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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一章.10

作者:二月花 当前章节:1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2:14

沈如是半是叹半是喜:“府上是积善人家……”她迟疑了一下,又问:“不知道老夫人和老爷可还好?”

李家小哥脸上带出个酒窝儿来,边笑边点头:“劳烦贤弟记挂着。都好!我家在京郊置了几亩地,虽然不多,可产息也足够一家人嚼用了。我爹娘都在京里。这次因为我考中了,离上任还有段时日,便让我回乡来告诉祖宗一声!”

他迟疑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事来。便问沈如是道:“你可记得我们当时出行时那两个搭船的客人?对了,沈大夫似乎还给他家小公子治面瘫的……那两个人!”他放轻了声音,左右看看:“……我后日才知道,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呢!”

沈如是苦笑点头。如何能忘!却也不好说许多。只勉强道:“竟然如此!”

…………

李家小哥兴致勃勃回忆了一通那日江上遇水匪,又遇风浪。见沈如是有些意兴阑珊,便是一笑:“瞧我,尽说自己了。沈贤弟这些年可好?医术当是大进了!”

原来,沈如是虽是太子带回京城。可是出海两年。了解她情况的人并不许多。李家小哥在京城也听说过“沈太医”的隐约情况,却并不知道,那人就是这眼前人。

沈如是回想自己这三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抬头想了会儿自己的医术,摇头:“差得还多呢!我也到京城了……真见过好大夫了。可惜有眼无珠没学到太多……”她想起临走前那乌龙事儿,又加了一句:“学艺不精呐!”

李家小哥儿笑道:“沈大夫何必太谦。当年你十岁年纪就是太仓有名的小医生了……”他又想起一事:“沈太医可曾娶亲?”

沈如是呛得一咳嗽,立刻想起当年马车上李夫人拉着自己介绍她家里那陪嫁几顷地的侄女儿了。忙不迭的点头:“已经有了,有了……”

李家小哥儿大约真有这做媒的念头,闻说了就有点怏怏。随口问道:“不知是谁家千金?”

沈如是头脑里一闪而过的先是西雅诺,再是林庭,最后定格在某光头上。她突然就萌生了某种恶趣味,便回答道:“贱内……咳!身形壮硕……”

李家小哥儿以为“沈贤弟”这是略有不满,连忙安慰:“……好生养就行。”

沈如是接连咳嗽几声,脸都红了,几乎憋不住笑:“……正是,正是。兄长好见识……”

看见对方眼神诧异,难免又强忍着解释道:“这几日风寒,风寒,不当心咳嗽……”

李家小哥这才释然点头。

…………

两人说了些乱七八糟。

李家小哥儿又想起个新鲜事儿来:“对了,贤弟还记得当时搭船的那个算命的家伙么?也在京城哩!好像和八皇子关系极好。”

沈如是好久没听见罗德的消息。顿时关注。听到了“皇子”,又皱眉。想起她自己和那两位皇子交往中了解的情况,似乎皇家对于算命的颇有些说不清的警戒……便重复了句:“八皇子?”

李小哥儿没听出沈如是语气之复杂,点头道:“我也有幸见过一次。真真是皇家人,天成贵气!令人不得不信服呢!”

沈如是忍不住张口提醒:“……还是当心些好。人家都说‘伴君如伴虎’呢。”

李小哥儿奇怪的看着她:“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可是想不到的福分!哪有刻意远着的道理,那才是得罪了人。”他虽这样说,却最终自嘲一笑:“再说,像我们这样的小官儿,也不是那么容易见到天颜的……我上次还是东翁的推荐呢。”

沈如是垂目不语。她在大理寺住了几个月,听见了不少事儿。对官场多了几分复杂的感觉。

只是,在官场上的,谁不想着步步高升。念着修身养性的就别进这博弈的一亩三分地儿!

沈如是与李家小哥儿从前交情也平平——这更多的话,倒不好说了。只是想起对方当年一把米的救命之恩。沈如是有些无措。若真是对方得了病,她尽力救人一命也就罢了。可若是这样官场上一个不慎。她就是有一身医术,也未必帮的上忙。良医胜良相。然而良相的威风可大多啦!

沈如是胡乱想着这些,却听见李小哥儿有些为难道:“我有个朋友病了,不知道沈大夫方便不方便帮着看一下?”

沈如是痛快点头:“医家本份!”又问:“是什么病?”

李小哥儿道:“风寒。”

沈如是大惊:“李兄何必为难。这不是随便一个大夫都能治的么?”

李小哥儿摇头:“沈大夫先听我说……那人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个商贾,做过一点偏门买卖。在城里的名声坏了就没人给他看……”

沈如是果然皱了下眉:“偏门?”

李小哥儿有些羞愧,轻声道:“拐卖人口。”

沈如是顿时沉了脸。

☆、136当年的贾胖子

李家小哥儿也觉得挺不好意思地。可是话都说出了口,反而轻松了几分。他也知道这请求有点为难了——

人生在天地间,有手有脚挣衣食,不论穷通,这都是值得尊敬的。可是用一张利口花言巧语或拐或骗那不懂事儿的小儿,让人家入了火坑,坏了一辈子。这简直是黑透了心肠,再可恶不过的事儿了。

孔先生怎么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做这样的坏事儿,难道不怕自家后代也遭遇恶人?人无恻隐之心,这算什么人呢!

就算在大部分人都不怎么识字儿的乡间,拐卖人口这样勾当,也是遭到大家唾弃的。不识字,不是不识礼!

李家小哥更不知道,眼前的沈如是,曾经也被拐卖过。还是个看起来仿佛的熟人儿!他看见沈如是脸色一变怒气沉沉,就急了,摆手跺脚:“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呀!沈贤弟听我从头来说。”

…………

沈如是看在李家小哥儿的份儿上,勉强按了按性子。就听见对方道:

“愚兄说的这人,也是咱们太仓府的……

“他原先是个正经绸缎商人。大约七八年前,因事与本地一青楼起了龌龊。似乎是弄丢了对方的雏妓……”

“……这人也是个急脾气,两家不知怎么就吵到县太爷那里去了。后来还在全城贴那走失的孩子的画像,最后也没找到人……”

沈如是眉头微动。只听到李家小哥懊恼的跺了跺脚,声音中有几分惋惜道:

“也不知道是招惹上了那路煞神……这人就突然听谁说,这么一个搜捕法,断没有找不到一个小女孩儿的。只怕是看见他和艳花楼都这么搜找,于是干脆有人自己藏了卖到北方。这人在太仓已经坏了声名儿,人人都知道他玩雏妓……于是干脆就收拾了家当向北走。”

沈如是点头继续听。没料到李家小哥儿在这儿突然停了一下,声音也尴尬起来:

“这人上了京城,原先那找人的念头居然还没熄。有一次在街上遇见一个小孩儿,远近身影都特别像他找着的那个。也不知道是不是油糊了心,居然就把人掳了回来……”

沈如是心下一阵难过,闭了闭眼睛。

李家小哥且叹且叙:

“那小孩儿,仔细一盘问,才知道根本不是他想找的。而且虽然作女孩子打扮,脱了衣服才知道,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娃。那孩子相貌俊俏不说,相当机智灵巧。”

沈如是不料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心中正有点奇怪。

却听到李家小哥儿冷笑道:

“……当时他才进京,什么都不懂。他住在地安门方砖胡同……”

沈如是猛然手一抖,端着的茶泼了一半。

李家小哥声音里能听出咬牙切齿的味道来:“不错,沈大夫看来听说过这个……大名鼎鼎的‘小刀’就住在哪儿啊。他家看上这孩子了。”

沈如是心中有一种浓重的悲哀之感。耳边听见李家小哥儿道:

“这营生全京城只有两处。‘小刀’家生意好着呢。想送孩子过去还得挑剔,诸多条件。结果那日真是冤孽。宫里急着等人用。‘小刀’家一时间手上没人,不知道怎么就看见那孩子了。再一问,来处还说得不清不楚。于是就用这个威胁……我说的那人拗不过他,居然就答应了。”

沈如是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冷笑。拗不过?还是因为不是他家孩子!

李家小哥儿说过了这一段,声音也已经平稳。他声音平平的叙述了后面的事情:

“那人送了这孩子,后来干脆就入了这行当,帮着‘小刀’家挑外面的孩子。那些孩子也有来路清楚地,也有不清楚的。干了这五六年,宫里的一位刘太监嫌他知道的太多,想做了他。他连夜跑回太仓了。回来才知道,这里已经人人都知道他是个人口贩子了。那边虽然没有追杀他,可看起来也没打算放过他……”

李家小哥儿叙事完了,苦笑着看着沈如是:“我也不瞒贤弟,那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只怕下几层地狱都是尽够的。可是他对我有恩,我不能不……”

沈如是缓缓站起身来。不料,却先问了个让对方十分意外的问题。沈如是问:

“那人姓什么?”

李家小哥儿虽愣了一下,可也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就道:

“姓贾,大号贾来发……”

沈如是猛地跌坐在位子上。

…………

李家小哥儿惊了一下,一个机灵:“沈大夫竟认识他?”

沈如是恍若未闻。独自坐了良久,才慢慢抬头,追问了一句:

“李大哥帮他是因为……”

李家小哥儿摇头一叹:“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助我的东翁。”

两人四目相对,李家小哥看见沈如是眼中的不可置信之意。苦笑的点了点头:“善恶都是一心啊……谁能想到呢。他助我良多。当日也是看在同乡份儿上。我考中后辞别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些呢。结果就是那几日他也出事儿了,竟然在途中遇到。这才知道这些过往……”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又问:

“沈贤弟和他有旧?”

这一句问出口,心中就觉得古怪。那人七八年前就离开太仓了,按照沈如是的岁数,当时应该只是个小孩儿才对……

却不料沈如是竟然点头。声音有几分咬牙切齿,又有几分怅然若失:

“确实有旧……我就是他四处捉的那个小女孩。”

…………

屋子里只听见“砰”的一声响。

李家小哥儿手里摔了茶杯。他面上大是惊诧:“这……怎么可能?”

沈如是苦笑:“看不出来?可不,世人看了这半光头就先入为主的有了印象。连我自己都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女孩子。”

李家小哥儿仔细看了她几眼:“这么说来,贤弟……呃贤妹看着确实有几分妩媚的感觉,愚兄还以为自己眼花呢。沈……贤妹女扮男装,可是有什么苦衷。或者可以说出来,或者愚兄能略尽绵薄之力?”

沈如是心里一叹。为何女扮男装?时至今日,倒真是一句话说不清了。听见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又是心中暗叹。李家人的性子啊……这么多年竟是未变。当年太仓就有人说他们家烂好人。他自己还有事儿愁,听见沈大夫或者有不如意的地方,第一反应就是问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这简直令人不忍回绝。

沈如是摇头未答。却正色道:

“那位贾先生……我实在不愿救。不说他当日捉我没安什么好心。就是没有这番缘故,按照兄长所说,他这些年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这样的人,实在令人羞于他为伍。李大哥若是过意不去,或者可以想办法安排好他家人……”

李家小哥儿苦笑:“我如何不知他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他对我有恩无怨,袖手旁观我,我实在做不到。”他有些苦涩的冲沈如是笑了笑:“竟不知道还有这番缘故,是愚兄勉强了……贤弟且先安住几日,等我安顿了……再来叙谈。”

沈如是看他脚步有些沉重。再听他口风,分明是还想去求别的大夫。心中一时也矛盾起来。听了那贾某人事迹,她简直恨不得那人立刻就消失在这世上。可是恍惚又想起幼年时听泽泻说过的话:“医者不是审判者,专业的事情有有司。一己好恶……不如对天下众生之慈心。”

再恍惚,想起泽泻已不在身旁,所有决定……只有自己了。

沈如是眼看着李家哥儿就快出门,忍不住喊了他一声:“罢!那人若愿意先去自首。到公门按律去赎他的罪,我……救他便是!”

☆、137找子孩子的记录

清晨。

一间瓦房。

沈如是睁开眼睛看着窗纸上雾蒙蒙的天光,有点不熟悉的翻了个身。唔!床有点硬!心里这样想,脸上却外露出个笑来。

外面水声潺潺。好像是不远处的河流的声音。还有人笑着道:“顺妞!还没起?”

沈如是迷迷糊糊扯嗓子应一句:“就起!”睁眼躺在床上看房梁,心中,依然有些陌生和难以置信的感觉。

已经在这里睡了一个月,还是不习惯呐!可是习惯起来,并不困难。更不可能不愉快——谁能想到,在据胡已经放弃寻找的希望的时候——回家了呢!

沈如是翻个身抱紧了被子。没注意嘿嘿笑出了声。

…………

这事情说起来有几分巧合。

沈如是不情愿的看在李家小哥儿面上去给那贾胖子看病。瞧病的时候,发现那贾某人已经病得很重了。大约许久没请到大夫,自己家又吃错了药。沈如是恍惚还辨认出了当年的嫣红,已经胖成记忆中的两倍了。肿着一双眼,一点也没认出沈如是来。

这时候全城没有乐意沾染这事儿的。沈如是说能治,贾家人简直想捧出千金来谢。却不料这沈大夫冷笑一声,只说道自己不取分文,唯一的诊金就是贾某人去自首。

此时眼看着就得给那胖子准备后事了。贾家人死马当成活马医,无奈之下,竟也点了头。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死。

李家小哥儿自告奋勇去和当地县太爷讲。按照此时的律法,拐卖最严重有斩立决的。轻的也有□终身的。贾胖子这案件奇特在没有苦主,又算是自首,于是按照轻的方向来判。又有“罚没家产”减轻罪名的说法,于是贾家花了大笔银子后,争取了缓刑。

沈如是也就收拢了想法,使出浑身本事来。

这一治就是近三个月。沈如是把贾胖子治得痊愈,又眼看着他进了监牢。李家小哥儿等不及,早就去晋地上任了。他中的是同进士,没有进翰林的资格,选的缺是某大县的县丞。还对沈如是道,他任职的地方,似乎也出名医,欢迎沈如是到那里游历。

这位李小哥儿,在临上船前,还对沈如是表示,虽然沈贤弟成了沈贤妹,不过他李家还是有七八个适龄的大好男儿,堪为良配……沈如是哭笑不得,连那点离愁别绪都没有了。

沈如是用了三个月把贾胖子的病治好。后来就留在太仓,继续作游方医生,给人看病。先前还时常自己走街串巷。后来租来的小宅院门口时常有远近的人前来,甚至还拥挤堵塞。沈如是也就坐在那里看诊。一面验证所学,一面尝试着自己总结归纳。

沈如是虽和李家小哥儿说了性别,可并没声张。她对于自己未来的规划,依然是做个大夫。若无意外,她或者就这么在太仓做一辈子的大夫了。结果不过半年多,就发生了新的情况。

…………

李家小哥儿临行前,与沈如是交谈过。还把她专程引荐给了当地的县太爷。那县太爷,本来是抱着交好李进士的目的和沈如是来往了。后来沈如是偶尔治好了他多年的足疾,才知道这原来是个货真价实的名医!于是反倒时常去请沈如是喝酒了。

有一日席间,这县太爷手下的县丞说起一事。

自从贾胖子自首。整个太仓丢过小孩的人家,都跑来县衙想盘问贾胖子是不是拐走了自家的小孩。贾胖子的“生意”可都是在京城呢!

那县丞是当作笑话说的,沈如是心头一动。她私下找那县丞,说想看看来找的人家记录。

然后,赫然在某处看见记载:淮阴县大水田村杨氏找小女杨顺妞。本朝十六年生人,属相……

沈如是当日浑浑噩噩与人告别,收拾了东西就往江北赶。一路上未食未饮患得患失心乱如麻。然后……

居然找到了。

…………

真没想到的事情。

可是,真好!

沈如是躺在床上望着自己披散开的一头长发。不知不觉眼眶有些湿润。

当时夕阳西下鸟归林羊返圈炊烟四面。她远远的望着那顺着河流的村子,突然连向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再外太久了,一个人。如果……不是呢?

这是她听见了一个小姑娘叽叽喳喳欢笑的声音。回过头看见一对母女。下一个瞬间,眼泪便流了出来。

有家了。

…………

沈如是想着想着含笑睡过去了。她在外面从不迟起,可回到这里,似乎感到了久违的疲惫。

帘子掀开,叽叽喳喳的女孩子放低了声音在和母亲嘀咕:“姐姐怎么还不起?好懒好像猪……”

她被母亲拍了下头顶:“去叫你爹和你哥回来吃饭。”

那女孩子就顿时欢快起来,颠儿颠的跑了出去。

窗外鸟叫,喧闹而有生气。

太阳很好,又是个好天气呢。

…………

京城

兵部急折:“上次所谓俄罗斯备战一事属实。其国主近日频繁召见大臣,向各方面施加压力,大战当前!

“……我大清西北东北当做好准备,又有蒙古诸部。未尝不可能是俄人出奇兵。彼生存苦寒之地,穷乡僻壤,生性邪恶……

“……另:俄罗斯国主不知何原因,冷落王后。或者可从中进行谋略,望诸大人商议……”

乾清宫。

玄烨猛然一拍桌子。望着下面传阅了奏折的官员:

“诸卿都怎么想,议一议!”

☆、138添乱的沈太医

政事堂诸公群情激愤。

当年平蒙古葛尔丹的时候,主战主和各有一半,甚至主和还隐约占了上风。若不是玄烨一心坚持。只怕朝廷发两封不咸不淡的“谴责”已是最多了。甚至还有可能对葛尔丹的举动当作没看见,吃了这个哑巴亏。

谁料到蒙古一战而捷。赢得简直该称作震撼。虽然这胜利八分依仗了火器,而不是什么邸报上写的“八旗勇武”。可是终究是胜者,这一点,足够支撑全方位,各种姿势的扬眉吐气!

朝廷上下,除了眼馋那新式武器外,潜移默化的,也挺胸抬头了。葛尔丹是什么东西?西洋是什么东西?吴三桂是什么东西?南疆又是什么东西?举目四望,简直只有咱懒得抬腿去打得,根本没有咱打不下来的!相比当年汉唐强盛时,敢喊出“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大将,也是这等胸怀!自信,相当之自信。

因此毫无意外,看见这兵部在俄罗斯国的探子,似乎探到对方还有进犯之意,朝堂上下一半人都脸红脖子粗的立刻大喊:打!

打他个罗刹鬼!

也不看看咱大清是什么水准!蒙古铁骑都手到擒来了。他罗刹是什么玩意儿?咱们从来没认真对付他,他居然敢骚扰到咱们这里!

就是最老成持重的几个,也不过在赞同后面谨慎得补充两句:那罗刹虽然是野蛮无教化的人种,可是习惯了冰天雪地,性情只怕也有些悍勇……不可轻敌!

太子见玄烨眉头微挑,知道自家皇阿玛也有了战意。

…………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俄罗斯人或者没有在书上读过这么一句话。可是打仗能抢到土地,以及打仗是会死人的这两个道理,任何一个从猴子变成人的种族,都不会不知道。

兵凶,战危。

彼得从西欧游历回到俄罗斯。未满一年。就上下调整,准备一战。这是不错的。

不过战争的对象,并不是大清密谍想象的本国。恰恰相反,而是俄罗斯北面的国家。

当年还未从索非亚手上得到权力的彼得大帝,在读书时,就已经认识到俄罗斯的发展,不能没有海洋。

这不仅仅是自家领土有没有一个能打上活灵灵的海鱼的沙滩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出海口——进可攻退可守。不会被人在内陆四面进攻团团围困的问题。

出海口,相当关键!

彼得回到俄罗斯,才稳定了内政,就着手准备战争,其间他在游历中学习和带回的种种新式武器,都应用了进去,整个俄罗斯动员起来……

然后,他听人说南面大清有异动,似乎……在陈兵边界?

彼得立刻拍板,停下一切对北方的军事行动。调兵遣将,先戒备南面。又连夜看军事地图……

这真是好大一场乌龙。

…………

沈如是家里五口人。

除去她爹娘和她自己以外,还有一弟一妹。

那弟弟,名叫保柱的。就是当年水灾得时候她娘怀上的那个。当年遭了灾又逃难,这小子居然还安安生生儿的活下来了。只是长得有点黑瘦,沈如是第一眼看见简直不相信!她还记得自己儿时的念想儿呢——弟弟不都应该白胖白胖肉嘟嘟的,这货怎么这样!

那个妹妹善妞儿,是杨家来到淮阴后添的,今年才八岁。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水土好,小姑娘长得极漂亮。尤其两颗小虎牙。笑起来特别甜。沈如是一见就喜欢上啦。

她爹娘两个当年从水灾后逃荒到淮泗,是同好多流民一起。所到之处,真是连草根树皮都挖出来了。好在淮泗一代的年景还好,遇上了当地一个好官,并不过分趋驰这些流民。才好容易活过了那年冬天。杨家爹身体好且年轻,先给当地大地主打长工,后来租人家的地。等到第七年头上,终于攒下一点小家底。买了两亩荒地种。家里也起了房子。这才算真正安下家了。

树挪死,人挪活。杨家爹娘在淮阴重新扎了根儿,心里唯一惦记的就是水灾走失的大女儿了。虽然当年走失的时候孩子才五六岁,而且又是在灾难中,可是杨家爹娘难免盼着,或者那孩子还好生生活在这世上的什么地方……

淮阴离太仓隔了一条大江。当年也有一起逃难出来的乡亲返回故土的。杨家爹这几年趁冬天农闲时回太仓找过几次,也托人查过消息。何曾想过,真有一日,那孩子竟果然找了回来!

…………

沈如是睡了个回笼觉爬起来,被妹妹善妞滑着手指头在脸上羞:“姐姐懒死了,我都叫爹和哥哥回来吃饭,还喂了猪了呢!”

沈如是感觉这两句话的顺序有点微妙。顾不上多想,先对付这犯上的小家伙儿。她咳嗽一声:“娘说今天让我带你俩去赶集。我可突然觉得不想去了……”

杨家小妹傻眼。扭头看人:“哥哥哥哥……”

杨家爹娘和大儿子保柱都在看她姐妹掉花枪。没人插口,都在偷笑呢。杨善妞左右看不见援兵,只好扑闪着眼睛不清不愿地求她家姐姐了……

沈如是一看她那表情就先缴械了:“带你去还不成……哎,总装哭,哪一回也没真掉下点眼泪来。”

…………

沈如是回来后最初几天,一家人还有点生疏。没几日就好了不少,表现在沈如是开始被爹娘骂了。本来就是,自家姑娘,客客气气那是当作外人儿。沈如是乐得过几天被人数落操心的日子。挨骂也乐呵呵的。

只是,沈如是的头发引起了一点小分歧。

沈如是不愿意再留头。这么多年都是半光头,上次还是为了……为了西雅诺。终究又绞了去。学了一身医术,又看见天大地大,怎么能甘愿屈身在闺阁这方寸地内。而在江湖行走,男人装束毕竟方便多了。

杨家爹娘可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沈如是既然是个闺女,就早晚有一天嫁人。就是嫁给皇帝,也没可能让她顶个月亮头,抽冷子还乱跑。沈如是声称自己是太医——他们可不信。连乡下人看病都知道找胡子最白的那个看。皇帝难道脑袋被门夹了么?让沈如是这么个小孩儿看!

一家人谈了几次,都没默契。沈如是就是留头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于是这事情被大家各有心思的拖下来了。不过目前看来,有个附属的好处,就是沈如是可以冒充“哥哥”,领着弟弟妹妹到处转。

比如今日这赶集了。

农家赶集一般都在中午。早上不热的时候得抓紧时间做农活。中午最热的时候大家才歇一歇,午后避了日头就又去了。也就是说,这时候人家还没开始呢。

杨保柱放下碗,一声没吭就跑到院子里背筐打猪草了。农家没闲人。孩子们也都是劳力。杨保柱和左邻右舍的几个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时常背这小筐儿到河的上游区。往往能抢到不错的猪草。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捡点鱼虾之类。保柱今天跟着去赶集,这是准备在临出门前,在附近转转看有没有能拾回来的猪草。

杨善妞儿把一碗粗粮糊糊倒进嘴里,也立刻起身,跑到院子里喂鸡了。这是她的活儿。杨家好年景。养了鸡养了猪。在这几年时间弄出这么个小家业来,在附近的人家中,是相当不错的了。

杨老爹起身上工去。他除了自家的两亩荒地,还租佃了别人的几亩。相当辛苦。也只有吃饭的时间能回来坐坐。

杨家娘跟着自家男人出去了。田里的事儿当家的一个人照应不过来,夫妻两个一起做,正好。

沈如是长叹一声起身洗碗。听见爹娘出门前不放心的嘱咐:“柱子——别往远跑!善妞——出门别乱吃东西!顺妞——”

杨老爹道:“别碰灶火,上次让你碰了两天没打着!”

杨老娘道:“别进猪圈!前天你进去了,猪一天没吃东西!”

杨老爹道:“别进库房乱跑!库房里有老鼠你上次还踩着一只吓出来了!”

杨老娘道:“别给你妹妹做饭!你做的东西等他们得罪你的时候再给他们吃……”

在京城出海外把两个皇子训得像狗一样,威风八面的沈太医,此时羞愧点头:“我知道了……我就洗个碗,什么都不碰。”

杨家爹娘前脚出门,后脚听见“啪”的一声响。

碗摔了。

沈如是好想一头碰在灶台上。

没道理做个家务活,比学医还难啊!

☆、139三姐弟赶集去

沈如是回家,假假儿也算是衣锦还乡了。沈太医就是初到京城,救安王,诊宫妃,那也是在京城里被人争着奉承的主儿,从来没缺过钱是真的。

后来出海是落魄了一点,可是更落魄的还有个皇子。那皇子还不如沈如是呢,身上是一个大子儿没揣。就穿了一身衣服就上了船。跟他比起来,沈如是可真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

等到了人烟密集的地方,沈太医的作用立马凸现。西洋人也是有五脏六腑生长在天地之间的人啊。沈如是救了几个人,不仅弄回了房子产业,甚至还开始变着花样挑医术选古董了。这也不缺钱啊。

再次回到京城,沈如是变卖产业还有了跑西洋大清航线的大海船。虽然这船还没首航呢,可一开始航行,那就是滚滚财源呐!

就是被“放还”了回到太仓。没多久沈大夫也门庭如市依然了。还成了县太爷的座上宾……

谁料到回了自己家,居然成了个吃闲饭的!这真是,找谁说理去呀!

…………

杨家大女儿回来。杨家爹娘高兴之后,当然也问了她这几年的经历。

给人看病的经历,没甚好隐瞒的。甚至当了太医,也可以说出来让爹娘得意一下。然而与那些达官贵人交往中的种种……倒是不如不说了。想起在京城阴差阳错知道的当年水灾原因,又有党争中见识的种种,甚至大理寺听来的那些冤狱,哪怕是再西洋看见的政变呢。都徒自令人觉得心神疲惫。

沈如是甚至有点矫枉过正的想法了。她觉得,或者这世间,多大的福分就得受多大的罪。帝王家天下至尊,就不可能不被整个九州的人算计。富贵人家金银有余,就不可能没有想打秋风,坑蒙拐骗的亲戚。就是过得忒舒服了,比如天天吃山珍海味。从医家角度说,很不见得比吃萝卜白菜更养生宜人。这么看来,这福份差不多就好,不用汲汲营营,没完没了的争取啊。

所以沈大夫只跟家人说,自己攒了俩钱,并没有一进家门,就拍出二十来个金坨子晃瞎全家人的眼睛。等到弟弟娶媳妇妹妹嫁人,当然应出钱,最好置办点小产业。可是平时生活……似乎家里也没什么急着该买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轻描淡写了,杨家爹妈只以为沈如是攒了点仨瓜俩枣的小钱。根本没人问一句那是多少——其实把村子里所有的地买回来也尽够了——还说让沈如是留着当嫁妆就好。沈如是哭笑不得。反正天长日久一家人,不愁没个合适的时候花出去。

…………

过了一会儿,天到了晌午。

杨家弟妹都等不及跑回来了。两个人四只眼睛闪啊闪得看着这当姐姐的。沈如是豪情大发。一挥手——收拾了东西就昂头领先出门去了。

那集市在五六里外。淮泗之地水道纵横。山地倒不比北方那么多。沈如是自以为是有了大见识的人了。领着弟妹一心想显示一下,到了集市上江山指点——某物何用,某某物又何用。享受了一下路人的惊诧目光。只看见弟弟十分古怪的看着她,妹妹忍不住拽了她袖子:“姐……别说话了!我们都知道。别人都以为你是乡巴佬呢……”

悲哀呀!出过海,进过京。回乡还把某扫床的小扫帚认作特殊按摩工具,洋洋洒洒评价一番的沈如是,感觉十分之悲哀。耸一耸鼻子不吱声儿了。

杨家弟妹暗中松口气。家里大姐可能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一会儿沈如是不闹腾了,他们两个各自活泼开来。保柱扭头盯人家的杂耍摊子上的猴儿。善妞看着货郎担子上的小铜镜小木梳移不开眼睛。

沈如是爽快道:“买!”

于是那叫一个皆大欢喜。

…………

中午时候,姐弟三个蹲在摊子上吃了份鸭子汤油饼。两个小的蹭得嘴油亮油亮的。沈如是起了心细捉摸。如果添点儿产业,是弄个作坊铺子呢,还是多买几亩地?这就是去过海外的人的想法了。否则本乡本土的,第一念头绝对是买田地。可是沈如是想起在京城海外看见的那些高官大族动辄家破财宝散尽——只觉得不管作坊还是土地,似乎都靠不住的样子。不做“富贵人”,也有烦恼呢。

沈如是哲学了。

这时候集市上突然起了喧闹。

有人乱糟糟的跑:“不好啦!猴子抓破人啦!”

杨家三姐弟一起回头向来处看,动作出奇的一致。

…………

大清听说俄罗斯果然在边境调兵。先前的几分怀疑顿时得到了证实!

兵部官员上面领导下面从属赞叹崇敬了:料敌于机先,大将之才呀!

不过,现在远远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

皇帝玄烨虽然没有表态。可是京城人,从政事堂相公们越来越忙碌,越来越晚回府的态势中已经猜出了一二。

风雨欲来。

☆、140沈大夫治脸伤

两人打架。你挥出的虽然只是一拳,可是全身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首先眼睛得盯着对手,“观四路”。口里可能还得骂两句“XX小儿,汝可敢与某一战乎”。耳朵得听着旁边的动静,“听八方”。

除了脑袋,身体各部也不能闲着。打出去的那拳得蓄力,最好从脚到腰到臂膀全身劲力透在一拳上。最不济也得使上手掌和手腕的力气。那么下肢得端正——不能跳踢踏舞了。马步也好弓步也好,兔儿蹬也好鱼儿跃也好,得扎实。

另一只拳也不是摆设,这时候就得捂着小腹或者捂着裆,预备别人反击了。为了防止在这么多动作下别一头摔到一边去。腰部跨部必然得协调。

这多忙啊!怎么可能只是挥出的那一只拳头的事儿呢!

国家之间作战,也是如此。哪怕如大清和俄罗斯这样庞大的国家,边境摩擦,也是全体戒备。

玄烨这边忧愁农桑。彼得在北方也有不愿意打仗的理由——他原本就没想和南面大战。两面虽各有主战派大臣指点江山,可是最高领导都在迟疑。于是,形势便是边境陈兵。偶有摩擦。

进一步的大战,大家都很克制。

…………

沈如是脸上神色一动。回头丢下一小串六七枚铜钱,起身就走。杨家弟妹连忙跟上。

三人匆匆到了方才那耍猴的手艺人摊子上。只见得场景已经混乱了。身穿着各色小衣服的大猴小猴吱吱乱叫。一只大猴被主人家追打。而厂子中间,又有一人脸上流血满地打滚,口中乱喊“我的眼睛”。

旁观者众多——新跑过来的人,不少都狠狠抽了口凉气。这是被猴儿抓了脸?惨!

还有里圈儿的给别人介绍情况:

“方才猴儿翻筋斗翻得挺好,那人手欠,伸手抓小猴——被母猴挠了!”语言里带着点不自知的幸灾乐祸之意。蹲这儿看猴儿的看得都是热闹,现在可能看了个大的了!

沈如是过来的时候正里外喧杂挤了个水泻不通。沈如是跺脚喊道:“让开——我是大夫!”

人们才将信将疑的闪出个小缝来。

沈如是把弟妹拉在身边向里面挤,就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这个法子好!我也说自己是大夫也能到忽悠里面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忽悠?”

——“废话!这个十二三就算是大夫,难道他身后两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儿也是大夫不成?”

…………

沈如是顾不上管人说什么。挤进圈子后,一眼没去看那猴儿,蹲□子先到那打滚的人旁边了。沉声道:“别动!”

她平日看起来就是个有点迷糊的小孩子。这几日回到自家,更是乐滋滋的,出点状况也乐得被爹娘数落。可是此时手持金针——也没人看见那针是什么时候掏出来的。说话沉声静气,自有一番威仪在。语气中透着极度的自信可不容辩驳的意味。打滚的那人疼得已经忘了全世界只见得眼前一片黑金光乱冒,被她这一喝,居然安静下来,呆呆的照着做了。

沈如是的弟妹在旁边愣怔的看着她。围观的众人嘈杂声也隐约一静。有人在不自觉中屏息凝视——只看见沈如是迅速伸出左手把脉,右手动作如电,揭开对方衣襟嗖嗖嗖连扎几个穴位,都在乳中一带。那人原本还有一只手死死捂着头,突然感觉头部疼痛一缓,一愣之间,竟把手放了下来。不疼了?

围观的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快?!掌声如雷。还有叫好的——这是一帮看耍猴的,意识高兴,就按照“江湖规矩”喝彩了。

那个捉拿“犯猴”的手艺人摊主,此时也围了过来,一脸感激之色——出事的客人被治好了,这事情就简单多了,何况谁能想到居然会这么快——那人没口子道谢,打躬又行礼。

沈如是被吓了一跳,手倒还稳。她不满的望人群扫了一眼,又沉声对着躺着的这人道:“别动!”从身上的荷包里翻出金疮药来,又凑近了那人的脸,做近伤处理。竟是丝毫没有因为旁观者的感激又或赞扬而觉得飘飘然。

这还用说么。沈如是在几年前就是太医。出海语言还不甚通的时候已经成了当地国主的医生。这种“侍中”的职位,心里调节能力稍差,都是绝不可能做好的。举针就想“我这针治好了病从此荣华富贵”,再举针再想“我这针没有效果说不定脑袋搬家”,一时惊一时恐,那真是什么事儿都别想做了。沈如是连皇帝昏迷不醒,国主被群医诊断活不过来的场景都经历过,这点小喝彩,算得了什么。

杨保柱呆呆的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个时候的姐姐,显得分外与平常不同。说起来,姐姐才回来就说自己做了大夫。还自称是个不错的医生。可是家里人没人当回事儿。可是看见眼前的场景,他恍惚觉得,这个姐姐,原来早已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了……

杨善妞倒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姐姐一举一动极其威风。好想学!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

整个一大圈的人都被“震”住了。大家不由自主地屏息凝视,甚至,连旁边的猴儿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沈如是翻飞的两只手上。

人群外,某个少年的神色有一点痴迷。

…………

沈如是治疗良久。忽然开口道:

“你睁开眼睛试试看。”

那人原本就闭着一只眼,另一只眼感觉疼痛不已。他当时就觉得似乎眼瞎了。因此才满地打滚——除了疼,还有恐慌。

这时候被沈如是治疗之下,只觉得那只手所到之处,病痛全部跟着移出,对于沈如是已经是极其相信了,可是听到这句话,还是不由得顿了下,对沈如是面露哀求之色。

沈如是收拾着荷包,面色淡淡,竟是头也不回:“我说你已经没事儿了,你眼睛没事儿!睁眼看看。”

旁观者不由自主地向前俯身。内层圈子的人拥挤咒骂。后面的人继续踮脚下压。大家都觉得不可置信,可是又禁不住想去相信,看看这个好像“胎毛未退”的小大夫,是不是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治好了那人脸上的伤!

猴儿摊的手艺人重新理好了猴,也在一边眼瞅着等待。他是最希望沈如是是那种深藏不漏的江湖大名医的一个了,可是心中又不由得有点嘀咕……这名医也太年轻了。靠不靠谱啊!

都说“眼见为实”,可是“眼见”的跟大家多年经验想象的太不一样,大家也很为难呐……

沈如是收拾好东西再抬头,看地上那人还捂着一只眼儿犹豫呢。她正准备再说两句,突然人群外面,传来一句极为惊讶的叫嚷:

“沈太医?是不是沈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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