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几次见面,除了第一回六格格才醒,都是在院子里,考虑到男女大防什么的。.12
谁胜谁负?
海员中多是热血汉子,大家也曾议论。争的面红耳赤。然而究竟消息不通。议论了一次又一次,互相之间简直说不出什么新鲜话题。这种时候,连某个同僚突然病倒都是大事——哎哟哟,总算和前一天过得不一样了!
…………
沈如是眉头紧锁。
有点麻烦了。
得病的这位。症状是身体虚弱,吐黄水儿。牙龈出血。血色不正。听起来,好像不怎么严重。
邓肯难得的也在一边站着。大名鼎鼎的败血症啊。曾经有超过一半以上的海员都死在这个症状上。尤其是远航的那些。
最糟糕的地方在于,得这病的从来不是一个人。通常是船上身体最虚弱的倒下,然后逐渐连身体强壮的那些,也病了。
更奇特的是,在岸上,从来没有人得这样的病。只有海洋上,只有出海的海员。大家私下议论,都认为,或者这是老天对于人类的惩罚,因为他们擅自进入了原本不属于他们的领地……甚至有海员大难逃生后,一辈子都不会再次出海。
邓肯脸色严重。如果这位神奇的东方大夫也没有办法的话,这次,或者就是灭顶之灾了……
沈如是垂目不语。
病人有三位,一一看过,脉象相似。看脉象:五脏不合,血瘀血滞。已经是很棘手的病症了。不是不能治,然而,算是重病,虽然不是一两天就会送命的类型。
可是,沈如是心中有个问题纠结不开。这些海员每天运动量不小,身体也正是最强壮的时候,是怎么突然得了这样的重病呢!
沈如是不放心抓了几个其他海员也诊脉,或者是心理因素?只觉得所有人都有点血滞的感觉,就连她自己都不例外。
邓肯暗抿了下唇,心中生出几分盼望来。
沈如是陷入深思。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比陆地上的生活不差什么,这病——来路蹊跷。这么多人得了类似的病,简直想到了“瘟疫”两个字。
这病不仅蹊跷,还有点气势汹汹的。沈如是做了几月随船医生,早已把所有人的身体问题看作自己的责任。一想起所有人病得都差不多,连用药都不敢狠了。她手中的药材有限,也就在孟买调料市场补充了点八角茴香什么的,这么多人病了,不够用啊!
先……试试看?
沈大夫扭头吩咐:“准备很浓稠的米汤。”
米汤补气似参汤,补得是五脏元气。气能统水,气通了应该能推动血脉运行——至少,也能让这人脸色好看点?
沈如是心中盘算几变觉得无错。如果米汤能见效。这用药就好办些了。邓肯连忙吩咐人去准备了。“女王号”走了这么远,从港口采购的蔬菜都吃掉了。大家每天的食品以米面为主。米汤,这个倒是可以做到的。
大家就眼睁睁的等着厨房送来米汤,等着那船员慢慢喝下去。不少人心中想,沈大夫出手,一定手到擒来!
事实恰恰相反,那人的病竟更加严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过得十分奢侈靡烂……捂脸。
这是周日的一更。下欠周五一更周六两更共三章。感谢大家的等待!准备开始新的一卷了:)
☆、78就地取材治疗
沈如是给人看了病,一开始还没有当回事儿。当天晚上迤迤然去休息了。第二天一早去复诊,一探脉,糟了。
沈如是脸涨得通红。
自从进京以来,在治病上面,还从来没出过这样的差错。诊脉一看不对。心主血,血瘀的脉象中隐隐有了心衰命门真火不足的感觉,真是大惊。连忙抖擞出所有藏药,考虑起针灸绝活。一点不敢节省,只求先治好了再说。
只是,心中难免忐忑。这一次米汤出了差错。这不是在治疗这一次病症不能用米汤做药的问题,而是沈如是沈大夫,从根源上,对这病的认识有了大误!
想不通啊!
补气血补得人形容枯槁器官衰竭,这是什么事情。
想不通的话,这病怎么治?
一个办法是小心来试。有什么症状,从什么症状下手。用最小的剂量,一点一点调整。这期间浪费药物——也顾不得了!可是,这人病的不算轻,时间上,来得及么!
还得弄清原理,才好对症下药。
沈如是自己坐在桌前,从头分析八纲辨症。阴阳寒热表里虚实。一一想过去。或者是受了打击,只觉得往日给人看病时那笃定的感觉也少了大半。看寒热,就觉得似寒又似热。看表里,就觉得有表又有里。
不得已,悄悄把旁人都赶出去,找出泽泻来,眼巴巴地求他帮着看一看。心中沮丧并自我怀疑之类,真是不必多提了。
…………
“这病不重。”泽泻缩了手回来。斩钉截铁的判断道。
沈如是一振奋又萎缩了去:“怎么说?”
“这是血毒。”泽泻说。又纳闷:“你连这个都不会治么?”
沈如是垂头:“昨儿还没有这么严重的。我本来想用米汤补气,结果……”
泽泻连忙跑回去重新诊脉:“还有这种事?”
再一诊脉,泽泻也皱了眉头:“确实有阳虚血羯的症状。你看这人身上的瘀点,你看他舌头涨大舌体紫红颜色黯淡,舌苔黄腻。这是热症啊。或者因为这个原因补得不妥当?”
性平的药都不能用。性凉的……沈如是先想食物,就想起西瓜了,又或者薏仁,鱼腥草,黄瓜之类。可是在船上去哪儿找呢!这哪怕有个萝卜也好啊!
如今大船离水太远,吃了若干天黑面包。哪怕加上了林庭的建议,搞出了蒸炸炒煮种种花样,可是本质上还是面食啊。蔬菜水果什么的,自从开船后一个月,就基本吃不到了。这不是邓肯抠门,是保存不了呢。
沈如是想起这一点就跌脚。哪怕早点号召大家,买来蔬菜,就像自己保存药材一样晒干了呢。可惜她在孟买的时候都乐得去看大象了,根本没去管什么采购之类的问题。
沈如是又想手头的药物,颇有点犹豫。凉药用起来本来就更多一层顾虑——这个普通人也能理解,哪怕给人开人参呢,也别给人开大黄。又有石膏,芍药,黄连之类。就是知道“治病先去沉疴不能手软”,也总是更多几分鼓励。
人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沈如是现在,再遇到当年胤禛,只怕就开不出“轮回酒”之类的方子了。当然这也和她技艺更精湛了有关,可选择的多了。那就走堂堂正正的道路,何必非走偏锋呢!
用药如用兵,正为主奇为辅啊!
…………
沈如是思考一会儿,抬手写了“芍药”,又划去,改做川穹。川穹入血,这是最正统不过的治法了,就用这个做主药。又添了一串辅药,比如红花白术黄茋山楂之类。写完后看一看,抬手又想划:这里面,自己收来的药可没有多少啊,也不知道够不够那人三剂的。
那也不能不救啊!
沈如是苦着脸与泽泻商量:“用这个方子如何?”
泽泻看着方子若有所思,突然猛一抬头:“为什么用了红花?”
沈如是奇怪:“……活血啊?”
泽泻声音陡然一高:“山楂?”
沈如是答道:“……健脾啊。这心火不调影响胃土,扶土调火这不是一般思路么。我觉得我给灌米汤除了问题,多半也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如果胃土功能好,其实还是可以克化的。只是没有想到他的脾胃已经出了大问题。反过来倒得先‘吐故’,才能‘纳新’了。”
沈如是说了一遭,没有听到泽泻点评。就伸手戳他:“怎么了?”
泽泻抬头,双目极亮:“我知道这病因是什么了!原来如此!”
…………
泽泻一拍桌子跳到桌子上:“这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败血症啊。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人们才发现这是因为长期缺乏蔬菜水果又食用霉米旧面造成的病症。所以后来海员出海,都随身携带许多橙子的!”
沈如是暗暗点头:“可不是,每天都是面包咸肉鱼。蔬菜……原来有这等作用。受教了!”她赞叹一回,又跟往日所学验证一回,突然抬头:“那么,现在去哪儿找新鲜蔬菜去?”
泽泻才想起这点,也有点挠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沈如是问:“新鲜的鱼怎么样?海藻呢?”
泽泻道:“鱼肯定不成。你们每天都吃很多鱼的。海藻不知道,听说长在深海啊!”
沈如是又无奈了:“那还是先用我的药方好了。治好一个算一个。”
…………
沈如是搜罗藏好的中药,给那位海员熬了两天药,就不得不中止了。两天内船上病倒了十几个人,包括大副萨尔马。
萨尔马身体一向健壮。这一路邓肯病倒,三副还是个新手,他不得不承担了比往常更多的工作。时日一久,居然成了率先病倒的人之一。
船上弥漫着非常不好的气氛。
同是海员,谁没有听说过大名鼎鼎的败血病?不,大家更习惯称之为“追上来的死神”!
航行许久,难道我们竟然葬身在这里?
悲观袭击了每一个人,传递,病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对于未知的恐惧,更甚于恐惧风暴。
沈如是的仔细调理另最先病倒的那位海员稳定了病情。然而,稳定而已,治疗还得持续不断的用药下去。这一点,几乎做不到了。
按照一个医生的视角来看,一夜之间一个还不错的人,会突然病得十分严重。这期间只有五分由于病情,另外五分是大家心中的恐惧。
沈如是忍不住找了邓肯:“邓肯船长,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邓肯望着她:“沈大夫真的有办法?您想让我做什么,请吩咐!”
沈如是犹豫了一下,立刻斩钉截铁:“我听来一个偏方,说埋藏在大洋深处的海藻可以治病。这是我家传秘方。”她语气十分肯定。因为现在的问题是大家都不信自己能活下去,这才是最大的病!如果……那么就装一回神棍好了。
邓肯猛然站起身来,抓住沈如是的手:“此话当真?”一双眼睛亮得好似夜晚的灯烛。
“治不好怎么办?”泽泻悄悄问。
沈如是呲牙。一夜之间不可能飞跃到陆地,所以……对口型:尽人事,安天命。
沈如是咬唇,面上轻描淡写:“自然,我可是御医!”
…………
于是“女王号”航线被紧急调整。
向着近海大陆方向靠近。身体尚好的船员,在白天一波又一波的跳到海里摸海藻。沈如是一狠心先把那多年凝结在船底长过海藻的泥弄了出来。学着神农前辈的样式,给自己煮了汤尝。前后把脉,不错,泽泻说的“维生素”什么虽然看不出来。可是至少知道,这是个性凉的。
不算相当离谱,那就试一试!
沈如是找了两个海员,一个症状轻些,一个症状重些。症状重点的那个,是自告奋勇参加的大副。
药方:海藻泥煮汤。
效果:有效。
躺在船上唉声叹气的人越来越少。跳下海里捞海藻的人越来越多。人们简直把海藻奉为神品。当然,船上还有一个神人,就是沈如是。
邓肯最郑重地感谢沈如是救了一船人。
亨利对沈如是说一定得把她的事迹写进给学会的报告中,还说这一定是本年度最大的发现了。想想看,挽救了成千上万海员……
大副对着沈如是点了点头,颇有点“大恩不言谢,有事儿您说话”的架势。
林庭与有荣焉,暗地里恳求沈如是再讲一次那颠三倒四的医疗启蒙课。
胤褆近日总发呆。不,他不是龙阳,他只是突然发现某些看着不起眼的人原来光芒四射……
约翰某日找到沈如是:“我能请您做我的私人医生么?不,这不是条件。我只是说,或者,我可以代为向国王提出请求,请求给您授勋!”
…………
最后一个船员能够从床上起身之后。沈如是深居简出。
她多少有些难以心安理得的接收大家的赞美。因为这一次治疗,最关键的地方,是泽泻的“历史”眼光,而并非是她本人的医术。
不过,救人并不令人后悔,反而,什么时候想起来,都相当愉悦。
沈如是一个人缩在小屋里,和泽泻一起讨论。又将那传说中的橙子储藏大法正式作为建议写出,转交给了邓肯。
作为一个资深船长,邓肯郑重应允把这份东西传递到每一个出海船员的手中。
…………
海上航行连三月。有经验的海员,从头顶增多的飞鸟判断,快到了。
这一路到达了传说中的东方。这一路经历的海盗风暴和伤病。然而,什么都不能阻止我们的意愿。我们,终于归来。
“女王号”上洋溢着甜蜜的温柔。近乡,情怯。可是,终究快到了呢。
沈如是几人心情也很好。一路上听了太多。竟有些好奇那乡间农场究竟如何旖旎,夜里都市又如何令人迷醉。
异乡风景在前方,令人向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阿布姑娘的手榴弹!
下欠两章,握爪。
☆、79邓肯家的太太
英吉利海峡战火重燃。
半个世纪前的战争,海上霸主荷兰与西班牙交战在英吉利中立港口唐斯特。当时的英王严词抗议无人理睬。后来发狠组建自己的舰队,大力鼓励海军甚至海盗。
半个世纪后,西班牙指挥官安东尼奥将军率领四十五艘战舰,三十艘运兵船,超过一万五千名士兵,浩浩荡荡冲击朴茨茅斯的英吉利“旗舰号”。这是西班牙最后的荣光。战斗从深海打到近海到海岸,最后,只有七艘船幸存,其余大多毁灭在熊熊烈火之中。
“女王号”返航时,恰见得烈火烧红半边天。
…………
“乘桴浮于海!”
大船即将靠岸,胤褆望着人流突然感慨。
这句话的前半句,本来是“道不行”。颇有几分隐士味道。可是自古以来说这话的,都是从山东上船“浮”到辽东去了。可真没有没事儿跑到丝绸之路另一边儿的!
沈如是望着外面的喧闹的港口,也有点心情复杂了。好奇兴奋都有些,还有几分不确定与畏惧。转念一想,自己就是个大夫,来这儿也是为了学医。便重新笑了起来。
就听道林庭回首茫茫大海,扫视着身下的大船,轻声接一句道:“风正一帆悬”。
众人想起后句,想如今已是新一年。某名,都有点感慨。
沈如是伸出手去左右各拽了一把:“别磨蹭了,该我们下船了!”就率先走了下去。
…………
邓肯早已下了船。正在一侧安排海员卸货物。见到沈如是笑眯眯的招呼道:“沈大夫稍等一下?说好了大家先到我家里安置的!”
约翰在旁边帮口:“还有我,沈大夫先随我到威尔士好了。我们可以沿途欣赏最美丽的乡间风光!”
亨利十分滑稽的行了个礼:“先生们,女士们,相信我,本次航程中,名医沈如是的发现一定会载入史册!请允许我,先借用沈大夫一点时间。”
沈如是三人互相看看,对于接下来去哪里并无异议——所有的地方都是没听说过的。就默认了这些人的安排。等邓肯交托了船,安排了海员,一起回到他在港口的城市落脚。然后跟着威尔士的两位一路向北而行。
沈如是在一边和亨利嘀咕了一会儿。她对于在番邦扬名立万毫无兴趣。对于什么科学学会也只是听听而已。于是有些理解不了亨利写报告且署名“沈如是”,这件事情是多么大的光辉和荣誉。就连什么“勋章”之类,也都是强忍着哈欠再听。不过是看见亨利兴奋不好意思打断而已。
然而,沈如是倒是颇有兴趣的提问道:“如果我想学习医术,你们能帮我介绍一个老师么?”
亨利愣了一下:“老师?”接着他恍然大悟:“哦!你是想学习医学?我们会在行程中路过几所大学的,到时可以去参观!按照您的名声,我敢肯定一定是本年度最……”
沈如是礼貌的笑笑。心中纳闷:大学?类似国子监那种?亨利倒是好心,可是真不想跟当官的人打交道呀!
…………
邓肯太太是个十分瘦弱而美丽的少女。
她穿着淡色的长裙,腰肢极为纤细。下摆撑做一个饱满的半圆球。看上去十分坚硬。她站立在井井有条的厅堂的一角,从头上的珍珠项链到脚上的高跟鞋子,无一处不完美。好像使得整个屋子熠熠生辉。
她微垂着头颈,好像一段优美的天鹅长颈。又好像,从天边划过的一声叹息。
“她好美!”邓肯带到家里的海员兄弟们,有人感叹道。不少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胤褆眨了眨眼睛,然后控制不住的把注意力放在了对方微露的前胸。
林庭捂了下眼睛。
邓肯太太微微惊讶的看着自己家中涌进这么多陌生人来。然后,她在看清领头的那一个是自己丈夫的下一个瞬间,干脆利落的,昏了过去。
邓肯轻巧的向前越了几步,熟练的接住了自己的妻子。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盒嗅盐。
邓肯太太在自己丈夫的怀里悠悠醒来。此时邓肯带来的手下坐满了厅堂里的每一个沙发或椅子,还有大副萨尔马站在窗前。她的眼神茫然了一下,定格在自己丈夫脸上明显而狰狞的伤疤上面,然后流下了一滴优美的泪水,再次晕了。
邓肯掂了掂手中的嗅盐盒子,习惯性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这一路的医生沈如是。还没说话,外面突然有慌慌张张的声音传来:“老爷您回来了!啊!太太!太太她又晕了,我去找扬深大夫……”
萨尔马看到一个戴着花帽的老妇人在门口匆匆整了整头上帽沿,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沈如是正好在这时候起身走过来,邓肯的脸上就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真抱歉……我太太的老毛病了。”
…………
沈如是有点好奇的探到脉口,然后深深地皱了眉。
气血两虚!这个,大清的太太小姐们也有。林庭原本的身子也不好……多半是缺乏运动。
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邓肯太太,那是真正的贵族小姐。”
沈如是挑眉。继续看下去——肺气失宣。这个,有点严重了!
大清的小姐们有这个毛病的真不多。这肺气弱的……难道她平日呼吸都困难。沈如是看着身旁的病人无疑是抽搐了一下,忍不住也盯住了对方的胸部。这里束缚的太紧了。五脏对应七情,难怪稍微一吓唬,就晕过去了。
沈大夫正在心中思索,却听到旁人羡慕的回答:“你看她晕过去时那美丽的仪态,真是令人心动!”
沈如是抬头看了一眼林庭,又见到邓肯脸上焦急中的几分得意地笑容。莫名有点悲哀。这帮人是在评论一个活人?或者还是花瓶里一只献花?
她起身,换另一只手诊脉。
这一侧是肝心两脏器。这邓肯太太看起来先天弱,后天也不足。许久没吃饭么?不,不是几天,简直好像几十年没吃饭!沈如是忍不住又抬头扫了扫对方面部。把在大清给贵妇人看病时养成的低头诊脉不抬头习惯改了去。果然先看到一脸淡白,几乎没有血色。
耳边再听到海员议论:“这一次如果大家能发财,我也想买个贵族妞儿做老婆!就那种脸色极白脖子特细的!”
沈如是猛然站起身来。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用诊脉了。这难道还不清楚?这是活生生折腾出的毛病。却不知,该怨她自己,还是这些奇葩审美的男人?
沈如是突然觉得有点悲哀。作了许久的“男人”,究竟,她还记着自己的性别。
屋里众人的目光追随着沈如是。邓肯偏头,看着怀中女士的眼光很是柔和。他出声问道:“沈大夫,我太太的病怎么样?”
沈如是端详着手中的蕾丝花边茶杯垫儿,语气郑重:“你太太是饿的,另外,她应该换一身衣服了。”这声音里听不出一点开玩笑的意味。
一屋子的男人都愣住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嘟米萨拉姑娘的地雷!
☆、80星象家的徒弟
“笑话!真是不会欣赏的东方大夫!”门口突然出现这样的声音。大家转过目光去。就看到那里走来了一位穿着斜纹外套粉色衬衣的男士。
邓肯站起身,疑惑的目光投向旁边胖乎乎的科勒太太。
科勒女士抚着帽子上的长丝绦。满面笑容的对邓肯介绍道:“这是扬深先生。他可是整条街上最有名的大夫啦!”
屋子里的海员,有人站起来有人没有。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了沈如是,似乎期待着一场火花四溅的对决之类。也有人嗤笑了一声。据大家所知,沈大夫可是一个大国的顶尖医生之一呢。而且,才征服了传说中最可怕的败血病。
在同行了一路的海员们眼中,如今的沈如是,简直不是个医生,而是长着一对翅膀的纯洁鸟人——如果,沈大夫的皮肤能更白一点的话。
目光的焦点沈如是,站起身来,学着邓肯的样子,对着新来的先生点了点头,就一言不发了。显然没有立刻争吵显示我大清医术如何千秋万代一统江山的愿望。
一旁的大阿哥胤褆和林庭,都有点微微的诧异。大阿哥想的是,如果是我……哼。林庭则单纯的觉得沈如是似乎有点太好说话了,总被黄毛们支使着走,这也忒不气派了。不过什么是气派,她倒还没想好。
沈如是准备息事宁人。自顾自叫了纸笔,走到一边开方了。“好好吃饭换衣服”什么的,这也不过一说。这位邓肯太太身体虚弱的太过——脏器似乎还比不得一个普通小孩子,这可不是一两天内能够调养好的。沈如是想到恰好还有点补元气的药,微一犹豫就准备拿出来用了。
沈如是在一边思索药方,才进门的先生只觉得被忽视的怒火万丈。他冷笑一声道:“船长先生,难道您宁愿信任一个不知道说点什么的家伙?我听人说,东方的庸医们,甚至随便从门口拔两根草就给人当成药材治病呢哈哈哈!”
他这话说的,令旁边的亨利顿时怒了。博物学家自诩世界上所有的知识没有他未曾涉猎的。他可是科学学会的会员啊!至今只遇到过一次听不懂的情况,就是沈如是讲授的神奇医学。然而这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课程,居然被一个小城市的土医生嘲讽——岂有此理!他挺身而出,就准备前去斥责。
扬深先生还在喋喋不休的攻击呢:“再看看这位先生的年龄……哎呀呀,船长大人,您是从哪里找来的一个小孩子,他该不会还没有换牙呢!”扬深夸张的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才发现无人附和,心中竟然有点忌恨了。同时也夹杂了一点纳闷,这个东方人居然比我更受信任?怎么会?
他话已说出,不好收回。此时上前一步,也不去管沈如是了,只看了看躺在那里的邓肯夫人的面色。一脸庄重的判断道:“这位太太只是看到您过于激动了。我这里有最新研制的嗅盐……”
沈如是忍不住打断:“这位太太的症状我已经说了。她现在急需静养,而且是换一身衣服。刺激性的气味只能暂时令她清醒,对于长期的身体调养一点好处都没有!”
扬深先生眯着眼睛嘲笑:“您该不是还没有见过‘上等人’?当然也不会知道‘上流社会’的太太夫人都是什么情形。哦,当然,一个整天和海员之类的人物打混在一起的家伙,才会动不动觉得应该吃两顿好吃的补一补。这位东方先生,我们这里的有财富有地位的先生们,比如船长邓肯先生,可是有着庞大的家族雇用队伍帮助协理家务。邓肯夫人是城市中最令人羡慕的女士之一,她居然会吃不饱!你在开什么玩笑。对了,你居然还敢批评束胸——恕我好奇,东方人都是野蛮人么?”
沈如是也冷笑了,气势毫不示弱:“相信我先生,如果您每天背着超过二十斤的东西束缚住胸背,自从……”沈如是回忆了一下脉象。“自从□岁开始。您也一定会知道从来吃不饱是什么味道的。如果这就是你所羡慕的贵族——”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了。不少人的眼中都相当震惊。亨利却有些隐隐的悲悯之色。不错。大部分的贵族女子寿命只有他们丈夫的一半。原来,竟然是这个原因么?亨利低头沉思起来,除了败血症,似乎第二篇震惊全地区的文章出现了……
萨尔马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这是真的?会有什么影响?”
沈如是点头:“这位夫人的心肺已经受了严重的损害。”她看向邓肯:“如果您不在意,我建议让邓肯夫人少穿这样的服装,然后多一些运动。”
“太荒谬了!”扬深先生瞪着眼睛反驳道。“贵族太太,不用管家,不用做饭,不用会看账本,不用会照顾花草。因为家里足以聘得起管事,厨师,账房,花匠,司机,保镖各种人才。她会音乐,懂艺术,会时尚,可以讨论哲学,这样精美可爱的妻子,是最有本是的丈夫才能拥有的。你居然建议她们不去穿着贵族服饰,而是像平民一样多运动。这真是太,太荒谬了!”扬深先生似乎已经不是在与同行辩论,而是在驳斥胆敢误解真理的异教徒。看着沈如是的目光,也从不屑,变为了深深的愤怒。
邓肯却立刻站起身来,吩咐科勒女士道:“按照沈大夫说的去做,快!”又扭头对沈如是道谢:“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我的谢意。不久前您两次挽救了我的性命,现在又将我夫人的病情交托给您……”
沈如是摇头:“不必客气,分内之事。我也感谢你带我们来到这里。”
扬深先生的脸色扭曲了。
…………
邓肯太太在晚饭时醒来。邓肯船长转告大家说她身体良好,不过情绪还需稳定一会儿,或者过几天才能与大家见面。
沈如是淡定的去花园里拔没见过的花草,学神农前辈煮汤剁菜了。
林庭与科勒女士坐在厅堂的一角谈话,不远处坐着大阿哥胤褆,约翰,亨利和萨尔马。就听得林庭突然问道:“那个扬深先生,是什么来历?”
科勒女士大约对主人的选择也有一点微词。她的话语中毫不掩饰对于扬深先生的推崇:“扬深先生是这条街上最有名的大夫了!他甚至在整个西区都是数得出的好医生。对了!他还是著名的星象学家富尔特拉的徒弟呢!”
林庭与胤褆对视一眼。胤褆接口问道:“这位星象学家是?”
…………
“女王号”靠岸数天。前来闻讯的买家极多。邓肯在厅堂或者书房招待。胤褆有时候路过听到双方商讨的价格,都忍不住有点动心。远洋商路虽然辛苦,不过,真是暴利!
邓肯太太的病情稳定下来。沈如是只在第一天开了药,后几天都在厨房与科勒太太商量食谱,务必让这位女士稍微强壮些。
科勒太太原本对沈如是有些看法,没多久便眉开眼笑的接收了所谓“东方美食”。其实沈如是从来没怎么正经做过饭。她手里的东方美食,除了和林庭学来的一点,就是汤粥汤面之类了。科勒太太弄来了老花镜,认真地记着沈如是的每一个步骤。
除了这件事,三个东方人还在萨尔马或者亨利的带领下,在城市中走了好几次。与东方或者西方的任何一个其他城市一样,有光鲜亮丽的富人住宅,也有拥挤的劳动者聚居区。林庭不知道为什么,对尖顶教堂起了莫大的兴趣,不管是清教徒的教堂还是天主教的花玻璃教堂都去了数次。沈如是不出去的时候,便是胤褆陪在她身边。
按照计划,沈如是,林庭,胤褆三人准备在货物处理完后跟着威尔士小王子一行北上。出于某种原因,船长和大副先生也会随行。三个东方人私下揣测,胤褆说或者这次的大船,是那什么威尔士亲王的私人产业,邓肯就类似门下包衣……
出发的前一天,身体恢复过来的邓肯太太亲自主持了一场舞会。
☆、81舞会上的客人
扬深先生的看法代表时下许多人的认识。男士们看到邓肯太太这样美丽娇弱甚至用贬义来说,相当无用的妻子,只会觉得万分羡慕她的丈夫。因为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拥有这样一个妻子啊!必须富有,甚至不是普通的富有。这怎么不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情?
虽然邓肯太太有一个令人羡慕的丈夫,她内心也并非毫无忧虑。邓肯先生作为一艘海船的船长,生命中更多的部分属于那蔚蓝的大海。可是海上那来自自然的风暴,未必是普通人可以预测更不用说驾驭了。邓肯太太心中最恐惧的噩梦,无过于自己的丈夫一去不见音信,然后被凶神恶煞的税务官逼上门来:“女士!按照我们的法律,你已经是个寡妇了!”
如果真有那样一天我就去死!邓肯太太曾经这样想过。这当然是埋藏在她心中最深处的想法。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在她和来自东方的新朋友的闲聊之中,无意识的说出了这些曾经想过的不好的念头来。
“我能理解您,太太。”她的东方新朋友柔声劝慰道。“这样一个世道,男人哪里知道,我们女人是多么的艰难!”
邓肯太太心中的忐忑立刻被抚平了。不错。男人……我万能仁慈的主啊!为什么我生成了一个女人!邓肯太太伏案哭了出来。她的新朋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并不大,可是令人感觉很舒服。
邓肯太太还是个年轻的女人。她心中很快升起了好奇。于是擦干眼泪,抬起头来:
“Lin,你的丈夫是什么样子的?我听他们说,是个很好的大夫?”
林庭微微一笑:“我的丈夫么……我觉得她是天下最理解女人的‘男人’了。哦!她过来了。”
…………
这是朴茨茅斯小舞会时发生的事情。原本邓肯船长只以为是一场家庭宴会,招待一下一同从海上归来的兄弟。没想到自己热情地小夫人把它办成了舞会。除了同在“女王号”住过的兄弟们,更加上了本地的若干名流。
邓肯本人虽然不一定喜欢这样觥筹交错的场景,可是看见自己手下的海员们在悠扬的风琴声演奏的舞曲中玩得尽兴欢快,也就反过来开始感谢自己的夫人了。
邓肯太太不由得对提出这个建议的林庭大大佩服。她本来还有些紧张的。看着舞会已经开始,客人们已经自得其乐。邓肯太太投桃报李的把林庭引到一边,准备以“我今天认识的好朋友”的名义,把她介绍给本城英才们。
只是不知道怎么着,两个人先说了几句话,竟说出了从前的心里话,更引得有些伤感伤心了。不管怎么说,邓肯先生总是“船长”。他虽然回来,可是总还是会再次出海的。
沈如是走过来时,二人谈话才平静下来。沈如是笑眯眯施了个新学来的绅士礼。单手抚胸,道:“我亲爱的夫人们,在这样美好的夜晚……”
话未说完,邓肯夫人就“咯咯”笑了出来:“我亲爱的沈先生,你用错手了!您一定是看见我心情不好才故意这样的?感谢您的体贴。”她鞠躬还礼,就好像穿花蝴蝶一样跑到人群里了:“请允许我失陪一下。”邓肯太太说。
沈如是眨眨眼睛看着林庭:“什么状况?”她有点摸不清头脑。
林庭偏头:“我都几乎以为你是故意的了——没关系,他大约以为我们‘夫妻’有什么想说的话,故意先回避呢。对了……”她目光望着沈如是,眼睛却示意着不远处的人群:“我看你玩得很愉快,简直和当地人一样了。为什么,你居然不害怕么?”
沈如是随着林庭的眼光看了一眼。小声转换了语言:“怎么会!你参加过那种……类似佟家夫人赏花宴之类的堂会么?”看见林庭点头,便哑哑笑了:“你看这个,这不是一模一样的场合么!”
林庭摇头想反驳:“怎么会一样,他们是异族……人?”说着说着,自己竟然先去迟疑了。说起来,在“女王号”上已经见了不少异族人,朝夕相处,那喜怒哀乐真有什么不同?
再顺着沈如是的思路一想。不错,就算是许多异族人,异族人的天下,又怎么样呢!走到哪里,不也是士农工商!
她随着沈如是指着的场景看过去,听沈如是小声介绍:“那个身材很胖,圆脸红光,鹰钩鼻的,看见了么?”
林庭心里隐约感到了什么:……难道?
就听得沈如是道:“是本地最大的毛呢商人。据说在乡下有很大一块土地,养羊,办工厂,前些年还买了个低等爵位。在本地大有名声呢。邓肯还从他这里买呢料贩卖过的。”
林庭眼睛亮了亮。她紧紧看着沈如是。心中大为振奋!不错,我也看着这人好像那种皇商的感觉呢。等等,爵位?难道是汉代那种交钱就能买爵位白鹿皮之类的乱七八糟?我朝就没有这些事……也不对,听说八旗也有给宗人府送礼的,算不算花钱买爵位呢。林庭一时想得深了。
突然又听到沈如是介绍:“看见那个袍子有点皱,打着领结,脑袋昂得比较高的家伙了么?”
林庭心中暗自猜测:情况有点潦倒,非常傲气。或者……
果然听得沈如是道:“是当地著名学者。据说和本地的行政官有些交情。某些场合是那人的代言人呢。”
林庭猛然点头:不错!可不就是这种落魄书生,代言幕僚,师爷帮闲的感觉?远得不说!自家可还养着不少呢。
就催促着沈如是:“还有呢?”
沈如是拉着她往一边避了避,这回没用手指指,却小声说:“那边那个手里提根手杖的,看到了么?对!胡子刮得非常整洁,周围围了一群人的那个。他就是……”
林庭忍不住开口抢答:“本地领导!地方官!”
沈如是好奇:“怎么猜出来的?”
林庭此时自信大涨,只觉得黄毛世界,原来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这不和大清一回事儿么!就轻声对沈如是说:“你看他周围的人,都微微弯着身子。他说话的时候,别人都不说话——哎呀!还把唾沫星子溅到别人脸上了。举手投足,又好像这个这块地方都是他们的。这样的人物,一看就是主政一方的啊!”
“等一下……”林庭突然又自己反口了。“他对你说的那个大商人相当客气啊。对于那个学者倒不理不睬的。这样不是很恣意的地方官……难道是有个强力的副手掣肘,或者和省长封疆等上层人物有点龌龊?”
沈如是很惊讶的看着林庭。末了一叹:“你眼光确实很好,只不过记性有点不足。看见那人手里的十字架了么?对,那不是个装饰,这家伙是本地神父——天主教派的神父。”
…………
神父这个职位以及相关的许多事情,令沈如是和林庭两人都不怎么理解。其一是同一个上帝居然有好几个不同批次的神父。一批自称天主教徒,另一批自称清教徒。这两派互相攻击对方是异端,消灭对方的决心简直好像不共戴天。其二是这些神父职权极大,听说国王处理国家大事还得和这些人商量。而且不是一两个国王的爱好,而是绵延多少年,整个欧洲所有国家没有例外!
后一点倒稍微也能理解。史上曾有“三武”。历朝历代都有几个爱好方术的皇帝。可是前一点就十分奇怪了。
大清官方信萨满,黄教上师,民间信三清,菩萨。各大派内部有小派,唐朝才有人取回了真经,没几年就分了八九个支流出来。饶是如此,几乎从来没打过架。
早上起床拜一拜老君,出门祈雨念一念龙王爷。家里添丁就去拜送子的菩萨,生病了请自称茅山道士的人士画两张符咒。
西屋有神龛,灶下有灶王爷。商店里摆着神兽和财神像,七月半跟人看热闹去一场盂兰大法会。这就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哪尊神仙耽搁到别家神仙的“生意”了么?分得极清楚哪!
普通人这样,教徒之间的争论?有!你死我活的那种争论,这就几乎没有了。大家都能共处,和光同尘,红花白藕绿荷叶,何必打个你死我活呢。
两个东方人就在角落摇头叹息了一会儿。纷纷表示不能理解。沈如是还给林庭介绍情况:“听说国王信天主教,手下的大臣——叫做内阁什么的——大部分是信新教的。国王经常派天主教的教职人员到各行各业做监工,大臣就反对。”
林庭离了大清,又才被沈如是劝得放开了心胸,什么话都敢说,张口评论道:“这国王真没用。君权臣权。哼!这种相持阶段只是一个过程,最后一定会拼出胜负的。”
就有人阴沉沉的插口了:“那你觉得谁胜谁负呢!”
两人回头一看,是大阿哥胤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还有不虞之色,显然听见有人评价“君权”,感觉被冒犯了。
林庭身子往沈如是后面躲了躲,口上不饶人:“普天下的二世祖,大多不过是从几个兄弟里拼杀拿到皇位。可是他手下的大臣,那都是全天下多少人里拼杀才能做到人臣之极。这么比较的话……我可不看好二世祖!”
胤褆的脸色顿时阴了。
沈如是无奈得出来打圆场:“别人国家的事儿,看看就好了。何必为此生气!你们可以打个赌什么的,倒时候再交流……”
胤褆这才勉强缓过神色。却还道:“沈太医,尊夫人什么都敢说,也太过放肆了。你最好严加管教。”
…………
胤褆心情不好,倒并非全是因为林庭的一番话。他方才也在人群中周旋。起初还兴致盎然。后来发现那“皇商”被所有人都相当尊重之后,突然心情不好了。
大清尊的是先贤教诲。因为“商人逐利”,又因为“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向来不想自认是“小人”的君主,就得牢牢记着“士农工商”这规矩。商人——末等而已!
可是到了这异国他乡,陡然发现这里乡土对于利益金钱的追捧,是那般的赤,裸裸。人逐利,就以利诱之。这样的社会,另从小熟读经典的胤褆从内心涌上了一种反感。自己从小被教导错误的东西居然堂而皇之的在另一个地方出现,太不爽,太伤眼睛了!简直好像看见了猴子穿上衣服在路上走一样!恨不得冲上去剥了衣服扔给它一只香蕉,才看着顺眼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