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大清女医》作者:二月花【完结 番外】 > 大清女医.txt

  这两人几次见面,除了第一回六格格才醒,都是在院子里,考虑到男女大防什么的。.9

邓肯船长带着沈如是和林庭两个,到了船上的厨房。

人类从独木舟开始征服水体。独木舟太过狭小的船体和并不快速的双桨让大家向往着有更巨大的堡垒保护自己,冲向海洋。于是帆船应运而生。

起先是一个单独的风帆。利用风力,在水面上滑翔。如同鸟儿借助气体的疏密减息来进行运动,到达天际的每一个角落。后来小帆变做了大帆,种类进一步细化。为了更加完善的利用风力,主帆,侧帆,三角帆,顶帆,尾帆等等,琳琅满目。不是一个在船上呆了几年以上,经历过各种气候的人,绝对分不清什么时候应该升起什么风帆。

风帆是船的动力。巨大的风帆依靠着巨大的缆绳。整个甲板上面,占据最多空间的,就是这些宝贝了。

‘女王号’就是这样一艘大船。因为甲板已经被风帆占满。所有的房间,包括船长室,炮台,厨房,货舱,船员居所,全部在甲板下面。

厨房位于其中相当神气的地域。只说一点你就知道了:厨房里,有窗!

这个意思是说,它不仅位于船舱内部空间中上面的房间。而且被安排到了最宝贵的两侧。

看着舷窗上照耀进来的阳光,厨师先生一向心情愉快。然而今天,看到船长亲自带领两个东方人走进他的神圣领地,厨师先生顿时涨红了面庞和脖子:

“邓肯先生!您不能够这样!我可是整个威尔士最好的厨子!曾经到法国进修过的。连亲王一家都赞赏过我的手艺!与那些英格兰只会做煮肉加盐的蠢货一点都不一样。您请我来的时候,就曾经答应我,厨房是我的领地,一切听从我的安排的!”

邓肯先生穿一身黑白色的燕尾服,领口的蝴蝶结一丝不苟,整齐的好像可以去参加国王的宴会。他笑着看了一眼他的厨师,和颜悦色地劝说道:

“我亲爱的纳尔通,你当然是整个威尔士最出众的厨师!可是,你难道不想成为整个三岛,甚至整个欧洲大陆上最出众的厨师么?据我所知,你的其他同行们,都只是在年轻的时候学过一点厨艺,然后用后面的几十年时间,去吃老本。只有你,我勇敢而见多识广的纳尔通,你不仅登上了到东方的大船,品尝过东方的美食,甚至还有机会与几个东方人一起探索美妙的厨艺……”

厨师先生胖乎乎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他被邓肯船长的话鼓舞了。此时已经忘记当初上船时,自己是多么的不情不愿,甚至还偷偷诅咒那些“粗鲁野蛮的海员,你们一辈子也理解不了我高雅的美食”。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自己,就是为了追求厨艺的最高境界,才不辞辛苦的登上了这段艰苦而光荣的航程。

邓肯先生的劝说还在继续:“想想吧,我的纳尔通,有朝一日,人们提起伟大的厨师,不仅有巴拉特,巴……尔扎克……巴……拿马,还有你,纳尔通!人们说起伟大的厨师国度,不仅有法兰西,还会加上威尔士,因为你,纳尔通——让威尔士为你而自豪啊!我的朋友!”

纳尔通全身都泛起光来。虽然拿什么巴尔扎克,巴拿马先生他此前并没有听过,可是,一想到自己将成为威尔士历史上最优秀的厨师,甚至让后人铭记,他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动力。

胖乎乎的厨师先生把胸膛敲得砰砰作响:“放心吧!我的船长!我会在回忆录里记下你的名字的!”

邓肯先生轻轻一笑。侧过身子,让出了两个东方人。这一次,厨师纳尔通望着这两个人的目光,不再好像刀枪剑戟一样。而是闪动着炙热的火焰,好像西部平原上放羊的农场主,注视着他宝贵的羊群。

“夫人请坐。”纳木通用他黑乎乎的袖子擦了擦厨房里的条凳。方才他还把这凳子不引人注意的踢远。因为他那时正在对船长先生生气,不愿意让他来坐。现在,当然,一切都不同了。他们不是来嘲笑讽刺纳木通的,他们是纳木通辉煌人生中的教师啊!纳木通很快回忆起了他在亲王宴会上曾经接触过的一些礼仪。他滑稽的对着林庭施了个礼,请她坐下,然后有些苦恼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林庭吓了一跳。在沈如是点头的目光下,才勉强在那条凳上找个稍微干净一点的角落坐了下去。她坐的很有点不安。这屋子里面四个人。三个“男士”都站着,只有她坐下。那些人不是她的晚辈,甚至这凳子也不是坐北朝南的放着——两辈子人生经历加起来都没有这么不合体统的坐下的时候,不习惯啊,真是太不习惯了!

沈如是有些新奇的眨了眨眼。然后,她学着邓肯那慢悠悠的恭维语气开了口,道:“我竟然不知道您是有着这样远大理想的人物。请原谅我先前的失礼。纳尔通先生,我们对于伟大的威……尔赤美食,也已经久仰了!迫不及待的想品尝您的作品。”

厨师先生心花怒放。决定从此,这几个东方人就是自己的知己了!倒是邓肯船长若有所思地看了沈如是一眼。忍俊不禁。然后,他回头对着有点激动的厨师先生建议道:“或者,你们二位都显露一下自己的本领?或许,我们今天能够有这个荣幸品尝两位美食大师的精妙手艺?”

厨师先生大喜之下,当即同意了这个提议。他在最前面带路,领着众人到他的“神圣领地之二”,食物库房里,去找合适的材料了。

林庭方才没有怎么听得懂几人的交谈。她有些好奇的发觉,沈如是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狠狠伸手,揉了两下自己的脸颊。

“怎么了?”她小声问。

“……牙疼。”沈如是说:“我再也不学他们说话了。真酸,真酸啊。”

林庭突然很感兴趣了:“回去说给我听。”

沈如是望了望天花板,又狠狠揉了两下自己的脸颊。

…………

胤褆望着沈如是几人进了厨房,等了一会儿,没见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暗自气恼自己居然为绑匪担心,就赌气地跑去看水手们捕鱼。

他们用一张大网拖在船后。在水底下,有对着这巨大帆船好奇的小鱼,凑近后,就被网在了里面。

人们站在船边,谈论着离开的东方大陆。谈论着多久能到达陆地,回到家乡。与其说是在捕鱼,不如说,更像是一场海边的酒会。只不过参与的都是一些水手而不是穿这鲸鱼骨架束胸群的贵妇人。而大家手中,也没有举着透明的高脚杯而已。

谈话的气氛热烈起来,直到——

有人突然大喊:“快过来!抓住了个大家伙!”

水手们七手八脚的把网往上拉。看不清什么种类的黑色的背部若隐若现的出现在水面上。果然是个大家伙!七八个人的力量也不能把它拖到水面上!

胤褆上去帮了一把手,然后,他认为这个举动不是最好的选择。张口喊道:“用鱼叉!”

旁边的人听到陌生的语言愣了一下,胤褆已经跑过去挥起那三角锋利的武器。他眯着眼睛预估了一下拉扯的速度,和下一刻鱼身各处的位置,然后狠狠地投掷了出去。虽然是第一次使用鱼叉,可是在此之前,他可没少骑着马奔跑在天地之间进行另一种形式的狩猎。

那一柄鱼叉狠狠□了大鱼的背部。不,同一时间,从天而降的鱼叉,是两柄。另一柄鱼叉的主人,或者是巧合,或者是拥有同样的眼力,总之,投射在了相当接近的位置上。

大鱼狠狠一挣动。水手们险些拉不住网。然而,下一刻,那鱼的力量开始衰弱。

大家欢呼起来。七手八脚的把它拽上了甲板。

胤褆没有参与后面的行动。他偏着头看向方才另一柄鱼叉的方向。一个黑瘦的小伙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他走过来,笑眯眯的拍着胤褆的肩膀,对他说了几句他不怎么听的懂的话。

胤褆决定,他一定得尽快学会说洋话。当然,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看着不起眼的小伙子,是这艘船上的三副。

…………

捕到了一条五六米长的大鱼,甲板上的男人们都相当兴奋。

这表现在他们当场把那条鱼用各种方式打死。然后,剖肠破肚。看它是否曾经吃过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海员中间有一种广泛流传的传说,说曾经有年轻的海员,在大鱼的肚子里捡到少女寄出的漂流瓶。这样好像天意一样的浪漫爱情,最后当然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样的传说自从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前,就已经成为传说了。到底是否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其实谁也说不清。可是年轻的海员们还是用力剖开所有比一个漂流瓶子更大的鱼的肚子。在把那鱼分解的支离破碎之后,才怏怏的送进厨房去。当然,故事的最后往往还会出现一个暴跳如雷的厨师……

如今“女王号”上的小伙子们就在做这样的事情。大家兴致勃勃地围着那条鱼,用各种东西投掷它。就好像许多年前他们的祖先还住在山洞里时,曾经做过的那样。胤褆也混在这群人里。不过或者他的祖先住在山洞里的时间,比其他人的祖先住山洞时,更加遥远一些,总之,他认为这活动有些丢人,就站在一旁看。

那条鱼终于被折腾死了。大家欢呼一声,冲上去。厨师的角色也出现了。博物学家亨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甲板上。他激动地大喊了一声:“看看这是什么,一条细鳞鱼!哦!两个厨师比试的当天,出现了一条细鳞鱼!我们会有好食物的。”

水手们笑嘻嘻的跟博物学家打着招呼。胤褆在一旁扭头,不忍卒睹。“君子远庖厨”真是有道理——你们想把那条鱼弄成肉酱么?有完没完了!

鱼肚子里什么都没找到。大家情绪有点低落。有人把大鱼抬到厨房去。年轻的水手冲洗着甲板。

只有亨利还十分兴奋得大呼小叫着:“对,脊背朝下,这鱼的鳞片里有油脂,这样能够稍为保存一些……”间或咂一咂嘴唇。

…………

厨房里气氛十分凝重。

就好像任何一种类型的高手较量那样。两个东方人,与纳尔通先生之间,也存在着这种紧张的气场。令旁观者都提心吊胆起来。

旁观的先生已经不仅是邓肯船长一个了。还有船上的大副萨尔马,与小王子阁下约翰,以及匆匆从外面扎咋呼呼跑进来的带头人,亨利。他指挥着大家把鱼抬进厨房里,又笑嘻嘻的介绍说,两个厨师正在比试。

大家向里面看去,纳尔通先生没什么好看的。东方人那边,两个人,一个动口一个动手,正在一块小小的花朵一样的东西上面折腾。纳尔通那里传来了蛋糕的甜蜜味道。可是另一边的小花朵,似乎也在吸引着大家的食欲。人群中,还有人的目光落在了东方人的身体上。带有几分贪婪的味道。

亨利的哈哈大笑打断了这种有点紧张的气氛,他冲着里面的厨师们喊:“我们今天打到了一条细鳞鱼!你们都快点露出拿手的本事啊!”

因为空间的原因,水手们很快退下了。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五个人。除了船长,大副,博物学家以及那位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小王子,还有的就是大阿哥胤褆了。两组的糕点分别盛了上来。两边动手的厨师都有一点紧张。

纳尔通是因为这是他伟大厨师征程的起始,怎么能不够圆满呢!沈如是么,却是单纯的因为自己头一次动手做。林庭呢也就是会吃会说不见得会做的。沈如是暗地里想,还好自己是个大夫,如果哪位不慎吃出个头疼肚泻的话……

小王子明显更喜欢东方的糕点。和他一个选择的还有博物学家。可是另一位东方人,大阿哥胤褆,却是咬了一口那黄白相间的糕点,就嫌恶的丢到了一边。反而觉得那西方厨子的蛋糕,颇合口味。大副笑眯眯的投了蛋糕一票。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船长邓肯先生身上。

“船长阁下,您觉得哪个更好?”纳尔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邓肯说。他左右开弓,一边是蛋糕,另一边是东方糕点。一口一口慢慢吃下去。这行径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的餐桌礼仪上,绝对都算不得优雅。可是——如果这个时候你去问纳尔通先生,他一定会赞扬邓肯船长的礼仪,是他所见到最美好贵气的!

沈如是也有些紧张了。此人暗地里摸出了小药丸。林庭抓紧了她的袖子。头脑里开始回忆:记得看见家里的厨娘做这种蒸糕,大约,就是这个顺序?

“嗯……”邓肯说。

沈如是和纳尔通的灼灼目光同时盯紧了他。

“呃。”邓肯打了个饱嗝。

然后,此人很无辜的左右看看:“吃的太饱,有点分不清了……你们再比试一下做鱼怎么样?”船长大人闪烁着真诚的眼睛建议道。

☆、69新征途新任务

沈如是被竞争气氛撩拨得一时热血上头。正想张口应了。突然被林庭抓了抓衣角。拖到一边去了。

“怎么了?”沈如是有点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我们在争什么?”林庭反问道。

沈如是“呃”了一下,陷入长考……不错,这在争什么啊,难不成获得“最厨师”口头奖章之后,在未来漫长的几个月,天天到厨房里给几十个水手做饭?她打了个寒颤。

沈如是如果是那么热爱家务劳动的女纸,也不会顶着个月亮头麻花辫许多年了。这其中虽然有阴差阳错造化弄人,可是沈如是自身的意愿也占了决定性的作用。坦白的说,她还真是那等不怎么安于室家的……

林庭勾唇微微一笑,轻声道:“再露一手就可以啦。和船上这些人搞好关系。然后,把我们会的教给那位厨师。他大约也不会反对的!”

沈如是点头应是:“不错不错,他大约也会比较高兴的。”心里却恍惚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熟悉。像什么呢?仿佛好像什么时候看过的戏文里的一段:

——摇着羽毛扇:“主公只需如此如此。”

——点头点头继续点头:“先生妙计哇!”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

这日晚饭后。船长先生如愿吃到了两种方法炮制的鲜鱼。厨师先生如愿看清了东方蒸鱼的制作过程。大阿哥胤褆和林庭学会了“你好”,“谢谢”,“没关系”三句话。只有博物学家亨利一个人很不满意。她被沈如是区别对待了。

“鱼肉本来属于‘肥甘厚味’。你个风寒的人,还是等邪退了,再吃这些油腻的。而且论性质,鱼肉性凉且‘发’,这就更不适宜了。你简直连鱼肉粥都别想喝到,最好还是去喝加了糖的米粥好了。”美事当前而不能品尝,说话的偏偏是个大夫!亨利痛苦非常。开始怀念起来程时随船的那位辛普森先生了,虽然对方……可是,起码这一位不是个个折磨人的大夫啊!

然后,他就听到沈如是略有口音的葡萄牙语幽幽着继续道:“不过,我差点忘记了,亨利先生你是怎么跑出房间的。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最好最近都在房间里休息的……”

噢!No!博物学家的痛苦顿时翻倍了。他狠狠地盯了一眼幸灾乐祸的两个好友,邓肯和约翰。然后,在沈如是幽幽的目光中,渐渐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

…………

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了日暮西垂。大阿哥胤褆对此表示毫无鸭梨。

他原本学过一点洋人算学。玄烨皇帝虽然对广大的儿子队伍,采取了普遍放养政策。可是胤褆作为成年皇子中打头的哪一个,还是多年来享受了更加精心的阳光雨露。

而吃饭后期大家在饭桌上说起了数学和艺术,博物学家兴奋的找出纸张来写写画画。大阿哥胤褆发现,自己居然不是全然看不懂的!

真是令人振奋的消息。胤褆抱着头靠在低矮的房间的墙上,回想着今天的事情。心情似乎更好了些?是啊,或者呢!

不管哪朝哪代,敢跟天下人都知道的继承人太子叫板的,一般来说,都是大大受宠的皇子。虽然按照国人的哲学观念,做坏事,最好还是悄悄地来进行,然后一举成功等等。只可惜,夺嫡一事,有些特殊。你不立起大旗来招兵买马,天下谁知道你想争那椅子?谁敢提着脑袋跟你混啊!

不算三代以前,只数有名人物。胡亥把扶苏挤跑,刘弗陵最后坐了江山。李世民等不及了就亲自动手,朱棣干脆起兵。这些声威赫赫的正统太子反对派们,都是早早的竖立起了自己的目标,剑指王座,最后如愿以偿。这样举手投足都很霸气的人生,就是胤褆一直以来,给自己遐想的未来轨迹!

当然,正史上还有汉高祖的小儿子,汉文帝时淮南王,汉景帝时梁王,唐太宗时魏王,吴王之类……夺嫡未成,身死魂灭,还连累了一大帮子人跟着陪葬的苦X。不过大阿哥选择性忽视了。咱这么栋梁之材,那必须是李世民的坯子啊!淮南王算个毛线!

只可惜……不管是李世民还是淮南王,都没有在大好的夺嫡年光里,被人绑架到了化外野蛮之地。太悲催了!就是淮南王,至少也曾经一拼乱七国,逼得君王清君侧,杀晁错满门,天下响应啊!

大阿哥胤褆自从在这破船上醒来,每每想到自己的凌云壮志无双抱负,都恨不得长叹一场。如何?恨不恨沈如是?当然难以释怀。可是,又能怎样!

就是杀了他们,不见得能立刻回转。就是把这两人挫骨扬灰了,难道,就能当做曾经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皇阿玛心中,对我一定有了评价……

胤褆苦笑。

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或者只注重结果是否圆满,才不管那过程又没有脏污。然而胤褆,偏偏不是这样的性子。

“宫中传言,大阿哥性格:勇,毅,少仁。”

他生性骄傲,又是天皇贵胄。普天之下他曾经佩服的人——少!太少了。可是沈如是一个怎么看怎么无权无势的家伙,能够把他绑了出来。就这一点,胤褆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仅这一点,他高看沈如是一眼。甚至至今对于这个身体过分瘦弱,年龄显然很小的少年,生不出什么恶感。

如若在京城,只怕他会大张旗鼓将沈如是收归门下。为他择一名门贵女为妻,施展那上位者刚柔并济的手段,令其归心,上演一出感动京城的“义释严颜”了!然后必然换得皇父赞赏,满朝拥戴。繁花如锦,燕舞莺歌……

只可惜。

只可惜,如今是在万顷碧波南海上。权势何用?地位何用!一片征帆向苍梧,他年不知是否有命归来。归来日,风烟满江乡,又不知那乌衣巷,是谁姓人家新画梁?

这一日,觥筹交错,唤起了昔日记忆。酒席上语言不通,更加重了几分心中苦闷。

大阿哥信步走出门去,想前朝诗人多少迁谪诗篇,两地怀念。只觉得恍然。

原来,如此。

出门抚缆绳,心中忆一曲《胡笳十八拍》。举头望月轮,想此一夜心,谁能与我同?

终付一叹。

也罢,时也命也。好在事情不算太坏,胤礽——他也不在大清之内。

胤褆嘿嘿笑了起来。惊起一只海鸟。又曳然而止。只自觉,笑得有些凄凉。

…………

胤褆回来时,夜更深了几分。

路过沈如是林庭二人的房间,听到里面似乎有些动静。他心中暗想沈如是,这小子年纪虽小,艳福倒挺早。撇了撇嘴,本想回自己房间去,不提防那门突然开了。出来的,不是沈如是,又是哪个?

沈如是仰头看他,微皱眉:“我还以为听错了呢。你怎么大晚上的乱跑!”侧身,让大阿哥进房间。口中道:“还好我们都没休息呢。你先进来,我看看你有没有着凉。”

胤褆愣了一下就举步进去。方才在外面独处时的几分凄凉自哀之感,已全然不见踪迹。只剩下一脸漫不经心俯视人间一样的傲然。他扫了一眼屋子——也不怎么样么,就偏头去问沈如是了:“这艘船的船主是做什么生意的。哪个国家的?你好像还没给爷说过啊!”

林庭连忙放下手中一页纸,偏头看了过来。

沈如是很惊讶:“你们对这个感兴趣?”见二人一起点头。倒愣了一愣。偏头回忆:“船主——不太清楚。船长,就是今天见到的那个邓肯了。对!就是那个蝴蝶结。假发?你们观察的真仔细!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林庭起身拿了茶壶过来,给每人的杯子添了水。沈如是继续回忆:“船的来处……我倒听他们说过一次,什么‘东印度公司’的。不记得是哪个国家的了。不过不是葡萄牙。因为我只会葡萄牙语么,他们好多人都会说葡萄牙话,偏偏船主不是,多奇怪,我就有了印象。”

大阿哥不耐烦听沈如是这么颠三倒四,就在一旁提词道:“西班牙?荷兰?法兰西……等等,什么‘东印度公司’,我似乎也听见过一次!”

沈如是突然一拍大腿:“对了,威尔士!如果这是个地名不是人名的话。我听他们说过好几次了。那个约翰好像就是威尔士的。今天的厨师也是。似乎还有谁也去过哪里。说不定,这批人就是这里招募的!”

胤褆对于西欧国家的了解,也就比沈如是稍强那么一点。心里嘀咕不知道是自己孤陋寡闻了,还是沈如是记错了。威尔士是个什么,没听说过呀!

林庭对这些更是一头雾水。见两人讨论了半天没讨论出什么来。就插话来调节气氛,道:“西洋有好多国家呀!他们的地方特别大么?”

沈如是偏头想想——没想出来。就准备胡诌。却听到胤褆嗤笑一声:“弹丸小地方,还分了若干诸侯国,就好像我们唐末割据那样。却是由来已久,几乎没有过天命真主来一统而已。”

林庭很好奇:“还有这样的地方?想必……”她微微一想,就道:“……想必一定战乱频繁了。”

胤褆大为好奇:“我们从来没有得到这种情报!”回想一下历史上几次军阀内踞,可不正是如此!顿时对于林庭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你一个女人还有这种见识,你是怎么猜到的?”

林庭和沈如是不知道为何,对视一笑。就听到林庭说:“譬如一个官员。他后院里如果只有一房妻子,那么当然专宠。如果妻妾大大小小十几二十房的话,一定争斗不休,混乱不已……”

胤褆直皱眉头。这什么破烂比喻。大丈夫先齐家后平天下。家中自然上下有序,妻贤妾美,怎么会“争斗不休”,还“混乱不已”!成何体统!

他正想反驳,突然听到沈如是道:

“我觉得,既然自古如此。或者人家觉得不嫌混乱呢。就好像先秦时百家争鸣,各有各的长处,说不定也十分特色……”

胤褆望天一咳嗽。林庭扭头忍笑。这两个权贵人家的子弟,这是在一起鄙视沈如是的政治眼界和水准。大阿哥更觉得,这还不如去听林庭的“妻妾相争论”呢。虽然理偏又有诡辩之风,可起码还能理解……胤褆心中的小人儿突然就捶地挠墙了:我怎么居然让这么一位捉住了。还什么百家争鸣,各有特色?太天真了兄弟!如果有能力,谁不想多吃多占。

这两个就不理沈如是,自己去聊天了。

胤褆分析道:“大副与船长,面和心不和。”

林庭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不是想夺权,就是被捉了小辫子。前者的可能更大些。不过好像水手里,船长的人更多。”

胤褆很满意。又道:“那个博物学家,和那个贵族子弟关系很好。”

林庭皱眉想了一会儿:“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可能是真的。他们话说得少,可是很有默契。应该不是才到船上才认识的。”

沈如是目瞪口呆:你们说的是神马?为什么我都没有看出来。你们不是听不懂歪果滑么!

胤褆和林庭一起看沈如是:“你反应也太迟钝了!”

这一夜三人就着夜光谈了许久。沈如是困得东倒西歪,侧着一只耳朵听胤褆和林庭连船上的狗和某水手什么关系都分析了出来。只觉得头痛欲裂。

那两位,自然颇有棋逢对手的兴奋。胤褆甚至觉得,如果在京城,他甚至可以破格把林庭这女人招收为幕僚……太善解人意善于分析细腻小动作了。比纳兰明珠都用的顺手啊!

想起现在的处境,他忍不住吐露了一点自己苦闷的心声:“可叹啊!我一个皇子,居然就这样到一个没有我大清文化传播的蛮荒之地。可怜可悲呀!”

困得受不了又不能把人哄出去,自己睡觉的沈如是,忍无可忍的接了一句:“那就把那蛮荒一起教化了!你不是皇子么!吃你爹的老本有什么意思,想得到的,自己去打回来!”

沈如是说了这句话,就睡过去了。

满室一静。

胤褆与林庭面面相觑。

月白风清。

大阿哥胤褆只觉得醍醐灌顶。嘴张了老大。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终于,他仰天一笑:

“有此一言,沈先生当为我师!老天,你待我不薄啊!”

林庭抢前一步,不满的看着他:“我早就拜师了,先来后到!”

胤褆无奈:“一起,一起。”

两人兴致上来,开始商量去哪里弄香案。对着什么方位,行大礼。声音不由得有点大,沈如是就被吵醒了。

她揉一揉眼睛看着前面两人,甩甩脑袋:“你们准备拜堂了?这么快?我说,天亮了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樱桃小璇子,阿笙,doovs,茗茶夫人几位姑娘的留言。心情好了很多哇!

还有一更,或者在明早。大家别熬夜了,周六醒来看好了:)

☆、70海面遇到人群

沈如是这个品种,能让最严肃生活的人,发觉自己的选择,就是一场笑话。

胤褆和林庭,被她神来一句“拜堂”弄得扫兴非常,尴尬不已。于是各自分手,回屋睡去。

沈如是如愿以偿的睡了个好觉。

林庭倒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她可是相府千金,这样的玩笑,两辈子加起来,也没人这么说过。再想想自从认识了沈如是,两辈子加起来没做过的事情,也不止这一桩……有点泄气的看了看沈如是呼呼大睡的模样,终于也睡了过去。

…………

第二日一早,天有卷层云。阴云密布。邓肯船长站在船头,远远望去,就令人觉得,他身遭有一股威风煞气。

他身边还站了一人,瘦高个子,脸色淡白,眼底发青。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沈如是好奇的问了海员,才知道那就是自从她上了船后再没露面的传说中的二副。

沈如是看见胤褆眼中精光一闪,林庭若有所思。知道这两位或者又分析出了什么“不明觉厉”的隐秘心理关系动态。

其实按照沈如是心理话,她觉得这分析都是吃饱了撑着的。探讨医学务必扎实,做人做事么,凭着直觉就差不多啦!

她就凭着直觉骚扰旁边的海员去了:“船长今天很郑重啊,怎么回事?”

那海员大约心中紧张,乐得与人说话,排遣焦急的状态。他就对沈如是详细解释了:“这一片,海底格外浅。有珊瑚岛地形崎岖,还有暗礁之类。从前的旅行者来过之后,都写书号召,得格外当心的!”

沈如是连忙又问:“真的?前面的旅行者……很多么?你们那里可以随便写书发表的!”

那海员笑道:“发表书籍?似乎国王有过相应的条例的。可是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随意。我还看见有‘海员日记’之类的书籍出版呢。等到我哪一日回到陆地上,我也写书……”

于是这楼就这么活生生的歪了。两个人偏聊得还都很得意。气氛热烈的,让远近的人时不时侧目来看。

突然有人轻“咦”一声,前面果然出现了变故!

前方出现了一面旗子。

…………

远远望见,一红一篮,两面旗子交叉。正是某种求救一样的信号。邓肯船长脸色严肃了。唤过三副,令他准备好小船——人的生命与大海的浩荡比较起来太过渺小,生存在碧波之间的海员们,绝大多数都信奉“勿以善小而不为”之类的准则。今日救起别人,他日可能被救起的就是自己。更加讽刺的是,甚至穷凶极恶的海盗,大多也是劫掠财宝,会留下对方一条性命。

大副越众而出,迅速走到船长面前:“是西班牙人。”他很确定的说道。邓肯微微点头。二人向前看去,此时,随着船更接近了那旗子片刻,才隐约看到原来插着旗子的地方不是海船,而是一座小小的岛屿。

那是一座看着相当不显眼的小岛,大约就是南海内最常见的那类,几乎与水面相平的岛屿。万年前的珊瑚虫留下了他们的躯壳。万年后爬上了两脚行走的若干人类。

究竟岛有多大,岛上又有多少人,这个时候,还是看不清楚的。邓肯船长的面色却严肃起来。扭头对大副下令,做好战斗准备。这样荒无人烟的海岛,见到了人类的求救信号。只有两个可能。

一种可能,是他们是沉船后勉强逃生的海员。那么,这附近的地形,只怕对于“女王号”来说,也相当凶险。另一种可能邓肯宁愿不去想,却不能不做最坏的预测。那就是,海盗。

…………

大船上的人无声的戒备起来。水手们快速而轻巧的奔跑着。二副向前站到了领航员的位置上,面色肃然的目测着水下的暗流和浅礁。三副准备好了小艇,随时可以放下去救人,或者……逃生。大副听到他的船长轻声吩咐道:“如果情况最坏,你带着大家逃出去。”

萨尔马皱了眉头:“我们有最新研制的火炮。就是来一艘西班牙的战舰,也会狠狠地敲掉他几颗牙。”

邓肯一笑:“老伙计……我知道你还记挂着你的海军岁月。可是,我们这是商船啊。”他郑重了脸色:“大家逃生才是第一关键的。然后,如果可能的话……保存下一些货物就更好了。”

萨尔马望着他的船长,不忍在那样的目光下拒绝:“那么,你呢?”他问。

邓肯愣了一下,才回答。他的声音微有些无奈:“我当然也会尽力逃生的。别忘了,船上还有一位小王子阁下。”

萨尔马板着面孔后退一步。水手们牵扯着缆绳和风帆,不断地探头去看那岛屿。越来越近了。果然是个小岛。上面的人也不少,居然有几十个!

八成可能,这是一次海难了。不少人,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博物学家趴在船舷上,期待着能看见旧船遗骸之类,判断一下事故发生的具体时间。

沈如是郑重把林庭拉扯到一边,左看右看,声音忽高忽低,郑重其事道:“好像快打架了!我现在传授你一项绝技。我们一会儿去厨房找把菜刀。然后,除此之外,你一定记住。近身短打,抓挠是没用的。最有效的招数是看准了对方的部位,屈膝,踢!”

胤褆本来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突然觉得身上嗖嗖泛了凉意。小步子,向旁边挪了又挪。

“女王号”抛锚下去,旋转了一会儿才紧紧停了船。邓肯的声音在海面回荡。是略带些口音的葡萄牙语:“我们是‘女王号’。你们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有姑娘夜里值班,推荐方才看过的某神贴。友情提示:千万别吃东西神马的,会喷的,噗。

☆、71再捉一只来踢

“女王号”上的人们显然过于紧张了。

事实上。那个小小的珊瑚岛上,只是一群落难的西班牙人。水手们用小船把人救下来。船上的所有人都围着看。那二十多个新来的,就好像二十多个被太阳过分曝晒,失水过多的蔬菜。

这一群人的头领,是一个他们称作“格林船长”的中年汉子。他的眼睛有些过分灵活了。此人一上船就对着邓肯千恩万谢:“您的仁慈挽救了我们的性命!”格林船长这样说。

“您过奖了。任何一个稍有良心的人都会这样做。”邓肯淡淡道。然后,他提问道:“你们在岛上等了多久?”

格林船长的脸上显出悲哀的神色来:“足足三天。我的朋友。大船触礁的时候我们都傻了,还好有一段时间让我们准备逃生,而逃生的小艇上准备好了淡水。若不是光辉的上帝把你们仁慈的送到了这里,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这样说。

“上帝的光辉无处不在。”邓肯陪着格林划了一会儿十字。“你们一定十分饥饿劳累了。灾难已经过去。好好睡一觉会对大家有好处的。”他说。就准备令人带领这些脱水蔬菜一样的灾害幸存者去休息。

有一个人跨出一步堵住了来处。邓肯发现是他的大副。头脑一转,无奈的笑了。就听见萨尔马略有些严肃的问道:“无意冒犯,不过,我想先请问一下这位格林船长——”

“……不,请别叫我船长了,我已经失去了我心爱的‘伊尔利亚’号。叫我‘格林先生’好了,那个有些颓废的男人说。”

萨尔马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很遗憾听到这样地事情。不过,我想先请问一下格林先生,你们的船是从哪里开到哪里的,又是什么时候遇难的呢?”

邓肯微微皱了眉头。虽然问清楚这些,是必须的。可是在这样一群又累又渴的幸存者之前盘问他们原先的船长,究竟也有点不近人情了。

他正想阻止,却听到那位格林先生回答道:“是三天前的夜晚。我的朋友。海上突然刮起了大风。我们当时正在庆幸很快就能穿过海面,我们的领航员发生了一点小的失误。没有想到,魔鬼抓住了我们……”

萨尔马皱了眉头。这回答有些不清不楚,他并不十分满意。于是又追问道:“领航错误?是把狭窄的深流看作是静水么?你们的船有多大?怎么会这样。”

格林先生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悲哀的神色,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好像支持不住了那样。远处的林庭和沈如是看在眼里,简直有些心软了。大阿哥冷笑一声,道:“他一定有别的目的。至少,有隐瞒的内容。”

林庭一愣。沈如是抬眼看他:“你还说大副和船长不合呢,我怎么觉得大副十分维护船长呢!你们能不能别把那套官场上的乱七八糟,搬到每一个角落来。这世界上,不是人人都过着,每说一句话,就兜三五个圈子,那样地日子的。”

大阿哥道:“谨慎些好。宁肯信其有。我们在别人的船上。又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角色。甚至不是同种人。大海上暗害一两个人,有什么了不起。所以必然得加倍小心。”

沈如是一惊:“你居然这么想!”心中暗自一掂量,竟觉有理,顿时改为赞叹了:“很是。我竟没有想到这一点。多亏你们想着。”

林庭抿唇笑着不语。大阿哥倒惊讶了:“你居然会认错?我以为……”

沈如是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我才不到十岁。怎么可能事事正确。有人提醒了我不对,为什么不认错。”

他二人相视一眼,突然一起笑了起来。那笑声中,似乎从前多少纠结不快来往反复,都顿时风吹而散了。

…………

另一边,谈话很快结束。“女王号”上的众人得知了这艘遇难的新船是来自西班牙的。还未到达大清就触礁。大多唏嘘感慨起来。格林船长还提供了一条关于西方的最新消息。据他说,英格兰和西班牙之间局势紧张,似乎快开战了。

这些人离开下去休息了。邓肯看了一眼小王子。和他动作相似的,还有几人。

大家都知道,约翰是威尔士亲王的弟弟。论辈分,英格兰的那位国王阁下,是他的表亲。那位先生自从即位,三天两头又大事发生。“女王号”离开之前,大家正在争吵他过分信任天主教徒的事情。内阁里几位先生对此十分恼火。

报纸上,上流社会中,这个问题已经争执了数年。大多数的时候,国王先生胜过了内阁。内阁也就不遗余力地在国王的每一项举措上进行抨击。吵得真叫一地鸡毛。

“女王号”这艘船,听名字,就能看出与那个多个岛屿组成的国家,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水手们对此也很关心。大家听说了英格兰与西班牙开战的消息。三三两两议论起来。

萨尔马板着脸训斥着他的船长:“邓肯先生,您不能那么轻率的相信那些人。他们可能是乔装的海盗!”

邓肯船长无奈一笑:“他们是幸存者。萨尔马。你也能看出来的,那是真的饥饿加上暴晒了几天的样子。你并不反对把他们救上来,为什么一定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坏人呢?”

萨尔马脸上的尴尬神色一闪而过。他硬邦邦的丢下一句话:“为了你的毫无原则的仁慈,我们的住宿空间紧张了。我得下去安排了!”就转身匆匆离开了。

邓肯船长微微一笑,也不在意。走向前去,轻声吩咐道:“开船。”

二副仔细的盯在船头。大船平稳的穿过了珊瑚礁区域。“女王号”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方才最惊险的时候,大家看着一个锋利模样的岛屿擦身而过。如今回首,一片汪洋风平浪静。

大阿哥胤褆都有些激动了。他对沈如是道:“想不到洋人的操纵大船的技术,竟也不错!”

林庭好奇:“我们泱泱大国,自然农耕为主。他们小国寡民,穷山恶水,才跑到海洋里谋生。这有什么不对的?”

沈如是却道:“感兴趣可以学啊。我也看了几天他们开船。舵手那里还看不懂。水手收风帆,似乎倒不算复杂。我还爬过那桅杆呢。只不过没有他们那样迅速而已。爬上去确实有趣。你也可以试试。”

林庭听得目瞪口呆。若不是她早知道沈如是性别是个女人……

胤褆却动了心。每天跟人聊天,这可不是大老爷们爱好的生活方式。在进行教化蛮夷的伟大任务之前,先学个驾驶帆船耍耍,倒也有趣!他就回头扎进水手堆里去了。没多久就和人比划起来。也不知道这语言不通,是怎么交流的。

沈如是看得心痒,也想过去。被林庭一把拖住,拉着走了。两个人一路拉拉扯扯说说闹闹的,却不知道又招了人的眼睛。

…………

这一时,因为船上多了二十多人,住宿立刻有些捉襟见肘了。“女王号”是商船。航行的第一目的就是创造价值。所以货舱早已堆满。船员们住的地方原本也比较拥挤。若不是船长邓肯先生临出海前在剑桥听了某场有关火灾安全的讲座,执意多留下几个空舱室,只怕一时之间连安排沈如是三人的地方都找不到,更别说这突然救上来的二十多人了。

大海那么阔大,同在一艘船上,这事情本身,就足以快速拉近许多人的距离。有个被救上来的幸存者就在与“女王号”上的某海员交谈:“你们船上居然有女人!福利真好!东方女人!”又好奇:“什么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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