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藩院进行翻译工作的官员,心中有点纳罕。错别字?不是错别字?这女王称呼沈大夫怎么用的是“她”而不是“他”呢。番邦文字这性别是区分开的。这一点与大清不同。这位官员口头上给玄烨口述着,心中就嘀咕。该不该跟皇上说一声呢?
结果旁边的太子挺委婉的插话了。这是给玄烨解释——“沈如是和女王夫家的弟弟关系不错。做了将近一年的女王医生,而且临行时女王曾经挽留过的……”
那官员就没空插话了。他心里也忘了这回事儿,径自惊诧:大清就是太医,出海居然还是太医……沈大夫的医术当真这么好?
玄烨倒为难了。墙里开花墙外香。大清虽然不怎么看得上番邦蛮夷。可是番邦竭力赞赏的东西,你一点面子没给就处理掉。这也有点过分了。他挥挥手让人都退下,心里也有点匪夷所思。据太医院的掌院说,沈如是资质虽然不错,可是年岁还小,医术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平均水平而已啊。怎么被国主写在国书里赞扬。是番邦人没见过世面还是怎么的!
…………
太医院里也正有人议论这问题呢。
太医院这个地方,大家都比较谦冲。虽然也在乎名号,可也不是特别在乎。谁几斤几两,伸伸手就看出来了。
水平浅的只能照书本抄写两个成方。水平中等的三只指头能看出来你从小得过什么大病,每个病是哪年得的,什么时候好。甚至能详细到节气!水平最高深的,那是国家都相当重视的人才。他们已经不用给人看病了。他们能从大规模人群的脉诊,推出三五年内,什么时候有大灾大疫。这是传说中“五运六气”的内容。这种水平的医生,一代也只有一两个。
这么一目了然的事情,用得着争么!你就是靠着三表舅五大爷同宗同乡得了高官,又能怎么样。难道谁还不知道你的水平怎么样!
这里面,沈如是原先只是中等水平啊。这一点就是吏部的人,也没有这些太医院同僚了解沈如是。虽然对于民间大夫来说,假假也能称“神医”了。可是在太医院里……真是未必能排进前十去。藏龙卧虎啊。
这会儿沈如是在番邦是“第一神医”的事儿,随着跟太子,大阿哥回来的那些侍卫的口,也逐渐传播开来了。别的地方还好,太医院那是人人心潮澎湃啊。
沈如是都是第一神医?我去了,岂不是千古第一?连太医院的掌院都在暗地里思忖,是不是什么时候也出个海,混个金光闪闪的名号回来!
…………
玄烨作为一个皇帝,本质工作,就是看人了。他不了解沈如是医术,也不用了解这个。当老大的自有独特的水准去观察,每个人什么资质什么性子,适合——怎么用。
玄烨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乾清宫。推开一沓折子,弄了点味道奇大的旱烟点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却在心里捉摸。
这事情兜来兜去,又兜到这狂徒身上了。这沈如是,属于哪一类人才呢!
沈如是就是个医生。按类,属于“百工”。据说这是个医术相当出众的……不管这说法又多少水分。至少是个有用的。
世上当老大的,手下有用的人,少,也不少。用法更各自有异。
汉高祖说:“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他死后不久,各诸侯国和京城一场大战。
曹丞相说:“不忠不孝不要紧,有才能就行。”司马昭笑而不语,请曹家人把皇帝宝座禅让了。
挺危险的是不是!后世的老大们,大多对于人才存了相当意义上的警惕。甚至与曹丞相截然相反的看法成了主流:有没有才能无所谓,忠孝就好!
玄烨的思想一直挺主流。按平常来说,恃才放旷的家伙--说砍就砍了。至少也得打发到宁古塔什么的,眼不见心不烦。可是此时大家都说沈如是好,他坚持砍了——这倒不是好不好跟谁交待的问题——玄烨他既不怕岛国女王,更不会怕他自己的两个儿子。只是这么一来,岂不是,显得自己有眼无珠?
别人都能用的人才,偏偏自己看不出好来?!
怎么可能!
咱可是最有品味的人了!连古往今来多少明君贤臣都看不上的品味呐!
玄烨从小不服输。这会儿就跟自己别住了。沈如是哪儿好?怎么想不出来呢!
医术好!医生多了去了。就算他神医,这也就那么一技之长啊。
文才武功,琴棋书画都没听说沈如是由什么建树啊。对了他还没娶亲,这倒在朝廷官员里特殊点,岁数小。可是本朝难道没有神童么!跟治国安邦写策论的神童比起来,你个就会抓方子煮药汤的,算什么啊!
沈如是……还有什么优点?玄烨把烟锅在御案上磕了下,换了换两条腿的上下,又摆做二郎腿模样,开始放空了想。不能不想!这已经不是沈如是狂徒是否罪大恶极该弄死的小事情了。而是本皇帝爱新觉罗玄烨,是否具有识人之明的严肃课题——我难道还比不上我儿子!
那两个黄口小儿,懂个毛线!
玄烨愤愤得喝了口茶,没注意吸得大了,嚼了两口龙井叶子。显得一点都不风雅。
原本他是有充分的理由鄙视他儿子的,哪怕是两个儿子——们,也是一样!然而岛国女王的来信成了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大家都是搞高层政治的人。眼光应是差不多——啊呸!凭什么我看着不好的东西你们都说好!
玄烨绞尽脑汁想沈如是由什么好处?这人名儿太熟了。玄烨认认真真看过沈如是的调查记录至少三遍。按照他的素质,这就是倒背如流了。唔!有个特别的,沈如是在相公堂子出过一次名儿?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
外面匆匆跑进来个太监。
“万岁爷,兰贵人小产了。”
玄烨登时把腿放下,板着脸,怒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朕知道了。按例。”
那太监也没意外,行了礼便退下了。
玄烨突然扭头问旁边的顾太监:“兰贵人是哪个?”
顾太监垂手打了个千儿,轻声提醒:“兰主子姓钮钴禄……”
玄烨点头。想起来了。佟佳氏一向大度,一定会处理好的。后宫的事儿不用费心。
那么就是前朝的事儿了。
玄烨起身跺跺脚,在屋子里走两圈,把烟锅推到一边去。口中吩咐顾太监道:
“宣案犯沈如是。朕……见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渣皇帝
☆、126洗干净去面圣
这一天天气有些阴。
沈如是一起来就觉得骨头有点酸酸麻麻的。就好像昨天晚上被蚂蚁啃了一晚上。说不出哪儿有问题,可是浑身有点不对劲。沈如是给自己把了个脉,也没看出个原委来。老话说的好,医者不自医。这脉长在别人身上一下子就能看出关节重点。长在自己身上,那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正常。这哪儿能治病呀。
沈如是暗地里想,估摸着是在晒不着太阳的屋子里待太久了。站在屋子里甩胳膊甩腿儿活动了一会儿,发现外面的大理寺官员正成群结队的看着自己发傻呢。沈如是羞涩的笑了下。凑过去跟领头的那个商量:“今天咱换几个菜怎么样?”
沈如是虽然没从脉上摸出来什么。不过医家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手段比较多。自己的情况,脉诊虽差了点,可是问诊相当透彻啊!问自己昨儿吃了什么前天做了什么,那还有比自己更了解的人么!沈如是动了一会儿就觉得稍好。暗地里理解了一会儿阴极阳生,阳极阴生的道理。就判断自己这是有点阴虚津液不足了。转头开了个滋阴的食谱,什么银耳燕窝之类,炖得甜腻腻的。
…………
正吃得满头大汗,外面匆匆跑进来个人来。身着一身蓝色圆领长袍,头上顶个帽子——这是宫里出来的!
大理寺卿陪在那“天使”旁边:“沈如是!万岁爷想见你!”
沈如是抹了嘴理理衣服就想走,被那大理寺卿魂飞魄散的叫回来了:“且慢!你就这么去面圣!”
沈如是诧异的看他。然后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身上这袍子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了个指甲大小的深色点子。
沈如是看着大理寺卿。目光中的含义:你家万岁眼光有这么好?
大理寺卿坚决摇头。这沈如是住进来没多久,太子和大阿哥都亲自跑了几次了。这样摸不清来历的人物,他真是一点都不想得罪。衣冠不整什么的,遇到个爱多想的,以为他搞刑讯逼供,那他岂不是跳进黄河都说不清了?
再说,这毕竟是面圣啊!不洗个澡烧了香再去已经是很过分啦,还衣着不整齐?没准儿就扯到“大不敬”上了!
大理寺卿坚决摇头。
沈如是叹口气,她也干过官员这一行儿,能理解——也罢,就跟着人回去换衣服了。
沈如是衣服也不少,这都是此人才住进来的时候,林庭从外面派近来的裁缝给做的。沈如是虽然当过太医,可现在不是官,“禽兽”衣服是不能穿的。沈如是生怕换了衣服再被打回来,于是捡了套颜色贼浅的淡绿色袍子换上,看起来那叫一个雪白干净清秀纯爱临风玉树美少年。
大理寺卿满意了。难得的是,旁边那“天使”也一直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换衣服,连个催促的意思都没有。
外面人不知道,宫里的人,多少总是听了几耳朵的。听说太子爷和大阿哥接连在万岁那里求情啊!连万岁爷都被说动了呢。
这一位,这一次,如果能侥幸不死,以后只怕连儿子孙子的富贵前程都可以期待了!
这等人物,催什么催!还是赶紧交好——至少也蹭点喜气不是!
…………
沈如是打扮得好像个出门参加赏花会的富贵人家文学青年,又好像某个风流倜傥的白袍小将。一脸昏昏欲睡的困倦——银耳燕窝吃多了——跟着人从角门处进了宫。
唔,肚子有点疼!沈如是皱眉,三焦之处水谷之所。才吃了饭就肚子疼,这是我判断的不对?阴阳寒热虚实表里哪个不对呢?一边走一边从头,细细思索过来。
也就没注意看,自己走了个什么路线。
不管哪朝哪代。宫殿的设计——象天。夜晚的星星仰头看,中央三桓,“帝座”在中,“幸臣”“从官”“太子”“庶子”居后。有“郎将”“虎贲”守卫,有“三公”“宰相”辅佐。旁边“灵台”做云雨,是后妃之所。前面官署,理天下之事。排布的好像这些同名的星星一样,这才是宫殿的基本设计。不如此,无以显示天威堂皇赫赫。不如此,无以示子民于天之仰慕感激。
沈如是不算什么大人物,当然没可能让她从正门走。于是先穿过一段前朝丞相们办公的地方,然后走一段销路,拐到乾清宫——当然是乾清宫,难道皇帝见沈如是,还得皇帝移驾不成?太荒谬了!
这个时候的乾清宫,忙!
天下大事。影响多少子民安居乐业与否的决定从这里发出!今年和北边打了仗,江南若干县遭了灾,这赋税免不免?河道总督想趁着冬天天气暖和的时候找民工修河,同一部,发给他工程费用不?河北督军弹劾并州总督,之前保存实力,没有积极作战,并州总督反驳,怎么评判?火器局又烧了房子,钦天监说他们方位不对,最好派两个懂行的大师去,工部也表示想掺一脚。蒙古的科尔沁想送两个姑娘进宫给皇上。俄罗斯好像想打仗了。太子提出了蒙古草原羊毛问题的试点批准不批准?大阿哥……
上上下下,都忙着呢。
自从太子出海,大阿哥被消失。太子党和大阿哥党闹不起来,满朝文武,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然后顺理成章的,大家把目光向其他皇子看:
三阿哥被皇上骂了重话,四阿哥冷的能冻冰。五阿哥一着急就飚蒙古话,七阿哥天生有点小不全……满朝大臣皱着眉头数下来傻了眼。再想投靠皇子走增强政治资本路线,那好像就只能从八阿哥开始了。
八阿哥胤禩,天生有领袖风范,乐观大度,手腕高超。场面上从来都搞得热热闹闹的。看起来是个好人选。等等——
八阿哥今年十岁。
这还折腾什么啊!想走捷径的人都失望了。八阿哥就是天上投胎的活星宿。等到这一位成了气候,也得十年甚至更久了。十年里发生什么不可能?不合算!
大部分人心里绝了这念头。转目一看朝堂。那还搞什么,攀附不了“大树”,咱抱团儿自己上!
顺理成章的,满汉各自抱团儿了。内部细分还有若干大派。时松时散,端看对付的是谁。
玄烨皇帝对这状况采取了比较暧昧的态度。从血统上说,他当然与自家亲戚们是一个战线的。可是从精神上说,作为一个向来自诩“天下正统”的,他读了那么多儒家经典,其实与汉人书生在思想上更接近一些。“君臣之序”,“忠恕之道”,说的多好啊。自家亲戚呢?还惦记着走马圈地,随便砍杀呢。思想觉悟太低了!跟他们没有共同语言!可是偏偏还不能不管。
于是表现出来的,就是不支持,不反对。闹大了,各打五十大板。显得“上意难知”,“高深莫测”。满汉两边都争着讨好他。
朝堂上大事小事都是一吵。另外一拨人忙着写歌功颂德的好文章。另一个拨人表示,我们都约束好自家混小子,这两个月不给皇上闹事儿……
大家都很忙。
…………
沈如是来的时候,正是大好的办公时刻。才吃了午饭,大家也休息过了,都在干活儿呢!
在这个时候能进到乾清宫里面,跟皇上交流的,那都是三公一级的人物。也就是首辅,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剩下来的工部尚书,大理寺卿之类的“九卿”范畴,都得在外面等。
领着沈如是那小太监就犯了愁。领进去?不领进去?说起来,皇上原本是在休息时间找沈如是的。结果这位换衣服吃东西,一耽搁两耽搁,就磨蹭到这会儿了。
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别影响皇上。否则不仅可能挨皇上的骂,甚至还可能被外面排队的这些大人物记恨。这小太监发愁之后就跑去找老大了。顾太监出来了——先对沈如是笑了一个,特和蔼——然后皱着眉头看了看外面的文武队伍。
顾太监跟手下的小太监说:“从那侧门边儿过去,在那儿等好了。”
顾太监旁听了不少,心里比较有数。沈如是这事儿,已经不算是国家大事了。基本上是皇上他们爷仨使性子商议呢,这算是皇家的家事。那沈如是现在就是个白身,还带了个枷。等在一群高官里面算怎么回事儿啊?就把她带到侧面去。
可是这么一番心理活动,旁人哪知道。正在排队的高官,也有不少认识沈如是的。大家都是消息通灵之辈,那好像没事儿人一样,跟沈如是笑着点头哪。
结果小太监从来面抬出个大太监来,沈如是被插队先带到旁边去了。看在大家眼里,这是什么?这是——走后门哪!
☆、127昏君怎样炼成
沈如是何等背景,竟被走后门?
这批当高官的,思路可比一般人活跃多了!
难道沈如是与皇家有旧?二十年前单骑救主长坂坡七进七处——等等,沈如是还没有二十岁呢!
又或者沈如是乃天上神医下凡,随便瞪一眼就生死人肉白骨所以皇家也不能不捧着——等等,沈如是给我看过病啊,我怎么没感觉出来呢!
还有那思维逆向的,一拍大腿。莫不是沈如是原本没本事,然而从番邦习来了勾魂摄魄迷心大法,皇室之人,统统被他迷惑!
一群老男人森严肃穆的站在陛阶外,内心奔驰着无数神兽向平原。
…………
玄烨扭头跟专业秘书张廷玉商量了一会儿蒙古问题的措辞。科尔沁是咱大清的好盟友,语气得和缓。可是送两个女孩子还想出一个当皇后。这门儿也没有!
张廷玉是本朝出了名的话少人。此公少年进士。当时一笔好字也曾飞扬过的。结果年纪大了不仅人是锯嘴葫芦,连那笔字也磨得不见棱角。平时走在人群里,一不注意就能忘了这人。玄烨偏偏很喜欢用他。觉得他老成持重。
这老成持重的见皇上垂询,下笔如飞。展眼草拟了一张奏折,旁边有小太监跑过去递给玄烨。
玄烨挺满意:“就照这个誊抄一遍。”便拍了板。那边张廷玉低头做事,这边顾太监趁机凑过来。轻声在玄烨面前说:“那沈如是,就在侧门口了……”
玄烨揉揉太阳穴。语气里三分赌气五分无奈,偏还带了两份好奇。道:“宣。”
贴墙站的宫女太监们看顾太监一个手势,悄无声息的溜缝儿退了出去。张廷玉是妥当人,虽不知道进来的是何许人,可是看这些宫人们的举动——他轻手轻脚写了最后几笔,用镇纸摆好。把笔放回笔架,他自己也跟着退下了。
张廷玉临去前正遇到沈如是进来,没看见正面,只看见背面一袭淡色袍子,看身形是个少年。是谁呢?他突然有点想知道了。
…………
顾太监走路听不见声音,沈如是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玄烨一个人坐在御案上写东西。生生把一间大屋子坐出了庄严郑重之感。
沈如是左右看看,心里捉摸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捞个座儿。玄烨那边抬头了。目光刷刷上下一扫,语气中颇有玩味:“沈如是?”
沈如是道:“在!”
玄烨感觉被噎了一下,这感觉来的很莫名。不过上下打量一番,这货果然还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只是长大了几分——哪里似乎有点怪?不知道,或者看错了。
玄烨想问问自己两个儿子究竟和这货什么交情,想问问那西方女王何以这么看重此人。又想问问他怎么能见了自己还神色坦然毫无畏惧之情——这一点太不爽了。可惜千言万语一时没抓住头绪,张嘴问了个最俗的:
“你可知罪?”
出声了,就唾弃自己:今天怎么了。朕难道是审案子的俗吏么?左右看看,连宫女太监都没有,顾太监远远的站在门口。玄烨心中又熨贴一下,不错,顾太监很会办事儿。方才那句蠢话大概没被人听见。
——万岁爷,你高兴的太早了。
沈如是一秒都没停顿立刻点头:“知道了。”
玄烨望了下天花板。这什么玩意儿!暗中觉得今天说话处处不对劲。还不能不别扭的向下问:“错在何处?”
沈如是眨着一双大眼,目光诚恳:“虽然作为臣子我做了大好事,可是大阿哥也是你的儿子,我没打招呼就把人绑走,作为家属你估计比较恐慌。”
沈如是原先就对皇帝敬意有限。敢当着人家的面儿抹胡子眉毛。后来出海被整个岛国的上流社会捧着,说话那叫一个冲。
玄烨的脾气不错,那也分人。沈如是是鳌拜么?他本来登时就想发火的。听完了沈如是的整句话,居然就恍惚了一下。心中想:这个是认错还是嘲讽?
这一犹豫,怒气没发出来。
犹豫了一下依然没相同。玄烨便冷笑三声:“你还有理了!”
沈如是也没听出来这不是夸奖。这货居然谦虚了一下:“不是很有理,不用客气。忠君而已……”
玄烨揉了揉太阳穴。心说这个状况不对。
…………
他两个谈话剑拔弩张。
然而苦了的是门外的人。
宫里人,皇帝的心情得随时揣测。他心情不错,大家也不用太紧张。他心情不好,大家最好也把尾巴夹起来。宫外的大臣还有“国法”约束,皇上不会太根据心情办事儿。宫里的这几百号人,大都是皇帝的家奴。死一个两个的,根本没人管闲事。
可是平时大家能在屋里听还好。虽然后宫不参政。可是长耳朵就能听出来他在笑在怒。最不好的就是现在这样,大家都退出去的时候。皇帝心情怎么样,都得靠偶尔几句话声音高了,然后大家推断。
好在这个事情也经常发生,大家养成了习惯。旁边的休息室里。就有耳朵最好使的,一个靠近墙边,一个贴近门口,一起负责接听呢。
张廷玉也混在这群人堆里。他这也是暂时休息,如果皇上传唤了,那就最好立刻就过去。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宫人们议论分析。好在他是个出名的锯嘴葫芦,宫里的诸位也不防着他。
就听见负责接听得两个人说话了。
甲说:“皇上说话了。声音平稳。”
乙说:“沈太医说话了。皇上……皇上笑了!”
大家都面面相觑,一同开始回想沈太医那寥寥几行的过往经历。皇上高兴得笑了?这种事情不多见啊!
果然盛宠!
张廷玉也猛然睁大了眼睛。这个情况得记住了!
…………
玄烨感觉这个情况不太对。
皇上是什么?皇上是天子。对读书人来说,皇上是他们从小读书中无数次暗中神交的那个“君”。对权贵来说,皇上是主宰他们生杀大权的亲戚。对后宫诸人来说,皇上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影响他们的喜怒哀乐。就是普通老百姓,见了皇上,也知道立刻磕头跪拜。皇上就是人们眼中的天!
皇帝技能:震撼。
等级:满级。
沈如是……免疫。
沈如是顶着个假名字,已经犯下了砍几次都富裕的罪。出过名,落过魄,走过京城,去过外邦,当过王前贵宾,下过青楼囚地。人生经历很花哨。见过世面。不想升官。生活很满足,又不怕被牵连亲属。根本没把皇帝头上那层闪闪光环放在眼里。她基本上想不出有什么有求于玄烨的地方。当然,虽然不怕死,最好还是活着。
于是沈如是后知后觉的,冲着玄烨——谄媚一笑。
玄烨更呕了。做戏能不能专业点!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把他当回事儿的人。好胜心起。不能砍!绝对不能砍了!朕得让他心,服,口,服!
玄烨热血沸腾了一下。面上还是喜怒不变。头脑中飞快盘算。收服人——得恩威并加。
“恩”?!这沈如是已经把两个皇子拉拢过去了。玄烨稍一判断,就知道这一位置怕不是个把高官厚禄放在眼里的。不然不会在大理寺一住就是半个多月,再见到自己还一点都不诚惶诚恐!
那就只能用“威”了!这等恃才放旷的家伙,就得让他知道天高地厚!玄烨狞笑了一下。这手段本来可以让下面人去做,不过皇帝他今天心情不好,决定——自己来。
“听说你夫人文采不错?”玄烨问。这问话暗示了林庭以及林庭搞出来的西洋小说之类乱七八糟的事情。把柄。吓唬人得先弄到把柄。
沈如是相当淡定:“那不是我夫人。”沈如是其实是有些好奇的。她的性别问题不是太子爷和大阿哥都知道了么。当时剃光头是为了不让来抓“钦犯沈如是”的人为难。并没有瞒着皇家的意思。怎么皇上还问出来这么个问题?她有点意外的看了玄烨一眼。
在玄烨看来,沈如是的回答是:“老婆死了就死了,无所谓!爷不在乎!”玄烨倒吸一口凉气。多少年没见过当面这么和朕呛声儿的人了。枭雄呐!还看朕一眼。示威么?太胆大啦!
玄烨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拾掇起来的威严,又快被眼前这滚刀肉弄没有了。于是郑重咳嗽一声。又道:“听说你和索额图来往甚密?”
这话问的一点错没有。沈如是当年到了京城,就是太子爷托给索额图照顾的。不管沈如是当不当官,这样的情分。沈如是如果敢说个“不”字,那是会被天下人唾弃他人品问题的!
虽然用自家大臣威胁一个蟊贼,实在有点跌分子。不过玄烨现在已经成了争上风的状态,不管用什么,先让眼前这人,怕了才好!
沈如是皱眉疑问道:“好久没见了。听大阿哥说,索额图大人身体不错。”
这是实打实的大实话。沈如是自从回来就没见索额图。可是皇上问了不能不说。其实沈如是还纳闷呢,皇上到底想说什么,怎么拉起家常来。一会儿我夫人,一会儿索额图的。
可是玄烨听来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反击,表示索额图死活与我无关,又毫不留情的暗示当年太子和大阿哥暗斗的事情。表示你两个儿子都管不好!这是反击呐!
玄烨很气愤。
他终于决定不兜圈子了,直插红心问了一句:“你犯了这么大的罪,可知道朕会怎么判?”
这话问的忒没水准了。好像街头混混勒索人,放话道:“咱记住你了,你等着啊!”
可是沈如是真被这句话问住了。大理寺虽好,不能晒太阳,就不是久居之处啊!沈如是面色迷茫,正想回答。突然感觉腹部绞痛。不由自主地就躬了身子。
玄烨的一脸气氛全转作神清气爽了。心中那叫一个得以。再蔑视王法怎么样?还不是让真龙天子的威望慑服了?抬头看看时间!哟!都过去半个时辰多了?想一想,决定不回答,多吓唬沈如是一阵子。就扬声道:“来人,把沈如是送回去。”
这个“送”字,用的糟了。
…………
玄烨和沈如是“斗智斗力”,说的话,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声音就不太高。两边侧着耳朵听的,几乎没听见什么东西。
大家正焦急呢,突然听见这么一声。连忙有人进去。只看见喏大的乾清宫,中间的地毯上,沈太医身形单薄,面色痛苦。
一群宫人不好声张,七手八脚的抬了出去。正各自心中诧异呢。方才才听见皇上欣喜地大笑。怎么一会儿沈太医就这么面色痛苦呢!有人乍着胆子抬头,见皇上一脸心满意足……
这群人迎面遇上了张廷玉,又遇上好容易等到跑进来汇报事情的兵部官员。兵部官员停下脚步来看,十分稀奇,拉着旁边人问:“这是谁啊?”
沈如是这会儿缓过来了。感觉被人抬着不是个事儿。挣扎着下地,脑子还有点迷糊,随口答道:“下官沈如是。”
兵部官员正想说什么,发现旁边的张廷玉眼睛都直了。连忙跟着看过去——
张廷玉眼尖。一眼看见沈如是裤子后面隐隐出现了血迹。
前面说了,沈如是穿了一身颜色贼浅玉树临风的新袍子——
前面又说,沈如是出来的时候是被抬出来的,面有痛苦之色,细一端详,还能看到面貌姣好,十分清秀。
张廷玉痛苦的闭了下眼睛。我家那样英明神武的君王,原来居然——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张廷玉在心中苦念他的座右铭。念了三百来遍,才觉得心情稍微平静。
旁边的兵部官员没有这等涵养。这货张嘴叫了出来:“皇上对你怎么了?”
☆、128一夜惊诧朝野
沈如是腹痛如绞,勉强一笑。回话道:“……只说了几句家常。”
沈如是自己还纳闷呢。皇上见了咱也没说出什么新鲜东西啊。玄烨的吓唬什么的,沈如是出了门就想通了。本来不就是“君让臣死臣得死么”。她还有点奇怪,这年头皇帝都这么闲了?只是肚子实在疼得厉害,没功夫细想。因此随口答了去。
两边的人,多有暗吸一口凉气的!
看眼前这个白莲花一样纯洁且秀气的少年,身形颤抖,双颊渗出细汗,脸色透着虚弱的白色,身下还……显然,正处在巨大的痛苦之中!更难为他还在勉力遮掩……
做人手下,真是太难了!
多少人有感而发的流出了滚滚热泪。
连张廷玉在那个瞬间都恍惚了一下。因为他突然发现,这天色……还挂着日头呢。皇上呀!这是白日宣淫哪!
那一张口问出“天机”来的兵部官员,这时也起了恻隐之心。你看皇上做的坏事儿,我们逼着人家一个身不由己的小……
等等?
他方才怎么自我介绍的?
“下官沈如是”……对不对?
天!皇帝居然对朝廷官员下手了。从来都没有听说皇帝有这种爱好,原来一下手就是个劲爆的!
想我也长得十分俊俏,年轻的时候在八大胡同被人抢着接客呐!一脸络腮胡子的兵部官员,不知道想到了哪里,警惕的双手抱住了他的胸。
…………
旁边突然想起一声咳嗽。清冷里带着怒气,好像酝酿着即将从天而降的冰雹。各种原因各自惊呆的诸人清醒过来,惊慌的看了一眼这位。
不好!是四阿哥!
四阿哥胤禛,身遭温度从来低两度。出现在哪里,哪里冷场。好似活动中的狴犴——传说中能辨善辩,秉公断是非的龙子。形象威风凛凛,自带肃杀之气。装饰在官府大堂两侧并狱门。后者人称“虎头牢”……
大家想的太专注了!四阿哥也不知道在旁边听了多久。众人纷纷如鸟兽一样散去。兵部官员把自己挂在一边好像个山水画。张廷玉发动隐身技能,微垂身闪在一边。宫人们行了礼四散奔逃,当值的跑到当值的位置上去,抬着沈如是的扶起这位向外走,用力更温柔了几分……
沈如是有点遗憾!是四阿哥哦!好久没见,可以聊几句的。可是周围环境这么安静,她也不好大喊大叫。就任凭自己被一群人“掇”了出去。
四阿哥携带着浑身寒意进了乾清宫,踩得地板都“嘎吱”做响。他把他为什么来乾清宫的事儿已经抛到后面了。他在头脑中回忆着历朝臣子劝谏君王别太荒淫无道的名篇,决定下猛药喝醒自家老爹!微子启劝纣王?就你了!一定不能让皇上变成汉哀帝那样的昏君。
半柱香后,乾清宫里传来镇纸砸地的声音。四阿哥捂着额头上的伤口目光坚毅的跑出。忠臣孝子不易做,他不会放弃的!两侧的宫人不少都对四阿哥报以敬意。纯爷们!
…………
这事情发生在国朝政治最中心的乾清宫。外面还等着那么多排队的高官大吏呢。这内容又如此具有传播价值,因此少见的,消息竟是先传遍了前朝,才传入了后宫。
玄烨有点纳闷,这一天许多人明里暗里说些十分奇怪的话。有人劝“养身之道在于无为”的,还有人劝“圣上可以广纳后宫采选天下美女”的。有人说“阴阳和合天下之理,孤阴不生孤阳不长”的,还有人说“圣上或者公务劳顿,可以适当安排狩猎歌舞等多种娱乐方式”的。
倒没有什么不对的!可是组合起来听,怎么让人感觉,就是一头雾水呢!
玄烨哪里知道外面大臣们的忧心。最初传消息的时候,大家是有点小兴奋的。等到新奇过了,大家都开始深深忧虑了。这是一群有政治素养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从小事推断出将来大事的走向来。就好像纣王换了双筷子,就有人能预测出他准备骄奢淫逸了。又好像某诸侯王没有给师傅上煮肉,就被推断出对方将恩断义绝了。这就是才能呐!
玄烨皇帝,那是一直以对于男风深恶痛绝而著称的!如今尽然亲自陷入了这泥潭,甚至还乐此不疲,在白昼之时,□属下……这发展下去,岂不是酒池肉林一样的昏君!
另一个主角也引起了大家的高度注意。
有人暗中里恍然了!难怪太子对于那沈如是百般维护。原来如此。想皇上居然已经为了他不避天下耳目……这,这这简直不是沈太医,而是“沈贵妃”了!
…………
这传言没多久,就传到了太子和大阿哥耳朵里。
这俩人正对坐着,一边回忆讨论西人羊毛作坊,一边下棋呢。太子爷才抄起一杯水,就听见这么个消息,当时就喷了。
大阿哥替他把身边人打发出去。这才露出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来:“皇阿玛眼光太特别了!”胤褆发自内心的感慨。心想就算太子和皇阿玛说,那沈如是是个女人,这人的性子,也真不是一般人受的了的!
太子爷难得应合他大哥一回。心说老大应该把沈如是是个女人的事儿和皇阿玛说了。可是据说这两个人单独待了一个多时辰——从前没发现皇阿玛这么急色呐!胤礽摸着下巴猥琐的揣测自家老爹。
两个皇子都这么想,面对大臣们的提问,难免露出一两分来。这事儿顿时影响了那些还有点将信将疑的人。待到听说当日皇上居然没去后宫——难道是白天纵欲过度——铁证如山啊!皇上被个男狐狸精迷了眼。那人是个大夫,精通采补之术哪!
玄烨:白天发生的奇怪事情太多了。老四还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难道是压力太大了。朕得关心一下儿子,就不去后宫了。
等等,咱听说,那人进去的时候,还带着枷呢——难道是小情趣?咱们家的有道明君,口味还挺重!
传言凶猛。
…………
沈如是断断续续疼了一个多时辰,到了酉时,就觉得好多了。这才发现自己袍子上的状况。颇为迷茫了一些,终于恍然了——原来是这回事儿!
沈如是今年十二岁。女子经期什么的,只在书上看到过,自己还是头一回儿。肚子不疼了新奇之下,又抓了一会儿脉体验体验。
等到掌灯时分,外面流言早已汹涌。大理寺卿这才知道自己关押的居然是“沈贵妃”。心中那个不安呐!从此以后不能单独见那位了!万一皇上吃醋怎么办!抓了两个虎背熊腰的家乡侍卫来壮胆——就有人说了,“沈贵妃”找他。
沈如是换了一身衣服,看见人多还有点不好意思。
大理寺卿坚决摇头:“有什么事儿您就这么吩咐,想让这两个人出去,那是万万不能的!”
沈如是只好红着脸小声说了:“你们这儿有高叠布么?”
大理寺卿连忙点头。出去后暗骂自己没眼色。人家都说了“沈贵妃”出来的时候身形单薄面色痛苦。怎么就没想到送点伤药呢!你看看还得让人说出来!
沈如是看着琳琅满目的一堆瓶瓶罐罐,有点发傻。管他呢!此人用高叠布折了折。当天晚上睡了个好觉。
…………
沈如是哪里知道:见她一面之后,玄烨就顶了个天大的屎盆子而茫然无知呢。
大臣们虽然劝诫了,可也没人敢把话说的太透。你没看连四阿哥都被打了,连太子爷都精心对待着“那位”呢!
传言向着更大的范围和更离谱的方向飞驰。
负责记载的史官相当痛苦:记不记,记不记呢?
☆、129朝堂初步平静
沈如是风靡京城的时候。林庭也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名儿。
来年春天是三年一度的会试。林庭住着的客栈里,住了不少准备来年上场的举子。举子已经是相当牛气的一个领域了。不用上税的政策,让他们门下投奔了许多带着自家田地自愿为奴的人。至少也是个几十顷地的地主了。而且还在理论上具有了做官的资格。
这么多举子住在一起,彼此之间来自各地,也不见得很服谁。那真是三天两头的搞点文会诗会。一大群说话中气特别冲的,聚在一起放开了嗓子嚷嚷——相当扰民!
林庭隔壁恰好是个爱开聚会的家伙。林庭被搅得好多个白天没翻译成一点东西,就听见他们争论“者也”了。夜里又听见有人细着嗓子念诗,接连半个月,眼睛都红了。这一日实在忍不了,抬脚踹开门大怒道:“有完没完了!做的都是什么玩意儿,狗叫得都比你们好听!”
顿时震惊了一干人。
林庭的衣着打扮,一看就是个女流。而且还没有什么丫环小厮护驾。这里面大多数人不想和她一般见识,被骂就被骂了。也有人脑袋“迂”一点——当然林庭骂得太难听了也是一个理由——就不依不饶得让她留个说法。
林庭冷笑着一扫他们桌案上的文字,抓过笔墨,挥笔一就,扬长而去。有人抓过来一看,居然骨骼清奇,是篇好文章!
林庭从小是读了书的。自去西方开了眼界,见识更不俗。她还和两个皇子在闲暇的时候聊过些经史——那两个虽然学问不见得如何,可都是经史大家教出来的!八股文一二百个字,写着中规中矩已然不易,见到个发前人所未发新奇议论偏偏还颇有道理的,那简直凤毛麟角。
那人还是个女流!
林庭把文章甩了就走。后面满室寂静。大家都不知道该说点啥了。也有人不服输的念两句“女子无才便是德”,更多人心怀仰慕: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奇女子,在大考之前遇到这么一位,正好多多请教哪!
林庭一开始还不乐意搭理这些人。后来连换了三个客栈,都住到城南去了,还有人找上门来。林庭发觉其中真有几个才学颇好的。于是也耐了性子交谈起来。真有几个性情投契,居然成了朋友的。
虽然孤男寡女坐一起不好,可是在酒楼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倒也勉强。那几人并不把林庭单纯的当做女子看待,林庭也乐得一展所学。
他们这动静没有瞒过人。权贵里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多少人暗中点头:正是如此。沈如是被皇上看上了。他老婆气得红杏出墙。这是多么合情合理的事情哪!
就连大阿哥跑去见了几次林庭,都被他福晋吞吞吐吐的表示委婉反对:“爷如果实在喜欢林家妹子。是不是,是不是让那位换个身分。皇子夺□,这个不好听呐!”
…………
说起大阿哥胤褆。这一位,自从从海外归来,同太子爷的关系,看起来就透着那么一股难以捉摸的味道。
若说这两人关系不好,这兄弟两个见天凑在一起。也不知道说什么呢。皇上对兄弟俩这么亲近高兴的很。旁人更不会讲不该讲的话。
可若说这两人关系好呢,当面还是互相拆台啊。太子说东,大阿哥必然说西。这是个关系很好的样子么?
最近发生的某件事,让许多触角敏锐的人,大概试探出了点什么。太子爷胤礽对蒙古开办大规模养羊试点的策论,居然是大阿哥跟着写的。而且,没署名儿!大阿哥什么时候这么淡薄名利过?还好,没有太出乎大家意料。大阿哥胤褆前一日给皇上上折子了,自请到小猫三两只的海军去改编水师。太子爷胤礽当庭表示支持。
满朝大臣都觉得,这两年没有经历党争的考验,自己的思想,都已经跟不上形势了。
…………
“万岁爷白日宣召沈如是”事件,相当诡异的沉了下去。台面儿上没一个提起的。大家都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呢。可是底下来大家都议论的快疯了。俩熟人碰面儿都得挤一挤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