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主意相同了,操作起来又有一点困难。别的不说,这三个谁是会干活的?就是沈如是,自从进了京城,也每天都吃得白白胖胖了。
不过岛国居民也不是住在野地里的。盖房子的人手,总能找到。胤褆就招募了附近的乡民若干,去做监工头盖房子了。什么来龙去脉,什么靠山阴神之类,沈如是和林庭两个都不懂,由得胤褆折腾,这里打个没出水的井,那里堆个小土山什么的。
林庭就负责起了绘画大事。龙王爷他老人家什么尊荣,番邦人……想必不怎么认识!林庭两辈子加起来都是受过琴棋书画教育的才女,也都是经常有事儿没事儿到各种庙里拜一下的虔诚信徒。龙王庙也见过好几个。于是她就负责把印象中龙王爷的相貌画下来,然后再让人去做雕像。
沈如是不认识风水也没有绘画才能。帮着定了定香案之类的物品就无所事事了。空余的时候还从操旧业。笑眯眯的观察庄子上人家的猪。
这事情忙了一个月,终于成了。
约翰和邓肯来之前,这三人正在庙里烧过香——没有正统的檀香,是林庭印象中熏屋子的香料方子。沈大夫拍板替换了若干本地植物动物。像模像样的烧起来。黄布子本地倒不难找,也没有特供的限制。胤褆还惆怅过一回。
这庙虽不大,五脏俱全。沈如是几个人都没挑出问题来。只有一事:大约是西方人手艺比较潮,龙王爷他老人家龙头人身子,体格健美,血脉贲张。围着的床单几乎遮不住重点部位。
附近的乡民早有来围观的,大家都说东方美男子真帅!还有人鼓励胤褆和沈如是,也照着这个模样打扮一下。这算是一点意料之外的事情。
…………
此时听到林庭提议,约翰和邓肯当然欣而同意。众人就一起下楼,准备去上香。
邓肯眼尖,突然看见屋子里出现了一个貌似常住的陌生人口,就问了一句:“这位是?”
胤褆和林庭就一起看向沈如是。胤褆脸上古怪,林庭抿嘴,笑而不语。沈如是道:“这是西雅诺。”
又对那男子介绍道:“这位是约翰王子和邓肯船长。”
邓肯眼睛一眯:这人的相貌好像是北边儿来的!
…………
西雅诺被沈如是救醒之后,丝毫不知道这十天昏迷之中,自己身上发生过的,那些惨无人道的事件儿。
他风度翩翩,盛赞了沈大夫的救人情怀。他礼仪周到,好像一位真正的王子那样。虽然这王子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得呆在床上,甚至不能多行走。可是受难的王子简直更加令少女兴起接近和爱慕的情怀。
沈如是当然不是普通少女。虽然她被自己用最慢手法治病折磨了一通的病人,当面表示赞赏,也搞得老脸一红了。可是爱慕情怀什么的……指望沈大夫像一般人那样,绣荷包,送绢帕,派丫鬟传两句不清不楚的话,坐在窗前谈一曲“有所思”?太不协调了!
沈大夫何人也?文可提笔写药方,武能动手杀肥猪。京城里逛过相公堂子,大海上砍过八尺大汉。经历那叫一个丰富!
事实上,沈如是看着自家才醒来的病人,果然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然后,此人张口问道:
“你结婚没有?”
☆、95那个帅哥是谁
这位被沈大夫“回春妙手”救起来的嫌疑犯,说着一口鼻音甚重舌头僵硬的岛国语。他自称名叫西雅诺,年方二十五,尚未婚配。是欧洲大陆特尔瑟兵工厂的工人。最近收到了嫁到岛国的表姨婆的律师托人辗转送过来的信件,通知他得到一大笔遗产可以继承。
争产业的事情,无论东西方都差不多。西雅诺的叙述,倒可以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他身边跟着一堆人,又为什么会在那一日引来枪手。
出于礼貌,也为了避开某种嫌疑,这来自东方的三个人,没有询问对方亲属的姓名。而且西雅诺十分腼腆的承认,他已经得到了那些财产并且交托完毕了所有位于岛国的产业。对于那些袭击者,他表示他自己是一个渴望亲情的人,并不打算继续追查下去,也不打算为难那些长辈的亲属们……只可惜天地之大,他如今已经没有安身之处了。这个高鼻深目男子露出了沮丧的神情。
于是来自东方的男士女士们,当然不好立刻把这“大病初愈”的人扫地出门。
…………
西雅诺说的是真是假?
胤褆,林庭,沈如是三个人的看法不太一样。
在他昏迷的时候,沈如是的确在对方手上发现了相当厚度的老茧。此人自我介绍是个工人,似乎也很恰当。
胤褆和林庭证实了遗产案的凶险绝对有可能搞得比黑社会火并更加惊心动魄。
其实他们就是真的派人去大陆调查,只怕也会发现特尔瑟兵工厂的确最近离开了这样一个工人。
于是沈如是和胤褆都相信了那一番说法了。虽然一个才有了大笔财产暴富的年轻人,不跑到外面喝一碗倒一碗,而是寄居在一个外国人家里,实在有些奇怪。可是或者对方是看上了沈如是这个好大夫呢?这也没什么不可理解的!
只有林庭隐约觉得,这个人并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可是她也无法解释,如果是权贵,对方为什么居然会跟着一个小小的医生跑到乡间去住。这么久没有和外面的人联络也不着急。大人物可都是忙得狗一样的啊!林庭决定再看看。
…………
于是这位身份带点小问号的西雅诺先生,就暂时寄居在这里了。那时候沈如是几人正忙着收拾行李搬到乡间去。沈如是暗地里不再搞小动作,精心治疗的结果就是这位好像熊一样健壮的先生迅速恢复了。
“沈大夫!你真是神医!”此人曾经这样赞叹道。看着沈如是的目光好像在看某种价值连城的宝石分外珍惜。沈如是心跳如鼓笑得有点骄傲和羞涩。一旁的林庭却觉得有点发寒。转眼,又见的对方阳光灿烂的笑容了,于是疑惑自己眼花。
不过,在大家习惯了他浓重的鼻音后,西雅诺迅速融进了这几个东方人的小圈子。沈如是本来对他颇有好感。胤褆感觉二人脾性相投。连林庭都改口说,这位“西番”,虽然看着粗鲁,可是竟然能吃出羔羊肉与山羊肉两种原料的冻蹄冷盘的差异。很有成为大清荣誉公民的潜力!
自从事变过后,林庭下了狠手□厨师。据她自己说,如果她手贱到再吃一次沈如是做的菜,她就改姓!讲这句话的时候,此人目光凶恶,煞气千条,端得是威风凛凛。
…………
西雅诺跟着三个人住到了农庄。这一次是以主人们朋友的身份。见他们忙着盖龙王庙,也跟着跑前跑后出主意。他话很少,算不得健谈。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极好的听众。不管是听胤褆评价政坛人物,还是听林庭议论花边。
这一日约翰和邓肯来访,西雅诺听到沈如是介绍,十分大方的伸出手去:“很高兴认识二位。”平平的一句话,大家都这么说。可不知为什么 ,他说出来显得格外坦荡而令人注意。就好像那些天生成为视觉焦点的人物。只一句话,倒显得一边暗自打量的邓肯有些小器了。
约翰伸出手去,两个人暗中较量了一下手劲儿。松手后,都是一笑。
“很男人!合我脾气!”后来约翰私下里这样评价。当时,他们几人跟着胤褆一同去烧香了。
…………
沈如是被林庭神神秘秘的笑着拉到了角落:“你居然看上这么一个人!”林庭感叹道。
沈如是吓了一跳:“这你都看出来了?我自己都是才想明白的!”
林庭抿嘴乐:“当然。我可见过好多……怀春少女了。”大约是难得发现沈如是的这一面,她好奇地打趣:“你怎么想的?他好像没有长辈了,那么找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去提亲,嫁给他?”
沈如是竟然红了脸,摇头:“说什么呢!”又忍不住捅一捅林庭:“你觉得呢?你觉得他怎么样?”侧着头,十分关注的样子。
大凡少女看上了一个人,心中总会把他想得千好万好。这样的时候,她们忍不住向身边人追问看法,却又会驳斥掉对方说出来的关于那个人的任何缺点。容不得任何破坏甚至触碰那个完美想象的言论。
林庭当然很清楚这一点。她自己甚至都有过这样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才答到:“很好啊!有学识,有胆略。相貌出色,脾气也温和。只是……”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的打算嫁给他?嫁到这边来?”
沈如是顿时苦恼起来:“可不是。我虽然乐意游历,可是让我长久的住在外面,却是受不了的。他就是没有亲人长辈,这道理也是一样的,总不能让人家背井离乡……”
林庭口上笑着打趣:“把别人的情况打听的这么清楚,还说不想嫁……”心中却有点发沉。她对那人感觉并不太好,直觉对方的来历有些问题,更像是自己熟悉的那些,在阴谋诡计里打滚惯了的人物。最令人担忧的是,那个人对沈如是虽然也相当关注,可是那更像是利用的感觉,而不是纯粹的感情。
当然,这个事件中最奇葩的地方在于,目前沈如是还顶着个麻花辫半光头。只怕对方还压根没有想到,沈如是其人性别为女!
林庭低头,又抬头,一字一顿的问了一句,字字问的是自己的心声:“为什么是他?怎么,就看上这样一个人呢?”
沈如是不觉得也正色了。她偏头想了会儿,想得自己也笑起来。笑容里十二分甜蜜:“我也说不清啊。好像就是那么一眼……”她扭过身子看林庭,眼睛亮闪闪的,语气却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和自信:“自古美女爱英雄。看上了就是看上了,有什么不能去争取?!”
林庭被那笑容感染的也笑了。心中的担忧笼罩着的阴影好像刹那被阳光照到,明亮起来。那西雅诺就是真有身份,也不至于在是否结婚这一项上信口开河。
男未婚,女为嫁,沈如是这般……可爱。或者,对方也会因此而真的动了感情,也未可知?
不过两辈子的经验提醒她,想得到男人的喜爱,最好也做点什么。林庭一拍桌子,面对沈如是语速加快神色严肃了:“那就好。你听我的。从现在开始你得做点改变了。当然,第一项从发型开始——男子发式,绝对不能梳了!”
…………
此时正是春夏交接,田野里绿意融融。望之令人赏心悦目,烧香的几人回来后兴致都是大好。
邓肯提议打猎,胤褆就跑出去找马匹了。西雅诺专注的看了一会儿约翰带来的新式猎枪,口上和人谈论着大西洋鳕鱼的某种烹调方法。
沈如是躲在房里没露面。她原也觉得发型有些不妥,可是她这个样子也已经很久了,一向感觉无所谓,何况男子身份方便许多。此时被林庭一点破,不知道怎么,好像一下子觉得难看得不能忍受,尤其不愿让某个心仪的人看见自己。竟是扭捏了半天,跑到书房去不肯出来了。
林庭才明亮几分的心情有阴郁了。送走了那几个打猎的人。她终于从后门走到邻居家去。那是一个小农场主,同样主营羊毛。这家的男主人时常在城乡之间往来输送货物。
林庭跑去找的是女主人:“玛丽大婶?您家先生什么时候到城里去?我想让您稍两封信。对,是我家……先生写的,一封给科学院的牛顿先生。另一封?给西南区的麦克警长!”
☆、96你居然是女人
林庭调查的事情显然一时半伙儿得不到结果。
水涨船高的小王子约翰,觉得乡间风光旖旎,决定在这里多住一段日子。此人热情洋溢的赞赏了女主人林庭,以及她手下的厨师。然后亲自到厨房里把一堆青豆牛肉和马铃薯,用咖喱或者什么其他酱料,搅拌并捣做了一盘泥糊。值得一提的是那泥糊的色彩——反正当时林庭只看了一眼,就扭头去对付自己的喉咙了。
于是林庭觉得,其实沈如是做的饭还是很不错的。想到沈如是,她又开始犯愁了。说实话沈大夫终于有了医学之外的其他爱好,林庭本是很为她高兴的。就是换回女装什么的,这不是林庭鼓动了沈如是好久的事情么!只是这事情发展的太快。尤其沈如是看上的那人又太奇怪,举止气度并不寻常。于是林庭没来得及高兴就开始担心了。
权贵男子更冷酷狂霸拽,这也没什么。沈如是本人难道就不彪悍么?所担心的,不过是他们因为长期优越感,所以把太多的事情视作理所应当。对于用情的人来说,容易受到感情上的挫折而已。比如那天下之主皇帝,古往今来,有几个不是薄情寡义的?
女人和男人的世界究竟不同。“劝君莫作女儿身,百年苦乐随他人”。林庭若不是重生后不甘再过从前那样的日子,鬼使神差一般逃了婚,见到这外面的大天地。只怕还没有这样深刻的认识到,女儿家一辈子的眼界,果然小了些。
那又如何,能不嫁人,不生孩子么?林庭并没有想通。她只是深刻的希望,带领她看到这些的沈如是,能够真的有个好姻缘。
这会儿,林庭看着那位西雅诺先生。紧随在约翰后面,熟练的用勺子背将煮熟的土豆捣作泥,然后撒上盐和胡椒,一脸陶醉之色。她又开始把担心转作了疑惑。这么不成体统的饮食……或者他真的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品味比较好,看着很光鲜?
林庭觉得自己的头发,眼看着就会因为操心变白了!她想起从前在宴会上听某沙龙名媛说过的话:女人,一定得有自己的事业!
然后,林庭就沉思起来了。或者咱也得找点事情做了。这位西雅诺先生——再看看,再等等。
…………
沈如是躲在书房养头发。进进出出都羞答答的。这真是奇妙的心情。好像那么一夜之间,因为一点点感情的期待,整个世界都更加美丽起来了。天蓝草绿,马健猪肥。朝霞暮雨,炊火人烟。无处不令人喜,令人愉悦。
沈如是晕乎乎过了三二天。托词在书房整理医案,连午饭晚饭都是林庭送上来的。实则整日整夜的坐在窗前,看不进一个字去。侧耳听着楼下交谈的一点点动静,能够立刻分辨出谁是那人,然后微笑。抬头看着没有光线的墙角,眼前浮现从前相处的点点滴滴,然后沉浸在这一室的氤氲之中。
彼嶦其薁,绿竹漪漪。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沈如是难得的闺秀了几天。约翰和邓肯都打猎尽兴,回到城里,再战社交季的各大宴会去了。沈如是天天摸着头上的两根毛,只觉得那玩意儿就是不长,暗地怀疑难道自己半夜起来剃头?
直到她耐不住了,用新近在科学学会受熏陶,学习来的“科学方法”计算了一下。才发现自己长出一头可以覆盖光头全境的头发还得半年!
沈如是暴走了!
立刻!
半年时间不能正面见心上人?开什么玩笑!虽然沈如是也欣赏那种“在背后悄悄凝视着对方的身影”的小情趣,可是半年时间不见人?岂不是会被忘掉!
天下美人千万种,沈如是显然属于那种主动突击型号的。看准了目标就下手。用药如用兵,用情如用兵。不管对方喜不喜欢,咱下定主意就开始行动了。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透着一股激情洋溢的二愣子气息。
沈如是坐在桌前安排作战计划。既然头发长不出来,不等了!她也看不上当地贵族们流行的那种毛茸茸的假发,于是央求林庭多搞几个帽子来。暂时遮了头发,就出来见人。现在先不用说别的,先把自己的性别正了名才是眼下的第一当紧之事!
——当能想象,可怜的胤褆,在那个无辜的早晨,遭遇了多么巨大的冲击与惊吓。
…………
“你是个女人?!”胤褆咆哮道。
这声音穿过了薄薄的墙壁,直冲云霄。四邻震恐,八方狗叫。五十里外在田野里耕作的农夫,腿一软坐到了地上。三千米高度的两只飞过的大雁一头栽下,径直落在了沈家院子里。
游鱼身藏在池塘底部,功力稍浅者已经冒出了白肚皮。怒放的花朵悄悄合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在这个神秘的早晨,发生了许多难以解释的事情。
左邻右舍纷纷跑出互相询问:“地震了?是不是地震了?!”
几亿光年外,某座半圆塔上,有科学家昏倒在记录台。他的身下,是一行颤抖的文字:
“远方有大量能量团突然出现,疑似超新星爆炸。”
穿着伪蓬蓬裙的沈如是,尴尬的摸了摸下巴。看着前面咆哮的同伴。有点心虚:“大阿哥息怒……”
…………
“我居然被一个女人绑架了!”半日后清醒过来的大阿哥胤褆喃喃,声音里透着一股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的超脱味儿。
眼前如果出现一个高僧他就能立刻出家去。太子爷胤礽努力了多年,依然未能达到的目的,沈如是只用了一个亮相二十秒。
女装的沈如是以为他急需救治,十分豪放的挽袖子拔金针,一脚点在凳子上,凑近了准备进行急救。
林庭在一边捂额长叹。蓬蓬裙的裤子……不提也罢。
这玩意儿早先是开档的,因为穿着二十多斤的女士们行动不便。现在林庭虽然改良了几分,可是那也没有动辄掀裙子的女士啊。
林庭预感,她未来大约会很忙……
一片兵慌马乱的时候,男主角闪亮出场了:“你们醒的好早!”西雅诺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点羞涩的笑:“对了,听到了么?方才是什么声音,好像打雷了!”
这个时候,胤褆发出了他的第一句完整清晰的话语。他自从看到西雅诺就立刻收敛了震怒。他望着女装的沈如是,疑惑的问了一句谁都没想到的问题:
“为什么,不是我?”
☆、97西雅诺被吓到
话说天下妹子,总共分两种:一种是咱碗里的。一种是即将进入咱碗里的。
大阿哥胤褆一向天之骄子。在大清时也确实有资格眼高于顶。全天下几乎没有不像做他老丈人的!何曾想到有朝一日流落到这番邦未开化不毛之地,迄今为止没有一只妹子主动他碗里跳。这也就罢了。连他自己碗里的妹子,都在向外跳!
这真是天下含悲之事,万古难消之恨。当为此做一大哭啊!大阿哥只觉得凄惨落魄。人生了无生趣。难道我竟然是这般没有魅力的人么!知道真相的他,眼泪掉下来……
当然,胤褆是的确不知道沈如是女扮男装这码事儿的。然而想想三个东方人自从离了南疆,一路上简直是相依为命。又遭遇了海盗异邦政变之类,那是真经历过生死考验的。这样铁的关系,大阿哥本能的在得知沈如是性别的第一秒就把沈如是划分成了自己的妞。结果回头一捉摸,这妞瞒着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还看上了别人!
暗生不爽啊!
纵然沈如是在胤褆心中还没有激发出任何男女私情,甚至他看着伪蓬蓬裙的沈如是,心中还恍惚觉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爷们儿,只不过人长得稍微秀气些——然而,让胤褆对于沈如是看上一个黄毛,像林庭一样有着十分愉快的祝福态度——那也是万不可能的!
西雅诺?哼!胤褆撇嘴做不屑状。容长眉眼儿眯了起来。
那黄毛西雅诺突然间觉得这人的样子在哪里见过。他的神色一肃。眼眸深邃起来。想到了!
…………
沈如是原本就是前一阵子轰动全国的风云人物。“东方名医诬陷案”,成了前一任国王被废的导火索。这样的人物,如今的名声相当不小。就连等闲权贵,说到沈如是的时候,都有点战战兢兢的。
国王想搞掉他,结果国王被废了!这货太命硬了。简直是扫把星。不少人从此之后对于“东方巫术”深信不疑了。
有这么个名声儿,有些事情就不好做了。
沈如是聊发少女狂,左涂粉,右想郎。拜问龙神:何日雁成双?那是不假思索的就换回女装了,林庭也没拦着她。
等到一屋子的人从惊吓里回过神儿来。新来的西雅诺因为受到惊吓最少,也就最先反应过来。他说:
“沈如是不能是个女人。”
他声音斩钉截铁。看着沈如是的目光中却充满了赞叹之色。沈如是顿时羞涩了。垂目不敢说话。简直都不知道大家在讲些什么了。
林庭当然没有这么眩晕过去。她有些皱眉的顶了一句:“女人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就以目光示意大阿哥胤褆,示意他反驳过去。
胤褆心中大憋缺。反驳?他真想反驳这个莫名其妙加入到他们中间的黄毛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标点!可是,对方提醒的一点没错,好吧……是提醒的极有道理。
“沈如是”为什么不能是个女人?
因为女人不可能是个大夫,不可能取得科学院先生们的赞许,不可能被大家追捧写进学会报告甚至未来的教科书里,更不可能是个比几乎所有男人都强的人物!
女人?
女人就应该穿着二十斤的蓬蓬裙坐在家里,低垂下光滑的颈子,好像天际一道悠然的叹息。她们遇到危险只会嘤咛一声晕过去,然后等待勇士们屠龙后把她们救醒——当然,勇士也不可能是女人。
“沈如是”穿着长袍,带来了人们闻所未闻的先进理念,救治了海洋上最可怕的病症,他在政治危机中毫无退缩之色,在成为女王的随身医生后也丝毫不喜形于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女人”?!
西雅诺与胤褆出身于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经历。然而对于这一点,这两个人达成了共识。
“沈如是”已经是一个夺了大部分西方医生风头的东方来客了。之前在政变爆发出的矛盾,其实并没有被彻底解决。而是随着信奉新教的新国王上台,被暂时的压抑下去。日久天长,未必不会再次爆发。
“沈如是”如果再成为一个夺了大部分男人风头的女人,挑动起性别平等,触动不是一个阶级,阶层而是整个社会的秩序——那简直不逊色于才落幕的光荣革命。
或者,会在几百年后,被人作为先贤而赞叹。
也必定,会在当下,几年之内,死个不清不楚。
作为饱读史书的人,胤褆随时能从历史上捉出类似的场景来。商鞅变法时已是秦相,依然不得好死。王安石更被后世文人和曹操并称,认为他祸国殃民。
西雅诺这话,说的有理。
…………
胤褆忍着内伤点了点头。
林庭方才问的冲动,此时一回想,也知道了原委。暗自有点吃惊:如果是前辈子,不,哪怕就是在离开大清之前,她绝想不到自己会对着大阿哥质问!
沈如是倒没有这些感慨。多大点事儿,她自小扮男装,难道不是因为男装更加方便么?关键是自己想让知道的那个人他知道了……这就好!
于是殊无抵触。只是有点好奇的看着西雅诺问了一句:“也不告诉女王么?”
西雅诺有点意外对方问的是自己。恕他眼拙。沈如是沈大夫表达感情的方法太轰轰烈烈特立独行不走寻常路了!也算是阅人无数的某贵族子弟,居然根本没看出来这是女性在表示好感——可见无论按照东方还是西方标准,沈姑娘都是一朵奇葩啊奇葩。
他以为这个小圈子的考验和试探正式来了。他已经注意到了!沈如是这个小圈子的头目消失了好几天。难道是查到了自己的伪装资料?这是在试探自己的政治立场么?哼!你们焉能知道,岛国的人就是死绝了跟我也没有关系。如果是北方三国,说不定某些时候会被他们试探出端倪来……
西雅诺不敢放松。沈如是是个大夫的时候,他已经起了拉拢之类的念头。等到知道这居然是个女人,心中的警报级别翻倍,根本不敢小看于她!
某大师说:“江湖上最可怕的是孤身一人行走的老人,女人,小孩。”
西雅诺显然兴起了类似的想法。
他心中暗自提醒了自己一番。对着沈如是扑闪扑闪的大眼,只觉得对方的迷惑性亦是极强。看!这么可爱温柔的女士,谁能想到她竟然闯下了这样的名声?谁能料到他身后还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使命!
西雅诺反复思考。字斟句酌。口中缓缓地控制着脸上的肌肉,甚至每一个字的发音。力求做出一种轻描淡写的感觉,不让对方察觉自己已经察觉。
他回答道:“我觉得,就不用告诉那位陛下了。”
林庭的探测系统“Buling”一下竖了起来。这个用词……对方没有把女王看在眼里啊。难道他的身份?她沉思去了。
胤褆不爽的发现,沈如是竟然直接问的是西雅诺而不是自己这边的两个人。重色轻友太恶劣了!他在心中无声的愤怒去了。
沈如是心中桃花开:啊!他说话好温柔。真陶醉啊——等一等,我方才问得是什么来着?记不起来了。管他呢!
…………
沈如是受到了对方的“温柔回应”。若不是怕人家珏的自己不太矜持,几乎就立逼着去问“你结婚没有,没结婚看我怎么样”了。
说来奇怪,这话她从前问的毫无障碍。只过了这么几天时间,却觉得左思右想怎么也开不了口。
不过,大约是受了这方面的鼓励,沈如是的状态从左思右想日夜傻笑,迅速调整成了动力十足到处找事情做。
在祸害过牧场田庄后,沈如是甚至心情愉快的忘记了之前政变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开始给附近的居民看起病来。
在外面的时候,她做绅士打扮。回到房间里,带着礼貌穿着裙子。进出与那人共一个屋檐。丝毫没有觉察西雅诺已经被盯得日夜惊惧,几乎想立刻离开了。
这日午后,有一队陌生的客人路过农庄。当时胤褆恰好不在,林庭出门帮助沈如是,给某农家妇人接生。她恰好看见了停下来歇脚的那一队人。然后,吃惊的摔了手里的铜盆。
那人是太子爷,胤礽。
☆、98城市大学演讲
本年六月三日。
因为各种原因推迟了两个月的演讲,终于召开。
沈如是踩着铺好的地毯从人群中走上讲台。第二排正中坐着玛丽女王和约翰王子。前三排坐满了沈如是不认识的高官权贵。除了据说会在明年被授勋的牛顿爵士,其余科学院的人士,都被挤到了三排以后。
厅堂爆满。每个座位都坐着人。走道里安排了自带板凳的,最后排层层叠叠人挤人几乎有人挤到了天花板上。
沈如是站在高台上,身后写着一句话:疾病是什么?
这是她本次演讲的题目。
然而,她突然在讲台前沉吟起来。听堂的角落甚至隐隐响起议论的声音。又有官员之类凝眉怒瞪。坐在角落“亲友席位”的林庭和胤褆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担忧。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
沈如是终于缓缓开口:
“我是从上一年的十二月底离开大清的。感谢慷慨的邓肯船长——然后,在随后三个月的航行中,我们在海上遭遇了海盗和坏血病。”
这个开头令不少人大为吃惊。科学学会的先生们甚至有人皱起了眉头。难道是因为今天来了几个闲人,沈如是大夫就放弃严谨的科学报告,转而讲长舌妇才感兴趣的东西了么!
高台上的沈如是低头举起了一只手,左右看了看。口中道:
“在海上的日子,我曾经救过人,也曾经用武器砍过人。对于战士来说,那是天经地义的攻击一个敌人。而我是一个大夫,我得承认,我一直觉得那砍的是自己的同类。”
厅堂里寂静下来,人们开始思考。沈如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忧郁,有些感慨:
“从那个时候,我就一直,一直在提醒自己:看!人的生命多么脆弱!而每一个人的存在,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成长成熟,又是那样的丰富……作为医生,我开始恐惧。
“我幼年时学医,行医已经近十年。手下救治的病人很多,可从来没有一天这样感觉到,自己的责任如此重大。我的朋友,我的同行们。我们的一个判断,一个猜测就可能决定一个同类的生死,一个家庭的悲伤或者欢乐。这样的职责是重担,何尝不是我们的同胞们给予我们的信任!”
坐在最后面的医学生们兴奋起来,他们激烈的鼓掌。这可是大名医沈如是说的啊!谁敢说我们医生和律师一样,只是奔波在权贵之门的狗腿子。
沈如是没理那掌声,径自回头看着后面大字写着的题目。然后,粲然一笑:
“感谢女王陛下。感谢城市大学和科学学会的先生们。我今天站在这里,本来想和大家探讨一下什么是疾病这个问题的。伤风感冒是不是病?纵欲早亡是不是病?郁郁而终是不是病?这里面,有不少值得我们医者深思的东西……
“然而,今天,此时,站在这里。我却改变了主意,想和大家谈一点别的东西。
人们不知不觉向前倾了倾身子。
…………
“我来到这片土地已经将近三个月。大家称赞东方的医术,可我从大家身上,从这里的一草一木中,也学到了感受到了很多东西。你们的严谨的推理,你们的医学院制度,你们的图书馆,甚至这样的演讲和讨论。都令我得到了许多启发——我迫切的产生了一些想法,并希望,能够与你们,我的朋友和同事们,分享。
“我少年时,曾经经历过一场水灾。超过一半的居民在那里失去了生命。”沈如是的语调低沉起来。“后来我碰巧得知,这样天灾,其中还可能有着当地官员处置不当的责任。为了某种个人利益,带来了更多人的伤亡。”下面的胤褆神色一肃。
“从那个时候,我就在思索,什么是政治?一种社会的合理组织形式?那么,我们作为医生,在这样的情形中,应当如何自处?”
沈如是自嘲一笑:“就好像……我们才经历的这一次社会的变革一样。”
下面的学生们吃吃笑了起来。连权贵都面有好笑之色。也有不少人在窥探女王陛下的神色,看她会不会因为沈如是这打趣地口吻而发怒。大家都听得懂,沈如是调侃的当然是她自己。谁不知道沈大夫在前期几乎被打倒到地下深井里,在后期,又几乎被捧到天上去。
也有人若有所思。
沈如是摇摇头,声音微有些飘渺:“被功名利禄簇拥,真的很难让一个人冷静。可是,我们是医生!天职本来是救死扶伤的。这些附加的东西,太沉重了。”
她面对着人群,郑重开口:“我今天想提出的第一个建议,或者说是请求,就是希望大家,在成为医生的过程中,能够尽量远离政治。如果不可以,也最好保持中立。不因为人为的因素,而令我们同胞的性命得不到挽救……”
厅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人们点头冲着彼此微笑。沈如是说得情形,还没有成为大夫的学生不懂。成为了大夫而不是“御医”的,也不一定会懂。大家礼貌性的鼓掌,好像看见马戏团的狗跳过了火圈。
…………
沈如是弯腰回礼。
等到厅堂平静下来。她又开口道:
“我的第二个建议,是关于蓬蓬裙的。”
林庭猛然抓紧了扶手。
沈如是慢慢叙述:“我们的女士钟爱一种沉重的裙子。光是鲸鱼骨架的重量就足有十斤。加上层层叠叠的布料,蓬蓬裙的重量惊人。我不知道有多少男士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作为一个医生,我不得不说,这样的服饰及其,特别影响人的身体!这一点,统计一下如今社会上女性和他们的丈夫的寿命差别,我们就知道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欣喜的数据……”
沈如是娓娓道来。厅堂里却立刻嘈杂起来。不少权贵目露怒火。交头接耳。大家还在观察着女王的动静。只带有人带头就当场打上讲台。
不让女士穿蓬蓬裙?开什么玩笑?娶一个粗腰的女人?这不是让我们成为社交界的笑柄么!
沈如是似乎没有听到下面的动静,也没有看到这一番喧闹:
“蓬蓬裙看起来十分高贵典雅。可是巨大的骨架,始终压迫着心肺。绅士们可以想象你们随时带着一幅枷锁紧紧扣住身体,从骨骼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十岁以前开始,一直待到死亡!”
有人怒气冲冲的扔了个什么上来。更多的人简直目瞪口呆了:这是真的?是不是?或者太夸张了?男士们本能的不愿意相信这样的说法。
沈如是不紧不慢声音在继续:“作为一个医生,我们的职责不仅仅是在病人得病的时候提供帮助。最好,能够在一切没有发展开的时候,就解除掉某种隐患。以及传播给人们对于健美身体的正确理念……”
邓肯低头暗叹。他早就看出来沈如是对蓬蓬裙不满。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一位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发难。
他也抬了抬头,然后看到——女王面色一动,随即恢复了平静,不置可否的样子。邓肯心中大定。轻轻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沈如是丝毫没有去管下面的汹涌,被人扔了东西也不过镇定的偏头躲过:
“所以,我的建议是希望大家能够真切关注你们的母亲,妻子,女儿的身体。而不是为了男人的爱好,或者其它什么东西,就让他们生活在枷锁之中。作为医生,更应该随时提醒身边的每一位女士,上流社会的爱好并不是真正对于身体有益的……”
有人忍不住挥拳打上讲台,口中大骂:“你才枷锁……”。约翰挥手示意,让手下的侍卫拉了下去。不少权贵都冷静了。也有人暗地里想,难道沈如是今天的演讲是女王授意?
胤褆与林庭对望,同时抹了一把冷汗。
…………
沈如是站在那里直接开口:
“我想说的第三个建议很简单——到乡间去!城里的医生,太过堆积。而乡间的同胞,得不到应有的救治。如果你想做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到乡间去!如果你想磨练自己的医术,到乡间去!如果你想拷问自己学医为了什么事不是为了高额的报酬和舞会的灯红酒绿,到乡间去!想一想希伯拉第誓言,到乡间去——我的讲话完了,谢谢大家。”
满室寂静。
沈如是丢了这么三条建议,炸得多少权贵,科学家和普通学生都各自震惊,她却怡然走出去了。反而觉得心情愉悦,满身轻松。
这是沈如是多少年来一直在考虑的问题。什么是医生?怎么样做一个好医生?她曾经无数次扪心自问,然后回想着一路走来的经历。这一日,终于能够给自己一个回答。
不错,给自己一个回答,而已……
那么,就向着这条路走下去好了!沈如是匆匆走下楼,突然停顿了脚步,靠在某僻静处的墙壁上,注视着对面的青苔,面色含笑。不管别人如何,我总之……是会这么做的。她的目光幽远起来,好像看见了那场水灾那棵树,好像看见了金碧辉煌的宫城,好像回到了焦头烂额治疗坏血病症的时候,好像看见了许多人。
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沈如是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听到某个熟悉的嗓音,在用一种陌生的语言与人谈话。语气中,上位者气息十足。
是的,如果沈如是听得懂,就会恰好听见西雅诺在训斥人。而对方的回答是:“遵命,彼得大帝。”
☆、99游历大陆的王
不错,西雅诺就是俄皇彼得。
俄罗斯具有横跨欧亚的巨大领土,东与大清接壤,几年前还因为领土纠纷打了一仗,新近签署了《雅克楚条约》。西面探身到北欧诸国之间,历年来与欧洲交流紧密,甚至还有双方的贵族进行联姻。
彼得本人,这一年正是二十六岁。
就像很多宫廷故事那样,彼得的老爹前任沙皇,娶了不止一个老婆。彼得是最后一位皇后的独子,从小受到父亲的亲睐。然而在他前面,还有七八个兄姐。更糟糕的是,排行最靠前的那位姐姐索非亚,相当热衷权术。
六年前彼得接受了传位,成为新沙皇。索非亚在同一日,成为摄政女王。
五年后。彼得隐忍已久终于发难。摄政女王索非亚宣布放弃摄政权利到其他城市去隐居。彼得在匆匆安排了国内事务后,离开自己的国家,隐姓埋名到欧洲大陆进行游历。
这是前一年发生的事情了。这一位看上去有些稚嫩的沙皇,离开前在自己的笔记上留下了一句话,后来被无数人追捧赞叹。那句话是这样说的:
“封闭的俄罗斯,需要海洋!”
…………
当时俄罗斯重心在东部,却被邻国夹在陆地上。没有出海口。粮食蔬菜遇到年景不太好的时候就会短缺就会发生困难。而货物的对外运输必须通过大陆上别的国家。
这好像是把命脉放到了别人手里。如果别人愿意,就可以随时卡紧俄罗斯的脖子。纵然,俄罗斯是个这么大的庞然大物。
二十岁的彼得在继位初隐忍的那几年,阅读了大量从西方传来的书籍。看到各国的海运如火如荼,而不远处的荷兰,甚至得意洋洋的简直想占领地球。
不管是从国家安全的角度,还是从国内经济的角度。一个出海口,成了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年轻的帝王陷入了思索。想得到出海口,这决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这得有强大的后勤实力做保证,这得有对于军事和政治的绝对控制力。还得部署好,然后战胜外部的敌人抢夺土地。
彼得积蓄了五年力量。才得以除掉索非亚,真正掌握政权。此时,他并没有急着向世界宣布他的野心。
彼得从欧洲运来的书籍里,揣摩出了某种风雨欲来的味道。他感到西欧如此生机勃勃,而俄罗斯帝国的一切,却好像衰老腐朽了一般。
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好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蕴结在那看似平常的地方……彼得做了一个相当大胆的决定:游历。
是的,相当大胆的决定。一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决定离开自己的国家,出外学习。这个时候甚至才平定了一场内乱!彼得的性情在这个决定中显露无遗。
他自信,相信即使遥控指挥也能掌握住这个巨大的国家。他好学,对待更加先进的文明体现出了一种真正大国君主的包容之色,认真学习哪怕一个细小的船舶技巧,然后,把它转化为自己国家强健的动力。在彼得之前的俄罗斯,只是欧洲的二流国家。在他之后,这个国家日益强盛甚至一度成为称霸的两强之一。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