么样?药材还得节省着用!”

亨利大喜:“针灸?我早就听说过了!你会?那真是太圆满了!”看来博物学家的献身精神十分顽强。并不担心沈如是把他扎个半身不遂什么的。

沈如是遇到配合度这么高的病人,也有点受宠若惊了。左右看看:“船上最不颠簸的地方在哪里?”

亨利也左右看看:“这么大的船……都差不多。”他一把拉起沈如是:“还是到船头好一点!”

于是他们就到船头了。这地方有凉棚,有小凳子。本来就是大家休息的地方。

沈如是把了脉,问病史,最终确定对方只是简单的受风着凉。或者,加上一点长途旅行的疲惫。顿时有了主意。

病在表,以阳明,太阳两经为主。病状是打喷嚏,微有些头晕,那么此时疾病的部位就在心,肺两个脏器。症状是风寒,总体治疗原则就是祛风束表。那么综合一下,取手少阴肺,手阳明大肠,手太阳小肠,与足阳明胃经。用平针泻针。前面三者对症治疗,后面调节脾土,平衡火金。

选定了经脉,穴位就从这经脉来选。取通衢大穴位。那么就是手少阴的太渊,鱼际,手阳明的合谷,列缺。加上外关,大穴足三里。最后填补一个督脉上的穴位,大椎。容易让人精神振奋,扶正阳气。

沈如是打量了一下亨利。只觉得冬日的海风分外料峭。扭回头来道:“挽袖子!”就从怀里掏出针来。

亨利如果懂得汉语,只怕看到沈如是这架势,顿时就会联想到某句乐府名句:磨刀霍霍向猪羊。

…………

大阿哥过来的时候,这边针灸才完。胤褆十分惊讶:“你居然给人在吹着风的地方针灸?庸医!”

沈如是白他一眼:“下面的屋子没有灯啊。现在正好在辰时,走胃经,倒不妨碍——我有把握呢。”

林庭在一旁撇嘴,伶牙俐齿嘲笑道:“他只是见不得你比他有用而已。”

胤褆被他们联手挤兑,就快翻脸。又觉得大男人不能跟一个女人计较口舌。就不看林庭,怒气冲冲对沈如是道:“你不是想赔偿我么?我想学西洋话!”

沈如是先对好奇的看着他们争吵的亨利说了一句:“你这边好了,你先回去。这两天多休息。”才转过头来道:“好!不过我学的也平常。我想这几天和亨利学习他们那个学会的学报,顺便也能继续学西洋文字。你们一起来怎么样?”沈如是看了看大阿哥,又看了看林庭,然后笑了笑。

二人自然都应了。

胤褆只觉得沈如是意外的像个正常人。为什么这庸医没有挤兑爷,爷还不习惯了!最后还是找了个碴儿发泄出来了,他怒冲冲的看着林庭,加上一句:“爷肯定学的比她快!”

沈如是与林庭一起笑了。想:男人真幼稚。

…………

这事情谈好,三人倒不知道该聊点什么了。好像说起什么,都有些尴尬似的。

大阿哥跑去看人家捕鱼了。

沈如是与林庭想起原计划,就结伴去找船长。

邓肯听说他们想尝试一下,能不能用原材料做出东方美食来。顿时大喜。

海员的生活那么久都在海上。能有任何新鲜的想法和尝试,都是很受欢迎的。邓肯望了一眼今天的航路图——看着都是风平浪静的不复杂航线。就亲自带这两人去了厨房。

大阿哥远远看见,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后面。心里面想:“爷才不是不放心两个绑匪呢。虽然他们一个长的像女人,一个干脆就是个女人。爷只是闲着出来走一走。”可是他却很警觉地看了看四周。

某个光线被挡住的角落里。有个粗嗓子对大副吼道:“那是一个女人!凭什么不能分给大家用!”

☆、68“女王号”的一天

萨阿马似笑非笑:“我若是你,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起心思!”他声调微有些古怪。说这句话时,更是若有若无的强调了某个词组。

那粗嗓子,性格却不够精细。并没有听出萨阿马这句话更深的含义。他很不满的抱怨道:“弟兄们都多少日子没开荤了……”见萨阿马只在那里抽烟,不表态。就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木桶,骂骂咧咧的转身走了。

萨阿马眯着眼睛看他的背影。大家才从陆地上出海,能有多少日子。这家伙不过是急色而已。只是想不到,这么个愣货居然是二副的亲戚!那么冷冰冰,除了航线图谁都不理的家伙,居然有这么个色中恶鬼一样的亲戚!

船上规矩。船长总负责。然后有大副,二副,三副。管理水手们。大副是船长的副手,大部分的事务不管是哪个类型的,都可以找他。此外大副更负责船上的货物选择和货物装运,也就是贸易战略问题。对于商船来说,这几乎是第一关键的事情了。

二副的职责是航行方面。看航海图,观察气象,在不同的天气和地形上,提醒船长选择合适的方式。比如近海时离海岸线多远航行,在远海又如何选择陆地。有冰的海面怎么行驶,有风暴的时候,怎么控制帆面保存船体。

这些方面的内容,是二副的职责所在。倒是与下面人打交道的时间有限,是一个很偏向于技术的种类。当然世上的人有很多种,二副里面也不见得没有乐意与水手玩聚会的。只不过女王号上的这位二副,是个比较典型的——宅男。

那粗嗓子虽然因为自己有个做二副的表兄才上了这船,可是绝不敢因为什么女人的问题,去麻烦那位表兄。据说有人统计过,那表兄曾经在一个月的航海中,只与四个人说过话。船长,博物学者,每天给他送饭的厨师,以及某次内急跑出去,碰到人,说了一句“抱歉”!

三副做的活计就比较接地气了。这个岗位负责检查每天的食物淡水,检查小皮筏是否在该有的位置上,防火的准备怎么样。技术含量不是特别高,可是极其琐碎细致,是一个小管家一样的位置,与水手们的交流也很多。

许多大副都是从三副这个位置上成长起来的。“女王”号上的三副,是个相当活泼的小伙子,时常钻在水手堆里。你甚至很难把他和一个普通水手区分开。

萨阿马静静地靠在楼梯的阴影里,侧了侧身子,望着前面的一点亮光,和亮光中往来的人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突然眯眼笑了一下。等等,那不是那位小王子阁下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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