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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月花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2:14

杨顺妞大惊,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啊。连忙问:“真的?是谁赎你?”

嫣红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道:“是贾先生!”

杨顺妞只觉得好似世界都荒谬了。惊讶的放下手上的小木人。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不是为了不和他……还宁愿找幻觉的药么,怎么现在反而同意了?”

嫣红轻笑,看着杨顺妞的眼神,好像大姐姐看不懂事的妹妹:“你长大就知道啦……女人这辈子总得有个男人依靠的。我是不想在这楼里。可是嫁出去当平头正脸的夫妻,那可不是想也想不来的好事么?贾爷他人好,他……”

杨顺妞抬头看她:“夫妻?贾来发不是有老婆么……”

嫣红一噎。强自说嘴道:“就是当小星也不错了。贾爷如此富贵,多少人都没有的福气呢……”

杨顺妞微叹了口气,有些黯然:“你既然都决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希望你以后过的好就是了。”

嫣红愣了愣。眼中竟滚下泪来。“好妹妹……”她突然俯下头,在杨顺妞耳边道:“你想走就尽快走吧!姓贾的在怀疑你的来头呢。好像想和沈玉楼商量,把你控制起来给人看病……”

杨顺妞身子一震:“那,你……”

嫣红露出个笑来,三分天真七分妩媚:“我……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

嫣红说的轻松。这事情却没有这么简单。

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大夫有多金贵,只看每个朝代有那么多骂大夫的文章就知道了。

杨顺妞这个样子的,可谓异数。如果这是自己家的孩子。贾来发只怕反而倒得阻止她成名这么早,小孩子心性未定,不懂事儿的时候名声太大不是好事。“伤仲永”么。

可是这是青楼里捡回来的,那就是另一件事儿了。赶紧趁着有价值的时候多压榨一下,至于这小大夫以后能不能顺利发展——管他呢!

其实还有个绑定手段,联姻。说起来贾来发的小儿子,和杨顺妞是差不多大小的。可是杨顺妞是进过青楼的。这样的女人领回来做媳妇,这这这,祭祀的时候只怕会把祖宗们气得活过来。太有辱门楣啦。

看清楚了么?

这就是既想用人家,还看不上人家。

贾来发抱着这样的想法犹豫了一阵子。是长远投资呢,是短期压榨呢,是给与一些自由散养呢,是严格控制起来甚至引诱小孩沾染上某种恶习好操纵呢?

只有一点很确定:想跑?没门!

不仅如此。贾来发带着杨顺妞去看病的时候,准备的齐全呢。他打问了一番,把那胡大夫——对,就是进门望绣花鞋的那位,给请了来。领着人出门看病的时候,就把这位推在前台去。杨顺妞就领在后面。介绍的时候说这是胡大夫的亲戚,跟着学医呐!

其实诊断是杨顺妞做的,胡大夫照抄一下。结果看好了病,大家还以为是胡大夫看的呢。

胡大夫名声那个大呀!就是有一点奇怪,这一位,只有贾先生能请出去。别人来请他都不去,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缘故……

杨顺妞本来不怎么在意名声。也不着急,一边继续跟着泽泻学,一边还傻等着人家安排自己逃出去呢。哪里知道贾来发这些日子领着她给本地权贵看病,收到了也不知道多少好处。哪里舍得放她出去。

贾来发虽然很得意,可是每天借着嫣红的借口往出带杨顺妞,这也不是个事儿。他就准备近期去找沈玉楼开诚布公的谈一次。看看能不能先把人买下来,然后再看怎么控制。

…………

嫣红对杨顺妞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

杨顺妞只惊得目瞪口呆。又听嫣红说,有那等专做坏事的坏人,看见人家子弟有才,就引诱着对方去嫖赌,捏了把柄在手里。对方就是考中了做了大官,也不得不奉承他们之类……

杨顺妞从记事起也没活多大岁数。哪里听得了这般花样百出的事情。连泽泻都傻了。这简直比圈养在青楼害惨。那只不过是身体怎么样。染上了坏习惯,那是心都被人控制了,说不准,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呢。

这个地方不能待了,得赶紧逃跑啊。

顺妞和泽泻合计了一下。觉得这事儿越快越好。

好在最近总出去,外面的路线还算熟悉。也比较有机会。杨顺妞收了嫣红递的两块银子,又四处搜罗些火镰剪子绳索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并自己配的蒙汗药,泻药。装在小荷包里。

第二日,杨顺妞给人看病的时候,当着不少人闹着去茅房。贾来发不好太过紧张,怕被人看出端倪来,只遣了一个虎背熊腰的手下,说去领路,暗中却吩咐一定得看紧了——杨顺妞把那货药倒了。

然后她一点都不耽搁,从茅房的低墙,爬到人家小姐的院子里。看见角门处一个破房子,估计是看门婆子值夜时候睡的,透着一股又潮又不干净的味道。杨顺妞一恒心,就爬上去啦。蒙着被子躲了一天。她身体本来就小,那被子更破。门外的人谁也没注意这里,来来往往的跑了许多遭,杨顺妞竟然躲过去了。

…………

贾来发等了好久不见人回来。逐渐焦急起来。主人家也过意不去呀,连忙派人跟着去找那小孩。结果在茅房门口看见了一群叽叽喳喳的丫头。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大汉飞红脸儿。二门内进了男人,这是不是贼呀!

贾来发脸色都青了。连忙央主人,“好好”找一找那个“调皮”的小孩。结果,跑了好几趟也没找见半个人。

贾来发这是丢了摇钱树,放跑了财神爷。顿时都顾不得寒暄了。跑出门就去县太爷哪里,去求人贴搜寻的告示。上写:见到者酬谢五百两。送回者感激一千金!

大手笔呀!县太爷都惊了一下。

这一位县太爷前些日子生病了,还是贾来发领着胡大夫和杨顺妞这组合来看的。因此是见过杨顺妞的。还劝他呢:“别急,这小姑娘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说不定呀,什么时候就自己找回来了。”

贾来发头上大粒的汗珠就往下滴。那小姑娘确实是个能干的。可是找回来?只怕没这种好事儿!

他一出门就把胡先生抓起来,送的远远的了。杨顺妞如果找不回来,这一位也就没用了。如果能找回来,哪个地方找不出这么个演双簧的前台?

一面仍然不愿放弃,派了家丁出去,满城找。又令人去给沈玉楼通一声消息。忙的手脚不停。

另一边,县太爷等贾来发走了,觉得有点不对。嗯?贾先生是不是着急的糊涂了。这小姑娘虽然岁数小,可是是女眷呀。怎么能用贴告示的方式来找呢。这就是找回来,名声也坏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呢。

他想到这一点,就觉得不能不帮着对方着想一下。连忙叫了两个随从。去!赶紧去叫贾先生回来,我和他好好分说一下。

贾来发又被县太爷派来的人找过去。告示当然不能撤。然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人解释呢,那叫一个焦头烂额。

嫣红低眉顺眼的听着沈玉楼大骂,嘴角微微向上一勾。

…………

杨顺妞在人家屋子里躲了半天。趁着黄昏的时候人员走动多,从夹巷跑到外面的青云路上了。她也不知道该走那个城门,只好认准了一个方向走。东南西北不管哪个方向总能走出去不是?

天擦黑的时候,她就看见城门了。门口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多新鲜哪!这么点儿个小女孩儿悬赏这么多钱,一定是大户人家呀。

大户人家的孩子大约是被拐子拐了。一千两银子这悬赏实在诱人。大家走路都仔细着看,见到有人领着孩子出来,都上前去辨认一番。

杨顺妞在那婆子的被子里钻了一天,身上还带着酸臭呢,怎么看也不像富贵人家的。她还是一个小孩自己走,路上的人见到了都捂着鼻子躲着走,也没人注意。

杨顺妞自己却听见那群人说话了,她心虚啊,走路也闪闪躲躲的,这就被一个眼尖的注意上了。

杨顺妞拔腿跑。

后面有人追。

杨顺妞一狠心,向着艳花楼跑。借着地形熟悉,总算把那人甩脱了。

这可不叫个事儿啊。

城里有这么多人呢。再被人怀疑了怎么办?如果,追上来的不是一个人,怎么办?

杨顺妞觉得这事儿恐怕没完,被人捉回去,不管是青楼还是被圈养都不好啊。灵机一动想了个法子,从荷包里摸出小剪子,自己把脑门上的头发给剪了!

本朝的男女,发型太不一样了。现在这个样子,任谁看见,也不会怀疑啊。杨顺妞后面编成个麻花大辫子。自觉脑门上,十分清凉。

第二日,她走在路上,果然,都没有一个回头看的。

杨顺妞买了几个饼子揣在怀里了,一路就向着城外走了。去哪里?她还不知道。更没有想到,将从此展开一段波澜壮阔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三年历遍山川

杨顺妞走的有些狼狈。可真出了城,陡然见到高柳低岸一望无际的平野,反而生出了几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豪情。

兴奋过了,现实问题涌上心来。唔——天地如此辽阔,下一步,该去哪儿呢?

她一时没甚头绪。想去找父母,却也只记得“太仓府”这个地名。好在看见了江水,便同家乡的那水一模一样,实在很亲切,倒也不觉害怕,就顺流而走,希望能走到一个大一点的地方问清楚路径,然后再寻了过去。

这时候在外行走,并不容易。风餐露宿也就罢了。白日避虎狼,夜晚躲虫蛇,就是等闲筋骨强壮的大人,也受不了这一套。杨顺妞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身子还没有长大,这样的走在野外,真不是辛苦二字可道尽的。

路上遇到人,杨顺妞大多远远的避了去。只有一次看见江面上一队大船经过,万舟竞流声势浩大,她实在忍不住,才凑近了看了半日。那为首的大船漆着耀眼的黄色,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揣在怀里的几个饼子早就吃完。杨顺妞一路上追鸟抓虫,最后连出几分爬树挖洞的本领。她人小力弱,使的就是一个“巧”字。开始时失败居多,便吃些果子和野草。后来十有五六能抓回东西来,就用火镰子打了火石烤了吃。一路上三两月,身骨轻健了许多。力量技巧都胜了同龄人大半。

只有医学一事,却迟迟没有进展。

…………

杨顺妞在苏州时帮人看病,虽说是泽泻在诊断。可是诊脉开药预后,杨顺妞都一手参与了。接触的越久,越觉得妙趣无穷。竟是真的喜欢上了这门学问。

可是这学问偏生是个学的越深,越觉得看不见底的。譬如风寒,平常人也知道可以蒙头出身汗大睡一场,又或者吃一点酸辣的食物。可是仔细论理,这风寒是在皮毛在骨肉?从哪一经到了哪一经?为何用麻黄桂枝?体质特殊的话怎么办?剂量怎么称度?这简直处处都是学问。

泽泻虽然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教了她。可这些绝不是个能生硬记住的。得自己理解,得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才好。

杨顺妞一路上也没少花心思,甚至还捉了个猴子摸它脑后的经络。可是依然七窍通了六窍,不懂得地方太多。只空自把那汤头歌,千金论之类的东西,记了个滚瓜烂熟。

想那贾来发只以为杨顺妞是什么“天医星”下凡,却不知道这家伙其实也是玩双簧。论实际水平,她不过和人家药铺里的学徒差不多而已。

…………

杨顺妞一路到了镇江府。打听了去太仓了路,又折路去太仓。有的时候遇到了行商也搭人家的车船。有的时候遇到了病人也帮着人家看病。

只是她被拐骗到青楼的记忆太过深刻,心中总是带了三分戒备。换了男子装扮就一直没有换下来。也算她惊醒,一路上还算有惊无险。

太仓府已是大不一样。昔日还算平静繁荣的镇子,如今人们聚居在“水寮”里。就是连绵一片帐篷样式的窝子,等待着今天的庄稼丰收。

能吃的东西都吃的差不多了。虽说朝廷免了赋税,可如今的问题是,大家连口粮都不够了。

顺妞在寮子里住了三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家人。听人说,还有一部分人向北走到徐州附近,大约在那里停留了下来。杨顺妞与一对姐弟搭伙,轮流出去抓老鼠,拣树皮,度过了最艰难的第一年。

后来,太仓来了一位准备写医书的大夫。平日里也帮着乡民看病,杨顺妞就每天跑去看,看对方是怎么治病的。

一望不到尽头的“寮子”,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平原上高矮不等的房子。人们聚居成了村落。空无一屋的地方,男人们筑起了房屋,女人们养起了桑蚕鸡鸭。

灾难过去,我们依然活着。这大约便是人类,这物种的顽强与伟大之处了。

杨顺妞为了方便,依然做男孩儿装扮。她索性改了名字叫沈如是,这个名字不像“顺妞”,一听就知道是个丫头。

她逐渐开始给人治病。名声也逐渐大了起来。太仓附近的人都知道,有一个才□岁的沈大夫,别看年龄小,却能认识附近的草药。还能开方子。有人偶尔把那方子给城里人看。有个老大夫评价说:中规中矩,是个可以给人治病的医生了。

于是大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他。

…………

沈大夫沈如是九岁时,太仓李家的儿子考上了举人。李家全家大喜,准备到京城给他助威去。

沈如是一心想去传说中的北方找父母。于是她搭上了李家的车。

车离开太仓那天。沈如是的车被乡人送来的鸡蛋,果子,糕饼填的很满。大家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示着感谢。

其实,沈如是何尝不感激大家给她的信任?她站在车辕上挥手,是时正逢秋日,一鹤横空,令人寂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周的更新搞得提心吊胆的,某花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明儿是周日大约一更,下周继续。大家好好休息哟,周末愉快:)

☆、来蹭船的客人

天高气爽正晚秋。一队马车飞驰在路上。田地里仍有农人忙碌,葱茏景象太平年光。

中间的一辆马车里,枣木做的车厢,收拾的整齐细致。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太太半靠在座儿上,笑眯眯的打量着坐在车尾的少年。

就听得她开口道:“沈大夫不用着急。你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好的医术,救了许多人,一定积了大德呢!令尊令堂一定安好,你且放心就是!”

那少年面上苦笑:“承蒙您的好话啦!我也希望能快点找到父母。我自从离开家——呃,和师傅一起离开家,就一直盼着回去呢。”这孩子脑门上的胎毛尚有些柔软,说话却一板一眼的,可不正是当年的杨顺妞,如今的沈如是沈大夫。

那老太太,也就是李家夫人,最喜欢这样齐全恭敬的孩子。何况这一位还是个医生,听他说三岁离家,真是都心疼得不得了了。见他话语中有不信的意思,也不生气,柔声道:

“你这孩子岁数还小。有些事情,得我们这些积年的老人才知道呢。积德这事情,可是真真正正的确有其事呢。我家老爷,当年遇到过一个算命的,说他是断子绝孙的命。大家听了都骂那那算命的人,只有我婆婆,说服了家里人,散财出去做好事。

先是铺桥后修路,每年施粥每年资助本地生员。结果十年后,我家老爷又碰上那个算命的,那人一见我家老爷就吃惊啊!说你这两年做什么了?怎么一个断子绝孙的命格,居然改成有儿子的了。就他说了这句话的那一年,我就怀孕了。你说巧不巧!”

沈如是听得吃惊。心中想到,医书之间,似乎也有“五运六气”的说法,总之不是常理能揣度的。莫非果然有“天命”之类?一时竟想的发呆。

李太太从窗外看了一眼骑着马走过的儿子。只觉得心中畅快不已。回头看见沈如是,突然心中一动,问道:

“我还一直说呢,沈大夫相貌真是俊俏。听人家说,留侯张良也是男生女相,想来你以后也是个大大了不起的人。”

沈如是连忙摆手:“哪里敢跟留侯相比……”

李家夫人笑着继续道:“只是不知道,小沈大夫你可订亲了?不瞒你说,我娘家有几个侄女和你同年,都是知书识礼女工出众的。她们的父亲,也就是我弟弟,虽然不敢说富贵,可是家里面至少也能陪送个几十顷的好田地……”

沈如是羞出一张大红脸。头摇的鞭子梢儿都在晃:“我……年纪还小,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李家夫人这就知道了他还没定婚。心中大喜。只觉得自己这想法极好。如这般性格温和长相俊俏还有本事的女婿,怎么能不赶紧招回来呢?沈如是本人不好意思说,这没什么,可以找人直接上他家提么。她原本就打算分开时派个随从给沈如是打下手的,如今更是看做了自家女婿,怎么看怎么喜欢。心里已经盘算起来,到时候怎么和哥哥嫂子商量,又用多少彩礼合适。

却不知道沈如是心里大窘。她本是个女孩子。前几年不是在野外走路,就是住在人们混住的窝棚里。做男孩儿打扮,不过是为了方便而已,后来也不好意思换回来。没想到都有人给她说亲了。她心里想,最好还是赶紧回了家,然后散了头发,等着长长了才好……做医生不见得都得做男人啊。

这两人各想各的心事,却觉得马车慢慢停了下来。李家公子在外面掀开了帘子:“阿娘,沈贤弟,快下车,我们该过江了。”

…………

沈如是走下车来,只见一条大江横在面前。色如白练,波涛滚滚,一眼望不到对岸。

李家下人忙着把车上的物品,搬到早就预订好的大船上。李家少爷却走了过来,对着大江感慨道:“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我辈学子,不可不勉力哉!”

沈如是有点尴尬。李家少爷跑来和她说话,显然觉得她是个有文采,可以交流的对象。可是她如今九岁,大半精神都用在了学医上,其他方面,稀松平常而已,实在不能理解看见水就激动,看见下雪就睡不着觉的文人情怀……于是,她毅然捧哏道:“李兄大才,何不做诗一首?”

李少爷一听,正合了心中想法。当即低头寻思起来。半晌,抬头看沈如是:“沈贤弟说的好,只是……用个什么韵脚呢?”

沈如是仰头望天望了一会儿,心中从一数到九,然后回头,做出深思熟虑的样子,建议道:“既然是咏江,就用‘江’这个字为韵好了。”心中想,还不能上船么,还不能上船?!

李少爷大喜:“沈贤弟真乃愚兄知己也。不错,可不是应当用‘江’为韵,那就是‘三江’韵了。所谓‘楼对阁,户对窗,巨海对长江。蓉裳对蕙帐,玉斝对银釭。青布幔,碧油幢……’”他自己就念叨起来了。

沈如是:……呵呵?

…………

沈如是站的百无聊赖,扭头打量李少爷的脸看:

脸色有一点发黄,这大约是路上食欲不振,这两天吃的不太好,胃土失调。嘴唇发干,这是心火盛。颜色红中带白,这是肺气侵么?不对,这是因为季节在秋天,秋天颜色为白,代入人的脸色中,这是时节之气不妨事……

沈如是捉摸的差不多了,决定一会儿给李公子诊个脉判断一下,如果确定了,就给他开点平燥气的药。

一扭头,却看见远处有一人冲着这边跑,边跑边叫:“主人家,搭个船啊!”

…………

这时候马车上的东西,也差不多都搬到船上去了。沈如是自己也是个搭船的,不好说话,就拍醒了李公子,一起向船上走。心里想,按照李家的做事风格,只怕多半允了。

走过去一看,果然如此。

那新来的人一身长袍,看着却有点邋遢,歪着的领口,居然还插了个扇子。那人眉骨高,长相奇特,却偏生有一种亲和的感觉。年龄倒不算大,也就是和李公子差不多的样子。这时候正冲着李家老爷打了个躬儿:

“小生罗德,多谢贤主人。”

这话答得中规中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如是只觉得这声音听着滑稽,竟忍不住一笑。像她这么想的人显然很多,因为围着的一圈人都笑了。李家老爷倒是点点头:

“准备好了,大家都上船吧。”

…………

这时候正是上午。太阳才爬到一半的高度。李家老爷站在西面,阳光正照在他脸上。他一回头,那新来罗德正巧瞧见,不知怎么,居然皱了眉头。

然后他扭头环顾四面,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只在看见沈如是的时候,抑制不住的惊讶了起来。

然后,他上前两步,伸手拦住了李家老爷:“等等,不能上船!”

作者有话要说:  

☆、四爷你肿了么

大家都很奇怪,于是一齐看向那罗德。有人心想,他不就是个来蹭船的么?怎么临到上船反倒不乐意了。

那罗德头摇得如拨浪鼓,说话那个刻薄:“我方才离的远没看见,你们这群人脸上都有了黑气。我搭了你们的船,这船是一定会翻的!”

沈如是尤其发怒,竟忍不住出口道:“胡扯。人面部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那是反映的肝心脾肺肾五脏荣枯。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一群人怎么可能一起冒黑气!再说了,我是个大夫我怎么就看不出来!”

她一说完,旁边人就有点头的,又有人道:“沈大夫那是真正的神医。这小子或者是什么江湖术士的把戏!”

那罗德盯着沈如是看了好几眼,脸上大喜:“对!对对!就是这样,你再发怒一下,让我看看。你这个面相有意思啊,似男似女,似贵似贱。平静的时候看起来寻常,发怒的时候——那真是好相貌啊!”言罢啧啧,就好像在品尝什么美味一样。

沈如是的怒火生生被他吓得一愣。心说天下病症我也见得多了,今儿这是遇到妄想症了?睁大眼睛就开始观察他。言语——有点癫狂。行止——有点混乱。这个应该怎么治呢?曼陀罗可作主方?她居然就这么盯着人考虑起药方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这俩人互相看着兜圈子,就是不像斗蟋蟀,他也像是在斗鸡啊。

这来蹭船的这小子,有点古怪也就算了,大家谁都不认识他。真没想到,这么俊俏温柔的沈大夫,居然也有这么一面!

…………

李公子倒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圣人说,不语怪力乱神。我偏不信你这套,什么黑气白气。你后面是不是还跟了同伙,想对我家做什么!”

罗德这才把目光从沈如意身上收回来,抽出扇子摇晃了几下。正想说什么呢,就听得一阵马蹄响。有两人带了四个随从骑马冲着这边来,还有人喊:“主人家,搭个船!”

大家忍不住都去看罗德了,连李老爷都不意外。

李老爷其实对这个来搭船的少年,很有些想法。与他儿子李公子不同,他当年是见过相术高人的,对此,也不是完全的不相信。而且这样的事情,真是宁可信其有呢。

那几匹马近了,跳下来一个青年一个少年,后面跟着四个随从。衣着打扮都很平常。大家不由得考虑着:他们过来以后,船开不开呢?如果开,出了事儿怎么办。如果不开,怎么和人说理由,说因为有人看见我们有黑气?怎么让人感觉“自己很二”。

罗德却脸色一变,低声对李老爷道:“有贵人来了,命格贵重,风浪不敢侵蚀——咱们可以开船啦。”

沈如是被他这一通神神鬼鬼搞得暴躁,想发作,李老爷似乎还挺信的,竟是真的吩咐下从准备启程了。于是沈如是气哼哼扭过头去。泽泻在她头脑里笑的打滚,怂恿她看看那贵人什么模样,沈如是自己也好奇,回了身子,就看见那几人牵马走近了。

…………

走在最前面的两位,相貌容长脸弯眉毛,小眼睛,目光清湛。说好看,其实不算好看。只不过带有一种读书人又或者什么名门子弟的感觉,显得很有气势。

这二人都是这个模子,一看就是兄弟俩。年龄大的一个二十多岁,气质端雅,不怒自威。年龄小的那一个不过十岁上下,眼光灵活,却板了一张小脸,看上去颇有点好笑。

李老爷也是有见识的,这二位看着,实在不像常人。就带了几分谨慎,走到前面,请这几人上船了。心里却在揣摩,这两个富家子弟,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那两个“富家子弟”,对李老爷的恭敬毫不在意,竟有些“理所当然”的霸道气儿。李公子原本是想喝问一句他们什么来历的,竟反而被那气势所摄,当面说不出话来。

罗德一直在观察这两人的面相,越看,他的面部表情越是震惊,最后简直抖动起来。慌忙低了头。

沈如是也在看这两人面相,当然一个学医的,和一个学术法的,看得角度并不相同。沈如是端详了一下,也看得不太仔细。只觉得前面那位眼眶有些发青,约是肝肾有失调和。后面那一位眼珠里红丝缠着眼白,啧啧,这个上火了?

她和罗德站的近,然后就听见罗德那边响动了。回头一看罗德脸上有点抖,大惊:“你怎么样?”

医家心肠没有见病不治的道理,沈如是虽然看不惯罗德,可是见他病了,还是急了起来。她心中怜悯的想:这人言语疯癫得了妄想症,只怕心神负担过重。心为火,火盛反侮木,肝经属木,风入肝——难怪会得了中风这样的病。她伸手从袖带里摸出亮闪闪一卷银针来,挽了袖子准备上手:“来来来,看我给你扎两针。”

罗德听见了,哭笑不得就想抬头。

…………

沈如是的手臂还没伸过来呢,突然手腕一松,身边陡然多了双恶狠狠的眼睛。然后,她才慢了几拍的发现,自己的银针,被人踢到河里了。

沈如是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个事情?一脸不爽的扭了头,才发现身边这人,相貌肃杀,猛然看上去,竟好像被他眼中的锐气刺伤了一半。就是随便一个谁看着,都知道——不是善茬。

这人是那兄弟二位的一个属下。李家的下人们,都看傻了,这么凶!

可是沈如是很奇怪呀。我给这个罗德治面部中风,关你什么事儿啊。还踢丢了我的针。张嘴就想辩驳,被罗德快手快脚的捂了嘴,拖到一边去了。

罗德心中直跳呢:沈兄弟呀,那两个人额角突出如龙角,三停允当五官分明。那个当哥哥的,我若是没看错,那脸上盘旋的是紫气!这样的人物,只怕比亲王和一品大臣都尊贵。萍水相逢咱也是有缘,我不能看着你送死——你是活腻歪了,敢和他们呛声!

罗德心里一捉摸,就知道沈如是的针为什么让人踢出去了——亮闪闪的,这东西能做暗器用。沈如是拿出来的时候,那“贵不可言”的兄弟两个,还在十步内呢,如果真是暗器高手,这点距离,可不算什么。

可是沈如是不知道啊。她翻着一双白眼,气鼓鼓的看那兄弟俩呢。不仅沈如是,这船上的人大部分都不知道为什么呢。大家就看见沈大夫才拔了银针,就被人蛮横无理的踢到江里了。看!多霸道啊!

还有人忧心忡忡地替李老爷担心:“这么几个,会不会是水匪,专门来抢我们的船?或者,别让他们上船?”

那兄弟俩,大的那个,淡淡扫了一眼,把下面这些人的想法都了然了。他懒洋洋道了句:“算了。”那跟着沈如是的汉子,就好像听见了什么玉旨纶因。动作眼神当下一收,刷刷几步赶上,回到原先的位置上了。

…………

这插曲时间不长。

大家都上了船,船就开了。

因为大家都看见了这事儿,都在心里觉得,这两个搭船的“富家子弟”,太凶残呀。

所以开了船,大家也尽量离着这几人远远的。他们坐了船头,大家就都到船尾了。至于他们一上船就拿了最好的房间和摆设?这个……谁敢去找啊,被踢进江里怎么办。

…………

船头上,无人打搅的兄弟两个,这时候出了一点小事故。

做弟弟的那个满眼惊恐的拽着他哥哥的袖子。指着自己的脸说不出话来。

他哥哥仔细一看,才发现端倪:自家弟弟可能是身体弱,加上这个江风凛冽……总之,他中了风,脸上的肌肉不能动了。

俗称——面瘫。

作者有话要说:  

☆、京里来的兄弟

你说这兄弟二人是谁?

不是别个,正是当朝皇帝玄烨的两个儿子。一个是排行第二的太子胤礽,另一个是德妃所出,养在佟佳贵妃名下的四阿哥胤禛。

这俩人的名字听起来都挺别扭的是不?他不是什么常用字啊。难道是为了显示皇家的唯我独尊与众不同?其实,这倒是一项仁政了。

因为外面的读书人在写文章的时候,像皇帝皇子的名字,那都是需避讳的,否则就是“大不敬”。为了这个,被免了功名都是轻的!

前朝有个不错的皇帝,名字叫“病已”,看见因为不当心写了他名字,砍头的人太多,后来就改名叫“询”了。这么比较一下,叫一个不太常见的“胤”字,绝对是百千读书人的福音。

说这么多,是因为这哥俩不好好在皇宫里待着,跑到外面来,原也与这读书人的事情相关。

…………

本年江南秋闺,有人密报考官贪贿。据说几乎成了论位子分档次弄钱的水准。明码标价,第一名一个档次,二三名一个档次,前十名一个档次,前五十,前一百,前二百,又是一个档次。

有士子讽刺道:秋闱才滔滔,铜钱做金鳌。万般皆下品,唯有送礼高。

密报到京城。听见了这个消息的人都吓了一跳。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岂不是说,那些不送钱的,最多去争取一下二百以后的几十人的位置。而前二百,尽是些送了银子的人。

科举,是一个国家选拔人才,是多少人十年寒窗苦读渴望着一朝风云起自己能够大展雄才的舞台。焉能如此!

当年顺治初年,天下还未平定,可是朝廷已经推出了科举。可见这考试,对于稳定人心,对于巩固政权,意味着什么。

当时不少文人的习性,还停留在明末小抄夹带成风的那个时候。李渔就曾经自称“背三五百篇锦绣文章,进场去,只盼瞎猫碰个死耗子,遇到背过的题目,就做一回文抄公,立刻荣华富贵可期望”。

所以清朝开始考试的前两年,真有人敢拿着小抄进来。明朝的八股文考了几百年。乡试府试殿试从地方到中央,这是多少文章,哪个考官敢声称自己全都背过?认不出来的。

当时的清政府是怎么做的?清廷携改朝换代之威,行铁血政策。发现之后,绝无轻饶。重者掉头,轻者长流放。用一个新生政权蓬勃向上砍倒一切的力量,生硬刹住了这股歪风。

文坛为之一清。

顺治之后到了本朝,自从玄烨亲政以来,大力倡导朴实之风。文藻华丽的篇章得不到重用,治人治心治学问的书生们,也就把捉摸诗脚韵律的心思,放在了关注民生并国家根本大事上面。

如今这好风气不过十几年,就有人敢在江南大规模收取贿赂,破坏这等安定团结的局面。这简直是动摇国本。

玄烨震怒。

胤礽请命下江南。一路上,不宣仪仗,不见地方官。行的是微服私访的举动,走得是白龙鱼服的套路。

当然,白龙既然假装自己是鱼,那么难免,会被水蛇螃蟹之类的欺负一下。

胤礽头一次离宫独自办事,一心想不声不响就办成一桩大事。没料到开头还好,结尾时被地方势力盯上了。只得带着弟弟一起跑,简直是落荒而逃了。

这就是这兄弟俩搭船的前情了。别看他们出场多么逍遥,其实跑的像兔子一样快,后面还有野犬追着呢。

…………

如今上了船,情况当然好些。

胤礽被弟弟拽了袖子,低头看去,第一眼还没看出不对来——这个弟弟自从被皇阿玛训斥了“喜怒不定”之后,时刻扳着小脸,只眼睛灵活,还像个孩子。大家也熟悉了这一副面瘫样子。

第二眼看上去才发现他眼睛转的慌乱,似还有些疼痛之意。胤礽顿时一惊。仔细看,胤禛小手指着脸呜呜叫,声音断续,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这才发觉不好,莫不是中了风?

胤礽涉猎广泛,也看过一些医书。顿时惊了。中风不好治,尤其还不能拖延。当时急救可能有些效果,等一阵子,只怕病势便会加重。

可是别说是他了,就是一般的大夫,也不是人人都擅长治这个的。针灸和汤药是两条路,汤药治疗看书看懂的不少,可是精通针灸的,或者是家传,或者是正经拜了师的。

胤礽是当朝太子,下面多的是奉承的人。什么时候狼狈到这般境地,连弟弟中了风,身边都没有一个大夫?

他又急又怒。眼见得胤禛的一张小脸已经抽搐成了个平行四边形,腮帮子也鼓了,眼中只剩下惊恐。

胤礽当机立断,先把弟弟抱了,回房间去。船头风大,方才的病,多半是这么来的。

好容易哄弟弟先躺在床上,又伸出手帮对方轻轻按摩。胤礽这才心急如燎的盘算起来,自己看过的那点医术,中风该怎么缓建——怎么也得撑到下了船啊。

…………

船尾,罗德同沈如是两人正在拌嘴。

就听得罗德说:“我今天可帮了你大忙了。就是你,难道看不出那两位气派不同旁人?”

沈如是撇嘴:“踢了别人的针还不道歉,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对了,你这满嘴稀奇古怪的话,到底是不是真有妄想症?让我给你把一下脉。”

罗德闪躲,哭笑不得:“什么妄想症——真不爱跟你们这些学医的说话。小爷我是宋代麻衣仙人的后辈,龙虎山的张先生,娶的就是我家大师姐呢。走到哪儿,人家不敬我一声‘罗先生’!”

沈如是顿时没了兴致:“算命的啊。你真能从一张脸上看出人家的面相来?我们也讲究‘望诊’啊,怎么就看不出来!”

罗德晃头:“我自从学艺。头一年每天站在太阳下面看日光。第二年每天在暗室里分辨五色丝绦。第三年在任何光线下只看一眼人脸就辨别上面的五气--我能看见的东西,你们是看不到的!”

沈如是道:“笑话。你到随便一个农家,谁家人不是每天白天迎着太阳干活,晚上就着昏暗的光线做女工。你才学了一年,别人都看了几十年,岂不是应该更加玄妙。我怎么就没听见大家每天议论,自己的脸上是青气还是红气啊!”

罗德摆着手指:“不是这样。算命这一行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沈如是冷笑:“还不是用了我们医家的结论,你们说某人天庭饱满。却不知那‘天庭’之处阔而有光的,多半是母体内收到的营养充足。这可不就是富贵之家。我们能够解释清楚的事儿,偏你们弄得稀奇古怪的,动辄说看别人百年命数。太害人呀。”

罗德辩驳不能,就挽袖子:“这不露点干货,还真让你毁了我招牌。你过来,对,站到西面冲着太阳,别闭眼睛——好了,我看看你是个什么来历的。”

沈如是就站过去了,一点都不紧张。心里想,如果他真有点本事,看出来我是个女人怎么办?再一想,那就看出来呗。我又没做过坏事。女孩子有什么不好见人的。于是大大方方迎着他:“怎么样?”

…………

这时船到了河心。不知道为何,陡然,起了一阵大风浪。

作者有话要说:  

☆、四爷你得多笑

那风浪来势古怪,起而汹涌。就好像如平镜一般的水面,陡然竖起了一道数十丈高的水做的大屏风。那屏风并非静止,随风而激荡。山呼而至,气象雄浑,似乎眨眼间就会吞没了这艘船。

船下波涛四惊,船上人们一阵站立不稳。有人向舱内跑,有人向舱外跑。一起看向变换之处,无一例外的傻了。水波劈头而下——天地之威,竟至于此。

大家下意识在心中念诵起天上神佛来,也有拜龙王的,也有颂观音的……却不知道是否这番举动起了作用,那船,原本已经倾斜了一半,风浪的水汽已经到了近前。却刹那间一个回还,在距离船上的人不过几米之遥的地方,停下了。

眨眼,风平浪静。

…………

劫后重生,众人都震惊的不能自已。半晌,无人说话。

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罗德。这小哥方才上船前说,船会翻,居然——谁能料到,这并不湍急的一段江面上,竟然无风也能掀起一团大浪。

这说的也忒准了,高人啊!

也有人忙着感谢方才的神仙,还有一时间许愿的太多,自己也忘了和哪位神仙请示过的。这会儿风浪过去,生恐自己漏掉了谁招来坏事,苦着脸一边回想一边把自己从小认识的神仙都感谢了一遍。咱炎黄子孙的处世智慧,‘礼多神不怪’么!

如李老爷这样,听见了罗德“贵人上船风浪不倾”的判断的人,却把目光投向了才从船舱里出来的那个容长脸儿青年。

就连沈如是,心中都有些动摇了。真的假的?太巧合了!可我只能看出他肾虚腰软连日疲劳恐怕撸的有点多呀——这是贵人?!

…………

罗德脸上却一点都没变化。

方才黑气一说,还真是他看出来的。大部分人脸上的黑气位于八卦方位的“坎”位,坎主水,这就是水患。一伙准备上船过河的人,都遭遇了可能威胁生命的水患,那可不就是船翻了!

一眼扫过,只有一个例外。沈如是的面上,黑气却是在“离”位的。这个位置论含义,代表的是火啊!在水里遭遇火灾?罗德有点想不透了。暗中怀疑这是不是什么传说中的道法高人,能够五行转化之类——也不对啊,道法高人自己师傅都看不透他们的面相,自己这点水准,怎么就能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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