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终于从重山走到了中央地势低平处。层层叠叠都是寺庙。沈如是正想拉着玄烨从打头一间拜起。却被他拽着,径直向前走了。沈如是斜睨他侧脸,只觉得严肃非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半盏茶时间,两人竟离了那大片寺庙丛,径直向各孤僻地方走去。沈如是左右打量,陡然见到旁边有个木牌,上面两个字:梅村。
这里还有人住?沈如是很稀奇。转念一想,和尚们不种地,四面自然有种地的红尘人。发展成村子也正常。只是玄烨居然会在这样的地方有旧识?或者是那种一代帝师功高震主最后不得不归隐山林的大贤!
沈如是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发现玄烨脚步停了。眼前……依然是一座寺庙。看起来模样比先前经过的还朴素些。位置也不好,在山顶上。更没有漂亮的大门,金光的佛顶。寺前无匾,寺旁有石。“清凉寺”三个字,似篆,似草。朱迹也不太鲜艳,可见已经有些年头了。
沈如是一扭头的功夫,突然发现玄烨竟俯身拜了下去。连忙先矮了身子。这真是太稀奇的事情了!这世上还能有让玄烨行大礼的人!就是坐在龙椅上那位,也只是他儿子啊!她实在耐不住自己的好奇,悄悄抬眼看——
那洞开的寺门里,缓缓走出了一个老僧。
…………
三四十年后。廉亲王允禩的儿子写了一本叫做《月下旧见》的书。其中载有自家某位长辈的一首诗。诗曰:“我本西山一衲子,黄袍换却紫袈裟。”这首诗就是这一位所写。
这一位是谁?
这一位是据说已经病殁的世祖皇帝。
顺治十七年八月十七日,贵妃董鄂氏病故。世祖辍朝五日。后发旨意追封号为端敬皇后。群臣大惊。
这位董鄂贵妃的来历颇有些难讲。京城中暗地里流传的一个说法是,她是冒辟疆的妾董小宛,弘光年间被掠至京师。后来进宫做了贵妃。冒辟疆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顿时吓坏了。连忙归隐声称自己已死。他有个好朋友吴梅村是个才子,还写了一首很隐晦的诗来记录这件事。打头两句是:吴娃中岁谱离鸾,朱邸金樽进合欢。京城里听到过这个传言的人很多。所以大家会吃惊世祖居然把“那一位”封了皇后。
令他们更加吃惊的事儿立刻就来了。世祖皇帝自此吃不好睡不好,数月不乐。最后索性散手放了去——“削发披缁”,入五台山修行。满洲族人百方劝解不能挽回,最后只得在顺治十八年正月,向天下公布皇帝“病殁”的消息。同时还有一十四条罪己诏,作为“遗诏”公布了下去。
这消息比较保密,只有皇族和满洲几大贵族的一部分听说过。玄烨当然知道。而沈如是当然不知道。
也就难免,沈大夫此时醍醐灌顶魂飞魄散——玄烨这混蛋,这几天轻车熟路,见了个和尚又这般热络。难道是早就想出家?!
沈如是伸爪子就拽了玄烨的手——沈大夫难得这么主动——心中怒火万丈。暗想:你既然祸害了姑娘我,想去出家?没门!就准备蓄力撒泼。
…………
那老僧走到门外一尺处。定定看了玄烨一眼,眼中再没有看到旁人。然后他垂下目光。良久,不语。
气氛逐渐有些凝滞。
玄烨眼中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几分期冀之色渐渐黯淡。他敛了神色。内心开始微微的自嘲了。不是……应该早知到了么?多情人,也是那无情人啊。这些年,何曾有一次进了这禅院门!春意融融三月天,他突然间却觉得身上有些寒冷。这时候垂在袍袖边攥紧的手突然被某个蛮横的家伙一把拽过去拉住。玄烨好像突然有了宣泄之处,反手,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好像,在汲取某种力量。
沈如是跪在这人身后大惊。攥这么紧这是表现的想分别了?蓄力就想往前冲,又迟疑了一小下,先拽了人就跑,还是先冲上去跟那和尚放话?等了又等,见那和尚气定神闲头也不抬,一副十分有把握的模样(!),顿时更提高了警惕。
她摸出金针:实在不行,把人打昏到驴背上就跑!咱也轻车熟路,真不是第一回了!
气氛,凝滞。
玄烨闭了闭眼睛。他自己也已经做了父亲,可依然想不清楚为什么对方居然能冷漠如此!从前他以为是对方不喜欢这“皇帝”的名头,连带着迁怒了他。今天他已经……难道连一句话都没有。
他早已不是那期待着“承欢”的孺子!玄烨越想越觉得怒气勃发,他猛地一起身,扭头,就想走……
也就忽视了那老僧微微抬头轻轻一叹。更不知那人心中所想:既然见到彼此安好,也就不用多说什么了……
那老僧神色只是一动,便恢复了垂着眉毛八风不动的样子。他转身,准备像之前的几次一样,默默听着他离开。然后——
然后就立刻听见了“砰”的一声。似乎什么重物突然相撞。
这一位究竟“修行”不到家,忍不住回头看,再然后——
再然后,他狠狠得跳了跳眉毛。
…………
地上摔了两个人,一个七仰一个八叉。
当是时沈如是蓄力向前冲,决定先礼后兵,选定的是身体左侧这光荣大道。当是时玄烨怒气冲冲扭头向后走,决定江湖不见,选择的也是左侧这平坦之途。这俩人手还拽在一起呢,感觉不对劲儿撤手儿的时候已经碰上了。二位都挺使劲儿的,结果就是一前一后一同摔了。
摔得……真远呀!
玄烨做皇帝的时候,爱面子都快强迫症了。这会儿一时不觉,已经把脸丢到老爹跟前了。他从小也幻想过,最喜欢的脑内小剧场幻想的就是在老爹面前各种扬眉吐气,让老爹心声懊悔“我居然错过了这么优秀的儿子的成长”。结果今天居然真让老爹惊讶了。理由完全相反!他都不敢抬头了。老爹会不会被儿子蠢哭!会不会手舞足蹈感觉不用和这么蠢的儿子说话真是太好了!
草根出身的沈如是,就比富二代出身的玄烨心理素质好多了。人家是睡了皇帝后从容逃跑的人!这会儿她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跑过来拉玄烨,眉开眼笑的。虽然两人碰了碰,不过玄烨方才好像是想走?想走就好!不做和尚,大好!
玄烨只觉得他头一回了解了民间俗语“灰溜溜逃跑”的含义,头都不敢抬就想转身走。哪里想到,身后的那人突然张口,唤道:“你,等等。此人,是谁?”他声音有些嘶哑有些卡,显然,好久没有说话了。
…………
沈如是忧心忡忡地跟着庙里的一个小和尚在四周转。
不能不忧心呐!
玄烨听见那老和尚说话,喜得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儿的,就跟在人家后面进屋子里说话了。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不让沈大夫在一边旁听!
沈如是揣测不得,心里焦急。自己低头暗想。不知不觉,居然这么怕这个人离开自己?论岁数他不算年轻,说权势完全没有,说金银还是我养活他。这,这都是什么爱好啊!
沈如是站在某庙门口皱眉深思,好像参禅。
☆、151 问终身所为何
沈如是在外面担心,却不知道里面那两个人,也在说她呢!这二人虽然是父子,可是只怕一辈子之中,心平气和谈话的时间都很有限。更别说像这样对坐长谈了。那老僧开口后不管对方反应扭头就走,玄烨跟着他走到房间内坐下,心情也已经平静。有小和尚端茶送来又退下,一室之内,半晌无言。
却是那老僧先开口,问得一点也没兜圈子:“那是何人?”
玄烨心中有一阵激动,激动后有点暗生不满。虽然他带着沈如是一同来清凉寺,也存着“见家长”的想法。可是,他老爹一句也不问自己,打头儿一句话就问沈如是,居然还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进的屋子!这也让玄烨难免有点小心眼儿了。这家伙拉拉杂杂的想着这些,便随口答道:“陪在儿子身边的人而已。”
那老僧长眉微动,竟轻声一叹:“‘陪’这一字,最难得了。”
玄烨对于这句话没有丝毫感触。他当皇帝的时候也就是儿童时期孤单了些。大婚以后宫内宫外多的是人陪他。为了陪他简直还挤破了头。只有逃出营地稍微落魄了些。可不说随即遇到了沈如是,就是侍卫手下也在两天后找了过来。恭敬如前。可是自家老爹很久没和他说话了,也不好当面反驳,就不以为意的“唔”了一声。暗想,老爹这句话究竟指得是谁,沈如是?董鄂妃?
那老僧,突然开口说话,居然滔滔不绝起来。玄烨头脑才转过一个念头,就听那人又问:“不是妻子?”
玄烨几乎愣了下。“妻子”这个词对他太过陌生。从前他都是叫“皇后”的。“帝后”虽然也是夫妻,可是却是共掌天下令人敬仰效仿的模范。大家一世之内荣光共享权利无限,决不是患难扶持祸福与共生儿育女那种味道上的夫妻。这个瞬间,玄烨暗自发愁自家老爹难道头脑坏掉了?他有点惊愕的立刻回答:“当然不是!”
答完,又想。不错,妻者齐也,沈如是——怎么可能!
那老僧眉毛微动,再问道:“不是爱人?”
玄烨简直恼羞成怒了。父子多年未见,天下事,皇家事多少事能谈。居然真的把自己叫进来只谈儿子和身边某人的关系?!他神情一冷,“哼”了一声。开始腹诽自家老爹,你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难道我也和你那么昏聩?!帝王家事,有什么爱人!
“哼”了之后,仍觉不解恨。于是,再冷笑三声。
那老僧居然也叹了口气。似乎在自言自语,似乎,又像是在解释。
“什么是爱人?两情愿久长。于三千世界中,有一人,令我心摇动。于百千亿人里,有一人,一颦一笑,令我明心见性……”
玄烨听他说第一句话,简直忍不住快出言反驳。难不成爱新觉罗家,出了你一个情种还不足?勉强忍到第二句话,突然一愣。“明心见性”么?这不是个人修养追寻天下之理大道什么的,这……与“情爱”有什么关系!
玄烨愣怔中没来得及多想,先有些诡异的欣慰之情冒出了头来:自家老爹还是很有学问的,不像祖母骂的,是个‘只知道情爱的混账’……
却听得那老僧喃喃道:“……我本以为你终于有了些见识,却原来还是一个迷了眼的俗人……”他望着茶杯出了会儿神,站起身来。
玄烨的欣慰之情顿时被打断,他急抬头用目光追随着那人,急急出言反驳道:“不为情爱所误,这难道不是理智!你若是了悟了,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突然醒悟到自己语气太冲,终于忍不住委屈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我退……传位的事情你不可能没听说。”
那老僧手里珠串一转,抬头竟是一笑。这是他这天第一次笑,点头道:“你说的不错,黄袍如何,紫袈裟如何,原本就是一样的。我是来到这里几年才慢慢想通的。至于我说你‘迷了眼’,原也是同一个道理。这世间有太多繁复无趣的东西。‘明心见性’也不过是认清楚自己是谁而已……”
玄烨一时间想反驳,却又忍不住怔住了。他原不是一个受人影响的人。三十年来,他八岁登基,一步步成长为那个自信强大的帝王。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不一样,太不一样。他居然被对方说的这一堆云山雾罩神神道道的东西触动了什么,居然,就那么沉思起来。
…………
那老僧本已走到门口,看他如此。终于,默默点头。
这一位,论性情,是个相当自主的人。或者说,任性。当年他出家,董鄂妃只是个引子,不过是因为他厌弃了那弥天富贵,希望能静下来思索一些更接近本源的东西。
眼前的这个儿子,他当然也关心的。不过想来对方也不会缺衣少食,看一眼就知道身体健壮,那么更多的话也不必说。只有一事,他隐约有些担忧。
这儿子行事手段也曾了解。却是个太不任性的脾性。看着谦冲,可是世间繁华有多少能入他眼?看着海纳百川,可是把自己摆到了那天顶淡漠的位置上,也别想自己体会到人间之情。他活着一场,难道就是为了好像书中模板一样做个“明君”模子,再生下若干子孙无愧于祖宗的么?作为一个人,一个个体,总得有什么个人的爱好,自己的追求啊!总得,有一个机会,想一想,自己是谁。
他本以为玄烨带了一人来见他,是终于想清楚了一点什么。可是一番对答后,却遗憾了。然而,他终究有些不甘愿,一脚已经踩出了门,另一脚猛然停步。又出言提问道:
“你可愿那人陪伴?”
玄烨微转念,知道依然问得是沈如是。这一次,他没有狂躁。他知道对方似乎在通过这个问题,想了解或者“点化”点什么。就认真在头脑中思索起来。
他可愿沈如是陪伴?
脱口而出:“自然!”
那老僧还未说话。玄烨已是一惊。暗自问自己,为何?!沈如是是个好大夫?笑话!他何曾缺过大夫。沈如是容貌娇艳?笑话!万里江山之主不能只有这点眼界,美人如何,就是金子打得,也不过新鲜两眼而已。已经习惯了沈如是的陪伴?有点像,可又不是。沈如是根本不是个陪人的人。反过来说自己陪着她更合适点。或者说,没有理由,只是愿意和她在一起而已……
玄烨若有所思。
那老僧又垂眉不看他了。张口第二问:
“你可愿她□人?”
玄烨这次没有了嘲讽的念头。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可是——爱是什么?
元好问的词突然就钻进头脑里: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相许”,太虚诞了些。不过沈如是如果死了呢?似乎是一件殊无意趣的事情!玄烨突然有些担忧了。他接连死了好几位皇后,沈如是……沈如是不是皇后,大约无事吧?
他皱眉迟疑。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爱”么,不知道。至少,不愿意她死了这是真的!想起那问题,他犹犹豫豫道:
“或者……”
那老僧眼也不眨,第三问道:
“你可愿她做妻子?”
玄烨顿时感到了某种荒谬感。满汉之别,他的后宫三千,曾经的几位皇后,沈如是曾与他儿子交好,甚至还去过小倌馆……种种信息纷涌而来。他没有急着反驳。那种种信息又层层退却。最后,只剩下沈如是一个身影。其人,其貌,其事。
不想让她死,想让她陪伴,可是,这似乎依然与“愿她做妻子”离得太远。等等——“陪伴”多久呢?
玄烨恍然发现,至少目前之自己,竟是,希望与沈如是陪伴很久甚至至余生尽头的。这可是,生死相许?
他干脆摇头,答:“我不知道。”
…………
那老僧微微一笑。扭过身子来。重新在桌前坐下。突然一叹:
“有人道‘少年得志大不幸’。你如何看?”
玄烨端正了一□子。恍然想起鳌拜,吴三桂等人。他少年确有磨难,可是没有这些人,也未必有今日的自己。不禁默默点头。然后,才狐疑起来,便问:“你说这个做什么?”
那老僧嘴角含笑,摇头感慨道:“说得就是你我父子而已。普天之下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久而久之,竟也不知道,有什么是真正想得到的了!”又说起易经盈亏之道来。
玄烨默默听了一会儿。终于诧异了:“你……修的不是佛么?怎么满口玄易,这都是什么经!”
那老僧哈哈一笑:“佛如何道如何,求心境通畅清晰而已!我心清明了,就是我修的经文!”
玄烨皱眉:“怎么满口‘空无’……”好容易和老爹搭上话儿,忍不住多问几句:“我听人说,你还是只吃青菜豆腐?”
那老僧笑:“润泽这臭皮囊而已……”
玄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激动起来。一下子站起,问:“你既然什么都无所谓,敢不敢跟我一起走!反正,我也不住在那个地方了……”
那老僧摇摇手,笑着看玄烨,上下打量一番,终究悠悠摇头。他答道:“各人有各人的道。我修的就在清凉寺。你的道……你自己去找,谁也干涉不了啊。”
玄烨只觉得暴怒无处宣泄,伸手也抓了沈如是做例子:“她是汉人!我无论如何不可能娶她!就是愿意她做妻子也是一样……你看,这普天之下,总有人力不能为的地方!你,你又何苦求那或者一辈子也想不明白的东西?就在红尘里,上有高堂下有子女,衣食住行,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为什么居然就出家了呢!”他声音终于有些嘶哑。这是他想了多少年的问题,此时竟然质问出来。却有好像并不是为了一个答案!
那老僧对他后面的宣泄似乎未闻。摆摆手,一副“不必多谈”的样子。却饶有兴致的对着前面某句话点评道:“汉人如何,满人如何?契丹如何,当年驰骋翰墨的黄金家族又如何?百年后,千年后,只怕并无差别……”
玄烨终于暴怒了。他猛然站起身来,打断对方:
“至少现在是有差别的!”他说。
然后,他平静下来:
“不错,各人有各人的道,你修你的,我修我的。可是,不见得你求证的就是那大道!世间有万物有众生,你躲得太远,又能想清楚什么!”
话出口,又有点悔意。终究是自家老爹。是否……说得略重了些?又赌气!如果他真能下了山,哪怕不回宫,跟着自己走,也好啊!
那老僧,却没有不快之色。他竟是欣然点头,看着玄烨愉快的感叹道:“你长大了!”
玄烨只觉得浑身上下才鼓起的气儿又散了大半。他气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其什么了。最后只得又蹲坐下来,有气无力得看着对方答道:“……快四十了。”
然后,他扯着嗓子冲外面喊,终是发泄了一回:“有没有做饭的?爷就在这儿吃青菜豆腐了!”
那老僧含笑不语。
☆、152春天的野兔们
沈如是溜回来正遇上吃饭。沈如是左右看看,只觉得玄烨和那个老和尚之间的气氛很融洽!沈大夫忧心忡忡,这俩人到底谈什么了,当和尚的大好前景和优秀待遇?简直都有点食不下咽了!
不过临走前她大仇得报。那老僧终于没忍住,问他儿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断袖之癖”的。玄烨这才听明白前面“妻子”什么的都是代指——与沈如是互相看了看。沈如是羞涩抢话道:“其实咱叫做‘沈如是’之前,也曾有个诨名儿来着。您问什么啊?杨顺妞!”
老和尚呆若木鸡,珠子也掉到桌上了。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那你居然进了寺庙里?快出去,快出去!”
再然后……他们这俩人就被轰出来了。
…………
出门上了山路。玄烨才跟沈如是讲了实情:“那是咱老爹……”
沈如是对于这皇家大密辛表现出了极其淡定的模样。她面上没有一点好奇。反而扭着玄烨,带着一脸的警惕。然后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她小半天的问题:
“你是不是很羡慕他,也想去当和尚?”
玄烨倒抽一口凉气——为什么倒抽?谁抽谁知道——苦着脸,呲牙裂嘴。语气及坦诚:
“没有,我最不羡慕他了,一直都是他羡慕我来着……”
他也没注意到,不知不觉中,对待沈如是的态度悄然发生了某种变化。是因为自家老爹的“点醒”,还是因为自己想到了什么?
沈如是这才放了心儿,她松手拍拍玄烨胳膊。一扭头又跟他商量:“晚上出不了山了,咱俩捉条兔子来烤怎么样?”
玄烨看着某树后人影一闪。抬高了半句调门儿:“兔子——兔子好哇!就兔子了!”
沈如是诧异看他,心说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
夕阳西下,这俩人扎营烤兔子。
沈如是大惊了!
“你原来这么会打猎?”她看着满地五六只大小肥瘦不一的兔子。再抬头看玄烨:“你不是才出去了半刻钟!”语气中,崇敬之情溢于言表。这人的骑射这么厉害么!不对,还没有“骑”呢,这是拿一根粗制滥造的弓箭射来的!
玄烨享受着沈如是灼灼目光。挺了挺胸膛,干笑两声。骑射……他骑射也不差,对着几十步外的靶子射个箭什么的,估计都不用作弊。可是一炷香时间内打到五六只兔子。这个客观一点说,咳,是“集体”劳动的结晶。方才有侍卫帮着呢。
就听见沈如是闪着亮晶晶的目光抓他手问了:“我好像看见那边儿有个狍子,你能不能也打回来?”
玄烨义正词严的抖一抖下摆,就地坐下,教训沈如是:“春天是猎物生长的季节!不能够过渡捕猎。我们两个人,吃五六只兔子已经够吃好几天了。怎么能贪得无厌……”
沈如是被训得耷拉脑袋:“你……真有文化。”
玄烨趁她不注意,悄悄伸手抹了把头上的汗。
…………
沈如是从小就没少在山里行走,有个找避风处扎草棚的手艺。这两个人,在山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沈如是一觉醒来,才突然紧张的攥着玄烨的袖子:
“啊啊,我突然想起你昨天说的话了!那是你老爹!哎呀那不就是我公公了!他对我印象怎么样!我是不是表现的不够好?!”
玄烨很无语——还以为她不在乎这个呢,合着是反应慢!想起在禅房的一番问答,语气不知不觉中带了一点酸溜溜的味道:“他对你特满意!”
自己心里补充后半句:“就是看我不顺眼。”
沈如是愁眉不展。印象中从前没离家的时候,也听人说某家闺女嫁了人如何伺候公婆。自己如何伺候了?当面把公公气得掉了珠子呀。顿时归心似箭,准备回家后和老爹老娘商量一下,怎么弥补。比如每年送半扇猪什么的。不对,公公是个和尚,哎呀,连猪肉都不能送了!带着玄烨在他跟前伺候?玄烨想不开了也想出家怎么办!
沈如是很犯愁。她是一点也没想清楚,玄烨他爹那是个什么级别的人物。也可能其实她是能想清楚的,只不过得多花点时间,比如一年半载什么的。
玄烨看出沈如是这纠结了,笑眯眯不提醒。他也挺想知道,沈如是能做点啥的!
…………
这两个人出了山,转到官道,又见了人烟。玄烨这人特别相信书上说的话,比如“行万里路”什么的,他也兴致勃勃的实行过。只不过从来没这么走过。就是身边还有几个侍卫,可是一路上没有人沿路磕头,也没有人沿途打扫。能看到很多原汁原味儿的感觉,就是走到先前的旧风景,也好像看到了新事物一样。
这新鲜感时间不算长。走到官道上在沿途的茶摊吃到第二顿饭,玄烨就再也受不了了。
他其实吃东西还算简朴的。原先在宫里每顿也是鸡鸭为主,最多加点东北老家送来野味儿。做法也一般。跟前朝末年那些每顿不吃人参茯苓就做不成饭的皇帝比,简直是太普通了。
后来到了怀县,惊惧了一阵子。吃饭也没太注意。等到形势重新平静的时候,好像对每顿面食的吃法已经很习惯了。
沈如是原本一个人住,不见得每天做饭,也有的时候就在附近面馆儿里让人家送来。后来添了个玄烨,他们家情形依然特殊,不太适合请太多人,于是依然是这么个吃法。
有的时候让面馆送,有的时候沈如是做。有的时候玄烨还试了试呢。“君子远庖厨”是因为见“杀生”不忍。可是大家如果这顿不吃肉,那就没这讲究了不是。
再说了,沈如是的性格,是那种内宅事物面面俱到不烦劳男人半点的么!发觉揉不动面,发觉不想拌饺子馅儿什么的,必然得找玄烨帮忙啊!玄烨从一开始的愕然,到后来也习惯了。这饭他自己也参与了,就不好意思批评了不是。玄烨还暗中得意过呢。朕学什么像什么,就是这么有水准!
结果在怀县吃面没什么,一出山,吃了两顿“好的”,玄烨反而受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153品味和太挑剔
这一日两人走到洛水边上了。
沈如是和玄烨两个赶着驴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模样。这一日进城的时候都几乎快宵禁了,匆匆找了个客栈安顿下,就在那客栈里准备随便吃点什么。
小二推荐了:“咱家饺子很好!”
沈如是说:“那就弄一斤上来啊!”
玄烨补充:“炒饭,蛋炒饭。”这位是饿了,怕饺子太慢。沈如是算着自己也挺饿,又加了个鸡汤,又加了个青椒炒肉。
这都是家常菜,一点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江南北哪个厨房都会做。那伙计跟唱歌儿似的唱了遍名儿,就到厨房催促去了。玄烨和沈如是两个人就坐在那里等了。
先上来的青椒炒肉。沈如是没动筷子。玄烨吃了一口就皱眉头了。这青椒炒肉用的是“武”火,讲究的是肉嫩而不生。火候第一当紧。眼下这东西,青椒过软,肉过老,不合格。尤其还一嘴什么八角之类香料味道。玄烨最烦这个,重重放下筷子。
沈如是看他一眼,好奇的也尝了尝,有点味重。还好啊?
再一会儿鸡汤上来了……看这个顺序,这是原本灶上就有预备着的。两人一人一碗。沈如是正觉得身子冷,赶紧抓过来喝。喝了一半了,再看对面儿,玄烨一脸嫌弃那叫一个食不下咽。沈如是没忍住就问他:“怎么了?”
玄烨答:“用大火烧开的,太燥了。这上面都是浮沫,没法儿吃。”
沈如是跟这人吃了半年饭,从来没觉得他这么讲究过。青菜豆腐打卤面肉臊子面不也吃得很好么!一时间忍不住也自得了一下:难道我做饭比人家客栈厨房的大厨还好?回过神儿来劝玄烨:“凑合喝几口呗……实在不行,你就等那炒饭和饺子好了。”
玄烨摇头,一眼也不看那碗鸡汤了。这人从前每顿十几个盘碗挑着,每样不超过三口的。结果在怀县,只有一碗面,爱吃不吃。怀县是个小县城,酒馆做的还不如这客栈呢。几家面铺做的还好。却跟沈如是的手艺也差不多。玄烨不想被饿着,也就顾不得太讲究了。
这会儿稍有了点挑挑拣拣的机会,玄烨立刻决定不委屈自己,沈如是才算初步领略,这吃了三十年御厨的人舌头有多刁。真的是只喝了一口,居然能喝出来人家的火候!
沈如是皱着眉头喝了好几口:大火烧开的?没感觉啊。冷不丁伸爪把玄烨抓住:“药方里熬的药呢!文武火你也能喝出来?!”
玄烨看见沈如是目光闪烁,真怕一点头从此就会凄惨的沦为给沈如是研究药方的“药人”。没敢回答,把小板凳往远搬了搬。
…………
饺子上来了。
话说这家上菜都是个什么顺序!也可能这个也有现成的。玄烨这次只看了一眼,就推的远远的了!这什么东西!长得比宫里的包子还大。一口可能还吃不进去。
沈如是没顾上自己吃,先问他:“也不成?”
玄烨侧着头看沈如是挟起一个咬了一口,看见那断面儿上还能看见半个指头大小的肉粒。简直一退三步远了。头摇得好似拨浪鼓。自己就是饿着也不会吃这个的!怀县的面食起码做的还不错,而且人家调味的醋相当好!
吃了三十年御厨的人进门的时候就挺饿了,这会儿也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成就忍一顿?扫过青椒炒肉,皱眉。鸡汤,摇头猛摇头。饺子……哎哟哟,还是饿着好。按说一下子有了可以选择的许多事物,怎么就一下子感觉啥也吃不进去了?这个发展略奇怪呀!等等,还有个炒饭呢!
沈如是也在皱眉头。一桌子三个菜这家伙就吃了两口!她也想不通,玄烨怎么就突然挑剔起来了呢!
剩下的炒饭终于上来了。炒饭是个“大俗大雅”的菜。俗在有鸡蛋有米饭有油就能做,相当方便朴实。雅在做好不容易。米饭不能太软不能太硬,据说有人考证最好用于炒饭的是广东种植的某种香米。鸡蛋不能太老不能太嫩。整盘菜色泽火候等等又有若干讲究。富贵人家考大厨,有繁有简。最简单的某种考法,就是去灶下做一碗蛋炒饭去。油把米完全包裹,吃起来油,而不腻,米饭松软不粘牙,满口蛋香,这才算初步合格。
玄烨这次忍不住伸手去拿了。那伙计满脸堆笑:“咱这是‘金玉满堂’!”
好口彩!玄烨暗赞。这应该说得是颜色了。终于有个能吃的了?
迫不及待的伸头一看,顿时楞在当场。米饭最上面满满一层的葱花!下面厚厚两层鸡蛋!中间一层是米饭。这是哪家的炒饭!
沈如是一看这顿饭吃不下去了。她也有点好奇,这人的舌头能有多难伺候?就叫过小二来:“你们还有什么菜?做当地特产的!”
玄烨冲沈如是摇头。这几样菜已经能看出来不少东西了,厨上……只怕对火候的掌握挺一般的。还比较喜欢别处心裁。再做了他也不一定吃。他嫌弃的又看了一眼那鸡蛋米饭。长见识了!这都是什么做法啊。
沈如是无奈了。人家嫌弃的多高端啊。火候……沈如是感觉就自己一个人吃,特别不好意思。于是停下来苦苦想了半日。最后,她就问玄烨了:
“或者我给你下点屏蔽味觉的药?或者,你就还去吃咱们攒的烤兔子干儿,这几天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
玄烨最后还是就吃了点烤兔子干儿。表示出了对于自己品味的坚决维护。
沈如是真心不理解这人怎么吃了好几个月普通食物毫无异样,然后来到一个大城市突然就各种矫情起来了。可是那也不能眼看着这人饿死呀!
豌豆公主睡在十层大棉被上还觉得硌得难受——话说她不觉得热啊?!这个解决办法,一眼能看见,就是两条路!一个是随身携带二十层大棉被。还有一个就是让这公主天天去睡钉板床,估计两天就矫正过来了。
玄烨公主的情况更特殊点。他睡了好几个月木板床还挺怡然自得的。然后突然睡席梦思的时候,嫌弃这床不算软了。这只能说或者二十层大棉被和木板床是完全两个极端,之前让他睡木板床他都觉得这是世外桃源体验生活呢,没来得及委屈。这会儿生活水平稍稍提高点,就潸然泪下,跟从前对比,感觉自己被流放了……
沈如是还是挺心疼玄烨的。做大夫的么,心肠比较容易软。想一想玄烨老大一个皇帝,真让她用重手法冲击,培养成无臭豆腐不欢之类的口味,也挺悲哀的!于是就决定,再迁就一下。
第二日一早起来,沈如是就跟客栈借了厨房给玄烨煮面去了。这里的调料稍差点。不过玄烨如果能吃下这个……沈如是一路上麻烦点也就认了。
如果玄烨还吃不下,彻底矫情了怎么办呢?沈如是想了想,那样的话,还是让他吃臭豆腐去好了……
还好,皆大欢喜。
这一路上饮食问题,这才算解决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154忆往事浑如梦
沈如是和玄烨一路向东南走。玄烨有心去点自己没看过的地方,就没有从洛水直接向东到淮北。而是先向南绕过秦岭走汉中,从米仓道入川蜀,再顺流过荆襄到江南。
天府之国,名不虚传!
北有剑阁雄关险,东有三峡水流急。群山环绕,气候怡然。好像走在路上的人,都带有一种区别于他处的雍容闲逸。
玄烨来到这地方,大发思古之幽情。无奈身边儿坦然露面的只有沈如是这么一号人——只好讲给她听。从蚕丛鱼凫二蜀王,到战国时秦宰相范雎“席卷中原”的定邦之策,以及汉末,魏晋,唐末,明末此地多位割据势力。指点江山激昂文字臧否前贤,一会儿是某某心胸不足眼界太小,一会儿是某某某志大才疏功业难成。那叫一个颐指气使飞扬跋扈,言下大有意味:就好像“如果我是他们一定如何如何”之类。
这里面大部分人物沈如是都不甚熟悉。于是只有眨着两只眼睛尽情听人侃。只等到玄烨笑话到了蜀汉某知名宰相诸葛亮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问:“你这是来到这儿突然想起来的?还是原先就这么想?”
玄烨这会儿袖子都挽在肘尖。那叫一个激动。听见沈如是的问题有点诧异,还是回答了:“从前读书的时候就想过……”然后他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说说而已么。反正武侯又不能来找我。”
连沈如是的迟钝,都听出来玄烨这说得是哪一件事儿了。不就是他自己在中军帐被吓跑连皇帝都丢了的事情么?不过,沈如是没料到玄烨居然已经想开了,竟把这事儿拿出来开玩笑!她低头一笑,突然就觉得玄烨这人,果然挺有意思的。
…………
出川向西。荆襄之地就是另一番味道了。
前人有言:如果争天下,重在襄阳。如果争江南,重在夏口。如果争荆襄,重在江陵。
不算大的一片儿地上,到处都是军事重地。真是听起来,就感觉相当牛气!
沈如是在这里收了好多药材,有几种甚至是从前听闻过没有弄到手的。有的是“山珍”有的是“海味”,大多是这一带特产。于是心情极好,出入都眉开眼笑的。
玄烨对这地方印象却一般。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俩人走到这里就已经四月。天气已经开始热了。玄烨想起去年夏天他还有冰用,宫里的大房子通风的很左道官途最新章节。不由得就迁怒了一点。于是二人没有太多停留,匆匆坐船顺江而下。
没几日就回到了太仓。
…………
沈如是和玄烨四处转悠的时候。俄罗斯君主彼得做了两件大事。其一是他对于前一次向南战争的失败进行了彻底的总结,暗中派遣了很多密探到大清的东北去刺探消息。听说敌国突然换了个君主居然还政治稳定,感到不爽。于是命令密探们加紧情报搜集。
其二是一件私事。彼得大帝和原配“劳燕分飞”。原因是他看上了个新王后。原王后被送往修道院。这时候他们已有了个儿子,这儿子倒是留在了宫里。这事情在权贵中很闹腾了一阵子。不过没有人敢反对。这个看起来还年轻的君主。自从经历了上一次战争的失败后,眼看着每一天都成熟起来了。与那个在外面游厉两年后返回俄罗斯的略带忧郁的年轻小伙子,简直像是两个人了。
京城里的现任皇帝胤礽却正在头疼权贵的事情。他登基的时候很顺利。京城里的所有大人物,都站出来表示赞成了。胤礽也知道这是因为他们怕被城外的“叛军”打进城后随手灭掉。还不如拥立他这个“正统”太子。等到过了这几个月,国事上面越发有些掣肘的感觉。那些在皇阿玛手下如臂指使的老臣,简直是三天两头就弄点夭蛾子,抽冷子抓住他的错儿,就跪在大殿里长篇大论引经据典的“劝诫”。胤礽好几次感觉自己都忍不下去了!恨不得弄出鞭子来抽在那些人的脸上:谁还不知道谁啊!他们为的是劝诫么!他们是在刷名声——国主不是个“昏君”哪能显出来“忠臣”呢。
胤礽很早就参与政事了。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些人在自家老爹手下的时候,那叫一个服服帖帖。现在可来精神儿了?呸!
——说白了,就是皇宫大院儿里,也是有“欺生”的。当年玄烨还没逃过这么一遭的。新上位的君臣比较一下谁的手段更高,这得“斗”一“斗”才知道!然后大家才知道如何相处。这过程文雅点儿叫做“磨合”。
…………
胤礽这几个月被“磨合”的脾气见长。
一方面是被气的,另一方面也是被气的。
朝廷上那些事情就不说了。天下大事也有人打马虎眼儿,鸡毛蒜皮也有人天天拿着这些说事儿。你稍一疏忽他们就敢糊弄你。日夜盯着——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这是一年三百六十日,不得一日放松的!
另一方面的不爽来自于自家兄弟。皇帝失踪才三天,太子爷宣布自己登基。纵然有许多权贵的支持,有外面叛军这样特殊的形式……这事情,也不能说是毫无瑕疵。一般人或者挤挤眼睛暗地里嘀咕一下,原先的皇子们可接受不了这个。凭什么啊!你不说先去找老爹,却是先抢着登基。你不是一个好儿子!你居然还好意思当皇帝?哼!
就算大家对于新皇面儿上没什么不礼貌的地方。可是指桑骂槐的,皮笑肉不笑的,办事情拖拖拉拉的——大家都是皇帝的儿子。一下子成了皇帝的弟弟了。谁乐意!没当面骂出来已经不错了。三天两头有人议论一下唐肃宗还有前朝那个“亲王”,胤礽咬牙忍了。登基不到一年,他若是罚了哪个,只怕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就来了!
清代有个特殊的东西。除了史官,皇室内部还有一个“大行皇帝实录”。一式几份,这是送往宗人府和东北老家的。这东西记载了很多密辛,甚至不怎么为皇帝做掩饰。平时就放在祭祖之类的地方。胤礽真心不打算再自己死了以后弄个“不容兄弟”之类的名声。
至于先皇帝后宫妃子们的不满,宫外议论等等。跟前面那两项比起来,胤礽都顾不上计较了。虱子多了不痒,新皇陛下十天里有九天焦头烂额,偶然想起当日悠闲出海的太子生活,竟是一叹。
悄悄叫过两个侍卫,给老爹送御厨
☆、155杨家女儿女婿
沈如是领玄烨见了泽泻,玄烨转嗔为喜。这且不表。这两人一路走了好远,沈如是也不缺钱,沿途采购土特产。等到回了淮泗家里,两只驴早就成了六七只驴的小队伍。走过乡间,人人艳羡。走过府城之类的地方,小地主哈哈大笑:“看!土包子!”
玄烨从一开始的难堪到后来与沈如是同出一辙的若无其事,经历了一段不算太短的过程。到后来只觉得自己心如死水。也不去想这消息被跟着他的侍卫传回京城某些人耳朵里,会被怎么笑话了。哎,牵自己的驴,让他们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