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懒得叫人,自己点了蜡烛,下来找东西吃。却不料……这是看见了什么?
林庭瞪大眼睛看着阴暗的光线中还纠缠在一起“耳鬓厮磨”的两个男子——太毁三观了,这居然是太子爷和大阿哥,你们两个可是同一个亲爹的亲兄弟!
她跌跌撞撞左脚绊右脚跑出去,掉在地上的蜡烛也不捡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林庭回到屋子里根本没想起自己饿了这一回事儿,她踱了二十来遭的步,才勉强平静下来。坐到桌前继续写托尼先生和珍妮女士的初次约会,提笔就写成了珍妮先生。一连笔误几次,才发现过来。只觉得两颊绯红。胸口乱跳。
她哪里知道,下面那两个“耳鬓厮磨”的,也都在胸中无声呐喊,用眼神做着厮杀。经历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折腾,这皇家兄弟两个都没有什么精神了。所有从前的黑历史都被拿出来吵了。这会儿两个人累得连嘴都不想张开,还在紧紧抓着对方的耳朵争夺呢。眼神交流的内容十分单纯且激烈:
“你放开我!”
“你先放开我!”
所谓天荒地老一刹那,这二位看样子会僵持下去,成功吓到第二只,无辜的过路人。
然而,蜡烛!林庭掉在地上的那只无辜的蜡烛……烧起来了。
胤褆面上大喜!那蜡烛离自己更远,胤礽你个废材,这次非得你松手了!
然后他觉得侧面有点热!地毯!不规则的地毯烧过来了。按这速度最先烧到的是……胤褆盯着火光搞计算,头顶冒汗。
胤礽忍无可忍张口了:“我数一二三一起分开!”
“一,二,三”两人都没动。胤褆嘿嘿阴笑:“小样,以为爷不知道你想得什么阴谋鬼点子?”
林庭听见“毕剥毕剥”的动静,又看见红的耀眼的光,慌忙跑下来,那二人居然烈火在旁还不分开。
“闪瞎眼了”林庭想。她敬佩的看了看那二位。然后——
林庭扯着嗓子喊侍从:“都跑哪儿去了!快来救火!”
人群端着盆提着桶匆匆而来,厅堂里光线阴暗看不清什么。然后,胤礽和胤褆被从天而降的水浇了个透心凉。
…………
沈如是回来的时候简直颓废了。身遭漂浮着莫名委屈和愤怒毁灭交替进行的气氛。更奇怪的是,“西雅诺”没有和她一起回来。
林庭今天见到了大事。举目四望居然没个能分享这等惊呆心情的。好容易等到沈如是回来。带上蜡烛咖啡小蛋糕赶来夜谈。却发现沈如是一脸死灰。正处于“感时——把花都掐了,恨别——把鸟都烤了”的狂暴状态。哭一回,笑一回,呲牙咧嘴一回。
林庭被生生吓跑了。出门见新月,连忙下阶拜:“大家都神经了,难道是我有病?!”
太阴星君含笑不语。
…………
第二日一早,外面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穿着没什么奇怪,经典燕尾服,这属于绅士们的出门服装之一。职业也没什么奇怪,这是一位传教士。
别致的地方在于他是个信使。这个自称叫作白晋的法兰西人,请求见到胤礽太子殿下——这几个字他是用中文说的,难得的字正腔圆。
胤礽在书房接待了他。白晋鞠了个躬后拿出一封信来,封面上的笔迹看着分外熟悉:“我带来了大清皇帝陛下的书信。”他说。
…………
蓝天,碧海,又三月。一艘叫做“胜利号”的大船离开孟买,绕过印度洋,即将进入南海。
林庭走到站在甲板边上的沈如是旁边:“心情终于好了?前些天你总是自言自语,说实话有点吓人。”
这说的是泽泻了。沈如是笑了下。继续望着前面的海面:“是啊。多谢你看顾呢。”
林庭悠悠一叹,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竟是念了两句戏词:“毕竟男儿多薄幸,误人两字是功名。--那西雅诺,只怕将来也不是池中之物。男子自来就有始乱终弃,喜新厌旧的脾性我们女子,总是有些劣势了。”
沈如是扭头看她:“何必这么想。感情的事儿,你情我愿而已。就算是生意没谈拢——当时美景佳人,我也曾有过愉悦之情啊。那么回首往事,只有感激就好。把自己当成受害者,这不是可惜了点?”
林庭默默无语。心说这沈如是差点嫁掉,怎么听口气还是把自己当男人呢?再想想自己还不如她!
半晌。她低头看那蓝得透明的海水,突然间感叹了一句:“快回去了呢!”
沈如是点头。回头处夕阳红遍,大浪滔天。前方,就是大清了。
☆、116玄都观花千树
乾清宫。
玄烨靠在椅背上拿着一份奏折正在深思。旁边,顾太监轻声背诵今年皇家送往几处大寺庙的供奉。玄烨头也不抬,摆摆手示意不用念了。顾太监正准备退下,忽的又听玄烨问:“五台山今年供奉几何?”于是连忙站了,说起粮米数目来。
顾太监说完。半天也没听见上面人动静。心中暗叹,自从太子爷和大阿哥离开,皇上的话越发少了。又想起那个胆敢绑架皇子的太医,顾太监抖了一抖。从未见皇上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可不是,谁能想到,皇子龙孙居然会被狂徒从丞相府第掠走呢!
他正在胡乱想,却听见上面的皇上悠悠一叹:“白晋也离开半年了,不知道……”顾太监连忙低了头,只当自己是个摆设。涉及到那两位皇子……这话听不得,说不得也!
哪里想到。某艘大船,恰在此时,靠近了广州港。
…………
“胜利号”是一艘年轻的大船。严格来说,这艘船的拥有者,属于法兰西国。
法兰西国的国主路易数字,与大清生出许多数字儿子的玄烨皇帝陛下,已经不是首次通信了。在上一封信中,路易数字先生盛赞玄烨“大国富饶”。那封信险些毁在了好望角的风暴中。接到信的玄烨君主,在回信里不花钱一样把路易数字先生热情地称做“我真正的好朋友”。
真是令人揉眼的称呼。
传教士白晋师徒成了引人羡慕的传信使者。到达大清的白晋甚至还得到了玄烨皇帝的信任,让他给自己游历中的储君,带一封书信。
这一次“胜利号”带回了玄烨皇帝的两个儿子,甚至还有岛国那位女王的一封信。白晋站在队列的尾部,挺胸抬头,只觉得自己飞皇腾达之时指日可待。
难道历史会称我为“伟大文明交流的见证者”?白晋胡思乱想着。
…………
胤褆稳稳坐在船舱中。伸手拿起一颗挂在“三三”位上的黑棋,端详一会儿,放在五路上。那黑子龙盘虎踞,左顾右盼,拳打边线脚踢中空。胤褆缓缓点头,满意了。
你问他知道不知道船靠岸了?这不是废话么!在船上过了几个月,又不是过傻了。自上船来盼得就是下船这一刻不是么!
你问这位为什么不起身?显而易见,因为隔壁船舱太子爷还没动呢!大阿哥与太子爷自从那日打了一架,关系反倒近了三分。可是这两个的争执苗头,却是越发高涨了。简直到了连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得拿出来比上一比的无聊地步。
这几个月在海上,这两人比下棋,比推演,比捕鱼。比射箭,比游泳,比面对风浪暗堡的判断力。比弹琴,比书法,比政论——而且悲剧的把沈如是找来当了评委!所有靠谱不靠谱的地方他们都得掺上一脚,沈如是甚至觉得,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这两个或者会无聊到比较一下谁原地小便更远之类的事情上!
你们的高冷呢!林庭捂脸不忍卒睹。
现在大船即将靠岸了,所有人都挤到船头去看了。就这两位还“稳坐钓鱼台”,这一回比的是定力?
林庭真想仰天长啸一下:你们赢了能怎样?男人真是蠢爆了!林庭返回船舱,找出笔墨,匆匆记上两笔。在船上长日无聊。林庭翻译言情小说若干,颇写了不少读后感。按照她曾经参加各大沙龙的心得体会,“男人XX”这个句式做题目的文章,在贵女之间最受欢迎。
西方……林庭随意一笑,却又紧张了。说来,大清是故土。然而她内心却着实有些紧张。某种生死未卜不知道前路如何的忐忑之感……难道是因为这货?林庭面无表情的扭头看了一眼沈如是。心中暗自敬佩,这才是真·勇士!
…………
八阿哥胤禩出宫闲逛。在香积寺门外香火铺子旁边,被个摆摊算命的缠住了。“施主请留步。”那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神棍说。“我看施主印堂发亮……好!甚好啊!”
胤禩忍不住就有点自得了。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出身“甚好”么,说一句“贵不可言”绝不过分!可是人大多都有个心理,比较喜欢听别人讲自己好话。尤其这讲话的人,是个看起来完全陌生的家伙。一般来说,如果不是特别忙,和特别清醒,那就免不了问一句……“好在哪里?”
那神棍就把他牵到一边去分析了:“你家家大业大。兄弟众多……”
胤禩点头。有理。
那神棍打量他头顶:“你父亲……富贵!”
胤禩点头。有理。
那神棍端详他眉眼:“你有几个兄弟挺亲近,还有不少下人使唤。不过不是长子次子……”
胤禩点头。有理——忍不住动了动嘴唇。皇家的孩子,若说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继承了大位如何如何。那才是假的。他一时间几乎把某句话问了出来。强忍回去了。
那神棍口中滔滔不绝,就跟念叨经咒:“不出头好……这出头就是远行之兆啊,不出头好!”
胤禩浑身一个激灵。太准确了!这两年他们兄弟里的形势,可不就是谁出头,谁出海么!大家都预测着老四快了……想他今天来香积寺也是临时起意。对面这人不可能认识他,难道真遇上大师了?
胤禩一把抓住对放袖子,双目炯炯:“先生如何称呼?”
那神棍盯着他的鼻梁露出几丝狐疑之色来。口中随便应付道:“好说,区区张培德。”
…………
沈如是蹲在船头把前事想了一通。
上次离京的时候,是在太医院做太医。恰好卷进了水灾的案子,有感于这些官吏们整天凭空折腾事儿,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跑去给当朝大员下药了。楼草打兔子,顺手绑了大阿哥。
沈如是点头感慨:当年还是太年轻啊!如果现在做这事儿,把大阿哥弄醒用他的笔迹留信一封岂不是更稳妥?可见出门转转,开阔一下阅历,还是有提高的!
又想起水灾失散的亲人和那两个徒弟了。也不知道后来自己的通缉标准——朝廷有没有帮着把自己家里人找齐了?
耳边听得汽笛响。怅望一叹:到了!
…………
听到消息快马赶到的广州将军,浑身的肉都在喜的颤抖。他心里暗自鄙视了坐着轿子往过赶的广东巡抚一番,抢到最前面一个马蹄袖:“奴才参见太子爷,大阿哥!奴才恭迎太子爷,大阿哥得胜而回!”
胤褆挖了挖耳朵。心中有点纳闷。一年多没听这种玩意儿,居然有点不适应!扭头看胤礽,见那一位也在忍着不耐烦地神色。于是胤褆心中大定了:不对劲的不止我一个,这就好!
胤礽抬手道了句:“免。”张口便问:“我朝近日有何大事?”
才赶到码头的气喘吁吁的巡抚抢先开口:“奴才手里有邸报……”躬身送上。
颤抖着的广州将军不甘落后,续在后面:“我朝大事,莫过于前日对葛尔丹用兵大胜!”
胤礽和胤褆同时扭头看他:“哦?!”
☆、117捉钦犯沈如是
朝廷一年之前重视火器开场招工。荟萃了前明图纸,西方新样品,并本朝工部兵部精英们。东西研究出来就率先装备八旗精锐。此次蒙古西北部,某部落首长葛尔丹不听调遣,公然杀害使臣。龙颜大怒,御驾亲征。
大军出行,天下震动。所有地方的粮赋紧急运送西北,各地兵营预备出战。此次大战的规模,比起前日来打台湾更大几分,简直有些多年前平三藩的气派。
玄烨皇帝打了这么多场,不算是不知兵了。那葛尔丹胆敢反叛,也是骁勇善战之徒。这一战,清军远征。客军本有不利之势。可又有大国在后,底气无限足。两方交手,最初是打了个势均力敌的。然而等清军用了新式火器。战场形势逆转。
大炮在野战中真是利器。吸收了西方新思路的大炮,下面加装了转轮,推动方便,转向灵活。甚至能在弓箭射程之外就发动。葛尔丹见败势难阻,令亲卫精锐百人,手持马刀集团冲锋。那一战之壮,天地犹记。只可叹是“悲壮”而已。血肉之躯,终究比不得火器枪炮。
一战定漠北。
满朝大惊。多少人托门路把子侄送往工部火器司。又多少权贵找京都地头蛇,希望能从军中弄出几把火枪来防身。
这一战赢得太过震撼,简直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广东巡抚躬身对太子爷做了个简报,声音里还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惊骇。
谁能不怕!北方重骑之猛,在南人心中已存念了近千年。当年魏武才到荆襄,江淮震动。当年符坚挥军北下,有人望风而降。当年隋破瓜州,后主抬棺出城,叹四十年家国,三千里山河。当年元蒙灭宋,更是灾难一场,恰如那“玉睿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怎能不怕!这样的军队,居然在最辽阔的翰漠,被几块铁石打得粉碎。据说已有人写诗感叹那一战定功的火器:原是祝融精,奔腾天上来。
就连力主使用新式武器的玄烨皇帝,内心里也生了大恐慌。几乎有下令工部销毁所有图纸,从此天下不准藏有铁器的冲动。无奈不在身边的两个儿子并旁边那张地图提醒他:天下之大,不止九州。
因此,广州巡抚谀词里的几分惊诧,倒也正常。就连第一次听到这事情的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褆,都吓得一抖,对视了一眼。如此说来,不少事情还得调整了!
…………
白晋给他们带的信写于半年前。这两个皇子见信就回来,丝毫没有纠缠。也是因为信上有那么一句话:
“汝(胤礽)找到乃兄,甚好……前次汝所提牧场计划,待汝兄弟归来,可试在西北江南两地一用……”
什么意思?
玄烨皇帝听说胤礽找到胤褆十分高兴。顺便跟儿子说:很看好他们提出的用经济方法重新控制蒙古,顺便进行牧场羊毛推广的想法。还答应等他回来,这一部分就交给太子爷自己去做!
太子爷胤礽多年学的都是“前贤”,做的都是“襄理”的活计。只有这一次考察游历,是真的有了自己认真想出来的政治主张。如今老爹应允让他做试点,怎能不兴奋!若不是还得等沈如是治好了番邦的国王才好动身,真是恨不得立刻就走!
胤褆也比较满意。虽然那信是写给胤礽的。可是先提的是自己!想一想,也跟着走了。自己对于这个宗教啊,精神鼓舞啊什么的,也是颇有心得的。回了大清,也可一展身手才好!于是也催着收拾东西。
各项事务拉拉杂杂,总共收拾了小半月。还有沈如是当成诊金收来的产业什么的,有的卖掉,有的还留下。值得一提的是在他们离开前某一夜,一个写着小王子约翰和玛丽女王艳情如何如何的传单发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满城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约翰遇刺当场身亡。犯罪者据说是某侥幸逃脱的海盗,心怀怨恨。听说对方混到了某船大副的位置上。
沈如是用变卖产业的钱,买回了那接连死了船长和大副的“女王号”。这船的名字太过乍眼,就改作“烤肉号”。提拔了沉默寡言的二副做船长。让他们沉静上个一两年,等风声过去了,再跑远洋航线。
胤礽和胤褆想起这些。如今,总算回了月亮部落!没想到面对的情况居然有变?
皇家兄弟对视一眼,各自思量。
…………
胤礽和胤褆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那广东巡抚突然想起一事。正色道:
“大阿哥蒙尘归来,这是普天之大庆!只是微臣斗胆一问,那凶徒……沈如是,可曾授首?”
胤礽一脸似笑非笑。斜着眼睛睨着胤褆。那“凶徒”不仅活着,还滋润的很呢。整天把老大当成手下支使。他还不敢反抗!胤礽心中这么想,可是并不着急。沈如是犯得自然是大罪。往严肃了说,株连一片也不是不可能。可是沈如是现在一身女装!内部的这几人不说,谁能猜出来这就是那个凶徒?!
结果,就听见胤褆十分不爽的答道:“关你什么事儿!”
…………
胤礽简直想找个东西来捂脸了。从前没有从这个“同伴”的角度看过胤褆。这真是太幸运了——这货简直就是猪队友!你就不能说沈如是已经死翘,从官面儿上了结了这破事儿么!至于太子爷大阿哥一行人里,为什么某女相貌酷似多年前沈太医,只怕也没人会吃撑了,多问一句!
大好的机会,就让这货给说坏了。胤礽摇头深深鄙视了一下胤褆的智商。可是依然不是太着急。为什么?自己就站在这里呢。天子第二号主子。他想保个人,那就不可能让人在他面前动了手。
那广东巡抚当然听出来了。他顿时正色,转身向太子:“如果那凶徒沈如是还在?请太子爷恕奴才得罪——有上令:‘缉拿钦犯沈如是!’”
胤礽微扬下巴一板脸:“有我在这里,出什么事情我兜着!”
却未料到那广东巡抚呼啦啦一下兜出个黄稠来,面上带着十分为难五十分坚持:“太子爷,奴才有圣旨……”
胤礽微皱了下眉。
☆、118大胆狂徒何人
胤礽都开口了,居然被驳斥。
这就是“衙内”的苦处了。别看平时衙内们十分威风,走到哪里,享受的是“对等接待”——按照他们家老爹的待遇进行接待(!)然而真遇到什么事儿,才没人买他们的帐呢。
天子第二号的储君……也是个衙内啊。
别看他是君,别人是臣。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甚至比不上六部的一个副手说话管用。他能因为广东巡抚遵守朝廷法纪而跑到他老爹那里打小报告么?封疆大吏这个层次,对于衙内固然也讨好,可是得罪了,也不见得就怎么样。
胤礽脸上就浮现出一层煞气来。
依着这位爷当年的脾气,当场上马鞭也是有过的!被打的那位,还是皇亲国戚呢。
那广东巡抚话都说出去了,也不能立刻捡回来吞了啊。他身后就站出个机灵人儿来:“太子爷,大阿哥,葛大人,牛大人……这码头上风太大,咱们是不是移驾到城里再商量呢。两位主子爷行游归来,这是大喜事啊!”
胤礽脾气磨练了不少。便顺着这台阶下了。“哼”了一声,心里面倒开始琢磨起广东巡抚的履历来。不怕自己,不怕老大,这是谁的人?小伙子很冲么!
有人的地方,从来也少不了争斗。
…………
广东巡抚当面顶了太子爷,心里面也开始后怕。就趁着这几位皇家小爷梳洗的时间,火速找师爷们来商讨了。有个山羊胡子的师爷一拍大腿:
“东翁这话说的不妥当啊!这一年多虽然官场上都是满汉相争,可是也不能忘了当年太子党大阿哥党两派的威风啊!那可都是满洲大员!”
这位葛巡抚立刻醒悟过来。连忙派手下去找跟着太子爷回来的人打听了:为什么太子爷对这沈钦犯另眼相看?难道当年绑架大阿哥事件……哎呀呀,真是好大一盘棋!又谢那师爷,多亏你提醒啊!
后来这人再出来,看见太子和大阿哥互动,就处处觉得这两位在别苗头了。所谓“面和心不和”什么的,这都想到哪儿去了!
…………
太子爷胤礽在席间接受了一帮人明里暗里的吹捧马匹表忠心,只觉得有点腻味。
那广东巡抚醒悟过来之后后怕,觉得自己是不是惹怒了太子爷?使劲儿的弥补。又不敢插入到“面和心不和”两位的纷争力去。于是火速召集了全广州城的声色犬马顶级人手。吹拉弹唱,务必求二位玩得尽兴。
结果太子爷想起那稀里糊涂的绿帽事儿,大阿哥想起自己一年多“守身如玉”的事儿,两人都翻了脸。讽刺爷们儿呢!
广东巡抚好无辜。
太子爷脾气真比前几年好些了。就是这么十分不爽的情况下,在散席的时候,还是跟巡抚解释了两句沈如是的情况。算是体谅了一下对方身怀圣旨。
这解释半真半假的,话也只说了半句:“……沈如是在西方国王那里,颇有影响……”
广东巡抚连忙点头。算了!有个借口能向上面交待就行。天下都是他们家的,他们自己折腾,管不了!
…………
太子爷和大阿哥回了大清。这是大消息啊!
当夜就有八百里加急的牲口跑出去了。沈钦犯的情况,也跟着一同上报,享受了一会贵妃荔枝级别的待遇。
紫禁城里那位,看见俩儿子回来了,当然大喜。虽然没有当即给宫里朝堂的公务员们涨工钱,可是也差不太多了。据说被外朝大员们攒了许久的老大难问题,大家都趁着这一天跑去找皇上签字了。您心情好么!估计也不会发作。至于玄烨第二天从狂喜里清醒过来有没有翻后账。没有记载,不详。
八百里加急的东西,一般比较轻,容量有限。换句话说,就是奏折也就几行。玄烨看了几遍。当然就注意到沈如是这一段了。沈如是没死这不稀奇。可是自己的两个儿子都保他?这事情就有点意思了!
玄烨决定见这家伙一面。正想动笔,又想起一年多前京城京外人仰马翻的事儿了。决定抒发一下当时的不爽。于是批示:着快马押解进京。
☆、119天地会在开会
沈如是望着计侍卫的行动暗自点头。旁边的林庭看见了。在旁边问她:“你笑什么?”
沈如是为难的看了林庭一眼,想了一下措辞,婉拒了:“知道太多,不好……”
她心里却想:胤礽和天地会有着重重叠叠的关系,这一定是很多年前有人布的局。胤礽自己一定也很苦恼。医者天生就是解除人们痛苦的,不能往别人伤口上撒盐。于是毅然拒绝了把太子爷的小秘密分享给林庭。
林庭嗤笑一声——我们可以理解这一点——林庭在做六格格的时候,可是副国级领导家里的白富美。她知道的高层密谈,比沈如是可多多了。难免有点自矜。林庭根本没觉得沈如是掌握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于是就开始想,方才恍惚是太子身边那计侍卫。难道沈如是竟然看上了他?再想想从前那个黄毛“西雅诺”。啧啧,口味真别致!
她还感慨上了。
…………
计侍卫真是去见天地会的。这件事太子胤礽也是默许的。
胤礽当年策反收复计侍卫,一直被他引为平生一大成就。这可是完全靠自己的智慧做到的事情!于是后来收复之后,日常对计侍卫也不比旁人。
这一次计侍卫陪着他一起出海。同时经历各种险境。上到海上暴风,小型叛乱,别国政变。小到风寒,咳嗽,遭遇沈如是。这么一路下来,胤礽自认应该把人完全收服了。
所以这次计侍卫请假说出门参加一个小聚会。胤礽立刻允了。这个人,不会背叛我的!胤礽颇有自信的想。
他现在考虑的是,甚至可以在将来的某一天,彻底确定了此人忠心之后,把他派出去到天地会里当个头目。如果做到了总舵主。这反政府组织,不就为我所用了!
…………
林庭感慨了一会儿,问沈如是:“你怎么就不害怕呢?”
沈如是抬头看她:“什么?”
林庭道:“咱走的时候,你犯了大事儿啊。就算是太子爷保你,可是万一呢?难免有个不周全哪!”
沈如是说:“在西边的时候,有人教过我个法子。让我给太子啊大阿哥啊下点独门毒药什么的。如果别人都解不了,那我这条命就保下了。”
林庭一听沈如是这凉飕飕自带着三分冷气儿的语调儿,就知道是西雅诺说的。心想这倒是个好法子,就是损了点。而且这么一做,只怕几人一同出海的情分,也剩不下什么了。
林庭暗中纳罕,这西雅诺是个什么人啊。想的主意真阴。口中却问:“你打算这么做?”
沈如是摇头:“我不害人。”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肯定不同意你这句话!林庭翻了个白眼:“那你打算束手就擒?”
沈如是看林庭,面色狐疑:“我是傻的么?”
林庭真好奇了:“说说你想怎么做?”
沈如是正想回答,这车队突然就乱起来了!
…………
计侍卫跑过去看,是因为见到茶摊上“七星聚首”的暗号了。
这是天地会一个比较独特的记号。表示本地召开天地会代表大会。
这个记号极少出现。计侍卫自从进入本会以来,还从来没见过呢。听说从前万云龙总舵主召集内外十三堂开会用过一次。后来就没再见过。
计侍卫偶然看见了,特别好奇。这人的好奇心一直挺重的。不然能随便就跟着太子走了么!想一想今天晚上有时间,就跟太子请了假出来看。
计三这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看热闹的了。不仅没想着给天地会的伙伴们通风报信传消息,也没想着给胤礽搞什么打入内部的活动。原本想的是看一看就走!
结果,出问题了!
计三凑过去看热闹,人家能不盘查他么?计三说,咱是自己兄弟。对方说,那你对个暗号来听听。计三说:反清复明!对方说:当然——不对!这是哪一年的暗号!你小子是不是清狗奸细!
计三好久没跟组织联系,根本不知道人家换了对口词儿!
于是就被扭送起来了。按照计三的身手,其实逃出来也不是太难。可是计三觉得,这事情很容易就说清楚了。问一下联络人什么的不是很清楚么?天地会是很严密的!
这小子还存着个念头呢。本会今天有大事儿。原本咱只能在外排看。现在他们把我扭送过去,这不是头等舱么!
他就美滋滋的让人家绑了走了。
…………
天地会这么庞大的组织,那不可能所有的成员都认识啊。大家一般都对个切口——也就是江湖黑话。还有更简便的,就是远远的做个手势。你摸一下左大腿,他摸一下右耳朵之类。大家就知道很可能是同会兄弟了。细致一点的暗号,比如端茶的姿势,对口诀什么的,可以等坐下来再说。
天地会作为一个反政府组织,这些细节设计的十分灵活。这都是随时调整的。还有火眼睛睛的监察部队,专门抓那种似是而非的家伙。计三就是这么被捉捕的。难道他以为他只是说错了话么?旁边那小伙子掐了半天大腿了,计三还没反应。奸细!
计三的事情也暂且不表。
就说天地会开大会,来得人挺多的。
大家早先就传递了暗号了。这时候天南地北的人都往沧州赶。
天南地北这个说法,就是一个概述。比较准确的描述一下的话:打南边儿来的人最多。这个也不算意外,天地会的广大群众基础就是在江南。沈如是当年还不到十岁呢,都知道天地会是什么了!
沧州府靠山。进城前,有那么一条南北大道。交叉在一起,可以进城。
这时候打两边各来了一队人马。
南边儿的这一队,大家都骑在马上左顾右盼。特别风尘仆仆的。领头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一身肌肉若隐若现。遇到各懂行的,只怕就得赞一句:好功夫!
这肌肉男,远远的眯着眼睛看对面。那边儿也来了五六个人。是不是?
他就猛地冲天一挥手,然后狠狠地掐了下大腿。
…………
对面的人看见没有!
看见了。
大家的第一反应是:“好疼!”
领头的也是个二十多岁的,白脸三角胡子。连这人也不例外,都跟看热闹似的看那肌肉男呢!
对面的天地会好汉就知道了……这不是自己人。
顿时就警惕起来了:这是做什么的?
…………
对面那五六人,是钦差。
奉了玄烨皇帝令,连夜出城给太子和大阿哥送信,然后捉拿钦犯沈如是的钦差。
这里特别介绍一件事:钦差出行,一般来说是有仪仗的。多少个人举着棍子,多少个人拿着盆碗——不不,这不是丐帮——多少人拿着倒扣着盆碗一样的遮阳盖子!
这些,都是有规格的!
只不过这一次的事情情况特殊啊。
太子爷上了岸,广东送来八百里加急。太子爷虽然速度慢一点,可是也在往这个方向赶呢!
皇上接到消息再派出钦差,这是急着送出消息。钦差如果摆仪仗。说不准没出京城,太子就回来了。那多尴尬啊!这不是没完成好任务么!
所以,这一次钦差是接了消息找齐了几个人就跑,连衣裳也没来得及换。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他们还骑着普通商旅客人骑不起的好马。也就是说——
看起来就是个江湖人。
…………
怕的就是这个啊!
天地会的兄弟们很警惕。不是本会的江湖人?
天地会大会召开在即。大家都比较关注这个。官方人员,当然是第一应注意的。可是除此之外,其他江湖门派也有可能来捣乱啊!
这是个什么来路?两派豪杰红尘作伴策马奔腾,那是越来越近!肌肉男眯着眼睛打量,心中紧急判断。
江湖上的门派也挺多。
天地会,虽然被官方看作反政府组织。可是和其他人一比,有组织有纲领,那就是有追求的人!
这个追求在前些年特别有号召力。这几年日子好过了,想造反的人就少了点。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天地会这几年都在紧急磋商这个问题。你看这几年新出茅庐的少侠,人家都不以加入天地会为荣了。许多小门派雨后春笋一样出现。
新出的门派和新出的少侠一样,讲究个扬名立万儿。他们就特别喜欢挑天地会下手!对面的人难道是这个来路?肌肉男打量了一通,尤其注意看了看领头白面三角胡的个人特征。没听说啊!江湖上,“白面判官”张三自己是见过的。“白面小飞侠”李四没长胡子。“三脚猫”刘二十一倒有胡子,可据说是个八尺大汉!
难道是哪些老门派新培养出来的弟子?
肌肉男冷冷的皱了眉头。
肌肉男想了一通,还在犹豫。突然被手下一拉,看!就看见领头那白面三角胡,衣服下摆上,系了个莲花形的玉佩!
天地会的弟兄们都严肃起来了。
除了天地会,以造反为宗旨的江湖门派还有一家,就是白莲教。天地会最开始与白莲教是有点关系的。后来两家分开,这么一对比,论历史,天地会的历史跟造反名牌白莲教没法比。人家在元末就是一方大能了。
原先这些不同的门派之间,大家都是有默契的。比如天地会在江南一带比较活跃。白莲教占的是山东。一般来说,互相都不到对方的领地去搞事儿。
可是,眼前这些人呢!
…………
这就是打上门来的!
天地会的好汉很愤慨。最可气的是,居然把那莲花玉佩就挂在外面,生怕别人认不出来。太嚣张了。这是亮出名号,在砸场子么!
准备开大会的天地会好汉颇觉不爽。
沧州地面上,原本就是天地会的地盘。你白莲教的不在山东带着,跑到河北来搅事儿,这就是“捞过界”啊!
你以为骑了匹好马,就以为你是个大侠?!
白莲教又怎么样,你们各个是高手么?
江湖爷们,当然用武功说话。
打!
领头汉子冷冷一挥手:“兄弟们!上!”
…………
那钦差更是惊怒。
一伙人走路在路上。对面突然打过来了。他哪知道这里是弄了个误会呢。这钦差只觉得“不好!有人挑衅!”
至于他一个送圣旨的,有什么值得被挑衅的……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想么。
钦差身边人一般不太多。他们虽然没带着仪仗。可是也不是什么严肃任务。而且多半这就是个象征,没有人指望着这仨瓜俩枣的去拼命的。没想到今儿个遇到这新鲜事了嘿!煌煌白日,朗朗乾坤啊!
难道是劫道的?我们打扮的也不富裕啊!
白面三角胡钦差百忙之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打扮。
总不能是垂涎咱爷们而的美色啊!
白面三角胡钦差有点疑云密布。
这一想事儿就耽误时间了。对方打过来了。
天地会的肌肉好汉原本还看见对方不反击,正想叫停问一问难道出了误会?先礼后兵咱也懂!结果白面三角胡钦差这时候反应过来了。不能站着挨打呀。就挥手,吆喝了一声。气势极大:“小的们!上!”
这两拨人马就对上了。
☆、120天下英雄乱走
沧州是个好地方。
围观的人看见了打架,没有拉架的,都在叫好啊!民风彪悍就是这么个味道了。据说这里自从当年战国的时候,就出猛士。这猛士的传统就延续下来了。怎么说?好斗!
这两拨对打的人马,此时都是越打越惊。
天地会来开代表大会的,那都是各地精英。体现在大家很早投身造反大业这一点上。作为江湖人士,那都是老江湖。武功也比其他人强点。一般路上遇到个抢钱包的都能当场拧住了。不用找捕快。
可是跟着钦差护送圣旨的,那也不是凡人哪!大内侍卫。祖上跟着皇帝老儿抢天下,家传的一般都是武艺。在京城里,兄弟们都是横着走,走到哪儿打到哪儿的!甭管功夫怎么样,架没少打那是真真儿的!
这两拨人各自都是信心十足呀!
都以为自己一出手,对方立刻望风而逃呢。没想到,居然打了个势均力敌!
天地会那拨好汉心寒呢!许久没出江湖,难道咱已经被后浪拍到沙滩上了?这帮对手功夫挺硬,可是名不见经传——白莲会居然有这样的势力?不好!这是太大的情报了!咱得暂退,保留有用之身给组织送消息。
钦差也惊。咱带出来的可都是八旗精锐啊。大街上随便一帮混混就把精锐收拾了?这位还挺有政治素养的。就感慨上了:短短几年,八旗糜烂如此啊!
…………
两拨人接了个手,然后发现对方都是硬点子了。就都找碴,想跑。
血气方刚爱打架,那也分对象。能打赢当然爱打了。打不赢的情况下,大家也挺擅长逃跑的。
天地会领头的那位肌肉大汉头脑挺灵活的。江湖上的架,不是随便就能打的。打赢了有个说法,打输了有个名义。场面儿上,得撑起来!
现在事情是天地会好汉遭遇白莲教英雄,双方较量了一下,都没损伤人手——好呀!肌肉大汉暗暗点头。没有搞出深仇大恨来,那就是很好很和谐。将来多少年后提起来,那说不定也是一段渊源呢!
这个指导方针就定了:往两家交流上面扯。既然是交流了,谁赢谁输——这不就没人提起了么!大家的江湖排名,也不会落后什么的。
下一步就是操作了。按照江湖惯例。这样的事情一般是找个武林名宿,来调和一下的。
那肌肉大汉眼神一转。有了!
…………
沧州还真有个武林名宿。
哪一位呢?形意拳魁首陈老爷子!
就是那位前朝的时候,自领子弟出关打清兵的。后来袁将军被人进了谗言,陈家子弟才返回沧州。这一位,在武林中声望极高啊!
肌肉大汉想到这里。就暗自点头。这位老爷子的辈分,调停一下小辈的事儿,绝没问题!他心中多少还有点YY呢。说不定陈老先生看咱骨骼清奇,非得把他的绝学教给咱,也不好拒绝啊!
有个情况这位肌肉大汉不了解,列位大约还记着。这个陈先生,后来被朝廷劝服了,可还是太子爷他们的老师呢。这是当年计三没有对太子胤礽下杀手的原因,就是因为认出了他的功夫。那么,这太子大阿哥两个人到了沧州,怎么也不说登门拜访呢?
这个没什么好奇怪的。太子多大的神气啊!这货天生就是“尊师重道”的反义词。活该他后来落到沈如是手里被□。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
肌肉大汉计议一定,就打算仰天长啸一声“大家住手!”
然后亲自带着陈老爷子的吩咐去邀请这些白莲教兄弟。两家和好。相必对方也只有受宠若惊的。不会不同意啊。
他想的很好。开口慢了。哪里知道那白面三角胡的钦差大人,内心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
钦差大人比较喜欢联想。他这是头一次领队做钦差。就觉得自己一举一动都是朝廷脸面了。
吃个饭,那是朝廷光荣。
换个衣服,那是朝廷体面!
现在被殴打,这是什么?这是朝廷威风扫地啊!钦差大人只觉得内心压力巨大不堪重负。一咬牙一狠心,从身上掏出个东西来:火枪。
…………
为什么加这么多修饰词?
因为这火枪它不是正规渠道搞来的。
自从蒙古大胜,京城的火器管得那叫一个严格!一品二品大员,也不允许私人配枪的。从前流落出去的火器,都在用各种渠道收回。
白面三角胡的这把枪就是幸存下来的。平时都揣在怀里,根本舍不得用。这时候感觉自己身为钦差的尊严被挑衅了,于是拎出来了。当时用了就后悔了。会不会被告发?
…………
火枪一响。双方皆惊。
天地会的兄弟们眼睛都红了!
火枪这两年大名鼎鼎。江湖传言已经成了“不管你功夫如何,一个从来没有练过功夫的人,手持火枪,绝无胜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