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进门的费用,是不能不交的。还是双份。门口给鸨儿一份,进门给姑娘一份。
一般来说,这时候姑娘可能同时接待着好几个“茶客”。有的时候大家的时间没有协调好,碰上了。那就比较一下谁的来头大,谁留下。来头不够大的,有可能还得委屈的蹲在床板下面听床脚。比如北宋某著名诗人周某。
青楼这个地方,很容易产生才子。有的时候才子和美女感情深厚,双方看对眼,非对方不可了。又因故不能赎身。那么,这就可以走进第三步了。摆一桌酒席。
地点在青楼外。找一家大酒楼。请七个以上的客人,和一桌以上的席面。两人互相介绍一下自己,喝个交杯酒。从此,彼此之间,这就算是“相好”了。相好茶是在男方的朋友面前喝的,从此青楼的姑娘也就不和别的客人一起睡了。因此这个步骤,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
如果嫖客选择做到这一步。在此之前,就得和鸨儿商量礼金的问题了。日后姑娘在楼里的一切花销都有她的“相好”负责。所以礼金包括且不限于茶水钱,饭费,化妆费,服装费,车马费,佣人费,房间费,摆设费,等等。算下来和民间娶媳妇的费用差不多。
只是,还有一点,如果这姑娘此前是个没有“梳拢”过的,以上所有费用翻倍。
由此,你可以想象,沈玉楼如今是多么兴奋了。这行当损阴丧德。这行当来钱快。
…………
沈玉楼打出招牌去。
没几日,就有了几个来打问的冤大头。朝廷虽然“不准嫖妓”了,可也不是人人都受得了龙阳。传统行业里,艳花楼也算是个不错的地方了。圈内口碑很好。
沈玉楼不忙着应承,三天两头的请这几位来“吃茶”,暗地里派人打听这几位的身家背景,又观察看谁的手笔更大点舍得砸钱。
这一通挑选用了半个多月。皇帝的圣驾都从山东到了金陵。等到沈玉楼终于选定一位年龄四十多岁做绸缎生意的风月老胖子的时候,惊喜地发现,嫣红的态度居然大为配合。见那胖子的时候,虽说还做不到笑容满面,可是至少不那么哭哭啼啼了。
这就对了么!沈玉楼很满意。
吉日良辰很快就到了。十月初三,那胖子穿红着绿的,带着满面酒气,推开了嫣红的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晚上写着写着睡过去了,醒来是一点.于是没有更新.很抱歉!放帅哥图一张望息怒……
这位是玄烨的六代孙,光绪的弟弟,清朝最后一位摄政王载沣,他是宣统皇帝溥仪的老爹。是不是感觉很腹黑很王爷。望天。
☆、那销魂的一夜
贾胖子贾来发先生,少年时是个货郎。积攒了十年后开了一家店面,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已是苏州府都数得上的绸缎商人了。
成功人士么,多少有些个爱好。贾来发独喜欢赏美女,还不喜欢那被调,教的风情万种的类型。各类“开,苞”“梳拢”的拍卖会上,就常能见到这一位的身影。
人生日日做新郎。舒坦啊。贾来发出门前小饮了一杯。骑着大白马就晃悠到艳花楼了。楼下的鸨儿,龟奴,都一水儿的鲜亮服色,进门还跨个火盆,躬身齐贺:新郎官来啦!
有点像人家娶亲是不是?妓院里,这就是很隆重的庆祝了。仅次于“相好”的定情席面。有人捧场,气氛更热烈些。贾来发也没功夫和这些闲人磨牙——鸨儿和你说什么话,都是一个目的,多从你兜里掏俩钱儿。于是由人领着,大摇大摆的进了房门。
他这会儿满心都是到了房间里面,先这样,再那样。对着领路的鸨儿都老大不耐烦。沈玉楼也不在这种时候招人烦,说了两句吉利话儿,推开门看见嫣红迎上来,就又说笑几句,下楼去了。
…………
贾来发一推门,就看见嫣红俏生生站在当地。心中顿时一荡漾,脸上的横肉也颤了颤。
换个毛头小子,在这种时候,只怕不管不顾就扑上去了。先入了巷儿再说!可是贾先生,那是阅花无数的风月高手,时常能玩到女人。人也就比较精致了,更看重情趣。
比如贾来发先生对于今天夜里是这么设计的:
最一开始,先聊几句话。说一说家乡在哪里,平时忙不忙之类,取得好感和共鸣。
再然后呢,就摸摸小手,培养一下熟悉感。用自己这等成功男士的魅力震撼之,让小姑娘接触一下男性气味,估计她就立刻酥软心乱如麻了。
这个时候就可以上手调,教,羞涩的花儿慢慢的为自己开放什么的最有爱了,然后情绪准备的差不多了,两个人滚到帐子里。还可以讲一点黄色笑话什么的。
最后让人家身心都为自己倾倒,这就比较完美了。
…………
以上是贾先生设想好的步骤。他这推门一见嫣红,喉咙里滚动了两下,眼睛也发直了。于是调情步骤启动起来。
第一步,聊个天取得好感。
贾先生走了两步。嫣红低着头上前服侍,把他领到酒桌前,低身就开始倒酒。
少女身形窈窕,腰部盈盈一握。贾来发本来就喜欢这一口儿,再矜持也忍不住,接过酒来就喝了。
嫣红大概有点紧张,起身来又倒了一杯。
贾来发就又喝了。这杯酒喝了他有点反应过来了,这个不对呀,自己这个老手才应该主导么。于是咳嗽了一声,作风流倜傥的模样。笑眯眯(色迷迷)摸着人家小手问:“嫣红今年多大了?”
夜色阑珊,红烛一对,多么美好的时刻呀。嫣红正准备回答呢,楼外突然传来了“汪汪汪”一阵狗叫。贾来发往前凑了凑,才听见嫣红说“……十二岁了。”心里就有点诧异。外面怎么会有狗?艳花楼管理真差劲。
不过狗叫么,叫上两声就过去了。贾来发满心都是XXOO,也没把这回事儿放在心上。又凑近了点,这回能够闻到人家身上的香味了,还一脸正人君子呢:“十二岁好呀。‘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说的就是你这么漂亮的……”
“汪汪汪,汪汪汪!”
贾来发的才子模式才启动了一半,外面又开始狗叫了。酝酿的诗情画意都被打断了有木有!贾来发忍不住扭头怒视了下窗户。艳花楼的鸨儿是死人?这点事情都管不好!
当然,这个火气是不能冲着小美人发的。贾来发忍了忍,和颜悦色地扭回头继续跟嫣红说话了:“爷就是扬州的人。嫣红你遇到爷那是三生有幸啊。”
这句话他说过好多次,每一次都是无往而不利。女人么,不就是爱听个“缘份”“前生”之类的东西。听到人夸她,这已经受不了,听到用诗词夸,那简直当下就交待了!只是这一次,贾来发被两通狗叫搞得有点火气上涌,情绪也没酝酿好。真是太破坏心情了!
嫣红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什么呢。见他看过来,又递了一杯酒。贾来发就被治愈了。多温顺的小姑娘呀!她一定觉得只有我才是她的天,她的依靠。
贾来发这么一想,拿起酒杯来十分豪迈的一饮而尽。为了表达自己的体贴,挟了一块雕花的水晶萝卜给艳红,正想柔声说两句什么,表达一□贴。窗外又有动静了。不错,还是狗叫。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贾来发觉得自己某个部位瞬间就软了。他面无表情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全喝下去。心里想:沈玉楼真是个废物。明天就让人来找她麻烦!
…………
到这个时候,别说情趣,就是“性致”,也不剩下几分了。谁能在一片狗叫里还金枪不倒啊。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然而,贾来发今天是花了大价钱来的。就是吃的不完美,怎么也得把东西吃到了嘴里再说。
他脸色一变,也不讲情趣了。回头对着嫣红命令道:“脱衣服。”
嫣红脸色一红又一白。细着声音半垂着头问:“到屏风后面好不好。可以,一起,沐浴……”
贾来发的怒气稍有缓和。这就对了么,温香暖玉,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小美人这是第一次,一定心里十分紧张,我怎么能迁怒到她身上呢?
于是态度顿时柔软了:“错了吧,你得说‘你来服侍爷洗澡’才对!”手就往人家的衣服下面伸了伸。
嫣红的头低的更低了。
贾来发这会儿也不君子也不诗人了,半抱人家迤逦往屏风后面走,两个人的衣服一路走就一路落。屏风后面是个挺大的木头桶,放两个人绰绰有余,还泡了香花儿什么的。
贾来发放下嫣红,自己一只脚才想伸进去,突然动作止住了。身体有点不适!
……用非诗人的语言描述,他有点想拉屎了。
“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你听说过哪个腹黑总裁多情王爷邪魅狂狷的一代二代,在风月场上滚床单的时候,突然出现,这种囧事的么?
贾来发迟疑了一下。跑一趟马桶没什么的。可是……这也忒木有面子了。
然而,这感觉来的如此突然,又如此磅礴,好似八月十八钱塘潮,它来了它就不让你忽视它!就单脚迈进木桶停顿的这点功夫,贾来发深切的感觉到:憋不住了!
于是他扭头就跑。
嫣红愣了一下,起身擦了擦身子,披了件外衣就去追……
贾来发对艳花楼不算太陌生,于是他成功地找到了马桶的位置。然后,立刻,舒爽了。这是拉稀,来如江海尽成空,没多会儿就没事儿了。
贾来发把自己拾掇好了起身。心里面盘算了一下,准备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说,都有点损面子。这和你是不是成功商人无关。你就是九重天子,当着别人的面儿跑好几次厕所,也得意不到哪儿去。
贾来发起身扭了扭腰,一抬头就看见嫣红小步往这边走呢。身上湿着,只披了个外罩,若隐若现,却是更有诱惑感了。为什么小步?因为她才从水里出来,地上是上好的青砖,滑!
贾来发此时还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硬了。
尴尬的感觉也没有了。哼哼,爷是出钱的爷是大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不是得乖乖来服侍我。
头脑里也不知道乱七八糟想什么呢,脸上已经又得意起来了。手扶着腰,肚子有点大,低着眼,看对方陪笑过来,越来越近,然后——
“啪”的一声摔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地上滑”这个念头,是贾来发的最后一个清醒念头。因为再下一瞬,嫣红因为摔在地上的挥舞着的双手抓住了一样东西,然后她把自己拽了起来。
那个东西,是贾先生身上的某突出位置……
疼啊!
…………
贾来发缓过来,已经又过了两刻种了。疼得都顾不上骂人,不过嫣红曾经包含歉意地伸手来揉,那玩艺儿一边疼一边肿。贾来发只觉得都恍惚了。
还有一点,两刻钟的时间之内,贾先生还跑了三趟马桶。身子都虚脱了。最后一趟是嫣红扶着回来的。从心情上讲,贾来发很愿意立刻离开艳花楼这邪门地方,下辈子也不来。
不过,贾先生,是一位成功的商人。成功的商人,第一能忍耐,第二讲究一个成本核算。今天自己虽然“心有余力不足”了,可是不能亏本啊!
怎么办呢?还可以玩点情趣和道具么!
…………
青楼这样的专业地方,一应准备是俱全的。不过嫣红这算才开张,该准备的东西还没准备呢。
于是嫣红柔声致歉,出门去找了。贾来发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得养神啊,太得养一养了!
门外传来了几句交谈的声音。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听不见狗叫了。
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要说:
胡医生的诊断
这镇子是属于扬州府的。扬州自古富饶。镇上的人家,虽是以农桑为主,可商业也十分发达。
新近镇子里添了一家当铺。当铺掌柜一家姓许,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他口音听着就有点北方的音儿,不是当地人。才搬来不久。前儿夜里女儿着凉了,这几天全家急着清大夫。
这里插一句话,说一说做大夫的行情。
自从范文正公(范仲淹)说了那句有名的“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读书人对于医生行当,也不像过去那般轻贱了。可是这个世道,有本事的人,还是想着去做官。做医生,依然是下等选择。
那么在医生的行业里,就剩下了这么几类人。第一类,是书生改行做大夫。不少大医生都是熟读四书五经,甚至参加过几次科举的,然后因为某种事情触动,才改行做了医生。这一类又因为大夫本身就是读书人,走到哪里都比较受人尊敬,治好了也有许多人为他们扬名。这算是医生行当里的头一等人物。
第二类人物就不是书生了。读书多贵多费钱,平常人真没有多少负担的起的。这第二类大夫,大多是爷爷医生,父亲医生,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那种。他们不见得能把病理说的多么清楚,也不一定著书立说自成一派,可是日常头昏脑热的小病,你去找他们都能治好。这一类人数最多,也有名医,也有水平稍逊的,或许有的时候被骂两句庸医。
以上两类,就是大家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最愿意请到的两类大夫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类的医生。可能从前是卖大力丸的,可能还在庙会上带着几只会表演节目的小老鼠,一吹哨子就行礼什么的。然后发觉医生这行当来钱比较快,就投身医疗事业了。他们开的方子,自己都不敢吃。就敢给别人开了。这样的大夫请回来,那真是听天由命。
本地人待的久了,附近的医馆,哪一家是哪一类,街坊邻里们都心中有数。
这当铺的许掌柜一家,却是个新来的。这一次家里女儿病了,仆人不仔细,就请了一个江湖郎中回来。这一位是个什么水平呢?你看他看病你就知道了。
…………
这位郎中姓胡,人称胡大夫。仆从把胡大夫领到许家了。他家的太太泪痕满面的迎上来了。女儿生病了,当母亲的心里着急呀。胡大夫不忙着进门,先站在门口说了:
“我们这行的有各规矩,诊金……得先付了。”
许太太就让人给了他四两银子。
胡大夫心中大喜。半年没开张了,今天居然收了这么多钱。就是被打出去赔点棒伤药也值了。对了,上次的棒疮还没好呢,东门那家的药不能用了。这回棒伤药买谁家的呢?
不错,这大夫就是个经常被人打出去的水准。
许太太不知道啊。领着人往里走。胡大夫一身袍子看着有点旧,神色倒不错,显得风度翩翩的。这两人就进了那生病的小姐的房间了。
胡大夫就开始诊断了。
——上面说了:望,闻,问,切。这是医家四诊。望的是神色,舌头的颜色,皮肤的光泽,二便,身上有没有青筋血瘀之类。闻的是气味,如果有了恶臭或者特殊气味,可能是什么病证。问的是三餐饮食,疼痛的感觉,睡觉怎么样,从前得过什么病。切的是手腕部位,判断出这是二十多种脉象里面的哪一个,这病在什么脏腑,程度轻重之类。四诊合参,这才是治病的道理。
胡大夫也是望闻问切啊,他这四诊和别人不一样。
第一项,望。望的是床底下。看床底下有没有鞋!
有鞋就说明这人的病不严重,还能自己走。没有鞋,这病就有点重了,大概吃饭也是别人端过来的。这样的重病人,随便找个借口就赶紧跑掉算了。不然真等把人家治坏了么?
庸医,那也是有技术含量的。
胡大夫一走到屋子门口,就往人家床底下瞅。看见一双绣花鞋,这才神色坦然了,迈脚。
这就开始第二项诊断了:闻。
闻的是什么呢?药味。屋子里面如果有药味,说明这家从前还请过别的大夫。那么请自己来,八成是没治好。这就是大病了。还是先前的那个准则,赶紧跑。被人家证据确凿了的庸医杀人,是会被秋后处斩的。
胡大夫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踩在门槛上,闻了一会儿,踩进去了。气味挺香的,估计是什么香料的味道。看来这是才病了不久。还没吃过药呢。这看来病不算重啊,说不定自己能使个巧劲儿治好了呢?
他这么一想,脸上就板出了一个十分权威的样子。然后,就开始问了:
“小姐这两天吃的是什么?”
旁边人就回答了:前天怎么怎么,今天怎么怎么。
你以为胡大夫能听出这饮食里面寒热温凉是否合适,哪个脏器可能出毛病么?当然不可能。他问得这话,是听饭量呢。
这病人如果两天没怎么吃饭。坏了,这多半是大毛病。老规矩——找个理由开溜。
这病人如果一天吃了三斤熟牛肉二十多个馒头,那估计就不怎么严重。可以留下来。
这会儿一听,小姐饮食还好,这两天还吃了几碗汤面呢。胡大夫心中就欢喜了。说不准真能让我治好了这个。许家老爷出去一说,咱不就扬名了么?这胡大夫就在仆人们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了。诊脉。
他那三根指头能诊出什么来?什么也诊不出来,那就是摆个样子,心里面开始盘算了,一会儿怎么说。
他这心里面想着事儿呢,坐的就猛了。前面说了——他屁股上面还有棒伤呢。没注意,坐上去了!
胡大夫忍着没呲牙裂嘴,可是也一皱眉。
站在他身后的许家太太,心里面一咯噔:坏了!
自古以来医生看病,都讲究一个人性关怀。你如果跟一个病人张口就说:“你活不长了!”就算他的病不严重,也可能被真的吓坏了。这种时候大家都是往轻了说。甚至干脆就不说。那么请大夫来看病的人呢,就注意从大夫的神态上观察,这就能看出来这病严重不严重。
大夫如果和颜悦色笑眯眯的,那就不严重。大夫如果皱眉头面色沉重,那家属也有了心里准备了。
许家太太一看,胡大夫那眉头皱的紧啊!心中就害怕起来了。这个样子……我女儿是得了什么病?
胡大夫还一边假装诊脉一边想心事呢。坐到棒疮上,疼了皱了皱眉。挪了挪屁股,舒服了。眉头就展开了。
许家太太一喜。
胡大夫这会儿又想到,这回自己挣了四两银子,足够花几个月的。不错不错,今天回去的时候,可以打二两酒。忍不住眉开眼笑了。
许家太太心花怒放。我就说么,我家女儿也就是着了点凉,这病不严重呀,你看大夫多轻松!
胡大夫扭了两下身子,裤子突然咯吱响了一声——这是个什么声音呢?旧裤子,好久没衣服换,质地有点糟了,凳子上有钉子挂破了。
胡大夫神色一僵。裤子破了。棒疮那地方和钉子磨在一起了。
许家太太吓了一跳,难道又发现了新情况?
胡大夫又想到了兜里的四两银子,又喜了一会儿。然后裤子那破口越来越大,伤口在凳子上钉子上磨得生疼。他神情一会儿喜,一会儿怒,一会儿喜中带怒,一会儿怒中含喜……
许家太太忍不住了,戳了戳他,颤巍巍问:“大夫!我家女儿的病怎么样了?”
胡大夫一脸苦笑:“你家女儿倒是没事儿,有事儿的是我。”
…………
这就是许家请的上一个大夫了。
许家掌柜听说了这件事儿,只觉得抓狂啊。可是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好大夫。急切中也找不到啊。
许掌柜就提了点礼物,去拜托本地的地头蛇,绸缎商人贾来发了。贾先生当时正盘算着晚上去艳花楼这样那样的事儿呢,心情大好,一口应了。送了许掌柜出门,才想起来。好大夫?我知道的话,就先救自己了!算了,风寒什么的,给他介绍个一般的大夫也差不多了。
没料到,这世上的际遇很奥妙。贾来发先生的拥红倚翠计划没实施,好大夫,却自己撞上门一个。
贾先生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幼童大夫究竟如何。真是庆幸眼前就有这么个现成的机会试探一下。
许掌柜第二日在门口看到贾先生的车马时,顿时感动了:来发兄真是信人。这就请到大夫了?还烦忙你亲自送来。愚弟真是不知如何感激啊……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马车里爬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名医何处而来
贾来发先生眯着眼躺在床上。就听见嫣红的声音伴着脚步声进来了:“贾大爷,你头疼么?妾身给你揉一揉?”
她这出去了一趟,身上的脂粉味道,好像更重了点,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香气儿。贾来发闻着只想昏头睡过去。
于是他就磨蹭了一下,没睁眼睛。嫣红的动作不停,接着就感觉一双柔若无骨的葇荑,摸到了他头上。贾来发心中“不能亏本”的信念支撑着他,好悬没有睡过去。心中迷迷糊糊的想,这艳花楼虽然有点邪门,可是嫣红真是一个好姑娘啊!
又然后,他感觉垂在床上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按住了,倒也挺舒适的。那手迟疑了一下没有动作。放在他头上的两只手倒先离开了,醉人的香气好似也远去了……
嗯?贾来发惊得一睁眼,方才这只手搭上来时,头上已经有两只手了,那么手腕上这只是谁的?!
他看见了一个坐在床角晃悠着两条小腿抓脑袋的小姑娘。嫣红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
那小姑娘当然就是杨顺妞。
这一晚上贾先生遇到的事情,当然也不全是凑巧碰上的。
杨顺妞遇到嫣红哭得那天,就想起了给人下泻药这个法子。再遇上兴致勃勃惟恐天下不乱的泽泻,更搞出了狗叫之类的办法。至于抓到贾先生的重点部位……这个却是纯属偶然,请勿模仿。
后来大家合计了一下,还是嫣红提出,如果对方还有兴致,能不能弄一点迷幻药。这就是原本的设计了。拖延为主,只求拖过了这一夜。
迷幻药这不是能轻易使用的东西。剂量稍小达不到目的剂量稍大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杨顺妞进门就是来把脉的。只等把药下足了就功德圆满。
青楼这种服务行业,是有时间限制的。贾先生如果折腾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办完事儿,还是因为自己睡过去这样的原因,估计他也不好意思张扬。跑到妓院里做柳下惠,很光荣么?
当然,折腾了这么多,也只不过解决了这一夜的问题而已。嫣红既然已经挂牌儿出售,也不能每次都搞这些。治标不治本。能跳出这地方,才是最关键的。
可是火烧眉毛,先顾眼下。后面的事情,说不得有什么转机呢。杨顺妞本来就是个想逃跑的,见到嫣红俨然一副“失了身子就去死”的架势,也就只当添了一个同盟。
当然,这是最开始的设计。
杨顺妞一搭了脉,嫣红就先离开了。这是因为这个时候各种手艺都比较保守。各种传授秘方是不能轻易给人看见的。嫣红以为杨顺妞有什么特殊手法呢,就回避了。
没料到她这一出门,杨顺妞诊清了脉,反而,有了新的想法。
…………
贾来发睁开眼,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听得那小女孩道:
“半夜惊醒,出一身大汗。白天有细小的不间断的耳鸣,神情倦怠?”
贾来发一怔。
那小女孩继续道:“白天气虚乏力,不太耐烦说话,站久了疲乏。房事上心有余,力不足。”
贾来发尴尬。
那小女孩再道:“吃了很多补药,五年前吃了‘神仙方’,三年前吃了‘长生丸’,今年吃了‘逍遥散’,都是当时有效,过了一段时间,反而不如先前的?”
贾来发惊诧,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被人看透,下意识的用被子捂了捂身子,几乎没有交叉着双手护胸了……
那小女孩一拍手:“现在还算轻的。你再这样下去,只怕精关难受,见到女人就得泄出来。到时候就不好治了。”
贾来发面色数变。事到如今该看出来的东西也看出来了。可是不管怎么说,什么也比不得自己的身体。他一把抓住杨顺妞的手,挤出个和颜悦色的怪大叔笑来:“谁和你说的这些?快让我见他!”
…………
杨顺妞不意他这么说,愣了一愣,方才甩了对方的手回道:“没有谁说的,是我自己诊出来的。”
贾来发就眯了眯眼睛。
杨顺妞直觉很强,感觉不好,张口就扯了张大皮:“我师傅那是天下有数的名医,他可不让我和别人说去!”
贾来发先惊后喜。惊的是这小家伙居然有个大来头,很多手段用起来就有顾虑了。喜的是她说的那些症状无一不准,如果真的是这小家伙自己诊断的,日后岂不是旷古绝今的大名医?
这么点岁数,这是怎么学的?
这般名家弟子,又怎么会混在妓院里?
今天晚上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她的参与?
她主动说出给自己治病的事情,目的是什么?给那个叫嫣红的求情呢,还是有别的爱好?
自己是做受害人状控诉威胁呢,还是做患者的凄惨模样请求呢,哪一个,让她给自己治病,效果更好点?
贾某人心中一个问号接着一个,应接不暇疑云密布,最后千万思绪汇做了一个念头:“擦!我小儿子也是这么大,怎么就没有人家这么本事!”
…………
杨顺妞学医才一个月。她就是有了扁鹊华佗的天赋,也没可能在这点时间内,把望闻问切四诊融会贯通,张嘴就诊断出人家的病根儿来。
不过她也不是胡乱说的。因为诊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这结果,是泽泻判断出来的。
泽泻是有诊断功能的。贾来发觉得“冰凉凉”的,其实不是杨顺妞的手指的感觉。
泽泻能查看对方的脏腑。看阴阳,察表里,辨虚实,别寒热。八纲探别清楚了,病因病根也就出来了。至于症状,那简直就是看图说话。他阳精不足,自然“心有余而无力”。他气虚少运化,自然眼花头晕耳鸣。
贾来发的症状说来简单,房事过多,又乱吃补药,该禁欲了。
…………
贾来发是生意场上的人。此时一心想保命,简直是口中生花,三两句话就把杨顺妞的想法套出来了。这是为了想离开艳花楼,找人帮忙呢。
有条件就好啊。贾来发悬着的心就放下了。这才算信了杨顺妞的诊断。有所求,那估计说的就是真的,方子也是真心开的。若不然,你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做什么白给别人好处不收回报呢!
等到杨顺妞趴在那里写方子了,贾先生又泛了嘀咕。虽然对方是真心的。给她帮个小忙,也不是不能商量。可是她的看病水平到底怎么样呀……认症准确,这不代表会治病啊。这小孩儿就是从娘胎里开始给人看病,也不过是五六年。五六年的大夫是什么?菜鸟!
假装没有这回事儿?更不好。如果她开的方子有效果,而自己顾忌太多没吃,以后真的严重了,这是自己作的。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贾来发犹豫之间,杨顺妞方子也写了。他突然灵机一动:有了!找个别人来试。有效果了,咱就吃。
…………
第二日,沈玉楼站在门口。神色迷茫的,目送着一群人远去。
青楼姑娘,入行的第二天,去拜梁红玉夫人,求她保佑姐妹们得一个好姻缘,这倒是传统。可是一般来说,没有领着嫖客一起去的。
就算是两人一夜间如胶似漆了,领着一个没梳拢的小丫头,跟着一起出门,这又是个什么道理?金童玉女?
不过贾大爷给的银子多,沈玉楼可没打算阻拦。她揉着脑袋向回走,突然就有点欣喜。今儿中午不用给那能吃的丫头做饭了。真是好事呀!
作者有话要说:
☆、胡医生的诊断
这镇子是属于扬州府的。扬州自古富饶。镇上的人家,虽是以农桑为主,可商业也十分发达。
新近镇子里添了一家当铺。当铺掌柜一家姓许,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他口音听着就有点北方的音儿,不是当地人。才搬来不久。前儿夜里女儿着凉了,这几天全家急着清大夫。
这里插一句话,说一说做大夫的行情。
自从范文正公(范仲淹)说了那句有名的“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读书人对于医生行当,也不像过去那般轻贱了。可是这个世道,有本事的人,还是想着去做官。做医生,依然是下等选择。
那么在医生的行业里,就剩下了这么几类人。第一类,是书生改行做大夫。不少大医生都是熟读四书五经,甚至参加过几次科举的,然后因为某种事情触动,才改行做了医生。这一类又因为大夫本身就是读书人,走到哪里都比较受人尊敬,治好了也有许多人为他们扬名。这算是医生行当里的头一等人物。
第二类人物就不是书生了。读书多贵多费钱,平常人真没有多少负担的起的。这第二类大夫,大多是爷爷医生,父亲医生,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那种。他们不见得能把病理说的多么清楚,也不一定著书立说自成一派,可是日常头昏脑热的小病,你去找他们都能治好。这一类人数最多,也有名医,也有水平稍逊的,或许有的时候被骂两句庸医。
以上两类,就是大家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最愿意请到的两类大夫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类的医生。可能从前是卖大力丸的,可能还在庙会上带着几只会表演节目的小老鼠,一吹哨子就行礼什么的。然后发觉医生这行当来钱比较快,就投身医疗事业了。他们开的方子,自己都不敢吃。就敢给别人开了。这样的大夫请回来,那真是听天由命。
本地人待的久了,附近的医馆,哪一家是哪一类,街坊邻里们都心中有数。
这当铺的许掌柜一家,却是个新来的。这一次家里女儿病了,仆人不仔细,就请了一个江湖郎中回来。这一位是个什么水平呢?你看他看病你就知道了。
…………
这位郎中姓胡,人称胡大夫。仆从把胡大夫领到许家了。他家的太太泪痕满面的迎上来了。女儿生病了,当母亲的心里着急呀。胡大夫不忙着进门,先站在门口说了:
“我们这行的有各规矩,诊金……得先付了。”
许太太就让人给了他四两银子。
胡大夫心中大喜。半年没开张了,今天居然收了这么多钱。就是被打出去赔点棒伤药也值了。对了,上次的棒疮还没好呢,东门那家的药不能用了。这回棒伤药买谁家的呢?
不错,这大夫就是个经常被人打出去的水准。
许太太不知道啊。领着人往里走。胡大夫一身袍子看着有点旧,神色倒不错,显得风度翩翩的。这两人就进了那生病的小姐的房间了。
胡大夫就开始诊断了。
——上面说了:望,闻,问,切。这是医家四诊。望的是神色,舌头的颜色,皮肤的光泽,二便,身上有没有青筋血瘀之类。闻的是气味,如果有了恶臭或者特殊气味,可能是什么病证。问的是三餐饮食,疼痛的感觉,睡觉怎么样,从前得过什么病。切的是手腕部位,判断出这是二十多种脉象里面的哪一个,这病在什么脏腑,程度轻重之类。四诊合参,这才是治病的道理。
胡大夫也是望闻问切啊,他这四诊和别人不一样。
第一项,望。望的是床底下。看床底下有没有鞋!
有鞋就说明这人的病不严重,还能自己走。没有鞋,这病就有点重了,大概吃饭也是别人端过来的。这样的重病人,随便找个借口就赶紧跑掉算了。不然真等把人家治坏了么?
庸医,那也是有技术含量的。
胡大夫一走到屋子门口,就往人家床底下瞅。看见一双绣花鞋,这才神色坦然了,迈脚。
这就开始第二项诊断了:闻。
闻的是什么呢?药味。屋子里面如果有药味,说明这家从前还请过别的大夫。那么请自己来,八成是没治好。这就是大病了。还是先前的那个准则,赶紧跑。被人家证据确凿了的庸医杀人,是会被秋后处斩的。
胡大夫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踩在门槛上,闻了一会儿,踩进去了。气味挺香的,估计是什么香料的味道。看来这是才病了不久。还没吃过药呢。这看来病不算重啊,说不定自己能使个巧劲儿治好了呢?
他这么一想,脸上就板出了一个十分权威的样子。然后,就开始问了:
“小姐这两天吃的是什么?”
旁边人就回答了:前天怎么怎么,今天怎么怎么。
你以为胡大夫能听出这饮食里面寒热温凉是否合适,哪个脏器可能出毛病么?当然不可能。他问得这话,是听饭量呢。
这病人如果两天没怎么吃饭。坏了,这多半是大毛病。老规矩——找个理由开溜。
这病人如果一天吃了三斤熟牛肉二十多个馒头,那估计就不怎么严重。可以留下来。
这会儿一听,小姐饮食还好,这两天还吃了几碗汤面呢。胡大夫心中就欢喜了。说不准真能让我治好了这个。许家老爷出去一说,咱不就扬名了么?这胡大夫就在仆人们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了。诊脉。
他那三根指头能诊出什么来?什么也诊不出来,那就是摆个样子,心里面开始盘算了,一会儿怎么说。
他这心里面想着事儿呢,坐的就猛了。前面说了——他屁股上面还有棒伤呢。没注意,坐上去了!
胡大夫忍着没呲牙裂嘴,可是也一皱眉。
站在他身后的许家太太,心里面一咯噔:坏了!
自古以来医生看病,都讲究一个人性关怀。你如果跟一个病人张口就说:“你活不长了!”就算他的病不严重,也可能被真的吓坏了。这种时候大家都是往轻了说。甚至干脆就不说。那么请大夫来看病的人呢,就注意从大夫的神态上观察,这就能看出来这病严重不严重。
大夫如果和颜悦色笑眯眯的,那就不严重。大夫如果皱眉头面色沉重,那家属也有了心里准备了。
许家太太一看,胡大夫那眉头皱的紧啊!心中就害怕起来了。这个样子……我女儿是得了什么病?
胡大夫还一边假装诊脉一边想心事呢。坐到棒疮上,疼了皱了皱眉。挪了挪屁股,舒服了。眉头就展开了。
许家太太一喜。
胡大夫这会儿又想到,这回自己挣了四两银子,足够花几个月的。不错不错,今天回去的时候,可以打二两酒。忍不住眉开眼笑了。
许家太太心花怒放。我就说么,我家女儿也就是着了点凉,这病不严重呀,你看大夫多轻松!
胡大夫扭了两下身子,裤子突然咯吱响了一声——这是个什么声音呢?旧裤子,好久没衣服换,质地有点糟了,凳子上有钉子挂破了。
胡大夫神色一僵。裤子破了。棒疮那地方和钉子磨在一起了。
许家太太吓了一跳,难道又发现了新情况?
胡大夫又想到了兜里的四两银子,又喜了一会儿。然后裤子那破口越来越大,伤口在凳子上钉子上磨得生疼。他神情一会儿喜,一会儿怒,一会儿喜中带怒,一会儿怒中含喜……
许家太太忍不住了,戳了戳他,颤巍巍问:“大夫!我家女儿的病怎么样了?”
胡大夫一脸苦笑:“你家女儿倒是没事儿,有事儿的是我。”
…………
这就是许家请的上一个大夫了。
许家掌柜听说了这件事儿,只觉得抓狂啊。可是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好大夫。急切中也找不到啊。
许掌柜就提了点礼物,去拜托本地的地头蛇,绸缎商人贾来发了。贾先生当时正盘算着晚上去艳花楼这样那样的事儿呢,心情大好,一口应了。送了许掌柜出门,才想起来。好大夫?我知道的话,就先救自己了!算了,风寒什么的,给他介绍个一般的大夫也差不多了。
没料到,这世上的际遇很奥妙。贾来发先生的拥红倚翠计划没实施,好大夫,却自己撞上门一个。
贾先生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幼童大夫究竟如何。真是庆幸眼前就有这么个现成的机会试探一下。
许掌柜第二日在门口看到贾先生的车马时,顿时感动了:来发兄真是信人。这就请到大夫了?还烦忙你亲自送来。愚弟真是不知如何感激啊……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马车里爬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大风起于萍末
本朝的最高领导玄烨皇帝,南下第一站到了金陵。然后,他在那里祭拜了明太祖朱元璋的墓。并且留下了一篇文章,称赞对方“治隆唐宋”。
江南的火药气味,不知不觉中少了很多。
一位在顺治朝坚决反清的老先生,默默观察了几年,不清不愿的承认,本朝比明末更繁荣些。又十年后,他的态度彻底转变了,还曾经上本给玄烨,希望自己精心归纳的治国方略能被对方采用。这位老先生姓黄,是明末三大文人反清领袖之一。
一叶落可知天下秋。
纵然如此,当玄烨的龙舟来到扬州城外的时候,还是犹豫再三,停泊在了城外。
这个地名,对于满汉两个民族来说,意味的东西,太多。
世上再如何承平,人间也少不了难忘祖先血海深仇的人。当朝的皇帝因为安全考虑,最终没敢在扬州过夜。他带了侍卫趁白天匆匆进城观赏了几个景点,然后黄昏之前就出了城来回到龙舟上。
江南之行差不多了,准备回京了。
…………
许家小姐的病不算严重。对于杨顺妞来说,最艰难的,却是说服别人,信服自己。
好在她认症如神——这当然是泽泻的功劳——再加上贾来发一旁劝说,那小姐尝了半服药便见了效果。
贾来发此后对于杨顺妞,简直像在供奉庙里的神仙。不仅立刻去把她给自己的药吃了,还在亲朋好友里大力推荐。
杨顺妞今天给人看饮食不畅,明天看气滞胀满,尽是些鸡鸭鱼肉吃多了后的症状。无奈她自己有求于人,也不好拒绝。
…………
直到有一日嫣红来找她。
嫣红说:“顺妞妹妹,你我姐妹一场,姐姐不能不和你说一声,我……这几天就会赎身啦。”她脸上有些羞红,神情倒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