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是难得的多愁善感寂寞无依一回。她也忘了早上还和人生气了。拽着“西雅诺”的袖子,想找个僻静的地儿谈谈心什么的。
彼得正准备和他手下接头呢,虽然没直接把沈如是甩开,可是多少有点不耐烦。拍拍她手胡乱敷衍:“你在我房间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我很快回来。”
沈如是某些方面缺了根筋儿。比如她从来没想过一个跑到岛国来继承姑妈财产的少年西雅诺,怎么忙得时常往外跑,而且信息相当灵通。也没想过两人这关系,比林庭他们更亲近了,可也总没继续亲近下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沈如是早上给人看病跑王宫,回来听到朋友的坏消息,然后近距离围观了皇家子弟们的淡泊人命做派。这会儿已经烦躁的想吐。连吃饭都没有胃口。“西雅诺”让她到房间里等,她就真去等了。在桌前坐下等了不知道多久,然后就睡过去了。
彼得回来的时候有点晚。他这一日得到了索非亚被顺利收押修道院,某某手下被处理的消息,心情大好。进门的时候听他们说找不到沈如是,心里一突,这才想起自己临走前说的话了。心头暗跳:这傻姑娘该不会真在自己房间里等着?一推门,果然。
那个瞬间,就着窗外夕阳时柔和的霞光,彼得心里陡然升起几分久违的,非理智型的感觉来。
霞光衬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他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看着沈如是的睡颜,看着她那乱糟糟头发下清秀的,明显东方人的面庞。他甚至在那个瞬间产生了某种冲动,希望,这种感觉能永远。
冲动当然只是瞬间。窗外的光线猛然明亮后陡然一暗。这一日的太阳,落山了。彼得被那光线惊醒。脸上荡起一个有点温柔的笑来。
永远——娶她做皇后当然不可以。不过,或者还有什么其它的法子,能让两个人一辈子在一起?大约,都会这么温暖静谧令人向往的!
他上前去摇了摇沈如是,声音少见带着轻松和几分并为掩饰的霸气。却没有忘记回身关紧了门。他对沈如是道:
“你是来找我问那个海船船长的事儿?”他微皱了下眉头——沈如是居然和那人关系这样好?
彼得转念想起沈如是方才的样子,又笑了。打量着沈如是睡眼惺忪的样子。欣赏着对方看见自己的惊喜。只觉得那种有点不爽的感觉淡去了许多。于是不再卖关子。轻描淡写道:
“那个国王出了凶杀案,外面等的权贵里。那个邓肯很明显的被孤立起来。不是凶手,也是大有关系的。他既然死了,多半是杀人灭口。至于是谁杀的!这只看国王死了谁得利,就能猜个差不多了——听说你还认识那个约翰?离他远点。”彼得说。
连他自己都没有在意,这声音里竟带了三分显摆的感觉。一个大国的国主,傲气是自然的,可显摆:希望另外一个人赞赏自己,那真是几乎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滋生。
沈如是也没注意到。她的几分睡意全被吓跑了:“你说是约翰!他和邓肯很好,我亲眼所见!”
彼得享受着沈如是难得一见的那种满头雾水迷茫慌张(并不是)感觉。随口笑着,也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作为上位者怎么可能不会邀买下人。至于你看见的‘很好’之类,如果不是假的,那就多半是有了什么不得不除去人的理由。或者是他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或者是新情况有了新想法?比如那个女王什么的……哼。”他冷笑了一声。却没继续下去,悄悄换了个姿势,从后面去够沈如是的肩膀。
沈如是根本没注意女王什么,也没注意到“西雅诺”的小动作。她猛地一扭身——彼得的手顿时乍在外面了——看着“西雅诺”问:
“原来萨尔马的话是这个意思——邓肯好可怜。”她情绪又低落起来了。
彼得没抓到肩膀,又看见沈如是给另一个男人伤心。大不爽。嘴也毒了:“他一个当过海盗的,不得善终,有什么好奇怪的。”
沈如是垂头不语。
彼得暗自焦急。方才气氛不是挺好的?这是说了两句什么,一下子这样了!有心调节个气氛调个情什么的,无奈这活儿从来没有做过。心理抓狂一样回想从前俄罗斯的小姐贵妇们勾引男人是怎么做的?香薰,蜡烛,露出半个胸?怎么哪一条也不靠谱呀!
就听见沈如是也有点迷茫了:“等等,我找你好像不是这件事儿。是什么来着?”
彼得暗叹口气。这是继续讨论政治问题?终没舍得拒绝。微偏头抿嘴看着沈如是,口气很包容也很无奈:“还想问什么?说吧?”
…………
王宫。女王看着眼前的约翰:“还有什么事儿,你说。”
约翰看着女王旁边的贵妇:“这个……”
那贵妇主动道:“我去看看茶好了没有。”正想离开,女王一把拽住她,声音陡然有点尖利:“不!娜雅丽!”然后,她醒悟过来一样,放低了嗓门:“你就在这里陪我,我亲爱的娜雅丽。”
那贵妇是女王的密友。自然知道,这些日子女王有些失常。可是一个丈夫重病昏迷,连最好的大夫都说得长期调养的女人,你能苛责她什么呢!可是这个时候,娜雅丽心里突然打了个突,想起城内的流言来。据说暴病的“女王号”船长是这位小王子的手下。据说暴病的“女王号”船长和约翰牛不和许久。她不引人注意的,怜悯的看了女王一眼。低下头,不敢和约翰对视。
这位在这些日子吸引了极多注意力的约翰,面对女王的时候,居然还相当恭敬。他似乎没有因为女王的拒绝生气,只是声音里透着几分嘶哑:“……这样也好,女王……阁下。我想说的是,我国的一支海军,最近在巡航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海岛,似乎是真的‘所罗门的藏宝地’。”
女王猛然抬头看他。
☆、111玫瑰花与荆棘
让我们概述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约翰牛因为“内阁派”和“威尔士派”两派争夺,注意上了看似好下手的软柿子邓肯。恍惚听说对方有深藏的黑历史,就派出狗仔队探听。决定从这里撕个切口。
邓肯决定自保反击。于是弄出了假的宝藏地图,干脆把约翰牛引到老巢消灭掉。同时销毁了证据。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意外,约翰牛居然为了邀功,或者表达自己和国王是铁哥们,请国王参加了这“发现之旅”。
邓肯剑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时候已经不能收手了。因为海岛上的东西经不起查。如果停手就是给约翰牛送证据。他想到的折中办法就是尽量给国王留手。却没想到一起活下来的还有一个骑士。骑士救出了国王。
邓肯知道这个骑士不是他的人。这个骑士是谁的人?很明显,只能是约翰的内线。因为,只有约翰和国王知道邓肯的海盗经历。国王已经晕了。约翰却是始终在旁观。甚至从某种角度上说,他有些意外的采取了一种类似推波助澜的架势。只不过最后派人勉强救了他哥的命而已。如果没有沈如是,这命不一定救回来。
事情发生到这里的时候,邓肯和约翰彼此心照不宣。
约翰知道邓肯做了什么,可是他对于找麻烦的约翰牛毫无好感。邓肯倒有点意外,因为他没有想到约翰竟然在这个事情中这么冷酷的对待亲兄长。当然,对于他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阴谋结束,事情爆发。权贵们议论纷纷的时候,玛丽女王已经猜出了约翰很可能与此有关。她大受打击。
约翰昏了头,或者急于证明自己,或者急于摆脱嫌疑,于是选择了做掉邓肯。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机密有风险。最好的办法是:有多远跑多远。
…………
再说沈如是。
沈如是拒绝开坠胎的药物。胤礽看着她的目光颇为不善。几乎想自己动手找药材了。欺负爷们儿没读过书?什么麝香红花不是都是知名打胎药么。没你沈屠夫,就吃混毛猪?
结果当天深夜林庭很意外的赶到:“不用找了,那女人流产了……不是我做的”,她迎着胤礽和胤褆那一模一样眯缝在一起的容长脸秀气眼睛说。面色坦然加重了一下语气。然后,才继续叙述:
“……是她自己吓的。不知道谁和她说过沈大夫夜审阴日断阳料事如神。”旁边的沈如是呕了一下。这都是什么?我哪有这本事……包大人还差不多。
林庭并没有停顿。叙述的不紧不慢,隐约可见多年前那个大家族当家夫人的风采:“我原本是安慰她的,说咱们有沈名医给看病。结果没过两个时辰她就流产了。我提审过她身边伺候的人,这孩子……”
林庭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好像在憋着笑,又好像在打嗝。她撩眼看了下胤礽又低头:
“ ……这孩子,不一定是你的。”
什么?
胤礽的脸涨得通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简直暴怒。居然说不出话来,抬脚把跟前的桌子踢了好远。
胤褆根本不怕胤礽。他反应稍慢一筹,第一印象是乐不可支。老二居然被戴绿帽子了!他笑得咯咯的,好像两只在吵架的鸭子。然后才正色。脸上现出狰狞来:“谁做的?”他恶狠狠的看着林庭。
不管是作为男人,还是作为亲兄长。这事情就算好笑。可是,也太损脸面了。胤礽可是大清储君——那女人好大的胆子!
沈如是近距离的面对这皇家兄弟的怒火,被吓了一跳。也没有真白目的问出“既然这孩子你们不想留下,现在这情形不是也恰好合适了”?男人都有点挺霸道的想法,胤礽生气地重点在于那女人居然在跟了他之后还敢找别人。而不是其他。
沈如是心里想了一遭,想起胤礽在大陆好像还有一个妾来着。心说你有两个女人,也难怪人家想多找个男人。后来她这想法被彼得批判:“论打架女人能打过男人么?打不过,所以男人比女人滋润一点。这就是丛林法则。”
林庭垂目轻声答:“据说是舞会上认识的,不知道是谁……”
胤礽又想狂化,突然哑了声。舞会上……难道是咱看见几个风骚小娘子然后春宵一度,把那谁扔下的时候?再一想,又理直气壮了:难道你不能自己守着?!千言万语一句话,他恨恨道:
“外国女人太不懂妇道了!”
胤褆这一次没和胤礽对着干。暗自点头并惴惴。这都什么玩意儿啊!深恐自己也遇到类似事件,从此对黄毛女人心存畏惧。可是总素着也不好啊!他左右打量一下,本土妹子倒有两个。沈如是……不敢招惹,还是一边凉快着好了。林庭……嗯?林庭不错啊!胤褆眼睛一亮。
林庭的注意力都在胤礽那里。今日这人,和当年印象中那人,一样么?不一样么?竟分不清了。可是今日的心境,与当初,大有不同。到底哪里有了差别?或者是眼界开了,看得见大千世界有多大,而自己所处又有多大啊!
只是,听着胤礽气急败坏的话,林庭心中居然有点好笑。转念又作了羡慕。妇道么?懂或不懂,都是一辈子呢!她眼睛光芒一闪,接着又黯淡了。
…………
胤礽的眼光其实不错。那女人连夜跑了——不管是准确的判断胤礽的性格,还是当机立断连夜跑,甚至是忽悠了留守的十几个侍卫然后行动。这都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那女人都做到了!
这其中最可赞叹的一点,是对方能准确判断出胤礽不是个心软好说话的主。当知道太子殿下在这边也磨练了将近一年,外人看了脾气甚至能称得上“温和”了。只可惜对方对于沈如是的看法太过离谱。
沈如是这“神医”离“神仙”差得多了。就是在大清,虽然进入了太医院,可也算不上第一流的好大夫。只不过从来没有东方医生到海外,沈如是适逢其会出了名而已。
查血脉,断生死。这里面的学问,沈如是当学习的还很多呢。
胤礽和胤褆闲谈的时候曾经说过,大清的医家,有名有号有传承的就有十几个派别。南方治湿痹,北方治肺。山地的有治外伤蛇毒的秘方,海边的有治呛水昏迷的绝技。太医院里就算是各派人物的荟萃了。
沈如是路过听到,心生向往。深恨自己当时有眼无珠。居然只看见一帮人开“四君子汤”,没有看出来居然是这样绝世高手在开……感觉更浪费了好不好!倒有点归心似箭了。
…………
似箭的归心也得先做好现在的工作。
第二日沈如是去给玛丽女王复诊。彼得唾弃自己上次居然想也不想就跟着沈如是去王宫的无脑行为,闹起了别扭,说什么也不出门。沈如是真心对内廷政治苦手,于是拉上了胤褆一起走。
胤褆就挺高兴的。早该如此么!爷们儿才是高端上档次的人。做政治参谋毫无鸭梨。那个大鼻子货他知道个毛线!
胤褆容长脸,半光头,看习惯了其实也比较帅。就这么一脸阳光灿烂的跟着沈如是走了。心里还琢磨着,或者可以套套话,问沈如是林庭是个什么情形。
胤褆一直以为林庭是沈如是的媳妇呢。不久前才知道联沈如是都是个女人。那还娶什么媳妇?两个女的磨镜子?所以林庭必然是可勾搭的对象啊。再用分外背运的胤礽一对比。林庭简直处处都是优点啊。胤褆撇着嘴想,实在不行,等回去了爷给她个名份还不成!他想的还挺远。
两人进了王宫。胤褆一脸灿烂的笑容也收了点。屋子里的人还是那三位。玛丽女王,小王子约翰,以及那位叫做娜雅丽的伯爵遗孀。
沈如是俯□子给国王复诊了。女王盯着沈如是的动作。约翰盯着女王。胤褆视线打量着屋里的装饰,心中感觉一种品味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娜雅丽打量着胤褆,抖了抖肩膀。
沈如是的复诊没什么问题。国王的伤有几种方案,快的伤身体能让他几天内醒来。慢的侧重调养大约得昏迷半个月。沈如是之前得了“西雅诺”的提示,邓肯的事情更是血淋淋的提醒。也就没都说出来,而是暗中斟酌了一下,直接采取了那较慢的调养方法。
这复诊用了将近一个时辰。其间女王和那贵妇小声地交谈几句。剩下的时间,诺大的房间里都是寂静。一般人在这样的场景只怕都吓坏了。不过沈如是有点呆。而胤褆怎么可能被这种东西吓倒。
女王看着沈如是准备离开,突然出声:“沈大夫……我想见一下你的夫人。”
约翰的眼神透出某种绝望和疲惫的意味来。却没有阻拦。
沈如是被这气氛弄得浑身不舒服。余光看见胤褆悄悄摇头,就丝毫没有犹豫的替林庭推辞:“我的夫人……最近身体还在调养。”她这话说的真是一点都没过脑子!林庭看上去就是个少女!而且从来没有身体不好的传闻。沈如是还是一个大夫,张口说自己家里有治不好的病人这难道是在砸自己的招牌么!
女王抓着扶手椅的手泛出青白色来:“下个月初的宴会……我希望见到沈夫人。”
这话已经没法推托了。沈如是暗叹。于是应了。走出那房间才发现,方才连呼吸都使压抑着的。
一回身,却发现胤褆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子。沈如是方才忙着复诊和拖时间,也没注意胤褆是怎么了。正想问。胤褆抓着沈如是开口了,有点不可置信的味道,有点愤怒和咆哮:
“女王旁边的那个老女人是什么人?他在勾引爷!”
沈如是呛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嘟米萨拉”姑娘的地雷!
☆、112多少蓬莱旧事
沈如是没把胤褆的话当回事儿。
她私下里觉得,胤褆这货有点咋咋呼呼的。对于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喜欢掺一脚,而且时常把自己想的特高大。
真可怜的娃。沈如是心想。近距离接触胤礽之后,她的这一感觉就更明显了。这些皇家子弟出身极贵,这世上多少人事他们根本不用了解——所以也就根本不了解。都说不清这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至于“贵夫人看上我”之类,多半是人家多看了他几眼,胤褆就自作多情去了。你怎么就知道是人家看上你了?说不定是看你脑门特别亮,当镜子照照化的妆花了没有呢!
…………
倒是林庭对于见女王的事儿,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一个女人,管理这么大个国家,多了不起啊!”林庭跟沈如是说悄悄话。极尽赞叹。
沈如是点点头。她对政治敬而远之。见到有活生生的女英雄从事了这一行当,果然值得赞叹。正想跟林庭讨论一下今天城市大学发来的长期授课邀请的事儿。却听到林庭一脸兴奋的抓着她的手摇晃:
“你也这么想!可不是!听说他们继十年前的某位‘先帝’也是女皇的——番邦人也不说拟个庙号,直呼其名真不尊重啊——不过这制度可真好!做得好了,女人也能主政。简直和则天皇后那会儿差不多了。我最佩服则天皇后了!”林庭抓了沈如是的手,摇动幅度越来越大,两眼发着光。
沈如是小心把手抽出来,笑着打趣,脸上似笑非笑:“我记得你说,最佩服前朝的文皇后了……”
林庭被活生生噎住了。傲娇甩手:“不和你说了。”扭着小步走了。不到半刻钟又回转,拽着沈如是就跑:“快!帮我挑挑穿哪个衣服见女王!”
…………
彼得突然来找沈如是了:“今天没有事情了?一起出去走走怎么样!”
沈如是大欢喜。登时甩了林庭:“你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哦!”
半刻钟后又跑回来,拖着林庭跑:“快!帮我挑挑穿哪个裙子和西雅诺一起出门。”
林庭踩她一脚,碾几下才觉得解恨。还是帮沈如是选了件圆点裙子配着圆点的礼貌。看着那货蹦蹦跳跳的背影,不知怎么就想起来从前听见丫鬟们拌嘴,骂得“关不住的小浪蹄子”,只觉得十分贴切。无奈说不出口。
当日两人在海上谈话。沈如是说找个能生孩子的,然后接着做她的医生。现在看来这位西雅诺,虽然出身番邦,来历也就是个有点积产的小工人。可是如今看来,竟是不太会反对沈如是继续行医的。
林庭突然有点羡慕:也不知道我会找个什么样的。
…………
沈如是和彼得出门时,俩人都挺欢喜的。
顺着城西北向南走。一路上根本看不见风景。彼得偏头看着沈如是一颦一笑,走的有点拐。沈如是低头看两人的脚,一左一右一起走,笑得有点荡漾。也不知道怎么着,就走到城南那理发馆了。
二目一对,不知怎么,居然就躲开了。沈如是想起在这里初见。只觉得一草一木无不顺眼至极。似乎对面走来的大胡子,都显得格外秀丽多姿。
彼得倒叹了声。突然看见前面有个餐馆,就不着痕迹的,引着沈如是往那个方向走。
…………
沈如是这时候简直是上刀山下火海都没什么感觉了。全身上下好像飘在半空。只看着那人容颜,就好像世间一切都无所谓。
他两个人在房间里独处不多,这时候甩了一帮人独自出来。真对面坐下,倒不知该说点什么。眼光无意识纠缠在一起,也不知道互相看了多久,沈如是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同时又是一笑。
彼得突然犹豫着开口:“你是大清的人……”
沈如是抬头,觉着他问得奇怪:“是啊!”
彼得语气很慢,好像字斟句酌:“听说你在大清做过御医?那么,为什么来这里呢?据我所知,大清的人,坐船走这么远。来这里的。不算多!”
沈如是用手拽着人家桌子上的干花,在指头上绕着圈。只觉得这么面对面的说,有一点羞答答,有一点怪不好意思的感觉。对这个问题倒没有奇怪,随口答道:“你是听他们说的?因为……”
她突然打了个磕绊,因为的内容太不好说了。中二什么的。对面可是心上人。就算所有人面前沈如是都是个女霸王龙,在他面前,还是希望好像一只小白兔儿的。沈如是就给自己的行为美化了一下:“……因为从前就听说过这里的医学独特……”
彼得随意的“唔”了一声,也看不出信是不信。他其实正在为难。垂目想了一会儿,语速不知不觉地有点加快。他突然问道:“以后呢?以后……你还回去么?”
沈如是脸上笑容一滞。
…………
胤褆居然没有看错!
那位伯爵遗孀娜雅丽女士,竟然是真的对他颇有好感!
这位贵妇人做起事儿比沈如是利落多了。对方打听了胤褆男士的居住地点。然后就大捆大捆的砸来了玫瑰花。这天下午就有人送来了一堆。据说是自家花田所产。这年头的土地不种庄稼,不养羊薅羊毛,用来种花!什么叫奢侈,这才叫奢侈。
胤褆像火烧了裤子一样在厅堂里跳:“那个老女人!她居然敢肖想爷!”
胤礽却没像胤褆那样落井下石的笑。他做的过分多了——太子爷若有所思地想了半晌,然后抬头跟他兄长商量:“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的。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皇阿玛如果知道了,也不见得会反对!”
胤褆圆瞪双目,表示自己惊呆了:“你居然想让爷去和亲?”
☆、113回首烟霭纷纷
沈如是脸上的笑隐了去,望了一会儿墙角。心中天人交战。说一个“不”字,说一个“不”字从此鸳鸯相伴蝶双飞,吹箫弄玉不羡仙!
那个字就在喉咙口。那个字艰难无比,怎么也说不出来。沈如是自幼行医,经历了那么多,为得不就是能减少这世上几个人的痛苦。偶然出海以后,她把那“世上”改作了“大清”。
不错,西洋再好,名声再大再受人尊崇,都是异邦。不走这么一趟,很难意识到“国”是何概念。很难真正觉得那一片月亮头亲切。很难在这样的年纪就理解,什么是桑梓,什么是故园。
东望路漫漫,龙钟泪不干。相逢无纸笔,传语道平安。
一草一木那么多风物如此熟悉,还有失散的家人不知身何在。怎么能忘!那是出生了多少年,就在骨子里浸润了多少年的味道。
沈如是听到她自己的声音,轻轻的,甚至有些颤抖:“是啊……我总会回去的。”
一片寂静。
太过安静了,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沈如是艰难无比的问出了后半句话:“你呢?”
…………
胤褆一句话出口,林庭“扑哧”一笑。
那对峙的皇家兄弟,同时扭头怒瞪林庭。
林庭连忙摆手,不好意思的行了一礼出去笑了。她终究没沈如是那么随意,那这两位当成普通人支使。就是现在这样言笑随意和“外男”见面说话的日子,她都适应了好久!左右想想没什么事儿,林庭到自己房间里整理翻译的畅销言情了:
“……托尼绅士身价近万,他有着好象大理石一样坚定的性格,和俊俏的好像太阳神一样的耀眼面庞。所有的未婚小姐都暗自喜爱他。他却对于一个出身普通人家的女儿心中升起的强烈的爱慕之情,据说那女子相貌普通,可是气质极为出众……”
…………
厅堂里的两兄弟赶走了林庭,缓口气继续怒瞪。胤褆心中突然就兴起胤礽前两天的那句感慨了:番邦女人真是不懂妇道啊。一个寡妇追求外国小伙这是什么事儿?她夫家没有长辈把她沉塘么!
胤褆仰天长叹。那小伙若不是他,他也乐得到处说去。某年某月某青壮年男子,被风姿绰约的某夫人追逐,好像那董贤跟了长公主,又好像那刘山阴面首三千……问题这人是他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一个大老爷们被女人胁迫了,说不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胤褆左右看看,一抹脸,火气全冲着胤礽来了。身为一个男人被女人看上,这本来是万分骄傲之事。可是被人看作男宠面首一流人物来赏赐讨好,这就是另一回事儿了!胤褆几分得意早就全化作了窘意。憋缺之下,口不择言,冲着胆敢建议他接受那老女人的胤礽冷笑道:
“你说的轻巧!自古以来,只听说公主联姻的。我堂堂皇子,给人做面首?你无所不用其极,陷害自家亲大哥,你也好意思自称是储君!”
这话说得极露骨,简直是抹破了脸皮。这皇家兄弟二人虽然自从相逢以来言语打闹好像兄友弟恭,感情也亲密了不少。可是二人自小就有心结。庶长子和嫡子天生看彼此不顺眼,从前都是在互相苦忍。这时候遇到事情,脾气更暴的胤褆终于忍不住扯了那层面具。
胤礽先是一愣,随即大怒。他父亲是皇上,母亲是皇后。未曾懂得人事的时候就祭天祭地祭祖宗,宣告了太子之位。他自认才德胜于众兄弟,从来是以“天下正统”自居的。只不过胤褆时常在父亲面前抢他风头,甚至与三五不等,挑他的错儿,令他心烦。现在一听,原来这贼子竟然心有夺位的念头!
换个性格深沉的——比如胤礽和胤褆他们老爹玄烨先生。只怕就会在面上先敷衍一番,然后不知不觉下重手废了对方。当年鳌少保还权倾一时呢。然而胤礽和他爹没法比。玄烨八岁登基,爹娘都指望不上,面对着满朝智力武力都是九州巅峰的人尖子,最后能混出头来成为一言九鼎的雄主。至少一个“忍”字,那是修炼得十分过关的。
胤礽出生虽然苦了点,他母亲难产。可是此后他是被亲爹带在旁边的。说星星,不给月亮。吃穿用度比他爹还好。虽然在学文习武上也碰到过小艰险。可是跟他爹当年登基后,说不准哪天就会被废掉的情形相比,那简直都算不得是困难!经历平稳了,心性上也就差点。太子爷胤礽在更多情况下只是个家庭教育良好的二世祖。他知道的道理都是听来的,没有什么亲身体验。这会儿胤褆脱口一骂,他也怒了。从小学的权谋之类也忘到一边儿去了。挽着袖子,叉腰骂回去!
“你终于说出来了。这可是你的心里话?哼!嫡庶之分,自古有道。君臣之别,大于人伦。你心里抱着那等争权夺利的想法,分明想着是一己之私祸乱朝政。自古储位有争的时候,何曾安稳过?这话你可敢在皇阿玛面前说?小人!”
胤礽没怎么用白话骂过人。急怒之下还是留情了。
胤褆口不择言,说出这话的时候,心中原本是有点懊悔的。一听胤礽的言语,顿时如同火上浇了一勺滚油。暴脾气蹿得通天:
“你除了皇阿玛还知道什么?论兵法你从来没有赢过我!天佑大清,储位就该有能力的人才能做!太祖皇帝不是嫡子,太宗皇帝也不是!凭什么就因为从谁肚子里爬出来,就定了一辈子的事情。我也是皇阿玛的儿子!”
胤礽气得浑身发抖:“我从来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等心中无君父的混账!皇阿玛居然会有你这么个儿子!你除了仗着纳兰明珠的势还懂什么!兵法个毛线,你纸上谈兵,可曾带过一天兵!自视才高,妄自尊大……”他气得手抖说不出话来,抬臂把带着茶水的杯子丢了出去。
胤褆躲开了。下意识的没反击,口上却在冷笑:“原来是我说中了,你不想承认!你有储君之才?你才活了几岁读了几本书?不过满朝大臣捧着那个‘储君’的名分而已!就是条狗坐上去都能做好!我仗着纳兰明珠,你难道没有仗索额图。他在江南刮地皮,你用着那尸骨化成的银子睡在东宫,晚上可还能睡得踏实安稳?没有冤魂找你索命?”
胤礽扔了个茶杯,倒冷静下来了。他也不管袍子上的水渍,整一整衣袖缓缓坐下。面上的气愤换作了轻蔑。他抬头望着胤褆,竟然一笑:“你不过是嫉妒而已。”
胤褆顿时一愣。
…………
彼得半晌未答。
沈如是忽得滚下泪来。情为何物?相知相许愿共终身。最是伤心处,便是分明两心有灵犀,两情相许,却偏偏共不得终身。
那眼泪如断线珠,滚滚不停。彼得看着,竟觉得心慌起来。他忍不住开口解释了半句:“我,回去,处理些事物……”
却戛然停了。
对面沈如是轻声念了句“西雅诺”,就低头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动。似乎那三个字带来了无限痛苦——
彼得却只觉得浑身冰凉。他望了望窗外的天。西雅诺?是了!倒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我真名是什么呢。这样的我,装什么深情!
脸上自嘲一笑,他声音冷了下来:“别哭了。我找你有事。”
☆、114斜阳寒鸦千万
胤礽说。“你不过是嫉妒而已。”
胤褆回想一下,居然发现他说的很对。从本心说,他对于“太子”这个制度绝没有不满之处。可是这么多年横挑鼻子竖挑眼儿的。也不过因为那个位置上坐的不是他而已。
胤褆更生气了。
这叫什么事儿,原先还可以大义凛然的说自己是为了大清江山百万生民着想,显得形象高大,思想内涵。现在被挑破了,搞得就好像一个说正妻坏话的争宠小妾一样,呸呸我怎么会想到这种东西!胤褆狠狠得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见胤礽慢条斯理的把玩着茶壶,居然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间或看他一眼,眼含怜悯并不屑……
胤褆爆了。
一股无名业火“嘭”的一下蹿将上来。从内到外都燃了起来。小样儿!你敢嘲笑我!你个只会投胎的废材敢嘲笑我?!胤褆怒气大炽,说不出话来,干脆端起钵大的拳头,合身扑了上去。
我让你笑我!
我让你笑我!
这皇家兄弟两个,最一开始还在讨论那位伯爵夫人的追求事件。后来扯到多年旧怨。除了祖宗,那是什么话都骂出来了。早忘了一开始说的是什么!
胤礽不料胤褆说不过竟然开打。正在装模作样的喝茶,一口茶就呛在了嘴里,呛得直咳嗽。他心神电转,转瞬间想出了三百来句挤兑咒骂胤褆的话,若是口齿灵便且有时间,一定骂个五彩缤纷,让那人羞愧不能自已!可惜这两样他都没有。口齿忙着咳嗽呢,对面胤褆已经打来。太子爷左右看看无人救驾,长叹一声,掀起袍袖向后连蹦带跳跌跌撞撞暂时一避。正是那传说中兵法之三十六计走为上。
胤褆一拳打出,对方逃窜。真是气势如虹。想起此人多年来如何可恶。精神焕发,口中哇呀呀一叫追将上来。
胤礽且退且咳嗽,怎“忙乱”二字了得!好容易把嘴里那口气儿捣腾利索了,居然退无可退碰到了墙上,还顺手碰到墙边的架子并上面的花瓶。胤礽顺手把那即将落到地上的花瓶抄起,心中惊怒不已。看到胤褆一脸得意,也想起了新仇旧恨。这货早有不轨之心,如今居然还敢觊觎大位。乱臣贼子,说的就是这一号人!
胤礽越想越气,悠起花瓶,向着胤褆兜头砸去。口中大骂:
“我打你个心无君父!”
“我打你个心无君父!”
于是,彻底打起来也。
…………
这两人,一个是皇帝长子。一个是国朝储君。无论宫内朝堂,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虽说因为他们老爹玄烨性格龟毛,对于儿子的教育是文才武略都不能放下。因此这两个也算得上是弓马娴熟了。可是那里面水分颇多。
比如说他们多少米外拉弓射箭尽中。那数目上,大约不假。可是战场上难道别人都是活靶子,等着让你射?这是一个交互的过程。可是谁敢跟他们交互啊。没注意给皇子射破皮,说不准还得掉脑袋呢!
再比如他们力气能一拳打破一堵墙什么的。这墙估计也没掺沙子。可是面对面打斗是力气大就能赢得么?那除了身体素质,还得看经验。看小时候打群架,对手使出了“撩阴腿”你知不知道躲,人家跑过来“双龙抢珠”你来不来的急闪!这可不是学个套路就能赢的。
胤礽和胤褆两个,这种经验都是奇缺。谁敢对他们两位“撩阴腿”啊,如果把太子爷断子绝孙了,皇上一气之下会灭门的真的。所以这两个人实战经验都是奇缺。胤礽身边有个计侍卫请教,可也提高有限。胤褆身边没这么一号,可是生性比胤礽勇武点。于是又是势均力敌了。
还有一点,不得不提。
酝酿已久的老对头,跟演武的时候的双人舞伴侣能是一回事儿么?就好像据说童男第一次……会激动地秒射一样,这遇到了心中存恨多年的那个人,也多少有点这个意思。那是兴奋无比恨不得全身都上啊!再加上这俩都不会打架——
俨然就是两个三龄童在摔跤!
…………
胤褆一拳出去。胤礽扔个花瓶。胤褆将那花瓶打开,抬腿就提,胤礽避开那腿低头就撞。前面错过那腿风,后面就是个头槌。
胤褆眼看着躲不过,横扫变点。胤礽一看他想跑,想起此人诸多可恶之事,竟然不闪不避合身扑了上去还咬了一口!
胤褆挣扎不开,两人双双跌倒。论体位一上一下。胤礽发现自己咬的是对方的臭腿脚,连忙吐出来,唾了几声。
胤褆来不及起身,生怕那人跑了。就地一个横滚,伸胳膊乍腿,好似“白鹤晾翅”就是方向冲了天空。
胤礽正在吐口水,又被伸过来的一只毛茸茸的大脚踢到。大怒之下拽着对方裤子就往下拉,形态又如“老汉推车”……
那叫一个乱啊!
这两人一开始还稍有章法,到后来完全在乱搞。揪辫子拽耳朵拉嘴角咬手指,简直就是两个互相往对方身上抹唾沫的小孩。除了没有用指甲抓挠之外,打起来真不比当日沈如是林庭双战某采花贼,来得更加爷们儿。
男儿有招不轻用,只因未到关键处!
胤礽和胤褆,也不知道是否多年积聚了太多的说不清的东西,自从开始动手,就根本不像两个学过武的高手。用着相当原始天然率真的方式拼杀。这一战那是越打越近,姿态也极其诡异。
最开始还是海底捞月,地滚刀法之类的正常招数。逐渐两人纠缠在一起,就连什么蚂蚁上树,立地顶天,玉女坐塔之类的姿势也出来了。还拽着彼此不分开。
胤礽抓着胤褆一只耳朵,胤褆抓着胤礽另一只。这两个双目怒瞪对方,只怕如果有一个先张口冲着对方脸上吐唾沫,另一个就会当即跟上。来一场吐唾沫大战,看谁又准又狠!
这二位的老爹玄烨,若是见到这一幕,只怕生生会气的去趟太庙。不是因为自己的俩儿子居然相残。而是因为十几年武艺全都白学了去。给他们请的长拳,形意,太极,弓马,摔跤的师傅呢?这都是什么破烂招式。
…………
彼得找沈如是的事儿跟小王子约翰和女王提到的宝藏事件有关。
话说国王看人家挖宝藏,被一起算计了,至今昏迷。结果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讽刺,岛国海军倒真的找到个相当疑似“所罗门宝藏”的岛屿。
彼得有内线通风报信,想到如今这女王掌不住朝政,几派争得混乱,就想看能否顺手捞个便宜。
不过也只是个借口而已。“富可敌国”这个档次,一般的宝藏真不至于放在心里。彼得隐约觉得自己有点想不择手段把沈如是弄回过去。因此从来都不避讳在她面前说机密事情。似乎想的便是如果她生了怀疑恰好顺水推舟之类……至于她是否愿意?那有什么相干!
这不太对,彼得想。可是更不对的是,他居然对此期待着,甚至没有任何抵触的想法。彼得冷冷的笑了笑,然后有些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口中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见血封喉的毒药?”
☆、115点点流水孤村
沈如是抹一抹眼泪抬起头:“什么?”
彼得敲敲桌子,心里又改了主意。就这么江湖相忘?心中略有不舍……却有不舍……好吧,是很不舍。
可是自己早晚是得娶亲的。可沈如是……难道让她知道实情之后,在修道院过一辈子见不得人的日子?而且还离乡去里,周遭都是陌生人,这也……哎!
彼得从来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他想得到什么,就去争取,然后得到。比如入海口,俄罗斯不想做内陆国家,其他国家必然得失去土地--关我什么事儿!又比如派遣大量间谍非间谍类人才到西欧诸国。对方的知识产权什么的--那又关我什么事儿!
俄罗斯王国的生存环境比他们南面自称“中原九州”的那个国度险恶多了。人家最冷的地方,差不多是他们最暖和的地方。国土虽大,没多少能种庄稼的,有的连养草都长不太好。
他们的政治环境也相当不怎么样。几千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深入人心的帮助制定国家秩序的文化体系--是当然没有的。沙皇统治国家,沙皇的实力弱一点,那就能被逼得一辈子政令出不了宫。这样的地方根本不信奉“天人合一”,“仁义忠恕”。他们信奉的是从战胜严寒和野兽中得到的经验:“弱肉强食”!谁牙齿尖爪子利,谁就能赢!
让他们南边那个大国的人来评判,这样的制度有点初级也有点野蛮根本不懂可持续发展和政治稳定。让他们去评判南边的那个大国:只怕就觉得对方温吞水娘娘腔。
彼得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温吞水的时候。居然在对待一个女人的过程中还畏首畏尾。想得到什么就抢回来这才是符合他一贯价值观的做法。对方是不是情愿,可以抢回来以后再慢慢折腾么。
可是心软了,居然心软了!
忆往昔。想当时地窖初见,根本没看出这家伙是个女人。后来被她折腾得快疯了。那一日忽然得知这是爱慕……居然瞬间就觉得,一切都归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上。
从来没有细想过是为何?终究,是因为自己对她也有些非同一般的感觉啊!不是因为相貌,能力,任何附加的东西。甚至连种族都无所谓。透过那层皮囊就能看见,那后面有个自己渴望着的灵魂。
下手怎么样?就是时机。等回了莫斯科,她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此生此世,总是跑不掉的!
这想法太过诱惑。
彼得叹口气,一句话才出口,又含回了半句。声音前硬后软简直柔肠百结,调儿都变了几分。有些紧张,却也有些憧憬。
然而,他终究不是平常人。
彼得一咬舌头,终于冷静下来。含着那口里直冲鼻子的血腥味,他突然觉得有些酸涩。于是偏头,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同时,他听到自己说:
“我有未婚妻了。你离我远点。”
…………
厅堂里“啊”的一声尖叫。林庭摔了蜡烛。
她在上面翻译了一卷托尼先生初见珍妮女士的舞会场景。接着翻译了一段女神库普里斯被士兵划破圣袍,滴下永生的鲜血的场景。不知不觉,天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