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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月花 当前章节:149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2:14

然后,终于说到了谈判的核心话题。关于冷面大汉能不能放——又嗟商了半个时辰。

胤禛一开始还满面杀气的用火枪比划着做威慑呢,后来这小孩儿蹲在了地上,又后来捂着脸回船舱了。他跟他哥胤礽说:“你们先谈着,我回去睡会儿……”

最后,被捆成粽子的冷面大汉计某人,自己站起来声称,就把他扔在这里就好,先换回其他兄弟。这才算终于终止了这场令双方都疲乏无比的谈判。我们可以想象不久的将来,他可能会多出个“义薄云天计师傅”之类的称号。

…………

谈判结束,大船开始行使。对方的船守诺毁了舵,水里面凝视着的兄弟们也解脱了。

沈如是给船上的人看病。受伤最轻的一个是在玩水的时候踢空了,扭伤了脚腕。受伤最重的是胤禛,脸上的伤加重,还折了手骨。

中间也有被刀光剑影擦到的,也有青肿瘀痕的。太子爷胤礽扭了腰——铁板桥那是谁都能做的么?走路一拐一拐的,有点不雅!

沈如是这边的药材不够,又找替代品。瘀肿的清热散瘀发一片黄瓜贴到大穴上自己揉……如此做派,看得那几个见惯了京城名医的侍卫,目瞪口呆。

…………

胤礽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整理了一下今天的事情。

他是有还手之力的。

他弟有火枪,他手里也攥着一把呢。枪法也好多了。毕竟多练了两年。而且,他身边的侍卫,那是真能扑上来替死的。

他之所以和一帮“草寇”折腾了半天谈判。其一是心中对传说中的“江湖”有些好奇——太子也可以好奇么。其二,就是试探一下,对方对这事情知道多少。判断涉及到了哪一级官员。

试探的结果未出意外。这帮人知道的不太多。甚至连他是士农公商哪个行当的,都没有弄清楚。

不过,有一个人应当不同……

胤礽心中这样想,扬声叫道:“去把那个捆起来的人,带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天下江山谁主

那冷面汉子就被人捆得跟只粽子似的,送到太子跟前儿了。

这人一边走一边喊:“捆松点!”

胤礽笑眯眯:“捆老虎怎么不能捆紧点儿呢。”

又回头跟自己侍卫吩咐一句:“去看看老四的脸治的怎么样了!”

那侍卫跟了胤礽也好几年了。听他这么一说,听懂了,这是看来有什么机密话讲,清场呢。就默默退下了。

那侍卫一出去。下面的冷面汉子气势就是一变。你看他还是被捆绑着的模样,还灰头土脸的。可也不知怎么的,好像一下子目光锐利,竟有了让一般人都害怕的感觉。

胤礽倒不是一般人。悠闲的坐在上座,还给自己倒了杯香片。抿了一口,就嫌弃的看茶杯。这什么水啊?不轻不浮不薄,呸呸呸。

那大汉站在屋子中间,声色俱厉,压低了声音质问道:“方才你为何叫出陈老先生名讳?你的太极是跟谁学的?你是陈家的什么人?”

方才两个人打斗。胤礽看见那大汉脸色变化,就心中一动,叫出“陈大英”这三个字来。这就是大汉说的“陈老先生”了。当时,大汉正因为胤礽突然使出了陈氏家传的功夫,有点恍惚。听他这么一叫,竟然甘愿做戏被人抓起来。

这“陈大英”是什么人,竟然这么让人敬畏?高官贵族?恰恰相反!

陈大英是明末清初有名的反清义士。当时北方战事吃紧,这一位带了家中八十来个子弟,到战场上去助威了。后来袁将军被清人反间计而杀害,清军入关,才返回故里,昔日八十陈家子弟,多年征战,所剩不足十人而已。陈老先生拒绝了清廷几次招揽,闭门不出。

这一位的经历,天下知道的人不多。可是武林之中威望却极高。天地会里的人,自认是改朝换代的大干臣,对于这一位明末义士,也很敬重。就连对他的徒子徒孙,都相当给面子。

那大汉问了这几个问题,胤礽眨了眨眼,避重就轻的答道:“我和他家人学过几招……你就因为这个束手就擒?”他说来,言语中还有不可置信之感。显然觉得这些武林人士的脑回路,颇为奇妙。

那汉子有点失魂落魄:“看来你不是武林中人,怎么会知道陈家在我们心中的威望。只是没想到,人人学而不得的陈氏功夫,竟然教给了一个外人……不对!你不是鞑子手下的官么?陈老先生怎么会和鞑子搅在一起?”

胤礽心中一动。看来这个人知道的果然多一些。他知道自己是官员……那么这消息的来源不是最近的京城官场而是江南的上下衙门了。只是,不知道自己暗访的时候,哪里露了行藏?

他心里这样想,口中却道:“我是朝廷的官员,做事情也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陈老先生深明大义,见识可比你强太多了!”

那大汉听到这里,面色狰狞:“嘉定三屠,扬州十日,你们满人杀了我们多少弟兄。我大好中华,竟被一群蛮夷占据!陈大英竟然也是鞑子鹰犬——哼!待我先斩了你,再把这个消息传遍武林。看他还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这人确定了“陈大英”是“走狗”,立时换了称呼。他此时,眉毛上扬眼睛居然有些向外凸,显然是气的狠了。身上的肌肉块块鼓起,好似撑得那绳索都快崩裂了一般。

胤礽手中握紧了火枪。面上却哂笑一声:“你们武林中都是你这么没脑子的么?江山一统已经几十年了。人人都想过安定的生活。你们天地会近来的地盘不也是在缩小?这是因为没人想再造反了。这是天下大势!”

那大汉面色痛苦。显然胤礽的话说在了他的痛脚上。他口中却反驳道:“哼!等我们拥立三太子做了龙位,自然有千千万万的人起来响应……不对!”他双目精光一闪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天地会的!”

胤礽心说你都把“鞑子”当成口头禅了,谁不知道你就是一该千刀的反贼。按理说到这会儿,他想问的都问出来了,不用再和这大汉说话,听他一口一个“鞑子”的腻歪人。一枪崩了对方是最好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突然起了说服对方的念头。

胤礽道:“拥立三太子坐了龙位?你知道这天下有多大,有多少人么?打下这江山又得用久?!”

那大汉道:“我洪门上下弟兄不怕牺牲,能恢复中华正统,万死不辞……”

胤礽摇头:“去年江南一年的钱赋是四十亿,如果打仗,这些东西里有六成得毁于战火。顺治初年全国的人口是一万万,到今年已经成了一万六千万人,增加了原先的六七成。如果打仗,能活下来一半就是好的。你洪门弟兄才有多少?你们不想活了,凭什么绑架这么多百姓抛家别业,放弃越来越红火的日子,就为了让你们的什么‘三太子’坐上龙位,给你们每个人混个大官当当?”他话语中一开始尚平静,说到后面竟是声色俱厉。

那大汉居然一时为他气势所慑。反应过来,气急败坏:“我中华人,不做异族狗!死再多又如何,死得其所,这才是大丈夫行径。”

胤礽摇头,心说这样一根筋的家伙,我到底是和他说什么啊。然而心中却起了好胜之心。他面上做出轻蔑的表情来,冷眼看着对方,反问道:

“况且,你觉得你们真的能打赢?我朝当年的天下,也不是朱明禅让的。而是八旗铁骑打的。当时你们的实力如何?多少万大军,还不是溃散了!如今朝廷平三番,征台湾。你们若真如自己说的那班有种,何不到战场上一拼。你们没有。你们就是一帮躲在江南繁华地面,一边享受着天下太平,一边心又不足想阴谋造反的野心家!”

那大汉居然没有暴怒。他冷冷的盯着胤礽,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是大明子孙。我入洪门可不是为了当官的。你们见到了几个像陈大英这样的败类,别因此小瞧了天下好汉——”

胤礽的几分厉色都被笑意逼回去了。他心里想,这人是没有脑子么?他激怒自己这是找死?图什么啊!又想,自己这个储君,居然在和一个反贼讨论造反的可行性,这更是好笑,简直像是疯了。

这样一想,竟有些意兴阑珊起来。这些东西,辩驳又有何用。他不看那大汉,只轻声叹道:

“如今皇上圣明,这天下相比还有几十年的太平日子。之后我……我等也必然辅佐后来帝王,行仁政。都是天下之人,做皇帝的人,日夜考虑的是共四海之力为天下之心,而不是什么分辨满汉提拔自家亲戚。算了,这些你们是不懂的。若是我朝真有一日被你们这些人灭了,必是皇帝与朝廷首先做的不好,失了民心,气数已尽。决不是什么‘蛮夷之别’‘中华正统’。笑话,按照你们的说法,李世民还是蛮夷呢!”

不知道哪一句话触动了那大汉。他竟然后退两步,面色大变,发起呆来。

胤礽挑了挑眉毛,好整以暇的等着他。茶水不怎么能喝……嗯这个墙角的纹路颇有意趣啊。顺便,再小规模的扭扭腰,疼,疼啊!

那大汉终于回过头来:“鞑子官员都像你这样么?我还是想不通。我能不能跟在你旁边看一看,看看你们鞑……满人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你们能坐了天下!”

胤礽沉吟了一下。

那大汉连忙补充:“我,我不做间谍的。江湖上谁不知道计三说话,一颗唾沫一颗钉。我可以给你做侍卫,你身边的那几个,功夫虽然还可以,江湖经验不怎么样……”

胤礽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了。这天下还真没有什么我不敢用的人。你敢效忠,我就敢用你!”

扬声道:“纳尔措!进来给人松绑!”

作者有话要说:  

陈大英:杜撰人物。是把武术名家程冲斗先生与陈王廷先生两位的经历捏合在一起。前者著有拳棍方面多种著作。后者是“陈氏太极”的创始人。

天下之主那一段:玄烨皇帝遗诏“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修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说的相当儒家。

☆、如何治疗面瘫

沈如是的屋子里。沈如是和胤禛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沈如是凑到跟前看对方的脸,指挥着对方动一动,判断病症的程度。

沈如是:“来!张大嘴。张不开啊?哦。”纪录。

沈如是:“皱鼻子,快!这个也不行啊?哦。”纪录。

沈如是:“眨眼睛!一只眼睛?等一下我把这个记好——左眼能眨右眼不能。”低头,墨用尽了,再磨点墨。

沈如是:“说两句话我听听,别害羞说什么都可以哟……”

胤禛:“闭嘴!”

沈如是兴高采烈:“语言很清晰么!居然比方才还好,这个事情太奇怪了。来,再说一遍我听听!”

…………

沈如是问清了情况,又给胤禛察了脉象,心中有些为难。一时之间,沉吟起来。

她头脑中的泽泻也叹口气:“不好处理啊!旧伤未好添新病。风邪原本就麻烦。现在这么厉害的内邪,都不能用温补的方法了——只怕温补的汤药送下去,先助长了邪气攻挞五脏。真是麻烦了。”

沈如是在头脑中答道:“可不是,而且去旧邪有去旧邪的法子,去新邪有去新邪的方式。他这病得新旧夹杂,用哪一个都不好。难处理啊——这和书上讲的怎么不一样呢。”

泽泻愣了一下,换了个姿势大笑:“你这个想法……哈哈。”他笑了一会儿,正色道:“人类禀天地之气,各有各的体质。书上讲的,不过是比较普遍的一类罢了。具体怎么治,当然得看每个人的情况。你怎么做了这么久的医生,还没有想通这个道理?

难道,你能指望患者和书上的症状病的一模一样?否则就是对方病的不对,而不是书不对?死板,太死板!我们当大夫的,不过‘随症增减,变化在心’这八个字而已。”

泽泻难得说话的语气这么强硬。沈如是先是一愣。后来默默思考一会儿,不由得点头。觉得他所说的,竟好似有什么大道理在其中,令自己多少日来的不解之处,霍然贯通。在心中默念几遍记下。口中却问:“你也诊脉了,这样的情况,当如何?”

泽泻坐的不舒服,起身蹲在桌子上,道:“新旧夹杂,正邪相争。百药不用,让他饿几顿。把邪气的锐气去了,再驱邪,最后补益。”

沈如是大惊:“他身体原本就不强健,饿几顿再去邪,必然又损失了大半的正气。这是作死么?身体这么虚弱,万一遇到点风寒之类。说不定等不到你补益,他就去了命!”

泽泻抓了抓头皮道:“你觉得风险太大……”

沈如是点头:“你忘了罗德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说的话?这兄弟俩可能是什么大的不得了的来头呢。而且,他们手里那个发出巨响的暗器,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火枪呢……”

泽泻想了想,觉得有理。达官贵人,向来是医生们的天敌。史上这方面的例子真是太多了。最可怕的,是遇到那种什么都不懂,还自以为内行的货色。他还给你改药方呢:“白茯苓换成石膏”。换你妹啊换,白茯苓是补的,石膏是泻的,这根本不是一个作用。六味地黄丸的方子您也敢改啊——当然,若干天后,权贵又问了:“你这什么破药,我吃了怎么没用啊!”那可不是!什么仙方儿也经不住您自己改啊。

泽泻想到这一点,就有点麻爪了。风险大的方子不能用?唔……他“砰”的一下跳下来,从蹲的姿势,改成坐在桌子上。两条腿晃又晃。

沈如是却突然想起来一个:“哎呀!正邪交织,病势缠绵,这个,‘轮回酒’的方子是不是能治?”

泽泻一开始没听懂她说啥呢。后来听清楚了,当即喷了:“‘轮回酒’?这法子给权贵用?你是不是活腻了找刺激呢。原理……倒可以,不过你用这个治病,就是去治个没权没势的普通人,只怕人家也得恨你一辈子。给权贵治,当下就把你‘咔嚓’了!”

他一边说,一边做手势。在沈如是脑袋旁边比比划划的。沈如是被他弄得身体一躲。口中还有点不甘心的争辩道:“那真的不用了?能治好病的法子,居然因为这么个原因不用……”

泽泻连连摇头:“治好了他的病,弄丢了你的命。这种冤大头,咱们不做。”

沈如是低头有些失落:“那……就再想想?”

泽泻还没说话呢,有人接口问:“‘轮回酒’是什么,怎么治疗?”

沈如是随口答道:“用五斤牛肉熬成牛肉汤,把肉全化在汤里。给患者喝下,然后封闭门窗,等他,他,他……”

沈如是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傻了。问话的不是泽泻,而是坐在自己对面,冷着一张脸的胤禛。

泽泻被对方捏在怀里捂着嘴挣扎呢。

沈如是从胤禛那张不怎么规则好看的脸上,生生看出了“冷笑”两个字。

屋子里一片静寂。

沈如是张大了嘴,合住,又张大,又合住,最后终于说出了一句话,还是一句废话:“你能看见他?”

胤禛扭头冲她笑了笑。手里面摸着泽泻的脑袋耳朵,眼中闪烁着好奇:“我还是头一回见到鬼,居然软绵绵的!”说着,又伸手去戳泽泻的脸。

沈如是被他那笑容,吓得快哭出来了。但是,泽泻对她太过重要,还是勉强提着胆子,哆哆嗦嗦的威胁道:“你,你放开他。你你已经被我包围啦!我,我手上有……”左右看看,抓了个砚台:“有工具,想打你就能打。你,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就是放了人质,抗拒那个从严!”

听着熟悉不?方才盐帮兄弟喊得不就是这么几句么?沈如是学习能力很强,立刻就用上了。

胤禛戳了一会儿,满足了自己的好奇。从沈如是的话中抓了个疑问,先问道:“看来其他人看不见?”

沈如是拎着砚台的手哆嗦。正在做心理斗争。从来没想到这样的事情,心理太震惊了。声音干干的回答道:“啊!看不见!”

胤禛觉得有点无趣了。板着脸,抱怨的嘟囔了一句:“我又不会怎么样……”见沈如是还不怎么淡定,顺手把泽泻放下了,用沈如是今日哄他的那种老气横秋的语气道:“来,你先说说,那个‘轮回酒’是怎么回事儿。然后再说说,这个家伙是人是鬼。我就放了他,好不好?”

沈如是快哭了。心里骂自己:“叫你嘴贱!”回忆了一遍“轮回酒”的治疗过程,终于还是哭出来了:“那个,你先放了他好不好,那是我师父。轮回酒……我,我说不出来啊,你会杀人泄愤的!”

作者有话要说:  

钱乙先生六味地黄丸:熟地黄八钱,山萸肉、干山药各四钱,泽泻、牡丹皮、白茯苓(去皮)各三钱。上为丸,炼蜜丸如梧子大。空心温水化下三圆。治肾怯失音,颅骨顶门不合,神不足,目中白晴多,面色咣白等。

☆、轮回酒神仙方

前面说过,泽泻的外形,是个三四岁胖娃娃的样子。又有程序设计,只有小孩子能看见。所以沈如是最初误会他是鬼。

沈如是自从灾后,就是自己一个人,平日里也警觉地很。还好有泽泻的陪伴,少了几分害怕。只不过给人看病,这事情很大。沈如是的技艺没大成,有时也仗着别人看不见泽泻,让他出来把脉。然后两个人在头脑中讨论治疗方法。

找她看病的,多半是成人。没有几个小孩,这两个天长日久的,警惕心少了几分。

没想到今天讨论的热烈,竟这样被人“人赃并获”了!这真是自从沈如意开始行医,头一回发生的事情。

可不是这个理:胤禛他,也算是个小孩呢!

泽泻和沈如是,这两人当着胤禛说了半天话,而胤禛居然能忍着不出声儿,等了很久才突然出击。这份耐心,也算出众了。

…………

沈如是被胤禛揪住了小辫子,气势顿时降了大半。先捡好回答的支吾着道:“他是我师父,也算,也算鬼的一种。只有小孩子能看见。我给你把脉拿不准和他商量一下,一时间忘了……”

胤禛的小脸板了一下。显然对沈如是提出的“小孩子”几个字有点不爽。不过没有发作。僵着手把泽泻放开,定定看着沈如是:“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轮回酒’是什么?”

泽泻脱离了掌控,“嗖”得一下就躲回沈如是脑袋里面了。沈如是顾不得埋怨那货不讲义气,苦着脸道:“这个法子不太好,咱不提了……我另想个别的方子如何?”

胤禛一双眼睛黑透透的:“我听见你们说话了,另一个方子风险大。你先说说这‘轮回酒’是什么,爷自有主张!”

沈如是心里想:这么点个小破孩一口一个“爷”的,难道他家家长就是这么个风格?又想:他那个哥哥也拽得二五八万的,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这样的兄弟来,难道是个贾来发一样,每天到妓院找乐子的大胖?

口中道:“你这个病虽然得赶紧治,可也不是那么着急。我可以用按摩帮你缓解一下。撑到下了船,就可以找针灸的东西来治了。这才是最对症的!”

胤禛哪里知道沈如是正在心中揣摩他汗阿玛是个嫖妓的大胖呢,坚持道:“你们都说‘轮回酒’能治病,那就解释一下给爷听。对了”他突然冷不丁儿的问:“你师父生前是谁?”

沈如是很无奈。逃不过啊。紧张之下,心中吐槽:我师父生前是宇宙飞船。口里胡扯:“华佗?扁鹊?张仲景?孙思邈?差不多就这些人里的哪一个了!”

胤禛一眼看出来这是乱说呢。也没追问。方才那两人谈话他听了不少,那个“鬼”只怕是个不错的医生。具体是谁不过是他一时兴起问的,问不出来也无所谓。有所谓的是——又追问道:“那‘轮回酒’呢?你说用五斤牛肉煮了汤汁,喝下之后呢?”

沈如是被对方炯炯双眸注视着,气若游丝的开口了:

“那个,这是前朝朱震亨先生的方子……”

胤禛脸色亮了一点:“朱丹溪?我听说过他。名医啊!”

沈如是往后闪了闪身子:“这个方子,治好了很多人……”

胤禛点头。废话。能传下来的方子必然是名医手里的验方。不然谁有闲心关心多少年前一个混得不咋地的庸医的小创造啊。

沈如是退无可退,扭头看见苍茫的江水,心说这是插翅难飞了。心一横眼一闭把话都说了:“煮好牛肉汤以后把屋子密封起来,然后病人喝了牛肉汤不让出门锁在屋子里,只能喝自己的尿。喝了之后再尿尿了之后再喝。这就是‘轮回’。连着喝三天,三天后就好得差不多了!”

胤禛呆愣了。

空气静默了。

沈如是垫着脚尖往后退,悄悄看他的脸色。

胤禛脸上白里泛青。肉都抖动起来了。突兀之间一扭头,板着脸扭身就出去了。喉咙处动作几次。

沈如是呆了一下,还以为他想打人呢。正准备把砚台悠过去!没想到居然出去了。泽泻看见没事儿了又跑出来。对着胤禛的背影赞叹道:“真能忍!是个成大器的。”

被评价为“成大器”的胤禛,一出门就干呕开了。那法子“喝了再尿尿了再喝”,在头脑中一遍一遍的重复,听起来就让人……呕!呕呕!

胤禛折腾了一会儿,脸色变得铁青了。气鼓鼓的往回走。这是什么破烂法子,居然想给爷用?爷就是一辈子面瘫一辈子抽风一辈子不会眨两只眼睛也不能用这种东西来恶心爷!

伸脚把船上的竹嵩踢到水里了。

某个李家人看见,吓了一跳。奔走相告:不得了啦,那两兄弟又开始踢东西了。

胤禛心里想着沈如是,就怒火百丈了。恨恨琢磨着,如何把对方零碎收拾了的种种办法,没想到,一细想沈如是那张脸,不知怎么,就先想到沈如是方才说的话了:这法子救回了很多人……

胤禛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一想起这句话,突然又是一阵酸气上涌,跑到船帮边缘爬下去吐了。呕!呕呕!

出来看的李家人大惊。传消息的那个都惶恐了,扑上去就去拉胤禛:“小哥儿呀,我误会啦,你是好人!竹篙掉了就掉了,你可不能想不开呀!”

…………

沈如是和泽泻在屋里面面相觑。

沈如是:“怎么办?得罪了权贵了。你说咱从船上跳下去怎么样!”

泽泻点头:“以我的经验,还是个小心眼的权贵。”

沈如是说:“你有个什么经验!”

泽泻跑到窗子旁边望了望。回头很鄙视的看着沈如是:“你会游泳?我怎么不知道!”

沈如是又发奇想:“爬到船顶上?说不定他们看不见我以为我跳了船!”

泽泻打击她:“我们到对面还有一天多。你的小爪子能坚持了一天?而且,人家手下有高手!”

沈如是呜呜了:“若不是这群混蛋弄丢了我的针。就是高手,说不定也能被我扎个半身不遂。现在因为没有针不能给他们看病,居然还得跑路。这都是什么世道!而且方子真的是好方子。能活命的啊……他好不好于我何干,我可是好心呢。”

泽泻打了个哈欠遁了:“不是死到临头,人顾忌的东西太多。死到临头呢,一般就有点晚了。这就是人间了。医生都得经过出世历练这一遭。‘救死扶伤’四个字,你以为是谁都敢往自己头顶上挂的么?纯粹的一颗想做好事的心,固然可贵。可是经历了各种磨难依然纯粹,这才是我们需求的——你这就算好的了。还有大夫方子不让人喜欢,被打出来的都有!怎么能把病治好,还不招人怨,你好好体会去!组织很看好你哦。”

沈如是开始还连连点头。后来想清楚这货是跑路了,就目瞪口呆。真是,越发无耻了……不对,我为什么说了“越”呢?

…………

太子爷胤礽听自己侍卫转述了胤禛跑出去吐的这件事。侍卫来之前,就从沈如是那里,问来了更详细的情况。

显然,“轮回酒”这仙方儿杀伤力太大。那侍卫在回话的时候,脸都有点发蓝。心中对于四阿哥胤禛十二万分的同情。

胤礽倒若有所思:“这方子听来有些道理。体内邪盛正衰,不能补不能泻。就用牛肉汤做引子,用‘轮回’之力来调整。有道理!”

又问侍卫:“沈大夫说了禁忌没有,这方子什么人适用?用了之后怎么办?”

侍卫脸色煞白:主子!您不是打算给四阿哥用这个?他虽然跟你不是一个娘生的,可是那是你亲弟弟!

这侍卫不敢劝,僵硬着声音复述了“沈大夫”的说法:“据说有两点注意的。第一是三个月之内禁房事。”太子忍不住想笑。胤禛?房事?

侍卫又道:“第二是五年之内不能吃牛肉汤……”太子终于笑出来了。这方子太促狭了。谁用了之后,只怕一辈子都不想见牛肉汤。

胤礽笑了一会儿,见侍卫一脸欲言又止。终于道:

“我不一定会用的。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如果没有……说不得他也得受趟罪了。一个伤了的皇子,汗阿玛不会喜欢的。如果再添上任性,哼。兄弟一场,我不能看着老四倒霉。当然,最好是有别的法子,那么这就算是个笑话了,留着以后来吓唬一下胤禛。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那张板着的小脸儿,就很想欺负……对了!回去说给汗阿玛听!”

侍卫听得大汗。主子,这些就不用和咱说了……咱是草芥,真心不想牵扯进你家那些事儿!

胤礽正色道:“那么,除了这个,沈如是那里还有别的方法么?我胤礽的弟弟,也不是谁都可以用破烂方子侮辱的!”

这人先前才赞好,一个转折又骂上了。

那侍卫见惯了他主子这样,倒不奇怪。点头道:“我恰好问了。沈大夫说,还可以开刀——只是不知,这是个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轮回酒”这个方子确有其事。治病范围也很广。不过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朱震亨先生之后,没几个人敢用这个方子的。

这里再介绍一个情况,不知道姐妹们看了会不会觉得暗爽。这方子虽然适用范围很大,不过当年朱先生用它治疗,治疗最多的一种病是阴精亏散自溢。据说治疗了很多XXOO过多的大富商……更神奇的事情是,朱先生居然没有被恼羞成怒的报复。我们不得不感叹一句:古人淳朴!

☆、最后还是针灸

“你会开刀?我怎么不知道!”房间里,泽泻看着沈如是很无奈。

沈如是小声答道:“那人太凶了……忍不住就说了。上午见到这对兄弟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说也有针灸治不好的情况,可以用西医里面的开刀……”

泽泻蹲在房梁上拽头发:“姑奶奶,就知道个名词儿你就敢跟人说!你知不知道做大夫的,第一就得稳妥。没在自己身上扎个几千针,根本不敢给别人下手。哪有自己还一知半解,就敢跟病人说的,你这……”

沈如是被骂得委屈,抽抽鼻子:“我想着他们不一定会用,就是用了你不是还会么……”

“问题是我不会啊!”泽泻说。

“啊?”沈如是愣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儿。沈如是忍不住问:“你不会?你不是说你有什么九大系统让我挑么?我还记得里面有一个‘动肌肤,开外体,修皮毛,换脏腑,由外而内’什么的,你说是‘西家解剖之理’。你都准备教我的,你怎么不会!”

泽泻假咳一声,没躲过,说了:“那个,我只是个初级教学系统,为了预防小孩子在太小的时候接触过多成熟理论,贪多嚼不烂,所以在选择之后,别的选项就自动隐藏了……”

沈如是大惊:“为什么这样?我听人家说‘博览群书’才是好的,又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泽泻嘟囔了一句:“我们那会儿信息爆炸,和你们不一样。所以得限制心智不算健全的小孩子,不能让他们看到太多的东西。民间吐槽叫做‘反玛丽苏治安管理条例’,简称‘反玛条’。”

沈如是听不懂:“‘玛丽苏’是什么?”

泽泻:“……一种长着七彩头发七彩瞳孔七彩嘴唇两岁成为全世界首富三岁包揽本年度五项诺贝尔奖七岁倾倒宇宙中一半雄性的生物。”

沈如是抽搐了一下。虽然听不懂……还是决定不去问了。

她对泽泻说:“针灸没有设备,用汤药先驱邪风险大,‘轮回酒’病人不愿意,开刀我们还不会……那么,那个小孩儿的面瘫,怎么办才好?”

泽泻正色想了一会儿。道:“针灸。”

沈如是仰天翻了个白眼:“有针还等到这会儿。上午给他治了,这会儿,就能看见效果了。”

泽泻道:“其实……不用针也可以。”

沈如是豁然开朗。对啊!不就是找个东西刺激一下穴位血脉么。这个目的,除了银针,不少东西都能做到呀!

这思路一开阔,灵感滚滚来。带尖儿的东西多多啊。簪子尖,筷子尖,指甲尖,鱼叉尖……啊,这个大了点。

再有还可以借助动物么,抓只鱼,鱼骨头可以用。抓只鸟,鸟爪子可以用。抓只蜜蜂,蜜蜂的小刺……有点脆。实在不行,还可以上牙咬么!

泽泻在一旁冷汗涔涔,忍不住打断了沈如是的列举:“那个,‘轮回酒’的事儿才没过去呢。你若是用什么‘上牙咬’的方式给人治病,你就真的让人怒的扔下船了,指不定还得先打你个一脸青红皂白。”

沈如是很委屈:“又不是一定得用我的牙……”

这两人正在掰扯呢,门外有人敲了下门扇:“沈大夫在?我家主人有请,想问问你那什么开刀的事情。”

…………

太子爷胤礽待着的这间屋子里,正中间摆了个桌子,两边座椅。有点像一般人家的会客室。不过船舱里地方狭窄,另一边就是小床,胤禛在上面坐得笔直。

沈如是一进来,胤禛脸色就变啦。不是变红了表示发怒。而是白一阵红一阵的,喉咙口细听还有点声音——这可怜的娃,大约又想起方才那事儿了。

太子爷倒挺和善的。当然骨子里还有点屈尊降贵的感觉。沈如是看着他让座,根本没客气,盘腿就坐他对面儿了。

动作麻溜儿的,让一屋子的人都一愣。

宾主坐定,开始谈话。太子爷问了:“不知道沈大夫所说的这个‘开刀’是何等原理?”

沈如是路上才被恶补过。虽然泽泻不能教她具体操作。可是原理还是清楚的。当即从容答道:“就是如果他脸上血脉坏死,导致僵化,可以用他大腿处的血管进行替换。脸上换了好血管,血流顺畅,面瘫——风瘫就好了。”

太子口上抚掌而赞:“原来沈大夫认为风瘫之本在于脸上血流不畅,还想出这等替换的法子,真是绝妙!”

心中却想:脸上好了,大腿岂不有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还用金刀之器这么折腾,恐怕会为汗阿玛不喜呀。胤禛的病——最好还是别用这个为好。

却发问道:“不知沈大夫师承何人,用这法子又治好了几个呢?”

沈如是有点尴尬,胤禛还在屋子里呢。这谎就不能扯的太大。只含糊过去:“我师父——不值一提。那个,这法子是我猜想出来的,还没怎么给人用过。不过,原理应该是对的。”

胤礽脸色微沉。没给人治过?

沈如是看着不好,连忙又道:“对了,我方才想到,其实令弟的病,我用针灸最有把握了。”

胤礽脸色更沉。翻旧帐?

太子爷心中其实憋闷着呢。皇家子弟,有个头疼脑热的,怎么也得三五个太医会诊。每个人独立诊了脉,关到小屋子里去默写症状,开方子,每一处一模一样了,才能下手治疗。有不一样的地方就得辩证。最后熬了药,一熬三碗。太医自己一碗,太监一碗,病人一碗——也有人说太医院的大夫在方子里都是点四平八稳的,不敢下重剂量和烈性的药物,就是怕把自己喝坏了——不管怎么说,你看看这排场!

何曾有过被个草头大夫拿住,选择还有限,不是喝“轮回酒”,就得选“从来没有给人看过原理应该正确的开刀”,这两项?这是什么?这是龙游浅滩遭虾戏呀!

沈如是越说胤礽越怒,眼看就快被胤礽丢出去喂鱼了。还是胤禛忍不住捂着腮帮子开了口:“用什么针?你有几分把握?”

沈如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乃尊素好银!

胤禛酷酷的回看一眼。心里想的是:你敢恶心爷,爷才不让你好死。等着让我哥哥把你交给我,看我把你先这样,再那样……

沈如是给胤礽做保证呢:“把握很大,把握很大,应该晚上就能见到效果了。我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针。至少也能先缓解,拖到下了船。”

胤礽思考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纰漏。于是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可以。你治好了,爷大大有赏。治不好?哼!”

丢了句意味深长的狠话,胤礽转身出去了。

沈如是在他背后星星眼:大大有赏?是百两银子?还是赏个住宅?其实送我几顷地也很好啊……

满怀憧憬的一回头。就看见胤禛了。

这小孩不知道怎么,突然悄没声儿息的走到了她背后。张大了嘴,吐着舌头。

沈如是皱眉:“干什么啊?你这小孩应该好好坐着,你那张脸不能乱动啦。”

胤禛心里郁闷。居然没吓到?脸上怒火:“不许叫我‘小孩’,叫我‘四爷’!”

沈如是敷衍:“哦哦四爷。等等,你再把舌头伸出来一下,我看看你舌苔,怎么这么红?”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爷胤礽星座小档案:

太阳双子:自由的心。兴趣广泛,想法多。博览群书不见得精通。逼急了可能就“爷不伺候了”。

月亮巨蟹:传统型爱家好男人,想法细腻反映迟疑时常有点纠结。

上升狮子:威风凛凛。看起来很像个魅力老大。

可惜是太子,可惜他身后还有那么多长于隐忍善于谋虑的兄弟……叹。

☆、二缺气质医生

胤禛听说了沈如是设想的种种针灸替代方案后。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又被摧残了一回。

他有点狐疑地望着沈如是。从前他只知道两种大夫。住在宫里的,是一群温吞,只能开点吃不死人治不好病的药。住在书里的,是一群伟人,都是每天半夜给人出诊,隔着两千米一望能知到人家脸上毫毛多少,死了三小时也能救活过来。

何尝想象过,这世间,还有大夫是沈如是这么个物种也敢自称是医生。听李家人说沈如是也曾经治好了不少人,可你如果把“名医”这个词儿和这家伙放在一起,十分特别的不搭调。总觉得这沈大夫,一言一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二缺气息。

正常大夫能一顿饭吃那么多么?

正常大夫能先给摔伤了脚的下人看病,后给自己这权贵看病么?

正常大夫能发一片黄瓜让太子爷自己揉腰去么?就算你真的力气不足正不了骨,装个样子都不愿意!

最关键的——正常大夫能给人推荐轮回酒么?能么?能么?能么?

…………

胤禛板着脸,老大不情愿的让沈如是替自己瞧。

沈如是再诊一遍脉,确认自己认症无误。就对胤禛说了:

“风邪有‘闭’与‘脱’两种。最严重的情况是立刻半身不遂。你这个属于‘闭’,也就是经络堵塞的‘壅痹’。而且情况也不是那么严重,不过是口角歪斜而已……”

沈如是这是吸收教训了。先把症状给这位小爷说清楚。用不用,那是人家的事儿。

“既然是经络壅痹,那么我们就是去刺激一下穴位。让气重新流动起来。又因为你这是‘风’邪,阴阳之中属阳,头部还是三阳交会之处。所以,我们是从阳经里下针。以‘泻’为主。”

胤禛听得很仔细。这时候各行各业都有个习惯,生怕把话说得简单易懂了,让人觉得不够高深。在医生中,也是如此。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说话这么清楚的大夫。不由得认真起来。

沈如是继续道:“不过,除了‘泻’法之外,还得加一点‘补’。为什么呢?跟汤药的道理一样。你的身体本来就阴虚,肾精不足。泻得太过了,就是驱走了邪,只怕你也得大病一场。”

胤禛暗地里咬了咬牙。看见了么?这大夫多二缺啊。当面说别人阴虚,还肾精不足。就是个没成年的小男人,听见了这话,也得跟你翻脸的好不好!

沈如是未发觉不对呢:“手足三阳一共六条。你这病今天才得的,层次算是在表面。气血调和一下就差不多了。所以主取阳明,太阳。濡养血脉。你这病最严重的地方在眼睛附近,那么先取阳白,攒竹,承泣三个眼睛下方的穴位。再用昆仑,养老两个穴位,从远端呼应。你觉得怎么样?”

胤禛道:“可以。”心中想:爷最大度了,让你这么一回。不计较你冒犯爷的事儿了。其实他这是听得满意了。他性子有点琐碎,粗枝大叶的下属他嫌弃着呢。沈如是说得这么细致,胤禛就高兴了。偏生口头里还不愿意承认。

这性子怎么说呢?别扭!

沈如是点头:“饥饿状态不宜用针。那就吃了饭之后咱试试。”

…………

当天晚上,太子爷胤礽过来与他兄弟谈心了:“你觉得怎么样。听说你被鱼骨头扎了一个时辰,好点没有?”

胤禛抿着嘴,不情愿的挤出仨字儿:“好些了。”

胤礽哈哈大笑。他这个弟弟的性情,遇上那么个不怎么懂人□理的愣头青大夫,这事儿怎么想起来就好笑呢。用力过猛,又扭了腰。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胤禛扭过头,掩饰着笑了两下。口中道:“我们这次就直接回京了么?”回忆起江南所见,咬牙切齿:“那些贪官,早晚得把他们都罚了去。真是一群败坏我朝风气的蠹虫!该杀!”

太子爷胤礽被他一脸杀气吓了一跳。心里想,这个弟弟的性子,也忒刚烈点了。官场中人,向来都是和光同尘的做派。哪有动不动想抄人家的呢。于是笑了笑,摸着他头道:“这些事儿很不用你操心。先治好你的脸,才是最当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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