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几次见面,除了第一回六格格才醒,都是在院子里,考虑到男女大防什么的。.10
那海员恰好是当日和大副提议的那个粗嗓子。一听这话就沉了脸:“那是别人的老婆。”言下之意:没尝过。
那幸存的海员就笑了。哄谁呢,上了大海谁不知道。那真是待个几年看见母猪都……一般的船长都轻易不敢带着自己的夫人出海。除非是拥有这艘船,本身也颇有武力的贵族老爷,或者会带着家眷上来。谁如果色胆包天了,那就指定在家乡混不下去了,做好准备带着全家流亡去做海盗。这样的代价或者才能稍微震慑得住。
这个海员就有点打趣地问了一句:“哦?为什么!”
粗嗓子被大副拒绝过。自己还想不通呢。他并不喜欢这话题,可是毕竟这是“女王号”的事儿,对方……大约算是“外人”。不愿被小看,就别别扭扭的解释了一句:“她男人是个大夫。脾气很好。会做饭。”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大夫有什么了不起?会做饭,哼!
粗嗓子本来不是个精细人。他自己都觉得别扭。那海员更听出了敷衍的意味来。对方大有深意的笑了笑,就转了话题。粗嗓子却怒了。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我,我,我这就把那女人做了让你看看!精虫上脑,他居然就立刻出去准备行动了!
…………
粗嗓子远远看见沈如是两人和胤褆分开,就跟在了后面,自以为很小心。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一思考大副那天拒绝自己……大副不可能不懂规矩,那么多半是有人提过类似的请求,然后那东方男人拒绝了而已。
太不遵守行业规则了!粗嗓子很愤慨。这么一想,他这样的行动立刻就高大起来。好像不是打算去侵犯一个处得还不错的兄弟的妻子,而是去教对方如何做人处世一样。越想越是理直气壮啊!
他块头不小。这一路动作。也有人看见了也有人没看见。也有人猜到了也有人没去猜。总之船上看着风平浪静。船长带着手下在忙那些救上来的人的事情。下面的大家跑得很混乱。粗嗓子一路尾随沈如是和林庭,居然顺利地跟到了人家的门口。
沈如是听见敲门,打开一看不是胤褆。有点奇怪:“有事请?”
粗嗓子皱了皱眉头。居然两个人还在一起?有点麻烦了。看来得先打晕这个。脸上狞笑一下:“有人教过你这海上的规矩么?”横着身子一撞就进了屋子。反手关了门。
…………
沈如是一皱眉头:来者不善?
方才看见救上来的是幸存者,已经把菜刀还到厨房了啊!
沈如是抬头,就见对方一双眼睛不住瞟向林庭。色红气粗。俨然当年艳花楼里,一模一样的一个贾姓胖子。
沈如是电石火光之间知道了缘故。下一瞬间就勃然大怒。她抬手一拳打向对方的人迎。人迎穴在喉结两侧,那是有名的大穴。打实了。别说昏倒,顿时丢了性命都是可能的。可见沈大夫回忆起旧日记忆,累加上新仇,这是怒极了。
那粗嗓子下意识一闪,闪过了。眼睛顿时狰狞起来。你居然敢反对?你居然还敢反对!抬手抓着沈如是胳膊一扯。一模一样的就挥拳冲着她脑袋而去。
那大汉的拳头简直是沈如是的两个。这一抓,更是有力。果然抓实了。只不过,沈如是身体比他料想的更娇小些。这动作有些偏大,顿时停滞了半息。
沈如是眼明手快,不退后反而向前。身子如同游鱼般一滑,从对方肘弯滑下。想起见过的侍卫操练,下脚一绊——没绊倒,连忙挥手又一拳,从侧面向着对方太阳穴。不管好歹,先打了再说。又暗恨黄毛们居然不留长辫子。不能抓头发,这是少了一大打架利器啊!
这动作如果是个连过几天功夫的人来使。必然行云流水十分精彩利落。只可惜沈如是最多算个身手灵活。离功夫还远着呢。顾了躲,顾不了攻击。顾了腿,就顾不上手。这么一磨蹭,那粗嗓子也已经反应过来,上身一扭,双目圆睁,看那架势好像准备抓着沈如是生生撕碎——他的其实可磅礴多了。
此时,沈如是恰好一拳挥出。
却不知,二者谁先奏效?
说时迟,那时快,封闭阴暗的屋子里似乎都有了风声。一秒钟被生生拉长揉碎,不知道拆作了多少刹那,几个须臾!
这紧张如弦,弦紧欲断。
这气氛似鼓,压至最低将有高声。
然而,这气氛,这紧张,忽然间戛然而止。不是别的,而是销魂无比的一声“哦……”
发声者乃粗嗓子某水手。
他所有动作顿时一停。浑身一抖。似无比痛苦,似极致欢欣。那声音短促而有穿透性,余音渺渺……下一瞬,沈如是的拳头砸在了这货的太阳穴上。
这家伙晕了。
轰然倒地,激起尘土无数。
这成功来得忒突然,沈如是差点把自己绊倒。然后她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好像发现自己成了“拳打南山猛虎”什么的好汉一样。
说不定,可以去卖大力丸了!沈如是颇有些兴奋的想。顿时回忆起京城看见的行为艺术爱好者,遥想了一下“神拳无敌沈大侠”这个称号。
旁边。林庭保持着单脚着地,金鸡独立模样。一脸兴奋。“我做到了!”她轻声道。
声音里,满溢有着不可置信,字字句句都是“不可思议”这四个组成。
“原来男人这么不经踢!”林庭一字一句的感叹着。
或者“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果然有道理。因为与沈如是类似的,林庭此时在低头注视自己的“神脚”。
“原来踢下去,就是这么简单!”林庭眼睛亮闪闪。好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打开。
…………
沈如是先反应过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我们得把这家伙弄出去。尽快。你说丢到水里怎么样?”她和对方商议道。声音有点小气喘。
林庭有点兴奋,一幅缓不过来的样子:“太刺激了。脚感真好!我们再捉一只来踢好不好?”
沈如是冷汗。含蓄提醒:“我们队伍中也有一只男人的。”这句话的本意原本是“老吾老,幼吾幼”一类,也就是把别人当作同伴,别去祸害他人了之类。可是放在这里,似乎……
林庭就误解了:“踢大阿哥……会不会有点冒犯?说来也对,我们是一伙的,商量好,或者能多踢几次?”
沈如是冷汗无比:“这个么……还是先说说这人怎么处理好了。”
林庭脸上激动地神色退去,寒光一闪而过:“他该死。”林庭冷笑。“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呢?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就这么进来……”
沈如是默默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一次,我们得立威。海上的时间还长。至少不能让人家小瞧了我们,认为我们可以随便欺负。”
林庭望着沈如是叹口气:“还好有你……多谢你这样想。”
沈如是莫名其妙:“说什么呢。我们是一伙儿的么。”
林庭面色几变,最后平静下来。默默地笑了一下。就着沈如是最初的话,提建议道:“丢到水里不好。恩威并加更好些。我们究竟是外来者。有求于人。不能搞得太过分让对方起了驱逐我们的想法。同时,又不能显得太过浅白,最好和他们不理解的方式,不如我听说西方人都很害怕‘东方巫术’。和这些东西之类扯上关系,令他们心有忌惮和畏惧。当然最好!然后,我们才能用利益收服……”
沈如是听得头大无比。摇摇手道:“这些你和胤褆商量就好了。”又有点好奇:“我们一共三个人。说起来,能给人家什么利益?我们不是什么都没带上来么?”
林庭张了半日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哭笑不得的感叹一句:“幸亏你没真个嫁进高门权贵家去……”
两人一边谈话,一边把那人绑了。用的是沈如是研究杀猪之时最熟悉的“攒蹄”式。嘴里填了块抹布。防止他叫嚷。期间顺手或者顺脚,踢了踩了对方若干下。
林庭准备出去找胤褆商量后续。至少这么一个大男人怎么抬出去,多少是点问题。另外有多少人曾经见过此人进了这个房间,或者也得旁敲侧击的打探一下。
沈如是觉得刚出了这件事,不放心,就坚持同林庭一起出去。不说别的,林庭觉得脚感好,其实,沈如是心里也有点想试试自己的“神拳”怎么样呢。
…………
三副匆匆找到邓肯船长:“有人看见某个兄弟进了那个东方大夫的房间,而且,似乎已经有一阵子了……”
邓肯稍一思索,脸色大变:“在哪边?你带我去!”
大副听到,微微一撇嘴,扭头又看见在水手堆里的胤褆。冷笑一声。这样的事情么,早晚的事儿。
看见船长真个去了。萨阿马啼笑皆非。也只好转身,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
沈如是和林庭毕竟绑了个大活人在屋子里。心中有点紧张。走路都贴着边。尽量选那旁人不走的道路。又躲避着不乐意被人看见。不然如果被问起那粗嗓子,怎么回答才好?多不爽啊!
两个人鬼鬼祟祟一路前行。见到人了还蹲一蹲。结果走过大船侧面舷部,突然发现对面来了个和她二人走路及其相似的家伙。
等等,这个东看西看凑到船边,拉起救生小艇缆绳的家伙,不就是那个什么格林先生么?
沈如是与林庭对看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严肃。剪刀?他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着实晚了,希望还算肥美:)
☆、72变乱开始之前
邓肯和萨尔马一前一后从甲板上穿过人群,脚步匆匆。
邓肯心知萨尔马大约又觉得他多事了。可是对于他们这样把大海当做厅堂,把帆船看成卧室的人来说,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
邓肯少年时出海,从法国到葡萄牙到威尔士,从地中海到大西洋到太平洋,传下“邓肯船长”的威名,凭借的,也不仅仅是他笑眯眯的和气样子。
萨尔马脸上却不是什么愤怒之类的神情。多年搭档,互相都很了解。他竟然笑了一下。向前赶了两步,扭头看向邓肯。突然问道:“为什么……你不动心呢,我的船长?”
…………
邓肯脚步稍慢,回过头来,略一思索,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了。脸上淡淡一笑。慢吞吞的回答他,有一点拿腔作调的感觉:“你怎么知道,我……不动心呢?”
萨尔马摇头:“你就算‘动心’,也绝对不会采取行动。这样的‘动心’,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简直是笑话……”
邓肯并不去理会那其中的暗含意味,也装作没听懂那几分讽刺。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看。然后冲着萨尔马晃了一晃。左手某指上,有个银色的戒指熠熠发光。他轻描淡写的反驳道:“我更喜欢你称我为——‘一个有责任感的绅士’。”
萨尔马哈哈大笑:“绅士那种毛线东西,还是让他们在鲸鱼骨架和蓬蓬裙里待着好了。海风会把他们吓成小宝宝的——责任么?”他突然嗤笑一声。话音里有些说不清是讽是赞的东西,突然学着“上等人”们的腔调拿捏着声音咏叹道:“您可真是一位清教徒。”
邓肯淡淡一笑。反问道:“那么你呢?大副先生……你为什么不动心呢?”
不等对方回答,他自己先笑了:“是品味么!你的眼光可真有点高。宁愿……忍着,也不愿将就自己。我竟不知道,该称你是‘任性’还是‘清绝’了。”
萨尔马停下步子侧过来看着他:“不及你。我的船长。其实你所谓的‘责任’不过是因为你干脆具有某种道德原则上的洁癖而已。生理的一切都能完全符合你精神的轨迹。‘违背责任’之类道德上的污点,对于你好像比跟野蛮人用餐,比在泥水里打滚,更加不可忍受——其实您才是最任性的人呢,我的船长!”
邓肯眯着眼睛听,最后笑了起来:“感谢你的恭维,老伙计。这令我的心情很好。且决不会在到岸的时候减少你的工钱。”他突然偏头去看大副:
“只不过,再怎么说,我已经有了我的‘责任’”他晃了晃他的手指。“你可还是个单身汉呢!”邓肯笑眯眯的扭了身子:“说起来,威尔士和葡萄牙的姑娘,按照萨尔马先生的‘品味’,更欣赏哪一位呢?”
萨尔马低头,又抬头。他望着前方有些低暗的走道,郑重了神色:“我恐怕这不是我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最佳时刻——那位东方太太的闺房已经到了。我的船长,你打算破门而入么?”
…………
“拳打南山猛虎”沈如是,和“脚踢北海蛟龙”林庭,二人出了房间一路躲躲藏藏,在船舷处碰上了一件稀罕事。
那幸存者头目格林先生,正在拿着剪刀,准备剪断系着救生小船的缆绳。怎么看也不怀好意。
沈如是与林庭两个对视一眼,同时看见了对方心中的兴奋。不过这二人头脑中想的,倒又有不同。
林庭想:这人鬼鬼祟祟,必然不做好事。我们施恩于船上诸人,机会已经来了。唔,怎么安排才好,能够让我们得到最大的利益呢?
沈如是想:啊。这个可以捉回来!
这一对视。二人只觉得对方与自己心意相通。
林庭善谋,便小声道:“先不能喊人,防止惊吓了对方我们打不过。咱两个一个打上面,一个打下面,还像方才那么配合。”又自己否决了:“或者先悄悄跑过去叫那船长来,不不,还是找大阿哥来。这里空间太大,我们两个只怕不够稳妥。如果一个人被推到水里就坏了。海员也不一定能救我们啊。男女大防啊……”她就纠结起来了。
沈如是拍板:“你去找人,十步之内有人就叫过来。没人就回来。我在这里继续观察。等你回来动手。”
林庭想想就应了,轻手轻脚离开。
…………
大阿哥胤褆和人家比划了半天,很快就陷入了语言不便的窘境。
胤褆伸着三个指头表示“第三个”桅杆。水手以为他打手势说“OK”。连连点头,跟同伴夸奖说这个东方人悟性真好骨骼清奇。
水手并拢两指蜷起三指,给胤褆示意打绳结的方式。胤褆心中警铃大响:剑诀?他这是在威胁我,还是这驾驶帆船,必须先学习某神剑剑术?
——只怕鸡同鸭讲,也比这个好点。
这两人终于说不下去了。胤褆决定回去找沈如是,让这家伙尽快教会自己说洋文。正准备离开,远远看见那天一起扔鱼叉的三副心神不定的匆匆离开。
胤褆暗自警醒,只觉得这其中必有缘故。
不知怎么,竟拔腿跟了上去。
…………
邓肯于萨尔马两人等在门外。萨尔马侧耳听了听。转身道:“没有动静。”
邓肯脸色一沉。
船上本来有一名叫做辛普森的随船医生。是这次航行之前,在威尔士招募的。然而到达大清之后,邓肯发现这家伙竟然暗地里做了人口生意。据说有些大清的达官贵人迷信“型号巨大”,信奉“吃什么补什么”。这辛普森就利用身份的便利,把随船海员小病拖成大病,准备等其他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就动手下刀子。
邓肯焉能容他。
按照海员们的规则,这家伙甚至不配被流放到无人的小岛去自生自灭。简直应该按照大清黑帮的某些通用准则,划上三刀扎六洞,然后丢到盐分很高的大海里去。不过他们毕竟是在异乡的外国人。做事情不好太高调。邓肯就把事情告诉所有的海员,然后由那个险些被害的兄弟开始,一人扎了他一刀而已。
人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邓肯轻描淡写的花了一大笔钱,按照清朝的规则,从官面上了解了这件事。死得不是本国人。当地官员乐得闷声发大财。
海洋航行,不能没有医生。然而跟着西洋人去那不毛之地。背井离乡?多少人听了摇头。沈如是在开船时撞了过来。既是她的幸运。某种程度上说,也是邓肯的幸运。
可是现在居然出了个看上人家老婆的。邓肯大为头疼。他也接触了一些东方人。然而无论是东方西方哪个男人,被人惦记了老婆,稍有血性的汉子,都会看成大敌。如果真动了人家老婆,那简直是不死不休的。
邓肯在沈如是门口踱步。怎么办,闯进去?看见不该看的怎么才好。
这一点,东方的情形甚至比西方还严重。西方的女人绝没有被碰了一下救得嫁给人之类的奇葩事情。事实上西方现在的女性,正处于十分尴尬的地位。他们的丈夫好像摆弄一件高雅艺术品一样把他们摆放在屋子里。然而头脑?妻子用不着头脑。
“先离开。”邓肯道。
萨尔马轻轻一笑。却没多说什么,如同来时一般,踱步走在了后面。
…………
林庭出去瞭望,一眼看见了走过来的三副。兴奋的嗷嗷一叫。径直冲过去了,才想起来自己也不怎么会说洋话。
说“你好”,搞笑呢?
说“再见”,有病呢?
说“谢谢”,该吃药了……
林庭冲过去才想起这等尴尬,想起来看见的胤褆的肢体语言。抓着人开拖。这个小伙子她有印象。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么,抓过来帮个忙好了。
三副匆匆走路,哪里注意到前面突然出了一只手。他猛然一抬头。往日笑眯眯的脸上,双眼寒光闪烁。
☆、73见刀兵点水工
一片海上一艘船,船上几十人。这声音自然是嘈杂的。可是相对喧嚣的是另一边聚集了水手的甲板。而不是这位于侧面又距离休息区域更近的舷窗。
林庭放声一吼。邓肯,胤褆,沈如是,三拨地点的人都听到了这声音。前二者加快步伐往这边赶,而沈如是利用更快的反应把眼前的对手推进了海里,然后才扭过赶过去。
不过最近的危险当然是三副。一个成年男子的步伐,本来就比十三四岁的少女更快更大些。不用说对方还是惯于同风浪搏斗在大海波涛中生存的海员。林庭声音虽快。跑得却狼狈了。三副一时之间还没想通为什么对方见了自己就跑。不过他下意识冲上去,决定先堵了那烦人的声音再说。
林庭就被迫在了船舷边。身后阔大的木栏杆外是大海。
好在大阿哥本来就是尾随三副而来。胤褆不顾得隐藏自己的身型,那么冲上去救下自己人,也是应有之意。
于是沈如是赶到时。两方对峙。胤褆和沈如是站在栏杆一侧对着三副。酷似某邪恶势力棒打鸳鸯的现场。风飒飒,木萧萧,高手相视,寂静。
其实一切的真相,只在于他们语言不通,根本不知道怎么和对方交流而已……得学好外语啊,少年们!
沈如是的到来令双方一起热泪盈眶了。
三副冷冷的提问:“她看见了什么?”问得如此仔细且不客气,是因为他心中原本有些不太好和旁人说的事情。见到林庭惊叫,自然先心虚了。急着想搞明白这个问题。
林庭望着沈如是大喊:“别过来,他和那个人是一伙的!”接着有点迟疑了:“对了,你一个人过来,那个家伙呢?”
大阿哥胤褆:你们说什么呢!
沈如是安抚林庭:“那个人掉到海里了。”
又扭头做气愤状望向三副:“听说你是管水手的!我的同伴受到了一次性质极其恶劣的骚扰。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三副的脸色缓了缓。原来是这个?那个蠢货真行动了?想一想,他究竟还有点怀疑。就看着沈如是半是胁迫半是利诱:“真的?兄弟我在船上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沈如是哪能听懂这个。以为糊弄过去了呢。点头道:“听说了。”
三副就噎在那里了。
林庭又道:“你千万别被他蛊惑。强盗岂可与言信义?他就是许诺你金银珠宝,那也是哄你的。他连他自己都不一定相信。”
沈如是没时间解释:“嗯!他没给我钱。”
另一边,三副果然追问:“她又说了什么?”
沈如是一概敷衍:“她说一定不能放过那个水手。”
林庭和三副同时不满。林庭道:“他居然连贿赂都不懂,难道是‘空手套白狼’?你得当心啊!”
三副道:“就这么点事儿说了这么多次,你是不是有瞒着的话没有说!”
大阿哥忍不住也插嘴了:“快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如是头大如斗。只恨没长出三张嘴来。
…………
邓肯船长就在这个时间出现了。
看见沈如是,一脸“居然遇到你”的惊喜。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沈大夫啊,正好,你们夫妇和我来一下?”
这边的对峙就自然而然的解了开。沈如是两个跟着邓肯走了。另一边大副问三副:“你们发生了什么冲突?”
三副自己也不怎么清楚。回想了一下,才道:“那个东方女人见到我就惊叫。”
萨尔马眯了眯眼睛:“别管那几个东方人。或者他们有毛病呢。那个东方大夫能用就行。”
三副点点头,正想离开,突然听到萨尔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了,这个时候,你来船舷这边做什么?”
三副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
沈如是想了一下决定对邓肯合盘托出。
还有几个月在人家船上呢。林庭说的什么“恩威并施”就她看来,有点扯。自身一点根基都没有。人家拼着不怕死人不伺候你这大夫了怎么办?还是有什么事儿说什么事儿好了。
就先说了房间里的事情。
邓肯默想了一会儿,听到那粗嗓子还活着就长出了口气。试探问道:“你觉得如何处理才好?”
沈如是感觉这船长有点“软”。怎么什么事儿都爱跟人商量呢。不过对方软一点正好。于是人家让她说,她就突生奇想的说了:“那个家伙既然‘兴致太好’,我正好配点药,让他两年‘抬不起来’怎么样?”
邓肯看着沈如是的目光复杂难明。想了一会儿,应了。口中还得道谢:“多谢沈大夫体谅……毕竟也是我管理不当。”
沈如是连忙客气:“不敢不敢。”心中却想,这人就是好说话啊。我遇见的当头儿的,都不这样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得了便宜卖乖了”。其实沈如是这会儿气性倒没有那么大了。至少没有在房间里的时候,那么咬牙切齿的。也可能是因为缓了一会儿,回想起来对方一进屋子就倒了霉,最后没得到任何好处的缘故。
不过想想,林庭只怕不会满意这样的结果。头痛之下不想马上面对这问题。就拽着邓肯东拉西扯的不告辞。磨蹭。
她还笑话邓肯呢,她以为自己不软么!
…………
沈如是突然就想起方才看见的蹊跷事儿来:
“对了。我还看见一个人‘落水’了。”她说。“我看见他在准备剪小船的绳子,一不小心……就把他踢进水里了。就是那个格林船长,这个,我看你们海员有时候也自己跳下去。那个格林是船长,应该也没事儿啊?是不是该找几个人把它捞上来。”
邓肯脸上顿时一惊:“剪绳子?是船舷那里的!你可看准了?”
沈如是奇怪。不就是一根绳子,剪了还能系。这么如临大敌做什么。就点头道:“当然看准了。我们两个一起看见的。”
林庭没听懂。不过站在旁边十分大气的笑了笑。
邓肯脸色蓝了。匆匆拎起沈如是——这才发现对方还挺轻的。顾不得想这些,口中道:“在哪个位置落水的?你快带我过去!”
沈如是也跟着惊了:“难道那边的水特别深?我真没想害死他。别着急,你们如果能把他拉上来。就是一时看着没气,我也能金针急救的。哎呀真不好意思。”
邓肯勉强笑了一下:“只怕不是这个问题,沈大夫。”
这次,倒变做他在前面匆匆走,沈如是和林庭根在后面的样子了。那地方本来不远,几步就到了。
波涛万顷,哪里有人影。
…………
邓肯脸色一僵。突然扯着嗓子喊:“萨尔马,你在不在?”
沈如是和林庭,以及后面跟着的大阿哥都被这吼叫震了一下。
说起来没办法,这是时代局限了。在这个年份。通讯基本靠吼。这还是一艘船呢。几十军舰排成两排在大雾天气下的对冲的时候,你再听听那声音,绝不比后世神马“三大演唱会”差。
当船长,多半都是优秀男高音啊。
不过男高音的传播距离也不是无限远。邓肯吼了一嗓子,没听见动静。也不知道是大副走远了没听见,还是正在忙。跺脚,想起来兜里还装着哨子了。连忙摸出来吹。节奏还比较特殊。听起来呜呜呀呀,高高又低低。林庭一边忙着堵耳朵,一边就在心里怀疑了。这船长平时看着还好。怎么一着急,看着做派跟沈如是差不多,怎么想怎么不靠谱呀。
哨子果然神器。没多久,跑过来一个人。谁?亨利。
一双眼睛好象探照灯,那叫一个亮啊。满脸兴致勃勃的。好像写着“你们在玩什么,赶快带上我!”
邓肯没功夫应付他。这位说开了轻易都不好打发。继续吹口哨。一会儿又过来一个人。这会是小王子。邓肯抹汗。这种时候。能不添乱不!大副终于过来了。邓肯一把拽住他:“新来的人有问题。沈大夫看见他们准备剪船的绳子。我查看了一下。都剪掉一半了。恐怕是真的。”
萨尔马严肃起来。轻声自语:“原来如此。”
邓肯还在叙述:“那么只怕剩下的人里也有问题。为了上船晒三天,把自己做成幸存者的样子。这下的本钱也太大了。一定只能是海盗。”
萨尔马含笑道:“我也这么想。”
邓肯有点不满意。提高嗓门,说话声音也更高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达这里。说不定,船上会有内应!”
萨尔马摊手:“您总是对的——我恐怕,知道内应是谁了。”
邓肯恍然想起辛普森那档子事儿了。脸色顿时黯淡:“竟然是真的?是谁!”
萨尔马面露不忍,轻声说:“帕斯。”
…………
旁边的亨利左右扭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插言问萨尔马:“那么,内奸已经抓住,这是说,我们现在安全了?”
沈如是和小王子也十分关注的看了过来。
这次是邓肯回答:“不,恰恰相反。我们现在危险了。”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外。出现了三艘船,迎风破浪而来。旗帜上刻着——骷髅。
…………
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
就是才上船不久的沈如是三人。这几日也听过了海盗传说。据说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又据说这些人生性野蛮异常。
邓肯却在微微一愣之后就回过了神来。轻声而快速的吹了几下哨子。沈如是注意到哨音与方才更有不同。然而更吸引人的是。这个人的气质好像在一瞬间千差万别了。方才那种有点“软”的感觉再无踪迹。
他脸色平静,似乎与其他时候并无差别。可是,整个人顿时突出起来,好像都在熠熠发光。令人不由得关注,令人看着他就觉得有力量。
水手们听到哨音赶来,开始还有些小声议论。后来在邓肯的目光下,安静下来。
邓肯扫视一眼。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畏惧。
他只说了一句话:“诸位。海盗就在前方。我们一起战斗!”
胤褆惊讶的发现。眼前,这些粗鲁的汉子。似乎得到了什么天降的勇气一样,一下子挺直了腰杆,变成了战士。
邓肯却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动员。他轻声而快速吩咐道:“阿什。你到二层检查固定炮台。准备弹药。听我的哨音,准备战斗。”
一个粗壮红脸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答道:“是。”带走了外围的十几个水手。
邓肯又道:“俄勒坦尼。你们几个去找……不,你们几个到库房把滚木镔铁炮台取出。我们一共有两个。你们把炮台推到甲板上参战。注意,千万注意那炮台口对准的方向!”
水手们被这句话说的哈哈大笑。这样紧张的时候,大家居然感到了轻松。一个身材相貌都十分普通的汉子有点不好意思地从人群中走出。带了几个人去库房了。
邓肯继续道:“小王子阁下。我需要您赶到船长室。同二副一起。找到最崎岖的地形。海盗的船比我们小比我们灵活。然后尽量避免这样的地形。”
约翰知道这是因为船长室相对安全。按照他的本心,他很想站在外面参与这场战斗的。可是亨利把他劝走了。
邓肯转头看向萨尔马:“我的朋友。只有你知道前面所有的具体情况。请你无论如何,稳住那些幸存者。如果……可以采取强制手段,甚至……武力。”最后的几句话,他说的很是艰难。
这样的时候,让萨尔马去对付一些很可能怀有异心的人。萨尔马没有为这个任务本身而为难。他当即转身离开。离开前,有些担忧的,看了船长一眼。
邓肯却在看向沈如是:“沈大夫。很抱歉让你遭遇这样不好的事情。然而,我不得不命令你跟我们一起战斗。能多活下来一个战士,就可能取得胜利。你作为一个大夫,不能等在安全的屋子里。如果我们不幸失败了,海盗也未必会放过你……”邓肯对沈如是说的却是最多,或者是除了因为她是个大夫,大约还考虑了这东方人不了解海盗是何等人。
沈如是点头。很平静的答道:“这是自然。”
邓肯稍颔首,转身面对所有留下来的水手:“最后我只想说一句——扑向敌人!这是我们唯一能够存活的法宝。战斗吧!我的兄弟。”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鼓舞起来了。他们看着那接近的三艘海盗船,不再是害怕的眼神。而是浓浓的战意。
…………
胤褆对于邓肯的看法大为改观。他竟然难得的忽略了对方的一头黄毛。认为这样的一个家伙,在大清或者也是一个好将领。至少这等鼓动之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然而,很快,他又皱了眉头。大阿哥胤褆发现众人都去取出各种武器准备迎战的时候,邓肯居然始终踏在船舷边。这个位置?
胤褆自认熟读兵书。虽然基本上重点看得都是骑兵战术和陆战技巧。不过拜某位小说中的兵法大神嘲笑人时说过的一句话所赐——某大神说:“我水战,陆战,车战,马战,样样精通!”——多么嘲讽啊。几百年后都是一张嘲讽脸。总之胤褆这兵法爱好者,受这句话影响,也看了一本海战书。算得上不是一窍不通了。
他这些日子又注意观察过。越发加深了音响。邓肯站的那里,不就是放着救生船的位置?等到看到对方从厨房里弄来了火折子一类的东西。突然就有点鄙视了——这是烧了绳子准备跑?懦夫!
…………
海盗船眨眼就到。
气势凶猛。
同样限于当时的条件。因为“通讯靠吼”,忙起来谁也顾不得打旗语。所以三艘船一字排开,距离很近。俯冲一样,冲向“女王号”。
海面波涛滚滚。
近了才发现,海盗船并不大。然而这一定绝不令人愉悦,因为战争中,这意味着灵活性更好。
最前面的一艘船上。格林船长的得意笑脸依稀可见。
邓肯心中冷静的暗自估计。百米,五十米。差不多了——
他嘴里含着哨子。轻轻一吹。船下二层的炮口伸出了乌黑的炮筒,“嘭”的一声响,炮弹飞出。一艘船被炸沉了半边。
海战正式打响。
“女王号”出师大捷。眼看着对面三艘船,有一艘几乎将沉。船上的水手都在欢呼。大家面对强敌的忐忑,进一步消弭。已经有人开始跃跃欲试,或者自己也能砍下几个海盗的头颅!
“女王号”这一侧共有三个炮台。然而,枪炮的精度相当有限。准确说,精度只有二十多米。陆续放出的炮弹砸得睡眠硝烟滚滚,又如喷泉一般。然而,像方才那样精准的命中,再未发生过,反倒是海盗船越来越近了。
甲板突然震动起来。
水手们紧张的左右张望。才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怪模怪样的两座小型炮。下面是滚轮一路从甲板滚过来。上面是铸铁炮。炮口直径略小。炮管发着森冷的光芒。
“打他□的!”突然有水手喊了出来。
“打!”海员们兴奋的挥舞着拳头。
大家上前。帮着固定了那小炮。看着他们填装弹药,瞄准,射击。炮弹打到了最前面的海盗船上。然而,那船轻巧的一闪,竟然躲开了。
甲板上发出整齐的一阵叹息。连沈如是三个都不例外。胤褆望着那小型炮有些额外的讶异——这东西,我们大清没有!
大清虽然不用海战。可是人家有的自己没有,这却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消息。胤褆在炮火轰鸣里稍一愣便回过神来。现在不是考虑的时候!他默默地抓紧了手中的鱼叉。
海盗船冒着“女王号”的炮火前进。打头的那两船上,海盗船长挥着拳头大喊:“近一点,再近一点!”
此时两边距离不远。在炮火的间隙,几乎能听到声音。邓肯诧异的抬头,然后,他知道了为什么。
海盗那边有火光传来,“女王号”中弹!
…………
谁能料到。在遥远的东方的南海,遇到的一伙海盗,居然还配备弹药武器!
这一代不是皮肤深黄发黑的土著住所么,难道有西方先进武器不成?
这群人匆促遇敌。到现在还不知道和自己交火的是什么人。
“女王号”配备不错。然而也不是是个商船。别说几层防护钢板,又或者特意设计的倾斜角度之类。就说这材质还是木头的。炮弹打上来,顿时浓烟滚滚。着火了。
惊叫声从船上传来。水手们也难以保持镇定了。大家都是做正经生意的。虽然不是没有遇到过海盗。可是被炮弹打到了自己的船上,这还真是头一回!
再这么打下去,船会不会沉!
多少人心中出现了这个念头。战斗之前的勇气,因为己方炮弹准确命准对手的鼓舞,逐渐成了畏惧。跳海,投降,或者死不了呢?略有些阴暗的情绪在船上蔓延。
此时却有喊声传来,声调略有些古怪:“大家当心,有人趁机过来了!”
众人抬头,才发现喊话的是哪个东方大夫沈如是。再顺着向方才海盗的方向一看。可不是。没有损伤的两艘海盗船正衬着“女王号”救火的混乱冲来。前面的已经几乎碰到了这艘船。
胤褆挥舞着鱼叉冲了上去。
受他鼓舞,不少人胆怯的迈出了第一步。
海盗们倒有些吃惊了。居然没有瘫软在地大叫“好汉饶命”,居然没有像羊一样咩咩叫着跑开。居然冲上来了?略有些犀利啊!
这样做的有许多水手。有人短兵相接就畏惧了。也有人反而激起了凶性。冷兵器交叉的声音。冷兵器砸到肉体的声音。冒起的血,倒下的人。
转瞬间有人生,有人死。
沈如是灵活的穿插在其间,抽冷子揪着大腿把人拖到一边医治。林庭在一边帮她的忙。一开始还左右腿打绊,没多久,就面不改色的擦掉溅到脸上的肉块了。
硝烟中的成长,从来最快。
船上肉搏激烈,底层炮火不停。冲上来的海盗只有一条船。另一条没沉的还在靠近。阻止。不好,那船太灵活了些!
战场上的时间,一分钟变得极长又极短。
有心思稍微机灵的。突然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冷眼一看,不对……船长呢!
船长邓肯,赫然不在甲板上。
…………
不可置信的感觉。
船长邓肯,一向颇为可靠。怎么会临阵脱逃?可是,事实就在眼前。
自暴自弃的情绪顿时出现。
船长都跑了,我们还拼个毛线。
这样的想法一冒头,谁还有心思战斗。哪怕知道海盗会追上来追杀,可是或者还有几分侥幸——没准他先追了别人,放过了我?
跑得最快的一个,被一剑刺杀。
大副萨尔马带着白手套挥剑从楼梯下面向上走来。他神情极冷。好像一盆热水靠近了他,都会瞬间被冻成冰块。
他一步步走来,脚下,剑尖流着血。沈如是正在给某位海员急救心腹处的大洞,匆匆抬头。竟被那煞气压了一压。
“女王号”原本人数更多。然而海盗凶猛。更有那种亡命徒的感觉。就算有大副压阵,胤褆等人在前面奋力拼杀,依然成败退之象。
这才只是海盗的第一艘船。
另一艘船是不是也该到了。
人们忙得顾不上抬头看,或者说不敢去看。
然而,喊杀声突然爆发。位置,海盗后方。
萨尔马抬头一看,脸上煞气更冲。然而他身边的人,无论敌友,甚至都没有因此而影响。他们都愣愣的回头看着那里——
一条火船。
…………
自从发明以来。军舰中最危险的技术。直到四百年后,甚至都被赞叹为“海战中的唯一技巧”。
火船。
船头有助燃物。人,忍受着高温,驾驶着船头着火的船,冲向对方。这简直是同归于尽的招数。
而且不是简单的同归于尽。什么风向,什么水流,什么速度,什么战况。敌我双方,天时地利,有一个方面考虑的不够周详。伤不到敌人,自己先就伤了去。
就算周详如何?半船着火的高温,一般人,怎么能够忍受!
这样的战术自从出现,就是在大型战场,所到之处无不惊艳。然而在历史上敢于使用这样的战术的,屈指,可数。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火光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愣愣的看着火船向着第二艘海盗船冲去,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
大阿哥胤褆竟忍不住闭了下眼。他认出了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