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一路风尘,总算到了。
玄烨和沈如是一进村子,沿途就不断有人问候。都是问沈如是的:
“顺妞回来啦!”
“顺妞还是个汉子头?”
“顺妞又有人到你家提亲了,人家说什么时候都行就等着你点头了”
……林林总总,听得玄烨那个烦躁啊。还不好发作。人家都对他挺客气,每个人都点头微笑。难道这是他们慑于咱的“王霸之气”?玄烨一时间遐想起来了。
然后他就知道了答案。
“顺妞你这娃!把你师傅领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大兄弟快请坐!咱们家顺妞最听话了。”顺妞她爹亲切的招呼着。弄出米糊糊泡茶,还拿出瓜子儿招待客人。
大兄弟?
玄烨郁闷了。内心无声的在呐喊,扭头看身边儿人,难道我看起来像她爹?!
朕一向是最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
沈如是扭头,肩膀抖动了一会儿,“嗤嗤”有声儿,就跟水开了在漏气。然后她扭过头来跟自己老爹说话:
“爹呀!来来,咱们赶紧把驴身上的东西卸下来——对了,我娘和咱家保柱善妞咧?”
杨家老爹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跟着沈如是研究他俩一路上买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该放到哪儿。点心之类放在一边送村里人尝尝。小首饰等着给邻居家的娃。
杨家老娘和弟妹没多久回来了,他们在村里人那里听见了顺妞回来的消息,据说还带了个“野男人”。杨老娘见到女儿没顾上盘问许多,一家人一阵子热闹。杨善妞猴在自家姐姐身上玩她的辫子。杨保柱站在角落连连措手小,后来想起什么似的跑出去,捋了一大笸箩榆钱儿回来:“姐!上次你不是说想吃这个……”
玄烨在一边看着,心中微有所动。似乎是羡慕,又似乎是喜悦。原该如此啊!悲欢离合,这才是普通人过的日子,他日夜辛劳不就是为了这个……不对,现在,他也是普通人了。
玄烨微有些释然的笑了笑,也好,有得有失。体验一下这样的日子,或者,也不错呢?
就突然感觉袖子一紧,然后被沈如是拉到了一边。他听见沈如是郑重介绍道:“这是我男人。”
…………
杨家房前一块儿平地,是村里晒谷子用的公场。地方很大。玄烨却难得的感觉了三分局促。
他右边,是闪烁着大眼睛的杨家妹妹。他左面,是蹲在树下一言不发抽旱烟的杨家老爹。他前面,最热闹:杨家老娘手持柳条鞭满场追打沈如是。沈太医好像兔子一样蹦窜着,艰难的找缝隙儿和她老娘解释两句,然后再继续蹦窜逃跑终极炮灰TXT下载。他身后,看家护院的大白鹅走来走去。时而扭头看玄烨一眼,然后发出明媚的笑声:“嘎,嘎!”
玄烨长叹一声,走过去也蹲在树下。跟杨老爹借了个火,俩人谁也不看谁。蹲在一起抽烟。
玄烨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从前他的女人的来源是秀女。他看上了哪一个,对方没有拒绝的道理。甚至大部分都是欢欣鼓舞的。“近水楼台”的道理谁都懂。“攀龙附凤”更是个好词语。他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他会在什么附加的地位都没有的时候,请求一个年纪说不好比他大还是比他小的人——把女儿嫁给他。甚至不能说是“嫁”,而同时,他深刻的知道,他确实想与这个女人共度余生。
怎么开口呢?他突然就犹豫了。
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他身边的侍卫只怕都比这一地的知府品级高。随便找个由头,不怕杨家不就范。而且难道嫁给他辱没杨家?这是足以让他们光荣几辈子的事情!
玄烨发自内心的为自己感到骄傲!
虽然,或者……咱的年龄稍大了一点?
可是,他突然就不想采取这样“简单直接”的法子了。或者是因为他有了足够的时间来处理这些“琐事”,或者是因为他不乐意显示行踪。更或者,只是由于他不愿意。尊重也好,感情也好,他不愿意用某种带有“逼迫”“权压”的法子对待沈如是的家人。只因为他们两个之间,远远不是那样冷冰冰的关系。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
玄烨突然就想起纳兰家那个好友写的某首诗了。他少年时也曾赞好。可私下觉得纳兰对儿女情长看得太重。男儿在世本当心如铁。柔情什么的也好,应该放在正经事的后面。就比如他,先做个好皇帝,然后闲暇时间可以与后宫妃嫔谈谈星星月亮……
然后这一天,他再次想起了这诗。突然就感觉,原来自己也会放弃最简单的处理方法,走曲折迂回的道路,只为了考虑另一个或者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人的“心情”。这种颠覆一样,改变自己的感觉,或者就是“风月”了?
玄烨转头看了一会儿正在活泼好动的沈如是,突然就诗兴大发了。他念道:
婀娜花姿碧叶长,
风来难隐谷中香。
不因纫取堪为佩,
纵使无人也自芳!
沈如是百忙之中捎了个白眼过来。咱跑得快累坏了,也不说过来帮忙!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么?念诗!念毛线啊!
玄烨没看见沈如是翻白眼。他此时自我陶醉了一下下,感觉自己,真是——太深情了!
第二个念头就出现了:他恨不得立刻跑回清凉寺找自家老爹去,当面把这首诗拍在桌子上。告诉他你儿子我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咱感情丰富,侠骨柔肠大丈夫,堪称一代好男人……
怎么说呢,玄烨这货有点太在意别人评价了。更别说那个评价的人是他老爹。虽然当时对他老爹说的东西表示出了不以为然的态度,可是这一路上都惦记着呢。与沈如是相处就有点刻意。这会儿终于到达了顶峰。换个后世说法,他有点像把自己催眠了……
不然一个当皇帝的,一路上吃着沈如是那二把刀的手艺,甘之如饴……真以为皇帝这么好伺候啊!
紫禁城的宫女太监们都哭了好不好。
玄烨正陶醉着呢,突然听见旁边那抽着旱烟的杨家老爹冒出一句话来:“咱家闺女不能交给你。”
☆、156老泰山不同意
玄烨神色一动,就有些薄怒。。他耐着性子问了句:“这是为何?”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被京城某些熟悉他的人听见,只怕立刻就噤若寒蝉了。
杨老爹却没注意到这个。就是注意到了,谁能想到眼前这是个自己不开心天下谁也别想开心的主儿呢。他磕了磕烟灰,好像在想怎么说。然后,他对玄烨道:
“大兄弟,你家里是富贵人家吧?”
玄烨听见那称呼就想烦躁。听见后半句倒先是一怔。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咂摸了一下对方说这话的味道,就反问道:“怎么?”
杨老爹有点局促,把磕过的旱烟袋子又磕了两下。语气却挺坚定的:
“大兄弟呀,我一看你这说话做事就看出来了。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们家顺妞不一样,她从小受苦,长大了还把自己当个男人。这娃有点傻……你们两个,怎么能说到一起去呢?”
玄烨半天也没咂摸出这是想说什么来。总不能是嫌自己出身好啊。只有听说嫌嫁的不好的,对方有钱有势这有什么问题?倒是后半句让他几乎没忍住喷笑。玄烨真想告诉杨老爹,你们家丫头一点也不傻,彪悍着呢。。支吾了一下,不知道开口怎么称呼,正在踟蹰,那边就又说话了:
“大兄弟呀!我也知道你们富贵人家,讲究个三妻四妾什么的,顺妞自己说是学了点医术,可是在你们看来,肯定也不算个啥!你现在觉得她新鲜,想带她走。等过两年呢?你是不是就又看上别的新鲜的了?我们家闺女已经从小受了不少苦了,不能以后也这样啊!”
玄烨这回听清楚了几分,这个意思是……嫌弃他“齐大非偶”?微一想,对方说的竟然是有点道理的!沈如是的医术真不见得天下第一。而他自己虽然能保证沈如是后半辈子衣食不缺,可真不敢保证始终如今日这样对她有兴趣呐!他突然就想起自己那后宫三千了。原来跟着我是“受苦”?玄烨有点愣。
杨家老爹又磕了磕烟灰,这次他站起身来:“大兄弟呀。我们顺妞既然看上你,你肯定是个好人,其他书友正在看:。我也不问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了。你来了咱家,就是咱家的贵客。只不过,你们这事儿——不行!”
杨老爹大约平时没放过狠话。说出来先自己愣了一下。玄烨更是从来没被人放过狠话,还是用这种嫌弃的口气,于是也愣住了。杨老爹先回过神儿来,想一想该说的都说了,拍拍身上的土就准备走。。玄烨不知道哪根筋抽住了,突然就问了句:“不嫁给我,她还能嫁给谁?”
这话在玄烨这边,没有一点别的意思。他自家知道自家什么情况。他的女人只有当一辈子尼姑的,从来没有改嫁的。头回被人当面这么说,真有点诧异,就忍不住问了句。
可是杨老爹听来,这就好像是一个无赖说“睡了也睡了你家那个嫁不掉了”。顿时气得手都抖了。又恨这家伙欺人太甚,又恨自家女儿先做了不好的事儿。硬邦邦扔下一句话:“那是咱们杨家的事儿!”转头就走。
…………
当夜,沈如是被自家老娘追打后。又被自家老爹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最后,杨老爹苦口婆心劝道:
“丫头呀!那个男人不是个过日子的。你说他不种地,连手艺活也没学过,这不是个‘二八月庄家汉’——大混混么!你被你娘打,他就在一边儿看热闹,还念了两句酸话什么的。他对你不上心呐!丫头呀!你就是图人家的钱,也得找个能靠的住的男人。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情啊!”
沈如是大汗。这才知道自己挨打挨骂,是因为自家爹娘怀疑自己看上了人家的钱,所以才跟个“老男人”这样那样的……沈如是真想告诉老爹其实说不好最先是谁动的手。
想一想,有件事儿是能说的!沈如是连忙把自己的包袱拿过来跟老爹交底。某年某年挣了多少,某年某年又挣了多少,如今一共有多少多少。最后她突然一拍大腿!对了!咱还有条海船来着。那如果跑几趟,那就是金山银山呐!
杨家老爹再三确认了沈如是在得到这些钱的过程中没有伤天害理拐卖儿童妇女也没有欺行霸市压迫做小买卖的穷苦人……之后,才默然了。
最后,杨老爹放下旱烟袋,一脸想不通的样子,劝道:
“闺女呀,既然你自己就有钱,找个啥样的不行。为啥就看上了那么一个呢?!”
…………
沈如是和玄烨就这么住下来了。
沈如是,那是回家的大女儿。她带回来的礼物已经分给村里人。大家都挺欢喜的。总有串门儿来看她的。还有攒了点牙疼腿酸之类小毛病,好容易等到“本村名大夫”回来,赶紧问一问的。杨家来得人特多,从早到晚川流不息。还有小孩儿顿在地上吃糖看热闹,叽叽喳喳。还有猫狗鸡鸭溜达进来满地乱跑,一整天都特别欢腾。
玄烨就不一样了。在群众眼中,他是没见人家父母就拐了人家女儿的老不正经。沈大夫在乡梓之地名声旺啊!还有不少曾经提过亲的,遇到合适的情况大家都挺乐意顺手为难一下玄烨的。比如泼水泼他裤脚上,比如驱赶自家鸡鸭的时候从玄烨身边绕一绕给他蹭点鸡毛鸭粪什么的。跟着玄烨的侍卫,有人都快受不了了。主辱臣死呐!可是能干点啥?因为主子被蹭了鸭粪,所以宰了那家的鸭子?这都是什么水准!
经了这么两遭,玄烨就歇了出门去“考察民情”的心。整天待在沈如是旁边。沈大夫在的时候,大家都不怎么慢待他。所以沈如是一直啥都不知道。还私下跟玄烨显摆呢:“咱们这里的人挺好客的对不对!”
玄烨回答的挺奇怪:“有可能……不怎么了解。”言下之意,他自己也知道,人家八成没把他当成“客”来待。
沈如是在家里住了两个月。就准备再回那杜撰师门去。玄烨对此十分积极。表现在他甚至亲手去收拾包裹了。结果临行前,恰遇上了一件事情。
☆、157且携手看山河
这是个震惊全镇子的大事儿:沈如是的海船回来了。
这时候距离岛国某政变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原先“女王号”后来“烤肉号”的那条船的新船长,也就是原先的二副。他就招募了一群人,置办了点红酒宝石油画药材之类的货物,加上蹭船的冒险家什么的,浩浩荡荡跑到大清来找沈如是了。
这里面参加过上次航行的人还不到一半呢。还有人以为大清就是某城周边的那个大小。来了一看这才傻眼了,找沈如是?这怎么找!
新船长原二副是个干事儿挺利落的,跑到广州港口问了一圈儿,就先把货物处理了。派一半人在广州打听回程时候的事儿,他领着另一半人浩浩荡荡就准备北上了。
一群黄毛操着生涩的语言走在路上,那真是说多显眼,就有多显眼。连广州巡抚都听说这个消息了。这地界儿自古讲究个“八方来贺,九夷宾服”之类。广州巡抚害怕这群人是有正经事,就派了个人去问问。这一问就搭上线了。沈如是?名人呐!
沈如是这名字,在朝廷的邸报儿上,是从来都没出现过的。可是官场中某个层次以上的人,对沈太医的履历都是耳熟能详的。为什么呢?不可说不可说呀!这广州巡抚是个消息特别通灵的。他连八阿哥在淮泗遇到深某人的事情也隐约听说了点,就指点这几个洋人往这边儿来。
沈如是挺高兴的。突然就有了念头——就跑去,跟玄烨商量了:
“你说,我弄一个图书馆啊,医学院啊什么的,好不好?”
玄烨正在地头研究拉地用得犁呢。闻言,放下农具,先想了一会儿,就问沈如是:“什么是图书馆?什么是医学院?”
沈如是挠头:“没跟你说过么?我们出海的时候,看见人家国家有的,我觉得很好啊!”她描述了一通在城里其所大学的见闻,又描述她去过几次的城市图书馆。拣选也还有点听不懂的样子,就索性从她们到达岛国开始说了。玄烨偶尔问几个细节。这一说起来就说到了快天黑。
末了,玄烨道:“图书馆和医学院是好东西,你说的那什么科学学会也不错。不过,这个事情不能急着做,你容我先想想。”
沈如是问:“建一个房子堆满书,让大家都可以来抄书来看书,这看起来挺容易的呀。还等什么?”
玄烨摇头,一手提着犁一手搂着她往回走:“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儿。往小了说,有了这图书馆,缙绅之家与贫寒之家出身的士子,登科几率只怕会大有不同。往大了说呢,这是一个移风易俗劝化向善的好机会。这事情什么时候做,交给谁来做,都得仔细想一想,这才好。科学学会和医学院也是这样的。不能着急!你若是想给家里开个产业,就开个西餐馆好了。不一定能挣大钱,但肯定能维持下来。是个好营生!”
…………
沈如是就在镇上开了个西餐馆。
镇上离家二十五里路,离河近,运输可以走船。西餐有材料的特殊性,也有做法的特殊性。沈如是和新船长等人约定了下次稍点新鲜海鱼。又搜刮了他们带在身上的咖啡。
沈如是有心把这产业留给家里,就带着弟弟妹妹每天骑驴到镇上,晚上再骑驴回村。再找铁匠打造烤箱之类。忙了小半个月,总算放鞭炮开张了。
许多人围在旁边看。就是没一个人进来的。等到中午总算有生意上门了:“杨家大妹子呀,快跟我走。咱家当家的打摆子了!”
沈如是手头正有洋药“金鸡纳霜”。去看了症状,当即拍板用了。那家人家没口子感谢。沈如是哭笑不得,一气之下索性把西餐馆辟了快儿地方做药方……
镇上的人发觉“西餐馆”每天买的也是点猪羊肉,而不是人心人肝儿之后,总算有人进门尝试了。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大家都夸奖那黑乎乎的咖啡:
“不愧是杨家大妹子熬的药汤,就是下火!”
…………
沈如是又忙了一个多月,才算是把弟弟妹妹都教会了。
沈如是仗着西边儿的人不会跑来指责。最后确定下的“西餐”菜谱儿中一大半都是中西结合。比如什么意大利名菜“罐儿焖鸡”,经研究放了大蒜的大家更爱吃。于是成了“蒜头焖鸡”。又比如什么奶油蛋糕上的鲜果,干脆用了京城名产的蜜饯。还有什么不同馅料的鸡蛋卷,搞得跟饺子似的。又有酸奶,里面加了药店常备的梅苏丸。
中不中,西不西,大家都挺满意的。至少玄烨是吃进去了。沈如是觉得天下比这位挑剔的只怕不多。
她把这店铺交给家人,就跟着玄烨赶驴走了。临行前,杨家老娘跟她说:“看起来,你找的那个,人倒不算坏。你坚持就算了。等你们安顿下来,劝他学上个正经手艺吧。”
…………
沈如是和玄烨这次兜了个大圈子。
他们从淮泗北上到了山东。齐鲁号称“四塞之地”,山川富饶,天然就有几分神仙气儿。这两人跑到海边,眺望了一下蓬莱。然后乘桴浮于海,到了对面的辽西,去看了看大清老祖宗们奋斗过的山林。
沈如是沿途做游方医生给人看病。玄烨有时候给沈如是打下手,有时候坐在一边拿出笔墨写着什么东西。那纸越积越多最后搞了个书箱驼在驴背上。沈如是没再问过他医学院和图书馆的事儿,因为知道他肯定记在心里了。
两人从辽西到辽东,北上过蒙古,横穿大漠,从凉州一代进了关中。秦汉唐王兴于此。千年以前王朝绚烂。宋代铁马秋风大散关,元人自此进兵,破襄阳据天下。一山一水,都有太多值得一提的东西。
玄烨神态越来越平和。从表面上看,他似乎已经和路边随便一个什么人没有什么差别。可是眼睛却日益深邃。他指着凉州以西新疆方向对沈如是道:“西北至少还有一战。蒙古不算完全平定,凉州对关中俯冲之势,不解决了这个问题,谁也不会安稳。”
沈如是眨着眼睛正想说什么,却听见他突然又说:“你换回女装吧。我想看。”
这天他们正准备自孟津出关到中原去走一走,一个几乎从不露面的侍卫竟出现了。他声音快而急促:“主子,京城有变。”
☆、158午门捉妖大会
早先,胤礽还做太子的时候,是有一些亲近的公职办事人员的。。大部分隶属于他的太子詹事府,好看的小说:。又有索额图这样的亲戚。这些人在太子出海游历的时候,都坚持了与大阿哥党派的不懈争斗。没想到太子回来,俨然已经与大阿哥冰释前疑。这让大家十分不理解。
太子登基之后,最高兴的就是这么一批人了。俗话说“苟富贵,无相忘”。当年光武帝刘秀问手下某述职的封疆大吏,所属的地区怎么样。那臣子是这么回答的:“别的都挺好。不过这个人才,能不能从中央政府统一选拔一下,别用陛下您的南阳老乡了!”草莽出身的皇帝都懂得的道理,专精管理学的太子殿下怎么会不懂!
大家弹冠而庆,等着“鸡犬升天”。没料到,左等右等等不来:
新皇陛下给人升官了,提拔的是权贵——权贵就权贵,兵荒马乱太子登基,权贵出了力当安抚。再说,人家是亲戚,咱们比不上。
新皇陛下又给人升官了,提拔的是清流——清流就清流,他们品级再高也是帮穷书生,冬天穿的外套都是猫皮染的。咱家主子可能怕名声不好,给他们洒点米弄点好处。
新皇陛下再次给人升官了,什么?连兵部工部大理寺理藩院海军造办处一些不知所谓的家伙都被封赏了,咱们就得了大众奖励三斤苹果——封赏就封赏,反正苹果也不便宜?
没有反正了,忍不了了!主子一定忘了咱们的功劳。。来来来,拉帮结伙进宫去哭一场去!
…………
胤礽发现国事上处处有人和他为难。后来突然就想起个好办法来:施恩!
不错,当主子不就是恩威并加么!
胤礽想出好办法就执行。自己都没怎么多考虑。更别说和人商量了。他一股脑的先把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封了贝勒,又一溜下去封了四五个贝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拿人手短”,这帮弟弟好几天没跟他闹别扭。胤礽大喜,好!
于是新皇就甩着这法宝施展开了。看着顺眼的,能升爵位升爵位,能升官升官。抽冷子赏点金银布帛。从皇室到宗室近支到六部到馆阁,所到之处一片歌舞升平啊!没人说他不好,谁都是一脸感激望着他呀。胤礽这才首次体验到了做皇帝的味道——做皇帝,真好!
结果这些人还没说什么呢。最早跟着胤礽的这一批人先不干了。
在他们看来,自己劳苦功高。手持的还是原始股。怎么能封赏和别人一样呢?至少也得两倍,不三倍,不不四倍,还是五倍好了!至少也得这么多啊。新皇上居然把咱们和那些后来才加入的墙头草一视同仁了?刻薄寡恩呀!你忘了咱们在朗朗夜风中一同骂纳兰,埋怨你爹偏心的日子了!
连索额图都对着胤礽闹了点小脾气。在索额图看来,胤礽当了皇帝,难道自己还当不得一个首辅?张廷玉是个什么东西!咱们可是亲外叔祖呐!从你小时候还不会爬就亲自扶持你长大的呀——太令人伤心了!
这些人明里暗里聚了几次会。。语气中颇有不满的地方。关键职位上的大臣也惶惶啊。新皇旧部不满了,正在闹腾。新皇如果一妥协,岂不是就夺取我们这些人的位置?岂有此理!老主子才逊位,你一登基就清扫你爹的旧部,你不是个好儿子!
相当稀奇的。新皇大张旗鼓一通封赏居然没捞到个好,全京城不管哪个派别,到处都是骂他的。胤礽有时候议政,忍不住痴痴的往外面看。太冤了……会不会下雪?
这事情本该闹腾一阵子就这么沉淀下去。不管怎么说,新皇也没做什么错事,最多是封赏不公。新手总得犯点错才能变成明君。胤礽也就二十出头,还挺年轻的。
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出了个愣头青,把已经沸腾的局势,又浇了一盆滚烫的热油上去。那愣头青,是三贝勒手下的一个读书人,他考证皇帝赏罚不明这是大错误。而本朝恰好有个消减错误的办法。也就是大家还是在东北部落的时候,采取的——
八王议政,。
…………
八王议政。也就是说天下虽然名义上是爱新觉罗的,实际上是咱们八旗的。爱新觉罗一家是执行总裁。八王是董事。国家遇到大事情,爱新觉罗氏的提议如果八位董事不能半数通过——不算数!
如今的形势是什么呢?如今的形势大不一样啊。爱新觉罗“家天下”。八王就是个名义上的。地位虽然高点,说话一点用都没有。
对比一下就知道了。太不一样了。
八旗旗主没有不愿意成为权力人士的——男人最好的保养品么!
爱新觉罗家呢?除了胤礽自己是持坚决反对的。其他人的态度其实都挺暧昧的。大家都是皇子,八旗统领什么的也有交好的甚至包衣手下之类。那么一个空头小爵位皇子,和一个可能得到部分权力的八旗幕后操纵者来说,哪个更有吸引力?不好说!
当皇帝的可不是咱们呐!
人心苦不足。
京城风气云涌。
新皇胤礽一无所知。
…………
七月初二大朝会。礼部尚书并宗人府宗正联名奏请恢复“八旗议政”制度。
满朝文武附议的有一多半。
皇子没有站出来的。大阿哥当众却递了奏折。胤礽翻开一看,里面墨色深浅不一,显然写了好多次。胤褆在里面写了自己自从留洋之后的种种思考。尤其是对于岛国一个皇室加上一个内阁共同理政制度的推崇。胤礽气的手抖。他不是气胤褆这些想法,这一看就知道是对方的真心话。他气的是胤褆不可能不知道这局势。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提出来,这是胁迫他不得不答应啊。
胤礽扫了一眼大内侍卫总管。心想是否采取些极端做法……那人突然俯身,说附议。这家伙控制着宫城四周!他家人管了西山大营。
胤礽大惊大怒,反倒平静下来。他坐在高高的宝座上扫视四周,声音依然雍容华贵:“朕若不允,尔等欲何如?”
回首,猛然抽出配剑,咣当一声扔在地上。然后,冷笑。胤礽从小就是太子,生来就是被人捧的。论“尊贵”气度,他爹都比他多了几分苦X气。此时横眉倒竖,已是怒极。大有血溅当场鱼死网破也不妥协的气度。
朝堂寂静。有人暗自传递眼神。
外面突然有脚步声传来。有人回头,惊诧。惊诧传播了整个大殿:
玄烨眯着眼睛缓步踱来,他一身衣服灰扑扑的。只轻轻看了一眼,满堂的人都俯□去。
…………
沈如是头发已经长长了些。只不过,她前后的头发长度还不太一样。于是随意梳了个髻儿,顶在头上。
此时,她双手抱胸站在五凤楼墙根儿的阴影里。有点担忧的望着前面的大殿。她和玄烨方才是亮明了脸从中门进来的。沈如是站在这里等,玄烨径直过去了。
沈如是回忆起玄烨平日的神棍劲儿,想来他应是有把握的!然后她突然开始担心起自己了。话说咱下一步该往哪边走?前朝还是后宫呢?
远处华表上的雕刻的“吼”,遥遥望着她。这家伙面向着北,又有个别名儿,叫做:“望君。”
☆、159笙歌散彩云归
胤礽眼中无限复杂。然后,他起身,下行,缓缓跪在了阶下右侧之首。
这是当年的太子位。
玄烨眯着眼睛把朝堂扫视一遍,好像一只花纹斑斓的老虎懒洋洋漫步,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所有人都感觉他盯得是自己,似芒刺在背,又好像就快冷汗齐流。有人更向下俯了俯身子。
他一眼也没看胤礽。只是似乎随意的穿过人群,径直向上。然后,转身。就坐在了中央那铺着黄绫子的宝座上。
他心神,终是禁不住微一恍惚。这瞬间快的几近于没有,因为玄烨迅速控制住了自己。他声音微有些玩味,沉声轻轻问道:
“这是在做什么?”
…………
下面的人也恍惚了。
那声音听着令人战栗,又如此之熟悉。就好像,几乎越过了这一年一样!
其实,这下面九成的人都吃惊得几乎形于色了。
先皇……啊不对,太上皇,他还活着?!
全京城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极少。从头数来,除了新皇胤礽,太皇太后——也就是前朝的皇太后之外,就只有跟在玄烨身边的若干侍卫才知道了。就连几个皇子都不是知情人!玄烨做的比他老爹还绝。他原本准备从此就这么不露面的。完美明君怎么能三天两头闹诈尸呢。玄烨自以为前三十年做的不错,才不想影响自己的形象呢。
可是形象跟实惠比起来就啥也不是了。做了三十年皇帝,哪怕是“明君”呢。这也足以令人养成某种刻进骨子里的多疑。就是全天下只有他自己“孤家寡人”其他人都可能不怀好意的某种认知。别的不提,只看玄烨赶到的如此“恰到好处”,就知道至少在在这件事情上,他的消息比胤礽可还灵通些。
而且,有一个值得一提的细节。玄烨既然有了足够的时间自己赶回来。论理说,也应该有时间通知一下胤礽的。
这一点,天家父子二人一见面。彼此,就已经了然于心了。甚至于在场的一些反应较快的“有心人”,也立刻想到了这件事情上。
他想做什么?
…………
玄烨御极三十年。君臣之间都是相当了解的。这人做事情深思熟虑一向留有余地,可是决不是没有雷霆震慑之举。大家之所以见到他纳闷惊诧,就在于,按照这一位的脾性,如果被抢了皇位,怎么会居然一年都没有吭声!
难道不应该早就把那继任的打成小饼饼了么?别说什么父子。天家自古不都是血淋淋的,谁还讲究父子啊!
有不太熟悉这次“八王议政”始末的边缘人物,就开始用十分深意的眼光去看那队伍前列的几位八旗之主了。难怪胆子这么大,搞得就跟想谋篡似的,原来这就是一帮鸣锣开道的呀。正主儿如果是这位,咱也愿意当那开道的!新主子胤礽虽然好糊弄,可是有点暴脾气还有点神经刀。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就抽了谁呢!
可是前面的几位八旗之主,冷汗都快打湿外衣了。他们清楚地知道,他们就是一帮想“篡权”的。谁能知道欺负了小的,那老的居然跑出来了!
有人心乱如麻,居然开始暗自埋怨起那新皇了。真也太没用了!也不说,搞个暗杀什么的,把你老爹弄死。看看,现在不好办了是不是?名不正言不顺呐!
这是还替别人担忧上了。
领头闹事儿的那位,突然就横了心。这当领袖的就是不一样,虽然看见玄烨回来了也惊讶,可是惊讶也没影响他迅速分析利弊。这一位不管是想帮忙还是想复位,那都是决不可能赞同“八王议政”的。而他们已经发动了满朝这么多人,彻底撕破了脸。既然早晚得清算,不如奋起一搏!
就是他是“先皇”又如何?
难道他三头六臂万人敌?!
一不做二不休,此人猛然出列,断然道:“臣请恢复‘八王议政’祖制。”
…………
玄烨眯着眼扫了一圈。突然见,他竟笑了出来。此人低头拍了拍衣服下摆的土,头也不抬道:“好!”
下面一半的人都抽搐了:幻听了?他说了什么?
胤礽也顾不上那些复杂心思了——方才他还微有点幸灾乐祸的。原来谁做在那个位子上谁都得被挤兑啊!结果一下子听见他老爹的回答了。什么?!他老糊涂了?!
然后,所有人听见了玄烨的后半句:
“八旗议政也好——”他拿出胤褆的那折子翻了翻,就反手扔到一边了“——什么西人内阁制也好,不能一窝蜂都上啊。选一个主事的两个协助的。你们选好了没有?”
张廷玉盯着前面的青砖缝隙抖了一下。这是——“二桃杀三士”?光明正大的阳谋。可是,眼看着谁当了那主事儿的谁就是“副皇上”了,就算这帮人先前有交情有历史有儿女亲家关系,有协议有债务债权哪怕有三世约定又能如何?谁能看得开,谁能不去争!
争到了又如何?张廷玉回忆起玄烨过去的某些手段。微有些凉意。鳌拜的事儿,没杀没剐只是圈禁了。宗室甚至朝臣们说起来,谁不提这位主子仁慈。可是只怕鳌少保本人,宁愿立时被砍死……
他才起了这么一个念头,就听见某身形彪悍的八旗王爷跳出来了:
“既然是‘祖制’,太上皇,咱们各出一百勇士,比武决定谁当老大!”
就是在这么紧张的场合,还是有一小半的人憋不住笑出声了。比武决斗谁当首相?靠!还不如抛个绣球呢!
又有个摇着扇子的王爷站出来了:“启奏陛下,咱们既然已经得了天下,比什么武啊。看那些愣头愣脑的家伙干什么。微臣以为,不如比较一下谁家的旗下子弟,擅长吟诗作赋写策论……”
“……斗鸡走狗喝花酒?”他身后有气不忿的其他旗主张口就截断。“你们家那是一堆坏小子!抢人家的传家宝,府上养了三百多个小妾……”
那扇子王爷面孔涨红,扭了头反唇相讥:“你们家就好?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一个旗都是穷货,居然跟杆儿上的乞丐花子搞在一起……”
这两人顾不得什么场合,就吵起来了。
那八旗旗主,来之前原先是歃血为盟过的。大家都知道这买卖成了当然大好,不成也不会真砍头。可是此时情况突变。先是原本那皇帝回来了。后是他居然同意了“八王议政”,就是让大家选个首领出来。不由得都起了贪心。话说回来,没有贪心,也就没有今天这事儿了不是?
这里面连一个能看清楚的明白人也没有?有的。清朝立国不到百年。这时候的二世祖也不是很二。这些王爷们,都能看清楚玄烨这是借机发挥让他自己吵起来呢。可是这问题问得好呀——他们之间谁说的算呢?做“副皇上”的机会就在眼前,焉能不争一争!
就连那原先的首领,都舍不得自己声称退出。不管这位以后做皇上还是太上皇,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话——他应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不能不算数啊!
你们太天真了!玄烨就好意思不算数!他现在看见儿子当皇帝当的不算好,都跑回来准备“诈尸”自己做了。跟这事情比起来,吃两句自己说过的话算什么。
…………
茫然无知的旗主王爷欢乐而激烈的争吵着。
从上下五千年历史中汲取了更多斗争经验的清流们恐慌了。风声不对!
这帮人对于“议政”这样的大事儿,都没有跳出来指责。其实是因为这种“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本来就是读书人内心中最远古最发自本能的追求。能把唾沫星子吐到君主脸上,君主还得承认“你说的对”,这样的日子,多好!有专门评论君王得失的机构,看见他做的不对就毫不客气洋洋洒洒写大字报痛骂一顿,多好!无奈,拾遗补缺之职唐后再未出现,只剩下监察御史察百官。无奈,自明太祖开国后宰相一职彻底消失。“诸事报与君王知”。百官也不过是个办事人员而已。
齐家治国平天下,谁没有“了却君王天下事”的抱负!哪怕暂时附议一回“不成体统的蛮夷制度”呢,哪怕暂时隐忍承认一次“西方鄙陋的管理方式”呢。君权臣权,换了无数外衣,无非这一件事而已。
事不谐?
将何如?!
他们可不是八旗贵族,做一样的事情,很可能人家没事儿他们就被砍了呢……
有一个战战兢兢出首了:“臣请告老还乡……”
所有的馆阁清流都撇了嘴,呸!风骨全无。可是也有人内心稍有点羡慕。多机灵啊。
玄烨眯着眼睛看着人笑:也不说许,也不说不许。
寂静。
有人几乎忍不住准备死谏一回,成则天下收功,败也不过死他一人的时候……玄烨突然站起身。长叹一口气,道:“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
不管之后如何清算,至少今天保了条命啊!大家欢欣鼓舞的等着玄烨走,他走了大家才能动啊。
却没料到玄烨没从大殿两边的侧门回宫。倒穿过人群到了午门前。沈如是抬头望他:
“你怎么过来了?不怕别人说你短袖之癖?”
玄烨轻笑:
“自然不怕。”
…………
沈如是既然留了长发,能认出来她的其实并不算多。而能在玄烨跟她说话的时候还盯着猛瞧的,那就更少了。
沈如是看玄烨虽在说笑,可面有愁色。便问他:“不知道怎么跟胤礽说?或者……我来?”
玄烨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们父子之间必然得谈一次。这个,还真是谁都替代不了的。
胤礽站在大殿里没走。他在想很多东西,可是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想的是什么。他……有点委屈。
兵荒马乱打到京城,他……也害怕啊。如果自己不站出来抵挡叛贼,城破后他就是第一个会被弄死的。只看他们一家对朱三如何搜捕就知道了。可是,凭什么站出来?监国太子的权限太小啦,名不正言不顺,似乎有谁撺掇,然后,他就晕晕乎乎坐上皇位了。
然后就有密报:他爹找到了。
胤礽真没想和他爹闹到这个份儿上的。他们父子从小感情深厚。可是,究竟是天家。如今,也不可能再回到原来那样了。
他有点委屈。他施政本来不当这么束手束脚的。可是,处处被人拿来和主政了三十年的老爹相比。就连奴才们都敢嘲笑他不行!
做事情呢?太狠了不成,他还有爹和爷爷在。走施恩的路线……就是现在这样了。胤礽难道不想恩威并施绵里藏针有理有节恰到好处?只是,这实在不是二十岁出头的他,就能掌握的技巧。他二十年来养尊处优。他二十年来习惯了把全天下人当奴才。
再然后,他爹回来了。他亲眼看见那些上窜下跳的家伙,这会儿如何服服帖帖。这场景他曾看见过很多次,甚至回忆过很多次,可没有哪一次,比得上此时此地这样令人印象深刻,触目,惊心。
胤礽站在大殿里,表情很茫然。
玄烨静静的看了他很久,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后,他说:“你到五台山读书去吧。十年之后,或者……”
胤礽对于十年之后没有任何欣喜。他痴痴的问了一句:“为什么呢?”千种疑虑万种不解,竟不知道问的是什么了。
玄烨眯着眼睛看穿着一身五爪金龙袍子的儿子。答得倒是极明确:“你怕死?我也怕死。”
…………
大朝会后宫中接连传出惊爆消息。
先是宣布当朝皇帝身体不适。太上皇主持理政。
这一条听来吓人,不过参与大朝会的四品及四品以上官员们,都心中有数——早晚的事儿。
然后宫中令议政的八旗尽快商量出个结果来,从此作为附属监察机构,监察六部官员,有弹劾密报的特权。
除了最天真和最老练的两批人,大家都没想到他还真把“八王议政”又拿出来说事儿。最天真的不用提了。大家觉得监察百官虽然没有油水,可是弹劾密报似乎还挺有权利的。于是欢喜鼓舞的继续争论去了。最老练的隐约想到,或者是“太上皇”对于上次事件中百官的态度都不满了。法不责众,不过可以让百官先互相监察一下,然后慢慢收拾……
第三条最令大家意外和吃惊。“太上皇”他老人家宣布,在巡行国土的一年时间里,发现很多地方的八旗居然已经糜烂了。这样怎么可以呢!八旗,不仅代表着当年东北起兵的铁骑,而且代表着一往无前百战百胜的英雄的象征。这样糜烂的东西怎么能代表我大清呢!所以“太上皇”宣布,铁杆庄稼虽然不变,不过允许汉军旗适当增添特别优秀的人员。比如某地有了杰出人才,可以允许其加入汉军旗,或者不愿意改姓,就允许他的一个子女进入汉军旗的编制。从此不可以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