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低头想了一会儿,猛然一抬头。目光烁烁:“那个沈大夫,能不能也弄回京去。他,他,他有秘密……”
胤禛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见鬼”的事儿。胤礽对他颇好。胤禛的性子有点一根筋儿。谁对他好他就使劲对人家好。可是胤礽还是太子,皇家自认是“真龙血脉”,向来有些忌讳这些神鬼之说。
可是沈如是却又是个相当特别的医生。就胤禛自己来说,宁愿给自己看病的是他。尤其此人没有背景。医术不错,性格直爽。胤禛觉得,或者某日能用得上。自然想到了带回京城去。
胤礽还在想江南的事儿回去怎么跟汗阿玛禀告,并没有发现弟弟的迟疑。只是略有些惊奇,扬眉“哦?”了一声。
…………
被胤禛惦记的沈如是,这个时候正在李家夫人屋子里呢。
李家夫人白日受了风,起了一小片风疹。担心会留下不好看的疤痕。就派人请沈大夫来。
沈如是一分功夫在诊病,十分功夫都花在了劝解李夫人别担心上面。后来说起了李家公子此去京城必然前途似锦之类,李家夫人这才转忧为喜,放下多余的想法去睡了。
沈如是摸着汗出来。在船边看见了有人正在看夜景。罗德回过身子来看向沈如是:“你若是个女人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相逢终有一别
沈如是一惊。这个话问的……她一脚伸出去没站稳,险些踩空。扑腾了一会儿自己重新站起来,才平静了些许。抬头问:
“这话怎么说?”
罗德那张脸在月色下半明半暗的。也没显得英俊几分。倒透着一股神经兮兮的感觉,让人看上去就想抽两下。
这人眯着眼睛盯着沈如是的额头,口中啧啧有声。莫名其妙的答了一句:“你长得真好!”
沈如是心里一阵大寒。罗德这家伙先说了“你若是女人多好”,可见他认为自己是个男人的——那么,这时候再说这么一句“你长得真好”又是什么意思?听着真像调戏啊!
难道,这家伙是传说中有着特殊爱好的那一类?
沈如是虽然不想给李家夫人当侄女婿,她也没那个功能。可是,她同样也不想招惹上有这种爱好的一位呀!
沈如是抖了抖想跑,被罗德一把抓回来了。按在船栏上,在月光下凑近了看她的额头下巴。
口中还念念有声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沈如是愣了一下,这才不挣扎了。心里面,却有点哭笑不得。白天没事儿的时候,罗德说“不露点真本事不行了,让我看看你这面相”,后来盐帮的兄弟打过来了。看起来,他是一直都琢磨着这码事儿呢!
遇到个据说能“看透命运的迷雾”的人,一般人大约都挺兴奋的。沈如是虽然对相面的各种批判,听他说自己呢,还是忍不住问了:“看出什么了,我长得怎么样啊?”
罗德一脸迷离赞叹:“好相貌,真是好相貌啊!眼如铜铃,鼻似狮峰,准头隆起……若不是见到你,我还不知道真有人能长成这个样子!这是传说中的国母相貌啊!我说白天看见了怎么感觉有点维和!”
罗德的一脸欣赏转眼间成了愤怒。他摇着沈如是的领子咆哮:“一个男人长成这个样子做什么?你怎么能不是个女人!”
沈如是前面还听得半信半疑的。后面就哭笑不得了。皇后?您没睡醒呢!我就算是个女的,都不是满人。还当皇后。满族的皇帝,是不可能娶个汉族血统的。他敢带头开这个口子——不用太久,两代人,只怕他们那点人口,瞬间被同化的找不出来了。
沈如是在江南长大,受旁边人影响,对着那位坐龙庭的皇家,整体敬意有限。心里认定了这是相面的另一大不可信证据,就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
沈如是怜悯的拍了拍罗德的肩膀,心说这小伙挺好的,就是学了个不咋地的行当,人都魔怔了。她从身上的荷包里弄出俩丸药来。伸手递到罗德手里:“天王补心丹,睡前就着温水服下。哎,你好好补补去。”
…………
这两人站的地方不算私密。罗德这嗓门高了点,说的话又挺吸引人,就有路过的听见了。
当天晚上,太子爷就听到了这个笑话。说那小沈大夫不仅一脸女相。女相还是据说中的国母像!多可笑呀!
太子胤礽时年二十多岁,早已娶了妻。心中暗想,我怎么没觉得那小大夫长得像我媳妇——我媳妇才应该是国母相好不好!莫名有些不爽。
下面也有察言观色的看出来了。却没当回事儿。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个玩笑了——若沈如是是个女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家一定各有心思。跟哪个女主子利益大,这绝对是值得认真考虑的问题。
可沈如是呢?一双天足月亮头,有女孩子这打扮么?众人就只把这个当作笑话。还有个记性好的,说起了前朝旧事。
——说当年战乱,某女被相士断言“未来当做皇后”。有个军阀听说了,大喜,于是就迎娶了那女孩子,只等着以后当皇帝了。结果这个兵荒马乱刀枪无眼,这家伙一命呜呼了。他妻子,也就是当年那个据说“未来当皇后”的女孩子,背着包袱改嫁了,后来嫁的第二任丈夫当了皇帝。
你看看,就是真的国母相,也不见得谁娶了,谁都能当上皇上啊!
当然,也有思路和旁人不怎么一样的,想的复杂一点的,转念想到,这个男生女相的国母——按照本朝风气,会不会?
就有人暗中回忆起玄烨皇帝对于“龙阳”这档子事儿的喜好来……万一呢!吕不韦吕相国是怎么说的:做人口买卖,一本万利啊!
于是,就有个侍卫撺掇太子了:“您把这人弄回京去呗!四爷的病没好呀,这不得一路上都有人照料着?他还是个大夫!”
太子爷今儿第二次听见这提议了。心中有些纳罕。怎么这么多人说!他心里悠悠画了个问号,对那个据说“国母相”的沈大夫,更关注了几分。
…………
一夜无话。
第二日醒来,胤禛脸上的中风症状已大有好转。能两只眼睛一起动了。沈如是就又扎了一次针。估计着再等个三两天,就可以彻底恢复。
吃过午饭。大船终于靠岸。大家都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江景倒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北边的江岸,比南边上船处更平直些。往来的行人,听起来口音也有了不一样的变化。众人回想,这一日夜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多少都有些唏嘘。
从船上落地,大家都站立不稳,回看悠悠江水,却又觉得心怀壮阔。
沈如是本来准备跟着李家人再走一段的。绕路到青徐一带去找自家爹娘。
结果胤礽派手下来请了,说自己的弟弟病没有全好,想托沈如是照料一段,问是否能够同行。
沈如是听说这帮人也是向北走,便同意了。按照她的预计,胤禛的病当心一些就没有大问题。两三天左右,快马也跑不了太远。到时候再分开也可以。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李家夫人大约是最不舍的。可是天涯羁旅,各有各的奔头。终是难免一别。于是各自洒泪,就此分开。
罗德看起来恢复了正常。他风度翩翩的和李家人告辞,说从这里转道胶济去见自己师傅的一位老朋友。又对沈如是道:明年正月十三,两人会在京城见面,到时候再交谈。
沈如是生平头一次骑在马上,只觉得两条大腿僵硬的似木头。身子摇摆的像浮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掉下去了。也就没功夫去回想罗德这是又发了什么神经。不过,有一点很明显:这货大约确实患有某种精神幻想方面的病症……沈如是决定,如果路上遇到了,多采些曼陀罗来。做一点治疗幻觉的丸药。下一次遇到罗德这样的人,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沈如是晃悠在马上,僵硬着肩膀。心中还在得意地夸奖自己:我可真是个好医生呀!
作者有话要说:
☆、一起去吃白食
家田千顷靠山河,
父作高官子登科。
堂上一呼堂下喏,
寿高八百不算多。
这一首绝句,专写那大户人家。
什么是大户呢?自己家里得有田地。商贾之类的,财帛如流水,今天流来了,明儿个说不定就流到哪儿去了,不稳妥。光有田地还不行,旱了涝了,就得减产。这后靠山,前有河的好田地就不一样了。旱涝保收。
当然了,这个社会讲究的排行是“士农工商”,有再多田地,也比不得家里出个官老爷。如果代代都能出……嘿!这日子过的就美了。
这么看起来,全天下日子最美最不想死的一群人,就应该是皇家了。不过天数盈虚,过犹不及。皇家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儿子少了发愁,儿子多了也发愁。儿子岁数小发愁,儿子岁数大了还发愁。活着被人惦记脑袋,死了还有人惦记陪葬。难怪皇家子弟感慨呢:愿生生世世,不生在帝王家。看看这些娃愁的。
不过咱们今天,先不说这皇家的事儿。
…………
上回说到,沈如是被胤礽兄弟邀请,大家一起,向北边赶路。
这一群人路上走了两天。到了淮阴县。就正好,遇到了这么一户大户人家开宴席。
这家人家门口,那真叫一个车水马龙,人山人海。胤礽和胤禛两人,骑着马就过去了。后面的沈如是,还和自己身下那匹马较劲呢。也没抬头。有个侍卫经过好奇的看了一眼,突然,很惊喜地“咦”了一声。
胤礽回头看他。那侍卫道:“主子!这家在祭神。”
胤礽扭头过去,果然看见这一户,朱墙上方,院子的东南角的位置上,一直高高的旗杆,上面挂了个碗盆之类的东西,旁边飞了两只乌鸦。
沈如是不解,正想发问,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子鞭炮响。三五十个衣服有点破烂的汉子,就喜笑颜开的挤进门去。
沈如是一时好奇,就撺掇胤禛:“你想不想进去看看?”
…………
胤禛白了沈如是一眼,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这仪式沈如是不认识,胤禛却不可能不认识。这是满人习俗,祭天谢神拜祖宗。
满人在关外,传统的认识中,认为白为阳,黑为阴。所以祭神的时候用白肉。厨子趁着猪不注意,一刀捅进心脏,快准狠。那猪就死了。然后取这肉,只用花椒大料,不加盐和酱油,熬好的肉,就是“白肉”了。白肉中的上品,又称为“晶肉”,只有皇家人设祭的时候分发给大家。
好不好吃呢?一个字:腻!
那肉固然看着优美,形状也不厚不薄。可是什么作料都没放——这年头,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达官贵人们,谁稀罕吃这个呀。
其实满族人自己,一开始还是挺习惯的。大家因为原先还是游牧民族么,随身带着小刀火镰荷包手巾板之类的。皇上给大家发白肉吃,大家就掏出小工具,一人一块咬着吃。吃得还比较兴奋。
结果这风气就被一群汉人大臣给败坏啦。汉人多少年的传承啊。那讲究的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谁吃什么大肥肉啊。
就有那机灵的,随身带了一张薄纸——就是蒙在春宫画上可以描摹的那种叫做“蝉翼”的纸——然后在上面抹了酱油抹了盐。过分的可能还用鸡汤泡过。等到吃白肉的时候,就弄出这纸来,把大白肉用酱油纸抹呀抹。不错,这回不就能吃了么!
后来满族大臣就学会了。自己家弄肉的时候,也搞得花样齐全。不过这个风俗还是满人的。哪个宅子东南角的“祖宗杆”上有乌鸦飞,又放炮,那就是人家祭神了。
胤礽和胤禛哥俩当然都是满人。这帮侍卫也多半是天子亲选的上三旗。大家一看着排场,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不过沈如是这么一说,却没一个附和的。
为什么呢?祭神这个事儿,除了吃白肉的传统,还有一个传统。那就是主人家放了鞭炮大开门,就是在请大家来一起吃肉的。当然,不用交钱。甚至连声谢也不用说。这饭算是“神赐”的,而且你吃得越多,主人越欢喜。
京城的大户,有的时候一次祭神能吃掉二十多只大肥猪。
这个习俗最开始汉人还不太熟悉。后来大家知道了,这不就是白吃饭的好事儿么!于是一听到鞭炮响,浩浩荡荡许多人去吃啊!那是多少天就指着这一顿的油水呢。
于是,也就出了个词语,一个大家很喜闻乐见的词语——吃白食。
沈如是提议大家都进去看看。胤禛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这一行人领头的可是胤礽。堂堂大清的太子,跑到别人家吃白食。这像话么?
…………
那侍卫叫了一声,引出沈如是这么一句话来。自悔失言,就忽悠她转移注意力:“沈大夫啊,咱们今天先找个落脚地儿,您给我们四爷再看看病,怎么样啊?”
其实胤禛那点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沈如是原本想着这两天告辞呢。于是就应了:“行啊。往那边走?”这就被忽悠了。
这行人冲着淮阴最大的酒楼走。太子爷几个,来得时候就住在这儿,现在返回,也从这里经过。
几个人进了酒店的大堂。沈如是眼尖,突然发现,这酒楼里站了两个黄毛绿眼睛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远方有客到来
两个外国人的出现,并没有让胤礽胤禛兄弟俩多么重视。
外国人有什么稀罕的?朝廷里还有当官的外国人呢。十几年前的汤若望做皇家天文机构负责人,被同僚指证“大不敬”丢进了监狱。据说是因为他画的某一幅星图,没有把代表皇帝的北辰放在正中……十几年后的外国人南怀仁为汤若望鸣冤。那同僚兄被处理了。
你看,多熟悉的官场沉浮小故事啊。外国人在这里,和本国人有什么不一样么?
大国之主,有着一种得天独厚似乎也天经地义的优越感。胡人来到这里,必然是为了向我中华文明学习的。
谁能料到二百年后,就是这批孙子,把皇帝撵得到处跑,签了一个又一个城下之盟,退位,做傀儡。死了多少民众,才使得国民了解,原来,我们不再是天朝上国啦。
…………
后来的事情且不表。
胤礽兄弟对那外国人不在意,沈如是却是很稀罕的。
黄毛高鼻子花眼珠。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对于医生来说,医家“望诊”中,有一项就是望眼睛。眼白属肺,眼轮属肝,白睛处血管属心,上下眼皮属脾,中央瞳仁属肾。这些部分,颜色如果有了偏差,那相应部位,多半出了病变。眼前这个绿眼睛的,难道是肝火旺啊旺啊特别旺,然后把心肾都烧坏了?看着还活灵灵的呀!
这两个外国人,一个年纪轻,看着身体也有点弱,气势却挺足。另一个眼睛转的极快,注视着四周的时候都十分警惕,好像很怕被摸走了钱包的感觉。
胤礽走过时瞟了一眼,突然皱了眉。吩咐身边的侍卫去暗中调查一下。这两个洋人,看着有点像……
侍卫回来的时候,冲胤礽耳语几句。一边,胤禛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了。方才他哥哥告诉他,怀疑这两个洋人不是西边来的,而是……北边。
…………
对于关注朝堂的人来说。北边的洋人——也就是俗称的“长毛”,远比西边来的洋人,事件等级严重的多。
北边清廷与俄罗斯国,两边摩擦的已经很多年了。二十二年的时候,打了一仗,对方火器更先进,不过清军胜了。
二十三年,北边的长毛偷袭,大败守军,然后占了关隘。
二十四年,清军久攻不下,采取了围困大法。历经一年时间。把里面的六百多个长毛饿死了大半,最后投降时只剩下二十多个。
二十五年,朝廷派侍卫大臣索额图,带领两个西洋人,去边界协商一下和谈的可能工作。
今年正是二十六年。在国家腹地的淮阴县遇到两个长毛,纵然可以想象这是长毛在“知己知彼”,可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人心中愉快。
…………
胤礽是国家的准领导人。对于这个事件的认识,远比一般人深刻许多。甚至那位派遣去做外交工作的侍卫大臣索额图,还是他母亲的叔父。算得上外戚了。
方才他让侍卫去问,那两个外国人的来路。因为语言的缘故,周围人听不太懂他们的说话。只有个行商说,这两人是打南边过来的。好像半个月前还在临安见过他们。
如果这两人真是长毛,那么跑到这个地方,必然是有算计的!胤礽抿了抿唇。当然,如果这两人只是普通的西方人,那么这个路线就没有一点可疑之处了——西方人都是从南边坐船登陆,必然是从南向北走的。
那么,问题是,怎么确定这两个人,是从哪里来的呢?
胤礽有点烦躁。两个外国人,手边一时没有翻译,这真是一个麻烦的事情。哪怕其中有一个是中国人呢。以他太子的身份,抓起来严刑拷打,想问什么都问出来了。
余光突然看见了沈如是,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个洋人看。胤礽心中一动,想起了从前看过的某一则医家笔记。或者?
…………
沈如是接到胤礽的请求,有点诧异。不过去诊一下两个黄毛的脉搏?这不正是她想做的事情么!
于是立刻愉快的答应了。
在下面大堂处问了伙计,两个洋人的住处。
沈如是狐假虎威的跟在孔武大汉计三的身后,砰砰砰敲响了那两人的房门。然后,迅雷不及掩耳的打晕一个,把另一个按在桌子上,用一种热水褪鸡爪子一样的方式,给人上前诊了脉。
那人嘴里发出了二十多国国骂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含混不清的中文,和十分清晰可辨的T—M—D。沈如是大汗之下,全当自己啥都没懂。诊完了一个诊另一个。简直是多少年后的黑社会医生才有的风范。
天朝上国是什么?天朝上国的意思是,不仅胤礽胤禛这样地权贵,就连沈如是这样的普通人,也不觉得得罪了两个蛮夷是什么大事儿。
沈如是和计三,做事利落,下手准确。做完了就掉头跑。跑到门外还能听到门里连绵不绝的洋文骂街声。可见是真怒了。
…………
“如何?”胤礽问。
胤禛搬了把小板凳坐在旁边,面色极为严肃。
沈如是沉吟一会儿——其实是在和泽泻讨论。然后,肯定地点头道:“应该是生活在很寒冷的地方。干燥且寒冷。饮食也比较单一,以肉类和土豆为主。”
胤礽点头,不再说话。胤禛抬头,望着沈如是,严肃道:“你可能确认?”
沈如是有点郁闷。这是不相信呀!点头道:“能确认。你们一说我才发现,医家的诊断是的确可以看出体质的。比如我国,住在东南的,多湿热体质。天有冷热寒暑干湿,地有高低平陡深狭,仔细辨别,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
胤禛点头:“能确认就好。谁问你这么多了。”
沈如是翻白眼。他还嫌我话多了?!
太子站起身来。正准备调派手下的侍卫回京送信。
发现长毛什么的,说起来,虽然是大事。可是对于胤礽这太子来说,也就是大事儿之一。天下大事多了去,不值得为此兵荒马乱。所以派遣个侍卫送信就差不多了。
结果,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敲门的乱响。有人大喝道:
“大胆刁民,还不出来跪迎,长阳仙长驾到!”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这是哪根葱?
作者有话要说:
☆、长阳大仙驾到
计三上前开了门。面上有些警惕之色。好像一言不合就准备开打逃窜。他这是在盐帮和天地会干久了,又才跟了胤礽,还没有熟悉权贵们仗势欺人的美好霸道生活。
在门外叫嚣的,果然是个小道士。一身靛青的潞绸袍子,头戴金冠,鼻孔朝天。显得不道不俗,不伦不类,暴发的气息十足。
那小道见了计三,嫌弃的向后躲了两步。从怀里掏出把细绢面子的折扇,扑扇扑扇在鼻子面前扇了一气。那扇子大约曾熏了香,这一扇香风阵阵。沈如是眼尖,还能看见上面画着牡丹戏蝶的样式。
然后,这家伙把扇子揣回到袖子里,又摸出一方鸳鸯戏水的荷包,拿出个双飞燕子并蒂莲的手帕,擦了擦……鼻子。最后,搞出个画着西洋春宫两个赤身小人交缠的鼻烟壶儿来,凑在前面深吸一口。浑身一阵摇曳。十分陶醉的样子。
他这一番做派,看得屋里几人都傻了。
胤礽不知道怎的,突然想起在京城的时候,身边人讨好他,带他出去八大处的相公堂子瞧稀罕的事情来。那里面的“公子”,可不就是这般做派?当时只觉得那些小男孩儿身形窈窕多姿别有风味。怎么看着这小道士……这么恶寒呢。
胤礽陷入了对自己审美观唾弃的思索之中。胤禛心里却怒得很了。你什么玩艺儿,也敢来砸爷的门?真是自从生下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看胤礽和旁边的侍卫都不开口,简直就快挽袖子自己上,和那小道士亲自对喷了。
胤禛正想发作,忽然看见,那小道士的袖子里面,钻出个圆滚滚的小脑袋来。胤禛眼睛一亮:狗!
玄烨皇帝当年八岁即位,朝政被鳌拜把持了近十年。后来玄烨用某种极其粗暴的方式,把鳌拜从肉体上放翻了。夺了对方的权。自从这件事情之后,玄烨在庆祝胜利之余,也有了警惕——如果以后我也被别人从肉体上简单粗暴的放翻了怎么办?于是,提倡宫中养狗防身。
上有好,下有从。玄烨带头养狗,宫中后妃公主阿哥,到太监宫女们,有条件的,大多都爱好养狗。宫里看大门的是西藏弄来的几条大獒犬,大家养着玩的却品种繁多。这其中,有一个前朝太监培养出来的品种,最受欢迎。那是一个身体特别小的品种。多小呢?平时能放在袖子里。晚上你上床睡觉了,你的拖鞋就是狗狗最喜欢的窝——这个品种的狗,叫做“袖犬”。
胤禛就是个最喜欢狗的。一见那小道士袖子里露出个狗脑袋来,顿时,怒气都散了一半。
…………
这哥儿两个一时都没说话,其他侍卫也就都不出声儿了。那道士,倘若有个三分眼力劲儿,趁着这个机会跑了。说不定,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可是不分青红皂白来砸门的道士,像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么?他看见屋里面的人不说话,还以为自己的“威势”震惊了这群土鳖,得意之下,又开始叫嚣了。
“我是长阳大仙座下二弟子西北风。尔等贱民,是不是你们冒犯了番国来的仙长?还不快快招认!”
胤礽和胤禛两兄弟,脸同时变蓝了。贱民?这称呼新鲜嘿!
不过他这么一说,众人也就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会找上门来了。“番邦的仙长”什么……没想到那两个长毛,还打通了地头蛇!
只是不知道,这地头蛇是个什么分量的。
沈如是心说,才和罗德那个妄想症患者分开。怎么来了个更神经的!有点好奇的张口问:“长阳大仙……是做什么的?”
那西北风道长,一句话吼了,连一个颤抖的也没有,心中多少有些惴惴。可是面儿上不能显露啊。用香气扑鼻的牡丹扇子——这回看见了,正面画着牡丹,背面还题着四个大字“国色天香”——这西北风道士,用那天香扇子,扑扇了一下自己,厉色训斥沈如是道:
“长阳大仙,乃是三清座下真传弟子。梦中有太上老君传道。自悟神通一百单八种。是当今第一位陆地神仙。你这凡俗,居然如此孤陋寡闻。罚尔到三清神庙做二百日苦工。看你还敢不敢亵渎大仙!”
众人原本还当个笑话看,没料到这一句话吼了,身后竟钻出二十多个皂衣差役来。领头的顶戴花翎,却对这道士恭敬至极。胤礽的脸色一下子沉了。官兵?居然真的是官兵?!
他怒极反笑。我大清官员,居然受一个不知所谓的妖道来指挥,还暗通长毛。这真是天大的稀奇事!
示意一下,两旁侍卫就上前一步,与抓人的官兵,成了对峙之势。
…………
气氛紧张,外面突然有脚步声。
众人回头。一个头戴冲天冠,身穿黑色道袍,背后还绣着八卦阴阳的老道士眯着眼睛走了过来。
二十来个官兵一起弯身,显得十分尊重的样子。那叫做西北风的道士,摇曳了一下回过身子,眼中迸射出惊喜来。甜甜的唤道:“师父!”
看这做派,估计这位就是那“长阳大仙”了。
胤礽见了正主,怒气反而消了。他翘了个二郎腿坐在上首。任凭那“陆地真仙”打量。
长阳道士比那道号西北风的道士有眼力多了,他上下一打量,眼神定格在胤礽手上的一只翠绿翠绿的板指上了。那东西颜色又清又正,却被主人随意的把玩着,并不显得多么精心。
长阳道士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会是碰上硬茬子了?
…………
长阳道士原本是个游方的。最开始他一直声称自己是袁派传人。就是当年给永乐皇帝朱棣先生当过国事的那位袁柳庄。问题袁柳庄人家是个相面如神的,长阳道士没有这基本功。只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哄骗成了就吃顿肉,哄骗不成就挨顿打。饥一下饱一下的,日子过得颇为窘迫。
长阳道士业务水平虽然不突出,可是为人特别灵活。他这大江南北的一跑,积累了许多经验。忽悠的水准越来越高。来到这淮阴县。他打听到布政使最宠爱的三姨太,每月去两次绸缎铺子。他就天天守在门口偶遇。终于攀谈上了。道士是方外之人,没有那么多的男女大防。长阳口才好啊,把三姨太捧的那个高兴。就把他引荐给了爱好道法的布政使。长阳道士从此就忘了什么袁派,自称是三清座下,陆地神仙了。
布政使是本省的三号人物。有了这位的支持。长阳在淮阴这样地小地方,那简直就是横着走。称呼也成了“长阳仙长”了。到处都是给他送钱的人啊!
长阳忙不过来,就又收了八个亲传弟子。这西北风,名列第二。
这么一个“大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客栈呢?
这还真与几个长毛的事情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大鱼小鱼虾米
这几个长毛,也不知道是谁介绍的门路。找上了长阳后,砸出一堆金怀表八音盒珐琅洋春宫之类的礼物。说是想请长阳引荐一下布政使大人。
自从长阳成了布政使面前的红人,就经常能接到这种请求。这一次看见礼物丰厚的份儿上,他就帮着搭了个桥。至于长毛准备干什么,他也没多想。
布政使可是索额图相爷门下的人。据说还和相爷家大师爷杜先生,是多年好友。谁不知道杜先生最受相爷敬重了。相爷还是太子爷的叔祖父——这么一算,那布政使大人,简直就是太子爷手下的干臣了。太子爷是未来的主子。这天下,可真没有多少事儿干不成的!
长阳这么一想,礼物就收的心安理得了。帮几个长毛引荐了这等水准的高官。这价钱?不贵!
只是没想到,两个长毛还没出淮阴地界儿呢,就惹了麻烦了。听说是被人闯进屋子里强行做了什么——这不就是不给我长阳仙长面子么?哼!必须是暴徒!
长阳派了最得欢心的二徒弟西北风,出来找场子了。后来想想有点拿不准,自己也跟来了。跟得好啊,这一看,就打起了退堂鼓——这几个人的架势,看着也不像是普通人啊!
怎么办?长阳迅速开始盘算了。
赶紧把人撤回去?这显得忒没种了。以后在淮阴地面儿上,我长阳还怎么混。而且,谁知道这几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啊!
不如,干脆……长阳心里一动。起了狠意。
一不做,二不休。就把这几个家伙套上个什么“在番邦面前有损我大国形象”之类的罪名,屈打成招搞定口供办成铁案。他们就是有再大的来头……还大得过太子爷不成?
咱长阳,也是有靠山的人呐!
说时迟,那时快。长阳道士眼睛骨碌碌一转动。面露狰狞。大叫道:
“呔!大胆暴民。竟敢污蔑三清道祖。反对大清文化。破坏我上国传承文明的事业。居心叵测,必有同伙——来啊,把这几人给我抓起来!”
这腔调和他徒弟,西北风道长,喊得一模一样,可见是师徒渊源。不过你听着喊的词儿,理论水平可真不是一个档次的!
长阳喊话后,身子一退,就有兵甲迎了上来,做出凶神恶煞抓人的样子来。
太子爷胤礽嗤笑一声,给计三几人打了个眼色。有人抵挡兵甲,有人半飞起身子,准备“擒贼先擒王”,把长阳或者他徒弟西北风,抓过来。
这其中计三格外兴奋。这戏码熟悉呀。天地会的兄弟,真没少和捕快兵丁之类的人物搏斗。他这兴奋之下,十成功力都发挥出十二层了。左脚一踩右脚背,像冲天炮一样飞到宫中,然后一个大鹏展翅呼啸而下,口中大喊:“清狗,哪里逃!”
胤礽:……这台词不对啊亲!
无论如何,太子这边的实力,比对方强太多了。本来官兵什么的,也就是个象征。对于“宵小”比较威慑之类。真说战斗力,不一定能打得过菜市场门口身经百战的流氓……胤礽出来带的,都是大内高手。至少一个人,能打好几个流氓。
没多久,那帮人就让扔了一地。长阳老道和他徒弟四马攒蹄捆着,站都站不直了。
…………
屋里的人还没喘口气。外面鸣锣开道,声音喧嚷——布政使大人到了。
布政使虽然看重长阳,可是还真不至于时刻注意着长阳的动静,一看见老道被打,就出来撑腰找场子。
他到的这么及时,多少有些做贼心虚。
长阳道士不知道两个长毛是做什么的,布政使可是经手人,又在这桩事情中得了天大的好处——他心里清楚地很,这两人来意,与朝廷正在筹备的谈判分不开关系。
上一次是做得准备事宜。这一次长毛派人找到自己这个索额图门下的官员牵线,这就是在赌谈判时依然是索额图大人做正史,期待着说动了他身边人,得到某种好处……
这事情往轻了说叫公关。严重点那就是卖国。
布政使看在长毛送来的金银的份上,做了这经手人。可是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事情说出去不地道!
若不是两个长毛太显眼,事情也已经捅到了上层。布政使真有心玩一出杀人灭口。这想法既然不能实施,他就派人盯紧了两个长毛。一听到有人找长毛的麻烦,顿时慌乱——难道是我的某个政敌,来抓我的小辫子?穿了官服就往过赶,那叫一个及时。
…………
长阳老道一看见布政使出面,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靠山来了!小贼。你侍卫身手好又如何?能打的过一省兵丁人山人海?
他双眼扑烁烁望着布政使。希望对方能记住自己今日受到这等六月飞雪一样的冤屈,和汗马一样的功劳……
却只看到,布政使进门时还是一脸倨傲呢。当看清了主座上的人,顿时滚地葫芦一样摘了帽子跪下了。磕头如捣蒜。脸上大粒的汗珠滚滚而下,九月的天气,硬是搞得好似被酷晒了一番。
长阳呆住了。自家上司这个表现——这年轻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
这年轻人来头不大,不过是布政使上司的上司而已。
胤礽笑眯眯的看着下面:“爷说这长毛这么有背景,不知道后面是哪一位大员呢?原来是你啊。真是有胆有识!不知道大人这是准备怎么样啊?把我们几个暴徒捆到衙门去?我说你们这布政使的衙门,什么时候管起治安了。”
布政使心中叫苦。糟了!怎么就碰上了这位。胤礽见了他眼熟叫不出名字。可是他这自认索额图门下,怎么能不认识太子爷!
更可怕的是,他现在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长阳那个破老道究竟做了什么得罪太子爷,让人把他捆成这样。而且,看起来,太子这是余怒未消呀。口口声声想把自己往“勾结外国”的方向定罪……长毛的靠山,这传出去,自己也就仕途到头了。
布政使一边哆嗦一边想辙。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好在这一位看来是微服来的……其他人还不知道这回事儿。自己如果能近水楼台的服侍一下,再提供一点传说中那位大阿哥的不法事迹。或者可以挽回印象。保住乌纱。
布政使拿定主意,就毅然决然的往前一趴:“太子爷饶命呀!微臣受妖道蛊惑,乃是迫不得已。微臣探听了一个与长毛有关的大事,据说乃是大阿哥和纳兰大人主笔……”
胤礽扬了下眉毛——这是真的,还是此人为了活命在攀咬呢?
…………
沈如是和计三同时回头。
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当年马关条约,就是有人公关了某当红道士,然后与李莲英结识,最后和李鸿章先生搭上了线……
☆、太子车队回京
二十六年九月,太子微服历一月零三天后,銮舆自淮阴县,回京。
消息不太灵通的朝堂官员们,这才知道太子爷竟然跑到江南转了一圈。不少人心中暗道皇帝真是舍得放手。也有江南官员,接到这消息后,心情难以平静。一会儿想不知道太子有没有经过我的辖区对我留下好印象,一会儿又想前一阵子的某某事情不知道太子是否听说了,会不会因此对我迁怒。浮想联翩,日夜精神恍惚。江南的公务在随后的一个月内,都处于半停滞状态。
京城的人们更淡定些。大家议论的重点是,太子爷这一次带回一个侍卫和一个医生。侍卫也就罢了,说不定是什么仁者无敌的小故事。医生多稀奇呀——也不知道医术好到什么程度,值得太子爷千里迢迢把人带回来。
家里有亲朋好友是太医院的,更是密切注视。太医院的升迁多难啊。几十年一次又一次的考试。还时常有一些草头货色来搅局。这个什么什么沈如是,是个啥来头?他爹很有名?他师父是大医生?他有什么著作?他擅长哪一科?大家都打听开了——什么,这家伙才十岁!开什么玩笑!
佞臣还是私生子?这是一个问题。京城里关注时事的医生和非医生们,闪烁着好奇的眼睛默默揣测着。
…………
沈如是为什么跟着回了京?
这当然是因为她参与到不得了的大事中了。
这大事,指的倒不是她与太子爷四阿哥一路同行,还多次用诡异工具——黄瓜,鱼骨头——毒害人家。胤礽与胤禛虽然金贵,可是,天家血脉也没金贵到别人看两眼就得灭口的份上。
沈如是被太子爷拍板,“不能走,继续跟着”。这原因,是多方面的。
其一是她身边的泽泻鬼引起了胤禛的好奇,就挺想把她弄在身边方便观察。其二是她的“国母”面相,让胤礽身边的某些侍卫心潮澎湃,于是尽力撺掇。其三才是最关键的原因——沈如是听见了布政使和太子的谈话。然后,当天晚上,两个长毛死了。
…………
当时布政使指认,长阳老道,与两个长毛沟通,存在某种不可告人的巨大阴谋。
胤礽念在这是本派大员,不想处罚太重让身边人寒心——再说了,他自己还在淮阴地面上呢。如果当下对着布政使喊打喊杀,对方“鱼死网破”“血溅五步”可怎么办呢?于是只能从轻放了。就令他去审问一下长阳,长毛及所有涉案人员,算是将功折罪。
布政使就去办了。两个长毛原本的一脸倨傲,在“满清十大”面前顿时软了。问一说十。连小时候几岁尿炕的事儿都抖出来了。
布政使拎着口供誊抄一遍,春秋笔法么,把对自己不怎么有利的地方改好听了。进行了一整夜的艺术创造。却发现胤礽根本没注意什么贿赂金额。而是盯住了前面的一句话。
姓名:左斯特·阿列克谢耶维奇·罗曼诺夫
这是沙皇的子孙。
…………
乾清宫。
玄烨与胤礽对坐,父子二人谈话。
黑色的木桌上放着文房四宝。旁边的屏风,是四年前收附台湾后,玄烨兴奋之下写的诗词:
万里扶桑早挂弓,水犀军指岛门空。来庭岂为修文德,柔远初非黩武功。牙帐受降秋色外,羽林奏捷月明中。海隅久念苍生困,耕凿从今九壤同。
那字体,一笔一划都很清晰,貌似平常,却自有一代英主雄心蕴藉。诗如其字。字如其人。
胤礽一向是以自家皇阿玛为最大榜样的。此时他身体坐得极直。精神有些小亢奋。目光炯炯,轻描淡写的叙述着一路见闻,脸上的笑容,却带出了少年人压抑不住的几分自得。
玄烨有点好笑的听着儿子显摆。说到江南烟柳画桥十万人家,会意一笑。说到官场贪腐上下串联一气,低头暗叹。最后听到两个长毛的事情,玄烨竖了眉。眼中严肃起来。声音并不大却很有威严。他问道:“确认是长毛?怎么死的?”
胤礽点头:“已经确认过了。据说是半年前从北方入关,南下又北上。在我大清兜了一个圈子。朝中有不少官员和他们有牵涉。死因——有些蹊跷。我原想把他们带上京来审问,结果没等上路就死了。好像是被下了毒。”
玄烨点头不语。心知,这大约是某个收了好处的官员下的手。总不能是洋鬼子自杀啊!
胤礽说完了便不开口。他其实觉得,这事情也不大。最多就是洋鬼子们来探我大清虚实。那就让他们探去!我天朝地大物博,他们看着也就是眼馋,还能怎么样啊。
玄烨却皱了眉。大清和俄罗斯国相距岂止万里之遥,对方能派人来查——这国君不算昏庸,反而是劲敌啊。他对对方的了解呢?还止于前几年皮货商人口中的只言片语。只说好像老皇帝娶了两个老婆,第一个生了十三个孩子,第二个生了一个儿子。最后是那个二老婆的儿子当了新沙皇。前面那十三个人不服,正一片混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