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发生的这件事情看,或者,俄罗斯国已经政治稳定了,也说不准。
玄烨感到全身的血液有些发热。他这一生,作风谨慎,内心却是极傲气的。最怕没有好对手。从来不信不如人!
思索了一会儿,玄烨低头嘱咐胤礽道:“俄罗斯国必然发生了大变动。加派人手探查消息。”
…………
对于大部分的清国人来说,遥远的俄罗斯根本影响不了大家的日常生活。
还是谈论一下,那个被太子爷亲自带回京的小大夫好了!
听说!那沈大夫被接到索额图大人的一处庄子去住了。
听说!佟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都大手笔的奖赏了那沈大夫呢!
听说!太子妃的娘家,还送了两房下人给那大夫表示感谢呢!
听说!那沈大夫天天在厨房杀鸡宰鱼——魔怔啦!
…………
沈如是跟着回了京。上面说了,不能乱跑,最好也别见人。这是怕消息走漏了。
沈如是住在索额图大人家舒适的宅子里,头一天还新鲜人家的提花帐子玉佛手呢,第二天就失了兴趣。这样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难怪人家骂呢,养猪啊。
不愿意被养猪,就得自己找事情做。沈如是找人弄来笔墨,跟着泽泻,把自己从行医以来,几年内看过的病症,能回忆的从头回忆了一遍。然后思索,如果现在遇到,会怎么处理。
这其中,也有依然觉得自得的。更多的是警惕和遗憾……如果,当时能这样治疗,或者会好些?
人的记忆有限,沈如是回忆起来的,也不过不到一百个病例,还有不少是类似的病症。做完了这个,她又没事情做了。想起那天随口忽悠胤礽的“开刀”,沈如是突然有了好奇。
泽泻的系统不算完备,只能指导个原理。沈如是就自己摸索。鸡鸭和人长得不算一样,不过也可以了解到不少东西。
沈如是垄断了厨房的杀鸡大业,还声称自己在研讨医术。此人不是一刀下去给鸡鸭一个痛快,而是东一刀西一刀把血都放跑了,还在那边折腾人家的肉身。那段日子,索额图府中上上下下的人,看见了沈如是都躲着走。您问沈大夫医术?咱看不出来。您问她杀鸡?那真是好残忍啊!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个月。庄子里出了一件事儿。快出阁的六小姐,从假山上摔了下来,昏迷不醒。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重生人士
“什么?左斯特死了?”
“野蛮的中国人。愚蠢的左斯特。他居然跑去招惹朝廷官员,他难道不知道那是一群只吃胡萝卜不肯拉磨的驴么!”
“什么?谈好的官员也被处理了?我半年的布局都被废了?左斯特这个蠢货,他居然也是罗曼斯特的子孙!”
“发正式照会!我命令你们严厉抗议,清朝人必须给我们俄罗斯国一个交待。让他们至少一个王子或者储君,来向我请罪。”
…………
一盏孤灯。
有人睁开眼。环视,愣住。这是哪里?
本以为静若深澜的记忆,刹那间喷涌而出。冲破了三十年光阴著成的大坝,润湿了心田。
她颤抖着低下头,看见一双稚嫩的手。抬起,摸到了头上的伤疤脸上的泪。
这是什么神迹?居然……重生了。
…………
“沈大夫,快来呀!我们六格格醒过来啦!”
“就来就来,哎呀春红你慢点。长生——你赶紧拿个灯笼,快点啊!”
沈如是被六格格的丫头拽的东倒西歪。单脚跳着喊人。庄子里所有的人都被闹醒了。
婆娘们跟在后面,去看因为撞了头被送到庄子里休养的六格格。大小爷们蹲在墙根底下议论着:听说是选秀筛下来了,定了个不太好的人家。想不通和嫡女吵架,然后被人推下假山啦。看看,都没等醒来,就让送进这庄子里来了。
沈如是虽然还隐瞒着性别。不过年龄却是大家都知道的。她如今十岁,正是有点尴尬,却也可以勉强不怎么讲究男女大防的年龄。就被一群老少娘们挟裹着,抹黑进了二门。
大家穿过一个园木疏朗——也就是没怎么长树——的庭院,主屋和侧面房间已经点亮了灯火。
沈如是深吸一口气进门去。其实她心中微有些担忧。治撞伤容易,只怕有内伤。治外伤容易,怕的是这姑娘心里想不开啊。
…………
六格格半坐在床上。
与平时类似的坐姿,凭空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她曾做了三十年掌握后院的主母。一举一动,早有些东西浸渗到了骨子里。只是谁能料到,最后竟然那般收场!果然是“劝君莫作女儿身,百年苦乐凭他人”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在她胸腹中盘桓。她不知怨的是谁,是那恩爱三十年垂泪弄死她的丈夫,是那软语硬词逼迫自己家剿灭“废太子余党”的族人。是那争权夺利祸害了半数朝堂的天家龙种们,还是这势力无趣的三千红尘……
耳边突然听到秋鹤轻声唤她:“格格,大夫来了。”
她才微微一怔,下意识摆出个雍容典雅的表情。就看见,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跨进门来。
…………
沈如是扫了一眼,习惯性先看气色。怪!一个豆蔻少女,怎么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来。
沈如是心里思考着,上前查了伤口。这是她上午诊脉时重新包扎的,原先不知道是谁随便裹起来的。可见,这位六格格大约不是很受重视。
六格格被人在自己头上“动手动脚”,其实很有些难受。她勉强压下,心中也在奇怪。上次也是这么一个大夫来诊治的么?不记得了。看起来可真是年轻啊。又有点暗恨,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正经大夫——说出去,都羡慕自己是索额图的女儿,可是谁知道在这后院里,相府小姐未必及的上小家碧玉呢!
她这样想,对着沈如是就多少有些迁怒了。硬梆梆捂着手腕道:“不用看了,你快点开了药,我还得休息呢。”
沈如是有些好笑。这语气和六格格的年龄,真是不搭调啊。沈如是在江南行医,年龄更小,没少受过人的质疑。因此,并不恼怒,而是不慌不忙的笑了一下,打趣道:
“头上有伤口不治疗,你的金龟婿可就会跑掉啦!”
如果是原先的六格格,听了这话,定会绯红了脸,顺从起来。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哪个不曾憧憬未来琴瑟和谐呢?
可惜这一位是三十年后重生回来的。心情还有些激荡,“金龟婿”什么的,简直是死穴。当即冷笑一声:“我死了才好,自有那好的去配他!”
沈如是微皱了下眉。这姑娘……有点偏激的过了。听这话音,难道是曾经见过她的未婚夫婿,小两口有了什么争执?
这话不好接。她放了手,语重心长劝道:“不管你想做什么,总得自己先活着才好。何苦与身体过不去呢。”
六格格只觉得醍醐灌顶。
恰似“劈开八瓣头顶骨,一瓢冰雪浇上来”!
不错,不管是四丫头那个贱人,还是伊尔根觉罗氏一家,难道还放他们逍遥自在?天怜我不死,我必报此仇。
六格格拿定了主意。眼中迸射出精光来。她笑吟吟回头看着沈如是:“多谢您开导,大夫如何称呼?”
…………
玄烨一把将面前的纸张抓成了团,扬臂丢到门外。
大小太监低下头。顺治爷铁令:太监不准参政。这种时候,连问一句都不行。
玄烨怒气平静下来,自己走出去,把那纸团捡回来,缓缓展开。逐字逐句的再看一遍。同时,冷笑。
正想提笔朱批,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吩咐道:“传旨,叫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几人。令他们立刻到乾清宫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汉家兄弟难容
自家老爹传讯,几位皇子很快就到了。
太子胤礽站在队伍最前面:“汗阿玛。不知道唤儿子们来,是为何事?”
玄烨坐在御座上,示意小太监把那张团成了团又展开的纸,递给下面的阿哥们,让他们传看。御座比下面更高三尺。玄烨坐着,下面的七个儿子分做两班站立。俯视一样,看得清每个人的神情变化与肢体动作。
太子,三阿哥,五阿哥,八阿哥站在右侧。大阿哥,四阿哥,七阿哥,站立左厢。没多久,纸条传过了。
太子嘴角一缕不敢置信的冷笑,眼中傲气一览无余。大阿哥先是怒火三丈,接着眼睛一转,好像想到了什么,沉思起来。三阿哥偏着脑袋,看那张纸边上花纹的时间,好像比看正文还长。旁边的五阿哥见对面的四阿哥等着着急,从先面悄悄伸出指头推了推三阿哥。
四阿哥面无表情,攥紧了拳头。五阿哥看完后想了想,递给七阿哥,居然还笑了笑。七阿哥看过了撇嘴,传给弟弟。八阿哥从上到下看了若干遍。目光炯炯的抬头望向玄烨。
玄烨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揣测这批儿子的想法。乡下人说:“养儿子不教像养驴”。玄烨自认功绩不下古人,他的种儿,当然也得比别人强!
只是看了这一遍,暗自有些失望。都太嫩啊。想什么都写在脸上。这可不是上位者的做法。
他不动声色。低声开口道:“都看过了啊……这个,什么俄罗斯国的‘照会’。你们怎么想?都说说。”
太子下意识看了一眼大阿哥。大阿哥目光闪烁的顶着太子。对视一眼后,太子胤礽出列。道:“儿子以为,番邦小国无礼。当先派饱读诗书之学士前去训斥。同时整顿兵器粮草,预备着或者什么时候打一仗,以宣扬我大清国威。”
玄烨心中有点欣慰。太子想法不算完备,可是堂堂正正之气已经培养起来了。做皇帝无能不可怕,怕的是小家气。能识人,能放手用人,那就是个好皇帝。可惜……
他面上不置可否。下面的兄弟们就一齐把目光投向了大阿哥胤褆。
胤褆垂头不语。心中想:出使?笑话!什么破烂蛮荒地方,也值得爷天皇贵胄亲自去?倒是打仗的话,说不定爷能亲领一营,弄点军功。
他这不说话。其余的弟弟也不好发言了。四阿哥胤禛拳头握了好几次。不知道想说点什么,最后也没开口。
玄烨拎过那张纸来,展开,慢条斯理的念:“……你们中国,必须派一个至少是王子或者储君的人物,来和我们赔罪……”然后,他抬头问:“这一段,你们怎么想,有没有想做这个正使的?”
太子大为诧异:“皇阿玛。番邦狂妄,怎么能他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呢?派个学者训斥一下就行了。派皇家人……太给他们脸面了!”
玄烨一拍桌子:“如果就派皇家人,你们谁敢去?”
有人应声而出。好像等待了许久。却不是四阿哥,而是队伍中岁数最小的八阿哥:“儿臣愿往。”
玄烨点头:“还有谁?”
太子哭笑不得:这是老爹在试儿子的胆量?您也别用军国大事开玩笑啊。那俄罗斯国是个什么破地方。连原先的匈奴都不待见呢。饶是想通了这一点,他对八阿哥,还是有了一丝微妙的不满。
看出来的不止太子一个。大阿哥此时也挺身而出了:“小八你还太小,这样的大事,当然是我这个当长兄的去……”
三阿哥看轮到他说话了。有点着急。方才走神了,大家在说什么呢?抓了个话题就张嘴问:“俄罗斯国啥时候死的人?为啥让我们赔罪啊?”
连他身后的几个弟弟都在翻白眼。
四阿哥站前一步,竟是在唱反调:“俄罗斯国既然敢诬蔑我天朝上国,请汗阿玛搜寻全境的俄罗斯人,把他们都绑到边界去。看那沙皇还敢不敢让我们赔罪!”
玄烨才含了一口茶,听见这话,差点没喷出来。他有时候觉得,这个儿子的思路颇为神奇。绑人质威胁什么的。看着像以牙还牙。可是你一个天家子弟,怎么就养成了这么个睚眦必报的做事风格!想起来听人私下说,四阿哥读案例曾经发表议论:“继母害死了原配的孩子,就用继母最喜欢的亲生儿子去抵罪。”真是莫名其妙的脑回路,偏偏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让人哭笑不得啊……
五阿哥原本想好的话,被弟弟的想法吓回去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出列后支吾了两句什么。
七阿哥倒是耿直:“儿臣以为该打。可以令蒙古诸部调查俄罗斯国的动向。如果出使或者战争……儿臣愿往。”
众人都说过了。玄烨有点骄傲也有点无奈。儿子们都是好儿子呀。就是都还小……慢慢教啊。
他扭头,对旁边的秉笔学士道:“纪录。着翰林院,理藩院二部搜寻合适出使人选。户部调查账本统计粮草。兵部统计各绿营兵员……”
太子心中暗喜:这正是他说的那几条。
又听得玄烨继续道:“……并俄罗斯国兵员调动情报。着索额图做正使,与俄罗斯人继续商讨边界条约问题……”
太子脸色一白又一红,恭谨低头继续听下去。玄烨看到,心中暗暗点头。
…………
是夜,皇十五子降生。胤礽在酒宴上多喝了几杯,回到毓庆宫时有些微醉。
太子妃忙着帮他换衣服,准备醒酒汤,就听得迷迷糊糊的太子含着笑说了一句:弟弟好多……
太子妃半晌未眠。
第二日,太子妃听到太子起身穿衣的动作,打量了一下有些诧异:“你这是……出宫去?”
太子点头。任小太监继续在他身上挂不显眼的荷包和玉佩。随口应道:“爷到索额图府上去。午饭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治疗以及美容
天色才亮,沈如是起来洗漱完毕,就去给六格格复诊了。按照前日的情形来说,六格格伤的不重。只是大约这姑娘,平时也是饭量极小的那一类,身子骨儿有点弱,气血也虚,所以恢复的慢一些。
真正有点麻烦的地方,还是她额头上的伤疤。听说离她嫁人还有两个月。沈如是心中暗自思忖,也不知道是否来得及在这时间之前让她恢复如初。
再有,就是这姑娘的精神状态了——沈如是觉得,实在有些过于振荡了。一会儿万念俱灰,一会儿雄心万丈。吓得沈如是都不敢多刺激她。暗自怀疑,这是不是医家术语里的“外客”。民间俗称中的“鬼上身”!
一面想,一面走。没多久就到了那院子里。阳光正好,六格格并两个丫环正并排在树下打络子呢。笑语盈盈的,抬头道:“沈大夫,早啊!”
沈如是心中微讶,却被那笑容感染,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
六格格换了个老魂儿,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什么的,也不算稀奇。毕竟阅历不同了。
不过还是自己的身体,这倒没有什么可别扭的。这姑娘挑灯夜战,把自己三十年的经历记了下来。虽然直到最后也没看到下一位皇上是谁,可是三十年的记忆,也不少了。
更有私仇几桩,不能不报。
四格格,就是那个指挥丫头把自己推下假山的嫡女。嫁给了佟半朝佟家,生了个儿子还尚主。呸!
伊尔根觉罗氏,这是自己上辈子的婆家。红带子的子弟吃喝玩乐精通。原以为丈夫还算深情,没想到太子一倒台……全家都变了嘴脸。这一辈子,可真不准备嫁进去恶心自己了。当然,仇还是得报的。
这么算下来,报复老四,搅了婚礼,欺负伊尔根家,这事情还不少,都是得赶紧做的。再有将来嫁谁,也得赶紧想出人选布置下去,否则还不是让人算计了去!”
六格格想了大半夜,反而有些黯然了。娘家不能选择,出身不能选择,嫁过去更是得凭着丈夫的眼色和儿子的多少过日子。这么一辈子,怎么感觉这么无趣呢。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却是一大早就醒了来。想起昨日的纠结微微一笑,还好,自己知道那么多……尽力经营就是,总会更好些。
…………
六格格让丫环去给沈如是搬小凳子去,自己站起身来,赔礼道:“论理说,沈大夫在我家是客的,不当让您来给我治病。可是……”
沈如是摇头:“六格格说哪里话。学医的人,岂有见到危险不上前帮忙的道理。”心中却真个奇怪了起来。不过是一夜功夫。昨日那个看起来精神不稳定的忧郁少女,怎么一下子感觉典雅大方又合体了呢!不过那股子忧郁劲儿倒还在。这个,或者是天生气质了。
六格格腼腆一笑:“我家中……想必沈大夫也能想象。母亲事情多,平时忙碌的很。我家里的姐妹又多。四姐和我都是今年出阁。四姐的夫婿是佟家子弟,格外尊重一些。我……”
沈如是微皱眉。这个是不是有点交浅言深了。她感觉不能让这位继续说下去了。不管这六格格是真的话多,还是想让自己做什么……大户人家的阴私事,最好还是别参与。
于是有些突兀的出言道:“六格格你逢凶化吉,日后一定会好的。请伸出右手来。我看看你的脉搏。”说完,就搭上三个指头,闭目调息。一幅“我什么也听不见”的样子。
六格格微微一愣,面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心中却有点惊奇了。昨日,她和两个丫头打听过这医生的背景,才知道是太子和四阿哥去江南微服私访时带回来的。她上辈子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儿。
不过,上辈子的她,这会儿大约还在每天哭泣呢。确实也没关注过这些琐事。现在,自然不同。
六格格心中暗喜。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太子虽然被废,可还能做二十年的太子。四阿哥后来更是得封雍亲王,是相当受帝宠的皇子。六格格虽然厌恶天家人争权夺利殃及池鱼,可是既然重新回到了这个时代,她也不介意用自己知道的事情,谋点好处。
比如,把这个和太子,四阿哥交好的医生,收为心腹!
…………
六格格却没想到,一番计划,出师不利。这沈大夫年龄不大,倒很机灵。六格格未恼,反而有点暗自兴奋。
这就对了!如果是个一哄就跟着做的傻瓜,她还不敢和人交往太近呢。看来得使水墨功夫了。她心里这样盘算着。让丫头再去打听一下这大夫的背景家人。最好收服了他!
沈如是不知道,眼前这姑娘,已经在想着把自己收成小弟了。她诊了右手换左手,思考一番。
六格格越想越具体,一时间又陷入了回忆之中。就听得耳边沈如是的声音道:“六格格你身体不错,没有大问题了。不过,不能多想事儿多费神啊!”
这话说的如此之凑巧,简直令人怀疑……难道这大夫能诊断出我想什么?六格格大惊之下,险些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来。
再一想,不错。能在这么点岁数和太子四阿哥交好的大夫,那医术一定相当了得!
这一惊再惊,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对沈如是的几分忌惮。“收服计划”,顿时改成了“交好计划”。先投其所好,然后……或者能够收服?
…………
六格格愣在一边了。她旁边的丫头秋鹤,忍不住插话问道:“那我们格格头上的伤疤呢?
沈如是:“等你们姑娘身体好了,我开个食疗的方子给她调养。
秋鹤奇怪的问:“您难道没有什么膏啊粉啊的,摸上去疤痕就没有了那种?”
沈如是失笑:“贵府上看来有这样的药膏了……这东西配置不易,我还没有试过呢。不过,你们六格格的身子骨是最当紧的,可不能先注意别的忽略了这个。最好也得等到我这边汤药停了再用。”
秋鹤面上就带出几分瞧不起的神色来。相府丫鬟,就算跟的是不太受重视的小姐,眼界也比旁人强的多。一听沈如是这平民做派,简直好像收了屈辱。正想讥讽几句这“杀鸡大夫”,却听到她自家主子的声音道:
“我信得过沈大夫。还请沈大夫帮着费心配个药。我的病,就全托给沈大夫了。”
秋鹤诧异的抬头看,见她主子笑得春风拂面温柔难言。心理“咯噔”一声。坏了!主子是不是看上哪个谁了……
…………
沈如是根本没意料到自己这是被“政治拉拢”了。回去的路上,都和泽泻讨论着古方里的去疤痕美容药。
什么“飞燕美容粉”,什么“杨妃轻身膏”。听着就一股红香绿玉的感觉。看上去,那配料铅粉麝香,什么都敢用。让人不由得敬佩古代美女,真乃壮士也。
这里面也不是见到一个美女名字,就能搬到自己身上用的。杨贵妃据说偏胖些,体质很可能有点阴虚。赵飞燕出名的那什么“掌中轻”舞蹈,大约是那种小巧精瘦的体型。看史书这一位私生活乱了些。体质可能是阳虚的样子。
这些东西,用之前如果不分辨,就有可能用错了,带来些副作用。
…………
另一边,太子跑到索额图的宅子里,和他商量了半天俄罗斯国的事情。
索额图比太子老奸巨猾些。听他转述了,一眼看出,玄烨这是不服气和人较劲呢。就心平气和的安抚太子:
“番邦小国,不过仰仗些奇技淫巧。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穿,于国计民生没有作用。按照我们春秋战国时大贤的分析。这样的君主,是早晚会因为放纵亡国的。
“前朝不也有那个爱做木匠的皇帝么?这都不是人君当考虑的事情。你别看你父亲学了西洋算数历法,他也看不起这些。他可是个明君呢。
“所以,出使这样国家的差事,即使是真有其事,也无所谓。大阿哥想去,就让他去!不过明珠那个老狐狸,只怕也看到了这一点。估计会阻拦的。您可是太子,何必为了这样的事情置气。而且,这一次多半还是派臣做正史。咱们的消息,可一点都不闭塞呢。”
胤礽这才觉得气儿稍平了些。然而他神情依然有些沮丧:“总觉得这一两年,越发的难做事了。汗阿玛的心思难猜,还有个老大在搅事。弟弟们……”
他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到了。索额图却立刻知道这说的是什么。他心想这事情当然难办。从来天下就没有好做的副职。何况是太子呢。
索额图虽然这样想,却没说什么。自古讲究“疏不间亲”。他虽然和太子关系近,可是怎么也近不过人家父子兄弟。这个话就不好说。
索额图低头一笑,转了话题:“太子今天有空。或者,可以到臣附近的庄子上打猎,放松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改成一更啦。时间在中午。字数不变。还是四千到五千的样子。
今儿欠了两千,下章补上。
☆、和猪一起出名
沈如是琢磨了挺久。给六格格调理身体的药方好开。她当了几年大夫,自然有用惯了的药。
古方却不好借鉴。这里面铅粉她从未用过,偏偏是不少方子里分量最大的哪一种。所以给人用是不是合适,就不能全看书了——还是泽泻曾经笑话她的那一句:你能和书里的人病得一模一样么?适合杨贵妃的方子,不一定适合随便一个谁啊。
因为沈如是这两天都在厨房厮混。很自然的,就起了弄点什么东西先来试一试的想法。鸡鸭长了毛不方便,就盯上了栏里的大白猪。
沈如是饶有其事的凑过去,在那猪颈部,猪蹄几处摸了摸脉,就宣布这猪是阳虚体质了。决定按照杨玉环贵妃的方子来尝试一番。
厨房里的上上下下,听了都是又惊又笑。不少人自愿跑去围堵大肥猪,想看看这肥猪抹了杨贵妃用过的粉,是不是就变做美人猪了。
沈如是看见有人想帮忙,更加得意。把一群人指挥的鸡飞狗跳,围捕肥猪。
那猪嚎叫凄惨,以为等不到过年就会遭了毒手。拼命跑,蹿,顶,挣——想当年其祖野猪,那也是山林里响当当一条难缠的汉子。如今肥猪突遭大难,竟然使出了家传的八成功夫。把一群人累的气喘吁吁。身上都一股子臊臭味。
这些人中,虽然也有力大的。可是抓猪用的绝不仅仅是蛮力,这个大家一时之间还体会不到。更有人气得都想拎起刀了。几乎忘了这半天大家忙得是什么。只想先宰了出气。
太子爷胤礽并索额图,到达农庄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生气勃勃的场景。
…………
索额图大惊失色。冲上前就准备去呵斥。这一屋子的人都疯了不成?怎么青天白日追着猪跑,还拿了刀!
太子听旁边人说了原委,倒很感兴趣。浑然不把院子里的兵荒马乱放在眼里,反而抬头深深的望了沈如是一样。
一路同行,他自认也了解沈如是几分。这小大夫还带着点孩子一般的天然感觉,又不在乎旁人目光,因此有时会做出些出人意表的事情。更稀奇的是,他医术居然还算不坏。
胤礽一时起了好奇,一个眼色止了索额图的动作。这会儿,院子里的人终于把那大猪围堵住了。
胤礽上前问:“沈大夫,你准备把这猪怎么办?”
沈如是见抓住了猪,正在高兴呢。也没注意是谁问的,便道:“在腿上割个伤口,试几个古方,看看如何。”
沈如是一边说一边就拿着刀准备下手。后面的索额图脸都皱作一团了。心想这是哪里找来的爷,怎么在太子面前玩刀子。有心提醒一句,又觉得太子对她十分回护。决定再观察一下。
太子爷一想,就知道这是用几个方子来尝试比较快慢了。
不错,同一只猪,同样的伤口,用不同的处理方法来比较。这法子笨得出奇,可看着又是极为简单明确的。胤礽一时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入了神。
…………
沈如是蹲在终于被捆好的那只猪前。才划了一刀,就陷入了长长的思考。不对劲!哪里呢?手感不对劲。
是了!从前用的鸡鸭,都是先死了,再褪毛,才去取内部肠肚的。这猪,可是活生生的。都是用刀,手感当然不一样。
沈如是头脑中电石火光一闪,戳醒泽泻问道:“死去的鸡鸭和活着的猪手感不同。那么穴位气血之类,是否也有差异?”
泽泻对这问题大是吃惊:
“没想到你居然能看出这一点……不错!活着的与死了自然不同。否则我早就建议你到乱葬岗之类的地方,去看尸体了。那些西方的医生,学的都是点‘死体解剖术’。哪里如同我中医,为了探明全身三百六十多大穴,曾经在多少囚犯身上活生生去探查的!可笑他们西医还笑话中医没有解剖术,却不知道,中医从来都是‘活体解剖’的。当然论残忍,也更胜一筹了。”
沈如是跟他久了,也知道中医西医似乎曾经有过什么学术之争。泽泻大约是中医那一挂的,说起西医,就有点咬牙切齿羡慕妒忌的感觉。她可没兴趣参与这些。
沈如是得了肯定的答案,就接着去砍猪蹄了。心里却有点忧愁。鸡鸭身上知道的原就与人不同,因为是死鸡鸭,大概还得打个折扣。所以自己这些天折腾出来的笔记。只怕大部分还用不在人身上。能怎么办呢?继续探索啊!
这么一想,其实方才泽泻说的去乱葬岗看死人,也是一条路。只是这法子按照传统说法,打扰死者,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去不去呢?
…………
胤礽发了一会儿怔,就恢复了过来。没料到今天出门来散心,倒让他无意中解决了一个难题。
朝廷如今外事中,最大的是与俄罗斯国的合约纷争。内事里,汗阿玛最关键的当属水利问题。上次汗阿玛南巡,就是因为手下两个人的治河理念大不相同。争执不下汗阿玛不知道该听谁的,才去看的。胤礽自己到南方,也曾仿效自己老爹,坐着小船上去感受。只觉得治河不容易。
读过史的,都会说几句“鲧治水堵,禹治水疏,堵不如疏”之类的句子。可是生搬硬套去治河,那就笑话了。河里多少水,多少沙子,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退,这些都得算清楚了,或者能尝试着筑个堤坝。一条几千米澎湃汹涌而来的大江,该怎么治理,绝不是纸上谈兵能够胜任的。
玄烨虽然去了一次南方,可还是没有拿定主意该相信哪一个人。胤礽当然也在时刻思考着这个问题。这时候受到沈如是在猪身上划刀比较药品的启发,突然想到。或者,可以找一段相邻相似的水面,让那持不同学说的两人,分别去治水——谁治的好,那谁的理论就是对的。
这事情想清楚了,那简直好像天生摆在那里的解决办法一样。可是想出这个法子,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
胤礽灵机一动得了这样一个办法。细细揣测,只怕汗阿玛也不会不同意。那么从此之后,汗阿玛一定觉得自己更加能干——这样一想,心中大喜。
回头就看见了沈如是。
印仍再一想,自从遇到这小大夫,给四弟治病,收水匪,抓获俄罗斯人,样样顺心。难道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福将”?他这样一想,看着沈如是就十分和善了。
于是,胤礽便拍了拍沈如是的肩膀:“一只猪够不够?让他们再去弄来。”
沈如是这才回头看见太子,先唬了一跳。又看见索额图在后面点头微笑,心里一动。想人家这一家亲戚,关系真好。
…………
索额图听了太子的新主意,击节而叹。昔日太子出生后皇后薨逝,索额图看着太子从豆丁长到今日,心中不无自豪。
只是天家感情……他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观点来。如今太子尚幼,父子当然和睦。等到他日太子长成,作为帝王,怎么不生出猜忌之心来?
只怕那个时候,才是真正考验太子的局面。
无论如何,这诺大江山,无边秀丽,怎能不争!
…………
玄烨在乾清宫的书房里,把玩着一个小型的地球仪。
这东西是洋人送来的。上面的地名也尽数翻译成了汉族文字。
自古华夏以为天圆地方划九州,从这小小的圆球上看,所谓的华夏,却不过只是天下大陆的一个部分。
北面的俄罗斯,虽是苦寒之地,可面积并不逼仄。西面的丝绸旧道,通向的那一片大陆虽然形状有些零碎,可是只看来到大清的洋人谈吐,可知对方自有本朝不及之处。
更别说,大洋的另一侧,还有着那么一大块,陌生的大陆。
玄烨冷笑一声:诺大江山么?这样想的人,眼界,有些小了。
玄烨默认朝堂中大臣,把洋人的东西,批判为不中用的“奇技淫巧”。可是他自己找南怀仁牵线购买了一批又一批的火器,装配军队。这是因为那“奇技淫巧”,实际上是兵家利器。
三皇五帝,是上古传说。玄烨心中其实认为,自己是可以做一个超越那些上古大贤的天子的。他整顿吏治,他关注民生。他推行重实务的官场风格,他甚至自己每天吃饭,都绝不超过《礼记》上面规定的数目。最多的时候开宴,也不超过十道菜。多少年的皇帝,肉类只吃鸡鸭猪羊鱼。
为了什么?为了做明君。
可惜,现在遇到的这个问题,不仅在《礼记》里找不到,甚至在史书中也从未有过类似情形。
洋人。
玄烨自己亲自去学了洋人的东西。去看看他们究竟是个什么水准。他听不同的外国人讲他们那里的历史政治,然后用中庸的标准去评判,那简直从骨子里透出的野蛮,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没有什么东西是独立的。你向别人学习,哪怕是学的语言,数学,神学,甚至艺术。其本质,都是在接受另一种思维方式。而那洋人的思维方式,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功利气息。绝对另浸淫儒学多年的人,一见就觉得恶心。
非利不为,非利不动。礼仪鄙陋,举止粗端。这简直是□,裸的小人行径。君子,不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国君,怎么能把这些东西推行天下?
教化啊!我华夏千年,追求的是忠孝,褒奖的是节义。怎么能宣扬什么弱肉强食,什么用进退废,什么自由人权,甚至什么男女平等?这真是斯文扫地!
玄烨很犹豫。
来到大清的洋人,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的,都更多,都显得更难以管教。即使是明朝,当时的火器也是远远超于外邦的。只有大清,会发现对方很多东西,已经精巧到最巧手的老匠人也难以仿造。
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不管是钟表,还是最致命的——火器。可以想象,如果这情形继续,有朝一日,或者大清会在武力上及不上那些飘洋过海的人。
玄烨这样想,每每觉得不可置信。可是诏令国人学西学?开什么玩笑。这是认定了自己落后,认定了堂堂中华五千年比不上番邦弹丸之地的小道——一个大国君主,怎么可能承认这样的事情!
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已。
人心有自私本能。儒家教化令人向善。这是多少年养成的根基。如若引进西学。这是在动摇几千年“士农工商”的根基。对于天子,更似乎在自掘墓地。
变革是死,不变革也是死。总得选一个,能活得长些的路。而且,人总有些侥幸。或者西方什么时候一场大战——就像他们千年中无数次发生的那样——一群人一打死了半数,科技就后退了几百年呢?
玄烨下定了主意掩耳盗铃。就许久没有再碰过那地球仪。这样消极退让的法子,原本不是他的风格。可是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的人口,任何一点小的变化,都不能不谨慎行事。
何况,关乎国本!
——直到今天,他收到了俄罗斯国探子传回的消息。
…………
后院,六格格听说太子爷来庄子,同沈大夫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了。真是大为震惊。
她虽然记不清楚上辈子给自己诊病的医生是谁。可是,上一辈子,太子爷绝对没有在这个时候来过别院。
六格格那时对于传说中的太子爷还颇有些小儿女心思呢。只觉得自己虽然不是嫡出,可是论血脉也是太子的表妹。说不定能有那等造化,日后做妃嫔呢。
她既然抱着这样的心思,府上传的与太子爷有关的所有传闻,那几乎没有不知道的。身边的丫头也总替她打听着这些。
甚至,就算是定了亲,心里也不肯死心。还多次鼓动丈夫同太子的党羽交好。若不是关系实在有些近的打眼了,只怕最后婆家也不会想出那等逼死正室的法子,来向新帝效忠。
回首一看,三十年来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六格格带着过来人的眼光评定自己当年,只觉得每天都在作死。太子爷就是个天仙下凡,只凭他接连被废,最好还是保持距离。
可是究竟为什么,这一辈子和上辈子的情形不一样了呢?六格格苦苦思考。最后觉得或者太子爷心血来潮,添了变数。可心中,究竟多了几分害怕记忆改变的忐忑。
六格格这里不说话,倒是传话的秋鹤一脸愤愤。颇为不爽的议论道:
“格格,那个姓沈的,居然把准备给你的药用在猪身上了!这不是侮辱人么。让四格格知道了,一定又会笑话咱们。能不能,请老爷给重新请个好大夫!”
六格格眼睛一亮:“能不能把这话传回府里去?我那好四姐,一定会来看我笑话的!”
…………
玄烨翻着太子递上来的水利方面的条陈。心中大为欣慰:“不错!你很好。让他们就照这个去办。”
太子腼腆一笑。
玄烨指示小太监送过去另一本奏折:“俄罗斯国的探子回来了。这次折损了不少啊。我大清人和俄罗斯国人的长相和口音,实在有些差别……好在,消息还是值得的。”他声音里有点莫名其妙的感慨。
胤礽不敢怠慢,连忙接过。翻开一看。只见那奏折上面写:“新沙皇彼得在与女摄政王叶卡捷琳娜的斗争中得到了胜利……”胤礽一惊,真快!那彼得今年不到二十岁。叶卡捷琳娜可已经是多年摄政了。不由得想到自己汗阿玛除鳌拜的旧事,面色严肃起来。
继续向下看,下一段道:“新沙皇彼得命令臣下搜集西欧与大不列颠岛国的工业状况,似乎准备出游……”胤礽睁大了眼睛,险些失态。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可是国君!扔下国家准备去其他地方旅游。何等魄力!下意识想到洋人的怀表精美火器凶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沉思片刻。
最后一段道:“新沙皇彼得说——‘封闭的俄罗斯需要海洋’。”一股杀气腾腾跃然纸上。俄罗斯既然“封闭”,这临海,岂不是其他国家的地方。这是宣战宣言啊。想到对方的年纪和自己相当,竟然有这等豪情壮志。胤礽悚然一惊。纵然他平日并不太把洋人看在眼里,此时也难免有了三分敬意。
胤礽抬头望向玄烨。不知道是否错觉,他竟觉得,汗阿玛今日,心情极好。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这心情怎能不好?
若是没有这事,只怕玄烨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蒙古诸部,以及国内吏治了。然而既然北方的君主敢孤身去外国学习先进技术。这一点,激起了玄烨的傲气和警惕。
事实是,如今俄罗斯的火器,已经比大清强了。这样的国家还在不断的学习。我们有什么资格落后?
而且,与那些飘洋过海的人不同的是,俄罗斯国,可是邻邦。
“卧榻之前,焉得他人酣睡!”
第二日,索额图接到太子手令:“请叔父督察手下,绝不可在与俄罗斯国谈判中收受任何贿赂。另:京城近期有多少洋人,各来自什么国家,当统计一份名单给我。速!急!”
…………
沈如是在肥猪身上用了好几种方子。最终筛选出一种去除疤痕最快的。
她给自己身上划了道疤痕,确认了效果,才拿去给六格格用。六格格本来有心交好沈如是,见他做事妥贴,更心中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