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几次见面,除了第一回六格格才醒,都是在院子里,考虑到男女大防什么的。.13
这地方应该教化了!胤褆恨恨得在心里想。
…………
这时候音乐又起,听者极其欢快。
沈如是玩心大起,一拉林庭:“走!我们也去跳舞去。”
林庭顿时手足无措了:“像他们那样?太奇怪了!”她又扭了扭身上的裙子——这是一路上林庭自己做的旗袍——“穿着这个么?我的衣服没有那么大的裙摆,跳不起来怎么办?”
沈如是脸色一沉:“你想好好活着,就别穿他们的裙子。那简直不是衣服是刑具!回去可以推荐给刑部押运判了徙刑的犯人。”
林庭悄悄问:“我也发现邓肯夫人说话的声音奇怪了。是天生的?”
沈如是一叹,未答。此时两个人走出了角落,走到人群中预备跳舞的位置。这是一种类似集体舞的活动。大部分的动作并不困难,让大家可以在跳舞的时候轻松交谈交际。可是林庭立刻扭捏起来了。当着这么多人跳舞?
沈如是冲着她笑一笑。方才已经看了许多遍了。试试么,错了又能怎样!
音乐停了。准备继续跳的人站上去。再次起音,绅士们行礼。女士还礼。抬脚,放下,小步迈出,旋转。
沈如是看着旁边人的动作学,林庭被她带的一转,身子一轻,好像整个厅堂旋转起来。如飞。似梦。
很奇妙的感觉。
脚步继续。轻快的音乐,表达着相当欢乐和愉悦的感觉。可是这种欢快,却不是毫无限制的。有放,有收。一板一眼,尽情而不尽性。让你觉得淋漓酣畅如同宣泄,却有轻巧的在尾音出收回,绝不令来处,去处,无踪可寻。
林庭有点喘息。连续三个旋转,她居然没有发现舞伴换了一个陌生的人。她似乎在这音乐中释放了某种东西,又似乎,找到了某些深埋的宝藏。
这个瞬间开始,她决定喜欢这个陌生的国度。
音乐停下。一曲终了,林庭和沈如是对视一眼,相对而笑。林庭恍惚的想起前生,唔,和现在比起来,真是,太不精彩了。
…………
大门突然被推开。
有新客人来了。
邓肯太太微微皱了眉。通知过的名流们就是没有到场,也已经全部给了回复。这一位,想必是真正的不速之客了。是谁呢?
看见邓肯先生迎上去,她也赶紧走到近前来。
厅堂里很多人都侧头去看门口。
门口站了三个男人。有人小声议论:“星象学家富勒特尔大师!我认识!”
又有人惊叫着另一位的名号:“哈雷先生?威尔士亲王阁下最信任的星象学家?观测了三百八十一颗行星的哈雷先生!”
最后一位先生似乎无人认识。然而亨利跌跌撞撞的从人群中冲了出去,简直语无伦次了:“伊萨克·牛顿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82新来的三个人
亨利惊叹了一句迎上去,更远处三三两两的人群中,传出了大大小小的议论:
“牛顿是谁?”
“科学家?”
“科学家是做什么吃的?”
“四十多岁还没有结婚?上帝啊!他真是个变态!”
约翰有些不快的拨开人群——除了燕尾服的绅士,人群中大部分都是蓬蓬裙的女士们,站在一起相当占用空间。他用力稍猛了些。恰推到了沈如是身上。沈如是带着林庭向一边闪,皱着眉头看了横冲直撞威尔士小王子一眼。好容易在原地站稳了。又听到耳边太太小姐们的议论。
“听说他是农夫的儿子!”
“听说他住在‘城里’。啧!穷小子居然也住在‘城里’!”
“我们的希拉当然不能嫁给那样没用的男人。哪怕是嫁给一个医生或者律师,都比什么科学家强!当然,如果你能让公爵先生爱上你就更好了!”
“可是我喜欢亨利先生母亲!”
“我绝不允许,希拉!哪怕是野蛮的海员头子邓肯先生都比亨利强,起码他还是个有家产的男人……啊,邓肯太太,下午好,您看上去真是美丽动人。”
沈如是和林庭对视一眼,默契的向后退。好容易才从蓬蓬裙堆里挣扎出来。两人靠在墙上,休息了一会儿。林庭望着眼前的灯红酒绿感慨:“真是一模一样啊。”
沈如是:“什么?”
林庭:“一模一样的捧高踩低,一模一样的势利眼。”又想起方才听到的内容,忍不住评论道:“不过,不管在哪里,四十岁还不结婚的男人,一定有问题!”
沈如是失笑。正想说点什么,突然看到什么,就扯了扯她:“有人来了。”
…………
来人正是“四十岁不结婚”一行人。
三个新来的先生与在场的男士一样,都是高鼻深目。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明显更引人注目。不是因为衣饰多么高贵,恰恰相反,他衣裳下摆还有若干泥点。可是看起来,这一位却自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气度。
牛顿先生其实颇有些郁闷。他的小同居人,虽然年轻而有活力。可是对于世界和宗教的看法,二人显然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差距。或者不客气地称呼为:代沟。
牛顿先生在大部分的场合虽然谈吐有致,是人群中的魅力人物。可是在他内心,对于自己的隐私宁愿深深地埋藏起来,不令哪怕天底下的一只蚂蚁,或者其它任何什么活物知晓。然而,不幸的是,在这一点上,他的小同居人具有不一样的看法。
天知道他听到对方在酒吧和朋友炫耀“我和牛顿住在一起”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甩上门,反身而出。然后在门外,意外的碰到了他的朋友哈雷。
哈雷与牛顿相识于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酒会。对于二人友谊的促进时机来自于去年的一个赌。哈雷和别人打赌说某个切线方程有解。然后他跑来找牛顿求证。牛顿看了后就说这是我曾经证明过的东西。然后两个人在如山的草稿纸堆里翻了翻,并没有找到牛顿说的证明。哈雷鼓动牛顿把从前的成果从头整理一下然后发表出来。牛顿认为有道理,这才有了今年部分刊登在科学学会内部杂志上的《自然哲学的科学原理》。
哈雷看见牛顿怒气冲冲的走上街道,很谨慎的克制住了他对于朋友隐私的好奇。然后,突然想起新近听说的消息:威尔士小王子似乎从遥远的东方航海归来。就突发奇想的邀请牛顿一起去海边港口散散心。而牛顿居然同意了。
他们在邓肯府邸的门口遇到了星象学家,这才是这一日出现了三个令邓肯太太都很惊讶的不速之客的原因。
…………
沈如是一时好奇多看了两眼,才发现这几人后面,跟着的那个分外殷勤的家伙,居然是亨利。一脸喝多了酒一样醉醺醺的兴奋,眼睛里似乎都看不到旁边有什么人了。
威尔士小王子约翰冲着沈如是点头示意。
两方队伍本来应该擦身而过,然而沈如是身子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沈如是抬起头。看见了一位身材高大。手脚比一般人更长更大。从背面看去,有一点像螳螂的男士挡在了前方。那人冷笑着开口:“你就是那个东方大夫?”
…………
星象学家富勒特尔先生,今天就是上门找碴的。
作为本城著名名流,星象学家,虽然比不上神父之类的人物生活滋润,可也是走到哪里都有专车接送有人请客吃饭喝茅台的待遇。谁料到一个小小的船长——好吧,不算小小——一个远洋大船的船长,居然当面给自己的徒弟没脸。
虽然……扬深的医术,是自己这个星象学家教出来的。可是,不管这么说,这些年来,总是治好的人比没治好的人多么!
尤其那个被抬举的大夫,居然还是个东方人。就算他们遍地黄金,难道还能比我星象学家的弟子更能治好一方家乡父老么!怎么可以么!胡闹台。
富勒特尔先生很生气。他拄着手杖不请自到,准备亲自到邓肯府上教育一下这几个不懂得尊重传统的年轻人。顺便向着庸碌的众生,显示一下自己这能够看清命运的神眼。
富勒特尔先生曾经构思了若干种进门时的可能。如何横空出世,如何震惊当场。如何王霸一开,小弟臣服。唯独没有想到在门口遇到了人。王霸虽然有了,显然说的不是自己……
我……忍!
富勒特尔先生一把辛酸泪。不忍怎么样呢?他也是时常关注“城里”消息的人,听说自从这位写了新书,已经被狂热教徒追捧为“活着的最伟大的科学家”。他没事儿找什么不自在,和这位抢风头!
富勒特尔先生酸溜溜了好一阵子了。这会儿一见到沈如是,顿时忍不住爆发了。他横在路当中不向前走,眯着眼睛又加上一句:“今天晚上的火星闪耀,年轻人,你得当心了!”
…………
沈如是在大清时和罗德打了不少交道,甚至还手拉手一同逛青楼。跑到另一块大陆又遇到了神棍,顿时觉得十分亲切:“这位先生好。你怎么称呼啊?”
富勒特尔先生眼前一黑。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这样的大人物?这必须是蔑视,明目张胆打上门来的蔑视啊!
咬牙,攥拳,平静了一会儿。才抖着嗓子道:“我是星象学家富勒特尔。年轻人,听说你是大夫?”
这两人停下来交谈。其他人也没有继续走。都站着看。亨利站了一会儿清醒过来,本来想上前去给双方介绍,却被约翰拉住了。再看看旁边邓肯微皱着眉头。也就不说什么了。这情形似乎还有点复杂。
沈如是道:“我是大夫。”
富勒特尔嘴角露出一丝奸笑,声调突然提高:“听说你对于女士们的束胸很有看法?”
大厅里一半人都听见了这句话。超过一半的人,都扭过头来,目光汇聚在沈如是身上。
☆、83学术界的邀请
富勒特尔先生比自家徒弟老练多了。一出口向着的就是七寸。
沈如是是个来自东方的大夫。在这个厅堂,甚至整个国家的所有人看来。都是不折不扣的“外人”。而沈如是恰好也批评过蓬蓬裙和束胸。如果把女士们的蕾丝花边赋予某种民族内涵之类的东西,一个来自“外人”的批判,想必会立刻激起同胞们的同仇敌忾。
不用更有道理。甚至不用具有道理。只需证明一点:我们是一伙儿的,对方不是——这就足以开启任何一场战端,并且,取得完胜。
富勒特尔虽然不是神学家,可显然对于历史上若干宗教战争颇有心得。
沈如是没能想到这些。正想点头应了加以解释然后进行东方医学小推广,突然被人插话打断了。大阿哥胤褆看着不好,张口扣了个大帽子道:“富勒特尔先生,你不是上帝的虔诚信徒。”
连沈如是和林庭都抖了一下。在场的所有西方人,简直目瞪口呆了。富勒特尔先生涨红了脸:“诬蔑!你这是无耻的诬蔑!”
胤褆的坚决行动,与他所处的位置带来的见识有关。大清朝廷官方自从占领天下,大力推行两项政策。男子剃发,女子不缠足。前者在砍掉累累人头之后推行下去了。后者被京城江南多少士大夫哭求死谏,怎么也执行不下去。于是无奈收回。想西方束腰只怕与大清缠足也差不太多。沈如是一个外来者敢对人家的“传统文化”指手画脚,只怕被唾沫淹死都是轻的。
没想到这一句话说出,帽子扣得忒大,沈如是不知道救出来没有,胤褆自己先陷了进去。在场的人群情激愤,三五位女士惊叫一声同时晕倒,二三十个绅士挥舞着拳头表示愤慨。海员们在胸口划十字。神父脸上的怒气简直爆棚。
这其中,只有几个人的神情有些异常。约翰警觉的四下看看,与邓肯交换了一个眼色。而牛顿先生微低了头。叹口气,上帝么,还在证明中。不好说呀。
胤褆虽有些惊讶,可是他本人并不惧怕这种“白马非马”的辩论。朝堂上的帽子和争辩比这激烈多了。他微微一笑:“富勒特尔先生,别急着反驳,我只想说你没有完全理解上帝的精义。我,一个东方人,为什么来到西方?因为万能的上帝的指引。沈大夫,一个东方人,为什么出现在众位先生女士的面前?因为上帝的指示。当我们在海上遭遇风暴,是上帝让我们脱离困境。当我们被海盗觊觎,是上帝……”
厅堂里一半以上的人面露狂热。看着胤褆的目光越来越柔和,看着富勒特尔先生的目光越来越狰狞。沈如是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小声抓过林庭问:“他怎么说的这么顺?”
林庭也小声回答,面色十分复杂:“……你可以把‘在上帝的XX’,换成‘皇恩浩荡’,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富勒特尔简直抓狂了。他精心设计的问题被三个东方人闪避了,然后不由分说地给他扣上了“不是上帝的好门徒”这个帽子,还从各方面开始论述!荒谬。我不是上帝的好门徒,难道你是?
就听到那东方人大获全胜的做了总结:“……所以,你没有理解上帝的安排。恐怕是你平日没有认真体会上帝的旨意。富勒特尔先生,我很遗憾!”
富勒特尔面色狰狞的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来:“异教徒!”
房间里似乎音乐都暂时一停,邓肯脸色严肃起来。这个指控,相当过分。如果是主教大人说的,甚至可以对一个人施行火刑。星象学家看来已经被逼怒了。想想胤褆说的话,也难怪。可是接下来,又该如何处理?
就听到沈如是的声音突然响起:“富勒特尔先生,我们来到西方,是为了学习这里的一切。很遗憾,现在发生了一点冲突。我恳请你收回你的激烈言辞。这对于一个一心向往这片土地的人来说,并不合适……”
富勒特尔挑了挑眉毛,慢吞吞道:“我坚持。”
沈如是面色不变。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能回答上来,我代我的同伴向你道歉。如果不能,希望您能在神圣的上帝面前进行祈祷和忏悔……”
富勒特尔简直被气乐了。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还忏悔,还祈祷,你们新词儿学的挺快啊!
大厅极静。
富勒特尔咬牙冷笑:“请讲。”
…………
沈如是道:“第一个问题,请问你既然相信上帝确定了人的命运,又如何相信星星对于命运的指引?”
这个问题,听起来是在承接胤褆的论点,问得反倒更刁钻了些。就是问你既然自称是星象学家,那么相信星星怎么还能自称相信上帝?
厅堂里不少人面露思考之色。同富勒特尔一起进门的哈雷先生眼睛一亮。他就是研究星星的,不过显然和富勒特尔走的不是一条路。更糟糕的是,教堂的先生们对他的印象也是极为糟糕,甚至有主教反对他加入皇家学会……堪称苦X。
富勒特尔却冷冷一笑。这个问题,怎么能难住他!生活在一个神学的国度,身边的一切包括国王,都是“上帝指引”,方才胤褆辩驳的句式其实极为标准。富勒特尔耳濡目染,自然少不了这方面的熏陶。
他轻松回答道:“上帝安排了日月星辰的轨迹。我们不能揣度上帝,所以只能从日月星辰中揣测人生的命运。”
这个回答十分巧妙。巧妙之处在于把上帝高高捧起。并没有反对自己是“星象学家”的本职。同时更不能说他反对了立于顶端的“上帝”。
…………
沈如是点点头,提出第二个问题:“富勒特尔先生。每一天,每一个时刻,每一个时辰都有无数的人降临在这个大陆上。他们的日月星辰轨迹相同,是否人生命运便相同?”
沈如是这个问题,还真不是故意刁难人。她既然与罗德相识,谈话中除了听那神棍说面相,也说过若干算命方法。大多离不开生辰八字。沈如是还是在出海后突然想到,其实生辰八字相同并不困难!远得不说,天下和皇帝八字相同的人,只怕非但不只一个,甚至不只一打。想必都是“贵不可言”的好八字。可是坐上龙椅的,最后只有那一个!
她在这里又遇到了算命师一类的人物,此时就当众问了出来。远处听不清她说话的人也就算了,近处的不少先生,都目光炯炯的盯着沈如是。连那位牛顿先生都抬起头来。
富勒特尔先生感觉有点棘手了。这个问题,看着平常,可是直指的是论星象算命理论的核心:合理与否!如果一样的时间,你们算出来的东西,居然还会因人而异,也就是说并不“精确”。那么,这理论必然是不完善的。甚至不需更多的证据!
好在他也是久负盛名的星象学家了。不知道给多少人看过星盘。还真的遇到过相同时辰出生的人。富勒特尔先生思考了一会儿,谨慎的回答道:
“出生图无比玄妙。而同样的出生图的两个人。除了被这‘先天’影响,还与‘后天’有关。比如说某人第二宫五星荟萃,看起来是个大富翁。如果他出生在富裕人家,很可能富可敌国。如果他出生在边远的乡村,那么也可能就是当地的土财主。分析一个人的命运,并不仅仅和出生图相关——一切都是上帝的指引。”富勒特尔用了一句万金油的句式做结尾。
…………
这一段回答,很妙。没有否定“星象学”存在的意义,却又隐喻的承认了尚不完善的地方。满室听众,皆有赞叹之色。
沈如是带头鼓起掌来。然后,她放下手。问了第三个问题:“那么,如果环境相同。比如一艘大船遭遇了海难。是所有的船员的星图,都命中注定该在这一天去死么?”
富勒特尔先生愣住了。
这是绝杀。
不说海难。又如瘟疫,又如天灾人祸。大规模的人类死亡,这其中如果从每一个人的星象图分析来看,那简直——就是个笑话。相同星图的不一定相同命运,相同命运的更不一定相同星图。这星象图,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富勒特尔望着对面身材矮小依然貌不惊人的沈如是,心中暗想,今日,看轻了对方。他咬牙沉思,却无论如何难以回答上来。最后,无奈道:“沈大夫,我……愿意到教堂去提高我的神学修养。只是,不知道你如何用星象学解释这个问题?”
沈如是想到了中医望诊的五运六气,想到了治疗水灾后传染病和船上的大规模败血病的种种过往。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止住。轻叹道:“人间有规则。规则之上是天意。”
牛顿先生猛然抬起头来:“沈如是大夫?我以皇家科学院的名义,正式邀请你到学会做一场演讲!”
约翰和邓肯互相看了看。
亨利笑着拍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收到学会的邀请的——我是不是忘记介绍了?这位是治疗了败血病的沈如是先生!”
富勒特尔默默地退后几步。觉得有点挫败,却又有几分激动和盎然。好像,突然看清了前面方向的那种感觉。东方哲学的天圆地方,阴阳动静,西方人并不了解,也并不像了解。可是总有些东西是永恒的……
沈如是看了看林庭,又看了看胤褆。笑着应道:“敢不从命!”
☆、84乡间风光一览
“天下大事,自然有天下大事的看法。”
大清历法,二十七年春。京城西郊的某座山上,有人这样说。
“人间算命术,看得是人世间某人的吉凶祸福。类似天下安危,苍生幸与不幸,这怎么可能从小小的算命术中看出来呢?”说话的人摇头一笑。脸上毛发茂密,遮得五官不清不楚。如果沈如是在此,只怕也得大吃一惊。这个好像野人一样的家伙,居然正是罗德!
“那么天下苍生,可算否?”问话人眼睛温和黑白分明,双眉微向上插。一身衣服不张扬却华贵得恰到好处,显然非富即贵。
罗德干脆点头:“可算!”他微一回想,轻声吟诵起来:“黄河水清,气顺则治……一场浩劫兵戈灾祸,谁能料到竟有人在千年前曾经推断出来,万物皆是‘数’哪!”
他对面那人,前面还有些迷茫。等到听到“气顺则治”四字,陡然一醒。双目炯炯,伸手抓住罗德手腕。气势迫人:“还请先生解释!”
罗德看他一眼,甩了手出来:“你不是已经听出来了么,不错,就是那位的年号。杳杳天命啊!”他又去自己感慨了。
问话人并不满足:“朕……我也曾听得别人谈过。后面一句呢?真的是未来之事,是何等含义?”
罗德仰头望天:“野鹤闲云,不过生在这天高地阔之中而已。天分四时,化育万物,天何言哉,天何言哉!这含义,却不是蝼蚁一般的人能够揣测了。”
他对面的人此时也竟平静下来。听了罗德这话并不恼,却是点头一笑:“是我问错了——后面那一句,先生,可能解释?”
罗德低头轻念:“黑云黯黯自西来……不好说啊,以我揣测,无非‘治’‘乱’二字而已。”他说的是不好说,可是从话音里,却很清楚的暗示了不好的意味。不错,下面的预测中,那是动兵戈,起盗贼,皇家迁移,九州大乱之象!
那人听得似乎痴了。
末了,却放声一笑,长身而起:“先生说的不错,天下事,无非‘治’‘乱’而已。我治国有术,教育子孙。有乱平乱,怕他天命何来!”
此人点头一礼,竟是转身下山去了。
山顶松凤清露。罗德一人静坐良久。突然低声笑了出来。不错,“无非治乱”,我一个学天命术数的,竟不如一个红尘里打滚的看得清楚。天命如何,还有人力啊!我竟然偏激了呢。难怪先辈们讲究“入世”一学,果然增长见识。
屈指一数,西山闲居已半年,应是足够,接下来,当去踏遍山川,增长些阅历了。
他突然又愣了脚步。既然今天提起了这一首,倒真有些好奇,后面那“中兴曾见有奇才”指得又是哪个了!或者,那是几百年后的光景和人物,也未可知呢。
罗德起身拍了拍衣裳。想起一事,竟又笑了起来。方才一时没看出来,直到那位说漏了嘴——这位偶然遇到上山找白龙的客人,居然是九五之尊?看他面相,他的命数可真是相当不怎么样啊!少年父母离,夫妻之情不久长,教子虽有方而不得亲近。财运不过平平,权位虽高却不是个优游享清福的。小姐身子丫环命,这居然是九五之尊?罗德笑一回,叹一会,且笑,且叹,转身下山去了。
半月后,东北签订雅克楚条约。工部暗自调集全国人才,钻研火炮及造船技术。西北葛尔丹叛乱,全国酝酿一战。所谓“变乱”,似乎已初现端倪。
…………
沈如是坐在车中,马车走在风光迷人的相见小路上。远处的青翠山水,近处的一草一木,都令这些来自异国的人十分好奇。
这一行人自从舞会的第二日启程。却不是像最先计划好的那样径直向威尔士而去,而是兜了个圈子先去城里。于是恰好和牛顿和哈雷先生一同走。
牛顿先生听说了这行程的改变,以为是自己邀请沈如是演讲的缘故,连忙解释说这样的邀请长期有效。威尔士小王子可以尽情的带沈大夫先去处理其他事物。沈如是也表示自己几个人完全可以单独行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约翰王子坚持与沈大夫一起到城里,再绕路去威尔士。于是这个有点令人奇怪的路线最终成行了。
这一路共有四五辆马车。最后面的一车,都是约翰王子给自己哥哥嫂子,也就是现任的威尔士亲王和王后,从东方带回来的礼物。
沈如是坐在亨利牛顿先生的马车上,撑着眼皮听他们讨论“光线通过水面的折射问题”。终于掌不住,跑到后面的马车上,去看林庭做手工了。林庭一夜之间爱上了蓬蓬裙。可是鉴于沈大夫评价那东西穿久了会送命,于是决定自己动手进行改良。不用支架而用多层缩线的手艺来处理。竟是等不得到了目的地,就在马车上忙了起来。
前夜的舞会,林庭过得相当愉快。她跳了好几支舞。后来沈如是觉得自己脚快断了,逃席而去。林庭还和某个当地的年轻人跳了一支。这个晚上她和邓肯太太成了密友。又认识好几位住在附近的年轻太太和未出嫁小姐。有一位甚至把随身携带的最畅销的罗曼蒂克小说和她分享。林庭答应了对方,等到住宅确定下来,就给她写信,两人一起用信件交流阅读感想。
胤褆和几位绅士一起去捉兔子了。这是他们今天午餐的加餐。然后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大约能够到达城里。哈雷先生介绍说他们可以住在皇家学会交好的家庭式酒店中。约翰婉拒了这一点,他说自己的哥哥在城里有府宅,可以直接上门打扰。
…………
沈如是三人对于“皇家学会”毫无所知。幸运的是,即将发表演讲的沈大夫因此并没有丝毫紧张。不幸的同样是这一点。
午饭的时候,哈雷跑到沈如是旁边。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点窘迫的抓着自己衣服的下摆,好像接下来请求的事情令他很难为情。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沈如是先生,如果您公布败血症的治疗方法,您很可能因此被破格吸收进皇家学会。如果这样的话,在明年年初的正常选举中,我希望您能投我一票!”
沈如是低头不语。老实说。自从踏上西方的土地,见到束胸的贵妇人,以及拿着嗅盐包治百病的扬深大夫。沈如是对于传说中“现今的西方医学”的向往,在不知不觉中,破灭了大半。如果他们只有这个水准,有什么可以让我学习的呢?
这是一种不知不觉中培养的傲气。
沈如是也在暗地里问过泽泻。泽泻只说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几个字。便不愿意再解释了。沈如是早发现泽泻对于西方医学有一点“门户之见”,可是既然泽泻依然承认对方先进,那么,沈如是也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观察下去。
这时候竟然接到了皇家学会的邀请,甚至还有人认为自己会被收为成员,跑来拉拢选票!沈如是沉吟了一下,突然问道:“你们这边……最有名的医生收不收弟子?”竟是决定从头学起了。
…………
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约翰王子和邓肯正在谈话。
约翰道:“最新消息,国王陛下让一个天主教的神父驻扎到军队中,说那神父的全权代表他的旨意。”
邓肯点头不语。这是在争夺军权了。他轻声问:“内阁的先生们……难道没有反对?”
约翰面上很气愤:“当然反对了!可是国王陛下这一次好像绝不妥协呢。天命国王,哼!”
邓肯轻轻打断他的牢骚:“就连这小小的港口,都有一位天主教的神父呢……这一次,有一点硬碰硬了。看起来国王是真的想废除新教了。”
约翰面沉入水:“我们一家都是新教徒……难道,他敢?”
邓肯面色古怪:“别急。或者,这是一件好事呢?”
他突然扬声:“沈如是先生?麻烦你过来一下。我们急需您的帮助。”
…………
萨尔马在篝火旁一边烤兔子,面色轻松,口中哼着歌:
“在茫然的大海上,我们是主宰,我们无所畏惧,我们是海盗海盗海盗!”
胤褆在一旁看他,面上有点疑惑:“海盗?我没听错么?”
萨尔马递给他一只兔子腿:“看看!火候足啦。”
☆、85世界巡回演唱
哈雷一时没听懂:“最有名的大夫……”然后他突然笑了:“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只有铁匠才是师徒相传的。我们这里最时髦的医生,都是上过大学的了!”
沈如是眼睛稍微变亮了一点:“大学是什么?您能帮我介绍一下么?”
哈雷兴致勃勃地从头开始数:“这里整个岛国,一共有几所著名的学府。首先当然是著名的剑桥和……”
沈如是用心听了下去。又听哈雷介绍到“哲学”“神学”之类一大堆不太听得懂的学科名称。简直有些羞愧了。自己才踏上这土地,就看轻了人家的水平。也太不谦虚了。再听到哈雷讲到各种人才,尤其以牛顿先生为首的著名科学家,简直已经生出了向往之意。
邓肯的声音在这时候传来:“沈如是大夫?我们急需您的帮助!”
沈如是与哈雷对视一眼,彼此都有点茫然。什么事情?不知道啊。
沈如是起身:“失陪一下。”
…………
另一侧的两人也并非是一个想法。
约翰看着邓肯。声音快而迅速。好像在对暗号:“可以信任?”
邓肯看着约翰,就是在对暗号。声音迅速清晰:“所有人都知道这沈大夫是您带回来的人……”
约翰应了:“哦!”看着沈如是走过来,转而又紧张起来:“真的直接说?真的可以信任?”
邓肯心说做事情怎能不冒风险。表情却完全不是这回事儿。他动作干脆,重复一遍:“真的可以信任!”
约翰来不及问第三遍。因为沈如是已经走了过来。然后,他魂飞魄散的听到旁边的邓肯开门见山分外豪迈的张口问道:
“沈大夫,听说东方有一种能让人身体逐渐虚弱的毒药,不知道你能不能介绍一下?”
沈如是拂然变色:“我从来没有随身带毒药!”
…………
沈如是就是对于政治再不敏锐,好歹也做了几个月的太医。一听到“身体虚弱的毒药”,顿时警醒起来。再想起约翰是威尔士的小王子,简直立刻想到了宫廷阴谋一类的东西。
纯理论角度探讨,让人“身体虚弱的毒药”有没有?当然有!大夫能治病,那就是向着好的方向治。如果沈如是愿意,诊断清楚了向着相反方向努力,那就立刻能做出害人的东西来。还是因人而异,对症下药。
理论探讨是一回事儿,真配了这东西来害人。一个提着药方的大夫,和一个手持利刃的刽子手毫无差别。
还好,这一点对方未必懂得。
在大部分人看来。毒药是毒药,救命的仙药就是救命的仙药。前者放之四海而皆准,后者亦然。这认识……机械了些。是药三分毒。彼之砒霜,我之蜜糖。这是相当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比如当日海盗过后,沈如是急救邓肯,她手中虽然有回阳救逆的丸药。可是却不敢用。邓肯烧伤阴虚,用了这个不是治病是送命。
沈如是自称药用尽了,那两人一时之间只觉得遗憾,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约翰心中暗自埋怨,邓肯把话说得太透彻,他却不知道,邓肯分明是故意的。
步步为营的谋划多麻烦——一颗毒药一个刺客多简单。这是不少上位者的心态。任你智力通天,任你神功无敌,咱只用从肉体上消灭了你。那就什么风浪也翻不起来!
约翰就是个想走这条捷径的上位者。可是这上位者虽然事后百般便宜了。那递刀的,揉药的,只怕不得好死。邓肯自己被沈如是救了两次,不能打消约翰的念头,也不愿意让沈如是就落得这么个下场。于是干脆抢先开口暗示——又考虑到沈如是的政治素养,暗示简直成了明示——还好,沈大仙听懂了。
…………
沈如是一句话说出,自己听着也有点硬梆梆的。虽然心中腻歪,可是不好太得罪这权贵,不能马上拂袖而去。她突然灵机一动,加了一句:
“哈雷先生邀请我到各大学参观作演讲。我已经答应了。”
邓肯心中暗自叫好。就给约翰使眼色。口中道:“想必沈如是大夫不久之后,就会真正名扬大陆了。”
约翰被邓肯的话一提醒,又想起牛顿先生昨夜对于沈如是的盛赞来。什么“理论精深”,什么“想法独到”,什么“对于科学的发展可能具有极大的促进作用”。他阴沉的脸色强挤出一丝笑容来:“那就祝愿沈大夫行程顺利!”
…………
沈如是眨着眼睛跑去找哈雷了:“我想参观大学!演讲也行,像你们的学生一样听课也可以。离城越远的大学越好!”
哈雷的政治水准和沈如是半斤八两。靠谱的人哪能一上来就说拉票的事儿。怎么也得循序渐进套关系搞交情。居然想了一下,点头应了:
“大学里可以随便参观。你想演讲也不难。你可是从东方来的人。讲医学还是东方风情讲座呢?”
沈如是拍板:“随你安排。”
于是迅速定了行程。决定一到了城里,就立刻出发。绝不能约翰什么的沾在一起。
…………
约翰阴森森的看着邓肯:“那个东方人不听话!”
“没关系。”邓肯脸上笑容淡淡的,“他不可能告密。他还有同伙顾忌。得罪了威尔士的小王子,有什么好处!”他看上去却分外令人信服:“而且,就是不依靠这个医生,我们原本也有更加光明正大的办法来处理不是?”
约翰被安抚了:“你是说说服议会的先生们?不是还有两人没有表态么……”
他默想了一会儿。然后,在头脑中回忆了一下事情的整个经过,突然又疑惑而几乎暴怒了:
“为什么直接和姓沈的说了实话?我们完全可以试探一下的!”
邓肯柔声解释:“因为他是个大夫。如果不解释清楚,很可能会出什么差错啊。”他的口气很为难。
约翰隐约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好像和前面邓肯说过的某句话还有点矛盾。可是一时间偏想不清楚。就只好认可了这种解释。却又冷冷得加上一句:“你最好别有其他的念头。别忘了你从前做过的事情……”
邓肯温顺的脱帽施礼:“自然不会忘。我的主人。”
…………
海岸对面的大路上。多佛港口的某艘船正准备起航。
两个年轻人站在船头,身后各有若干随从。他们互相打量一眼,彼此心中暗自评价。可是对面点点头而已,并不交谈。
黄色皮肤的那个四平八稳的坐在凳子上。手中拿着一顶毛呢帽子。身上穿着一身西装。若不是脑后的一条长辫子。简直和当地人并无差别。
白色皮肤的另一个,低头观察着旋转的涡轮。皱着眉头,攥紧了船上的栏杆。
汽笛响,船开了。目标,对岸。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补充完成。咩哈哈哈
☆、86各人游历速览
四月一日,沈如是到达伦敦。
四月三日,沈如是到城市大学参观。走访了城市博物馆,图书馆,解剖房。哈雷陪同。
四月九日,沈如是参观剑桥三一学院。听了两场报告,和牛顿先生讲授的“圆锥曲线的斜率问题”课程一节。
四月十二日,沈如是走访牛津大学。作“东方风情”主题讲座。三百人礼堂爆满。人们争相提问关于遥远东方的一切相关问题。衣着,服侍,饮食,礼仪。最多的问题出自于马可波罗书中的一句话:“是否东方世界遍地黄金?”听到消息的人们不断挤进房间。每一个座位上都坐了至少两个人,走廊已经站满,还有人趴在外面的窗子上--还好房间位于一楼。原定两个小时的演讲一直拖到午夜,直到管理房间的工作人员来关门为止。
……
四月二十七日,沈如是参观皇家科学学会,在牛顿先生的引荐下,认识了学会的众位科学家。做主题为“关于探听心脏跳动的联动设备的初步设计”的演讲。会长费格尔爵士在演讲后宣布,吸收沈如是为本学会的荣誉会员。并准备提交国王陛下,全面开展题为“东方文化,东方医学”的各项研究。
沈如是一月之间成了相当时髦的人物。
带着爵位的人家的酒会,内阁先生们吵架间隙的闲谈,甚至女士们谈论香水书籍和男人的沙龙,都有人主动说起“那个东方大夫”。
事件的□是对岸的高卢雄鸡,突然派出了十五个代表的考察团,坐船来到对岸,专程拜访这位传说中治疗了无解的败血症的东方人。
败血症是什么?一般人搞不清楚。可是让法国人灰溜溜的臣服?这简直民族英雄!
不得不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的想法,不仅是大清人专有。就连享誉大陆的牛顿先生,至今还没有收到过这等爆发一样的赞誉和追捧。
就连忙于各种小动作的威尔士王子阁下,都派人送来了小礼物表示拉拢。跟在沈如是身边的胤褆和林庭,简直与有荣焉了。
只不过,这两人的想法,很奇妙的,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胤褆看到了沈大夫吃香喝辣名利双收的美好场景。想起自己一路以来的雄心壮志。顿时分外激动了。于是开始积极参与各种当地政治活动。又因为他曾经用“上帝”挤兑过某星象学家获得全胜,于是对于庞大而有权势的教堂组织相当着迷。有空就往各种尖顶建筑中钻。
林庭反而对于沈如是选择并不抱有积极的态度。“你真的很难嫁掉了”。这是某次两人私密谈话中林庭脱口说出的话。她参考了曾经的经验,以及最近新读的若干罗曼小说。苦口婆心的劝说沈如是见好就收,趁机找个高帅富嫁掉。别真得把自己当成爷们,拖成大龄未婚女强人。
某句话叫做“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沈如是深深诧异过这岛国的水土究竟是什么风致。眼见得和自己一同前来的两个,胤褆越发的不修边幅,得空就往外面跑,说起政治制度,内阁之类,居然还两眼放光。又兴奋得推行人家继承人排序的制度——只立个太子太粗糙了。应该从头排下来么。不小心发生点什么,大家就都知道让二号继承人上。这才叫名正言顺么!
林庭恰好相反。涂脂抹粉显著增多。穿着打扮混杂东西方顶尖保养术,那真叫一个折腾不已。隔三差五坐着小马车参加名媛阅读讨论会。最近还在谋划着开办一次美容沙龙。
外面评价如花似锦。身边朋友满怀激情。沈如是本人,却不知为何,生出了几分倦怠来。
来到西方。感受到了对方“科学”“哲学”方面蓬勃的发展。可是医学本身。究竟有些失望了。
可以想象,如此发展数百年,或者真的可以登峰造极。然而,就现在的西方医学来说。不少地方用东方的观点来评价,甚至原始的有些可笑。
沈如是抑止不住的生出了几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傲来。
然后,她被喜欢捉弄人的造化打击了。
来自于一次猝然相逢的……一见钟情。
☆、87见了异邦花草
这事情得从头说来。
沈如是自从一年前向西班牙神父学医,顺便学习文字。后来在海船上隐约为三人之首,大部分的对外交际也是她来处理。等真的到达西方,简直八面玲珑十方威风。然而这一切大多是表象。论心性,三个人里面沈如是竟是最不适应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