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几次见面,除了第一回六格格才醒,都是在院子里,考虑到男女大防什么的。
六格格试探了几回,也没发现沈如是有什么爱好。
你送了金银,沈大夫退了大半。只说诊金已经够了。你送了医书,沈大夫也不怎么欢喜。那可不是,沈如是随身带着系统呢,书籍这一方面那是什么珍本都能弄到。
衣服,饭菜六格格自己不敢送,怕人说闲话。她虽然打定主意悔婚了,可不想背个“□”的名声。还有就是送宅子了……不巧,六格格没钱。
这人怎么这么难讨好呢!六格格抓狂了。
这沈大夫的背景之类更是调查不到,就好像这个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其实这也难怪。沈如是自从知道跟着的兄弟俩是太子和四阿哥,就一心决定隐瞒自己的情况了。
戏文上不是写了么?某小姐病重。某王孙揪起太医的领子来咆哮道:“治不好如烟/如画/如尘/如苏……,我砍了你全家!”
多危险的职业啊。沈如是虽然没有进入太医院,可是认识了天皇贵胄们,实质上就是在做这份工作。怎能不小心点。干脆就说自己是水灾后孤身一人。记不清其他……岂不最好?就是治不好哪位小姐,想砍全家,也只能砍自己一个人的脑袋。
沈如是藏了这点心眼儿,不敢去找自家爹娘。遇到别人问,也多半就含混过去了。当然,她现在住在索额图家庄子里,半软禁状态,还没有机会见到多少京城权贵呢。
六格格苦于抓不到沈如是的弱点,正在头疼。那日太子离开,隔天送了大包赏赐来,指明给沈大夫。全院子的人眼红呀。
六格格自己用了沈如是的药,也是效果显著。没多久,去了疤痕还美白。仅这一点,就让她觉得不能不拉拢沈如是啊。
好大夫在关键时刻,能救你一条命呢。谁人不贪生?谁人不怕死!
就连秋鹤,这最不喜欢沈如是的一个,在看见自家主子脸上的神奇变化后,也扭转了态度。一群小丫头有空就去托人给外院的沈大夫送殷勤了。只求能多弄点那神奇药粉。杨贵妃用过的呢!又治疤痕又美容呀!
这种时候,大家就把除了杨贵妃之外,大肥猪也用过这件事儿,选择性的忘到后面去了。庄子里一度热火朝天的。都在讨好沈如是呢。
六格格不能做的,丫鬟们做起来毫无障碍。送个热汤送个水,织个荷包绣朵花。沈如是一时间艳福无边。
就连娶了妻的汉子,和没有娶妻的小哥儿们,也想让沈如是弄点“杨妃粉”,给自家婆娘和准婆娘带去。沈如是屋子里的地面被大家抢得打扫干净。水缸总是满的,大肥猪更是捆好了等着沈大夫来临幸。还有人帮着挥刀。决不让沈大夫多花一点力气。
大家都说,多亏了火眼睛睛的太子爷,找回这么好的一个大夫来!你看看六格格,那一点没留痕迹,脸上白里透红,别提多漂亮啦!
沈如是治脸出了名,大家就都觉得她是“名医”了。什么头疼脑热的都来找她。还有一家生孩子,也派人请。沈如是原想去看死人的计划都搁浅了。每天忙着陀螺般仿佛。东家跑了跑西家。也有拿手的。也有不清楚和泽泻讨论了挑灯夜战读书分析的。几日之间,竟然进境很大。
这天上午,沈如是正准备出门。突然听到庄子门口一阵车马响,就听得一个刁蛮声音叫道:“六妹妹,听说你和猪用的一味药,姐姐心疼死了,特意来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不买对只买贵
这一嗓子喊的,半个庄子都听见了。沈如是心中一动,同样是相府女儿,这一位的底气可是比六格格足得多啊!
究竟这事儿和她无关。沈如是听了两句,就领了人出门看诊去了。庄子外有一家的汉子,三年前盖房子被长木砸了一下,如今阴雨天都酸疼。这是附近来了个好大夫,赶紧请人来看。
沈如是心中无奈。其实这来看三年前病的,已经算早的了。前些日子看的,还有十几年前生孩子落下的月子病的。没闲钱也没功夫去看,于是拖了下来。
天下的大夫少啊。
…………
六格格也听见了这一声。脸色顿时一阵扭曲。就是多活了一辈子,她依然不喜欢这位嫡姐。
这人的琴棋书画女红烹饪所有的本事都不上自己,衣食用度和最后选择的夫婿却样样比自己强。尤其性格还很张扬,时常和自己作对……这个世上,怎么还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六格格板着一张脸吩咐丫鬟:“把凳子搬出去说话,别让那俗人脏了我的屋子。”
然后,她对着浩浩荡荡走进院子的四格格队伍,皮笑肉不笑的招呼道:“四姐姐好,没把妹妹摔死你很不满意啊。贵脚履贱地,你这是亲自来看啦?让,你,失,望,了!妹妹我还在喘气呢。”
四格格被这话噎得一阵气堵。那天假山上其实是有点意外的。一开始两个人还能说几句话,然后突然因为什么争执起来,她看着六妹气不过她那副“我有知识我清高,你们凡俗你们渣”的样子,就去推了。也没注意地形,更没发现,那人就咕噜咕噜滚下去啦。摔死妹妹什么的,还真不是她的想法。担上这么个罪名,她下半辈子能过好么?
所以今儿四格格来这里,也不是没有几分赔罪的意思的。可是一看见这个人,就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想生气了。你听听她那话说的。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四格格的赔罪话被噎回去了,挑衅的话张嘴就来:“六妹妹越发清高了。这都和猪一起住在庄子里,果然自在啊。你不知道啊,伊尔根觉罗家,还派了人到府上看你呢。你猜猜他们知不知道,自家媳妇和猪用的是一种药呢?”
六格格多活了一辈子,斗争经验更加丰富。冷笑一声,突然道:“你看看我的脸。”
四格格楞了一下。对手么,彼此都熟的很。她没说话你就能猜出来。这才是心有灵犀的境界。这话有点意外。四格格狐疑之下,就抬头看了一眼。六格格那张白嫩嫩的脸上五官都在原来的地方,相貌依然不顺眼,这也没什么啊——不对!
她没有留疤。
这才几天时间,她的伤口全好了没有伤疤。四格格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的额头,心里猜测莫非是对方打肿了脸装胖子,扑了三十多层粉?看不出来啊。
下意识的,四格格伸手摸了摸自己长了点小粉刺的鼻头。
六格格补上最后一击:“听说佟家少爷最喜欢肌肤白润的,还和某个清倌人关系良好。你猜,他会不会喜欢上你这张脸!”
四格格脸色一白。
…………
娶妻娶贤,纳妾纳颜。这是这个年代,男人找女人的标准。
不过“贤”不好看出来,去求娶名门大族之女也可能偶尔遇到一两个歪瓜。“颜”么,倒是一眼就能定夺。燕瘦环肥,想挑什么能挑什么。
人的本能之一就是多□多生娃。有条件纳妾却能克制住的男人,多半见事透彻,且自信。
极品可遇不可求。大部分的权贵家中,妻妾相争,就成了日常话题。
四格格和六格格作为相府女儿,都是去做“妻”的。那么长相如何,自然成了相争中一个重大砝码。
…………
四格格被一击而中,身子都有点颤抖起来了。六格格看了她一眼,早知道她最忧心这两颗粉刺了。这会儿拿出来,果然效果不错。
然而,她却没有什么胜利的感觉。只觉得有些疲惫。四格格忧心长相,当年的自己如何不是这样。想着迎合喜好,想着被人挑选。做这样的名门贵妇,真的比去做山野村人更有趣味么?
想到前人诗词:“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留雪山”。何等壮怀。难道这宇宙之大,尽是属于男儿的么?
六格格突然连“复仇”的念头都黯淡了。是的,难道,我就应当在二门内狭小的空间里,相夫教子,再消磨一辈子么?做妻妾,就是做了皇后贵妃又如何?红颜变白发,北邙一土丘。难道,我自己就不可笑么?
六格格有点迷茫了。
…………
这思路只是一瞬。就听见四格格支支吾吾问道:“哪个,那个,你这抹脸的方子能不能借我看看?”
六格格一听见自家四姐的声音,什么迷茫都没有了,顿时斗志昂扬。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不能!”
四格格面色一变。想发作,有点理亏。梗着脖子道:“让丫头把你推下去是我不对还不行?你不是看上我屋里那块墨了,回头就送给你。总行了么!”
六格格脸色一变。心说你还好意思说这个。你差点害了老娘的性命!冷笑道:“赔罪我受不起。你可敢到阿玛那里,把事情原本说一遍?”
四格格脸涨的通红。她为什么老和六格格过不去?因为对方在这么多姐妹里,最得阿玛喜欢!阿玛还驳了额娘提出的人选,亲自去给她请教师。这次摔下假山的事情,当然瞒着那边。否则等待自己的,多半就是跪祠堂了。
可是,那抹脸的方子……
四格格憋出话来和六格格赔罪已经是极限了。让她陪小心,那可做不出来。这姑娘一跺脚跑了。
过了一天,六格格听说这一位真的跑去自首了,被罚跪祠堂三天。惊得顿时掉了下巴。啊哟喂,从前怎么就没觉得这小孩这么好玩。
等到又过了十天,四格格再来,六格格竟然有点不好意思和对方拌嘴了。姐妹两个别别扭扭的并肩走,你挤我一下,我挤你一下的,到了那位沈大夫的门前。
四格格看着六格格敲门进去说话,突然间好像被晴天霹雳砸到了一样。不对!其实我可以直接来找沈大夫的……这药方是他开的!
…………
沈如是正在屋子里整理药材呢。医生多半也能兼职采药。从古至今,本草记载的草药数目也在不断增加。如今大约共有几千种,分作草木,乔木,果类,蔬类,动物,土石等等类别。沈如是做了几年医生,到现在也不敢说全部见过。
这姐妹俩进了门,沈如是听说又是抹脸方子,就为难了。最近来讨这药的人太多,有两味用尽了,还没有来得及制新的呢。
给四格格诊了脉,果然,没有这两味不行。沈如是自己倒是采回药了。可是这得等晒干了,搓成粉,用酒泡过,阴干两次才能入药。还有得折腾呢。
四格格一拍桌子:“缺什么,让他们去买!”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沈如是一想也是。他们就住在京城。买药方便。看起来用车用马也挺方便的。就坐下来,开了张单子,正想递出去。六格格突兀的一插言:
“沈大夫,你可以多开几副,剂量写大点,多余的算作我们家的谢礼。”
这话说得古怪。
谢礼他没有这个谢法。
比如你拉肚子了,找了个大夫看。你和大夫说,那么我就配两副拉肚子药,一副我自己吃,一副给你当谢礼。这大夫肯定觉得你有病。拿这个当诊金,大夫不见得也拉肚子呀。
沈如是这些年到处给人看病,人□理也懂了些。一细想,就知道六格格这是提醒她呢。方子上如果写的太细——不就泄露了这药方么?这是提醒她可以随便写点什么,狮子大开口也可以。
四格格也听出来了。冷哼一声表示赞同。
沈如是不乐意占这种便宜。笑一笑,把剂量改了改,就递过去了。
四格格从丫环手上接过那张纸,一看,就是大惊。居然没有人参?什么山野地方来的破大夫,居然不给本小姐开人参!他是在糊弄于本小姐么!
…………
这里插段话。
大约是前朝末年养成的风气。大家看病,也看不懂药方里的别的。端看有没有开人参。
不仅是权贵,就是普通人家生了大病,也是这样。有人参,大家就觉得这药方用了好药,没有人参,就觉得这药肯定治不好病。
这说起来其实挺荒谬的。不见得所有的病都用人参啊。人参这药虽然是“上品补药”,可是你遇到那大补补得过足的人,你就不能再补,这是想爆炸了还是怎么的?又有,就是可以用人参,也不见得不能用别的代替啊。人参这价格好贵呢。参须两根,顶的上人家好几副药了。
可是民间就养成了这风气。如果你给家人看病竟然敢不用人参?哼!真是刻薄的子女。如果你给权贵开方竟敢不用人参?哼!一定是草头大夫,赶出去最好。
更别说,还有因为用了这药,倾家荡产,治好了病,全家却经济状况大不如前的那些事情。可是这风气却不是那么好纠正的。还有一点,医生兼职卖药——开得药方越贵,这回扣可就不少了。种种原因,这风气就蔓延到本朝了。
…………
有这么段缘故。四格格就怒了。本小姐是用不起人参么?这都是点什么便宜方子,我岂能用这么不值钱的药!
沈如是问清楚了缘故,就解释给了对方听。可能是因为有六格格这个先例。又因为四格格连“肥猪”什么的都能接受了,勉强同意了这点“冒犯。”
沈如是莫名有点叹息。若不是大家都这么追捧,那人参或者也未必这么贵。许多真用这味药的人,也许就吃得起了呢。
这样的事情,却绝不是她一人之力能够改变的了。
…………
四格格将信将疑抹了两天那“便宜方子”,有空就对着铜镜瞧。皮肤有没有变白看不出来,粉刺倒是真的没有了。大喜之下又坐车跑去找沈如是了:
“沈大夫呀!我现在是信了你的医术了。只不过你别不舍得用好药啊。你看现在效果就挺好,用了什么珍珠玛瑙,人参肉桂之类的,一定会更好不是?你就赶紧开方,姑娘我有的是钱!”
六格格在一边捂脸,不忍卒睹啊。这真是活生生的冤大头做派。不被宰不高兴。
沈如是哭笑不得的应了。末了,道:“新方子得等一等才能用。我先在猪身上试过。你若是实在着急,帮我问一问索额图大人,能不能让我进京城一趟。我只去药铺。”
六格格眼睛一亮。连忙道:“这个,我也能帮上忙。”
作者有话要说:
☆、药方风靡京城
四格格照着“配合自己身价”的新药方,抹了一阵子药。自我感觉,简直是月里嫦娥,陆地婵娟。走路也带了风,见人也昂了头。每一次京城闺秀的聚会都不错过。顶着一张白嫩嫩的脸,冲着其他小姐炫耀道:“没化妆哦!”
于是拉了不少仇恨。
咬牙切齿的闺秀们。多有回去后与长辈撒娇的。这些孩子都还没出阁,不过豆蔻年华——其实化不化妆,就是那么个意思。闺秀们的长辈,可大不一样!
二十岁以后的贵族女人们,十个里有九个,最关注的就是保养了。年轻的希望像未嫁少女一样皮肤光滑水嫩。年纪大些的呢更希望青春不去,天山童姥……一听说有这种方子,一个字,买!
索额图那位于京城郊区的农庄,顿时车水马龙了。
这农庄成了近期最火爆的旅游景点。一般来到这里的京城人,参观顺序,是这个样子的。
首先,递个帖子给住在这里的六格格。这是和主人家打个招呼。据统计,“太子爷英明”,“太子爷真英明”,“太子爷就是英明”这三大句式,使用的频率最为大,约占双方对话总数的37%到75%。
然后,客人在六格格的陪伴下,一起到花厅见过沈大夫。在大家惊叹过沈大夫的年龄之后,或者直接或者委婉的提出开个美容方子的问题。
对于像四格格这样,有特殊需求的客人,沈如是精心准备了一份据说添加了大粒珍珠,整个人参,黄金粉,白金面,玛瑙盘子,软玉膏之类贵重成份的方剂。于是宾主尽欢。
最后,大家往往会“顺路”参观一下,庄子里的肥猪养殖基地。这东西随着沈如是一起名声在外了。有人称赞有人不屑,还有人觉得大约这里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某个月黑风高夜,曾有出没了一批武林高手,劫走了一只大肥猪。
又因为有人认为,猪,远远不能模拟自己的气质。所以后来在有需求客人的提议下,还增加了猫,狗,猴子,鸳鸯,野鸡,孔雀,仙鹤等等养殖品种。附近十里八乡的人,亲切地称之为“沈大夫的小厨房”。
一个月时间,沈如是接待了十几家权贵。其中,没有一家爵位官位低于二品的。
第二个月,沈如是这里增加了两个坐堂的下手。据说是京城最大的药铺共义堂跑出来的。现在大家都说,共义堂眼瞅着就没落啦,如今全京城最红的,就是沈如是沈大夫。十岁小名医,南七北六一十三省无敌手,乃是天医星下凡,当代医仙——没有之一!
这样的大夫,还不赶紧过来混一个开山大弟子身份?
这两个一个叫华格,一个叫金井。这么跑来,不仅不用沈如是给发工钱,还倒贴呢!今天给沈大夫送个鼻烟壶,后天给沈大夫送二斤龙井。生怕还有别的拜师的人。让沈如是看上了。烧火做饭更是不落人后。
沈如是除了不敢让人帮着洗澡,别的事情,倒是乐的去做甩手董事长。把喂猪做药品之类的事情交托出去。自己总结案例。
第三个月。佟家十月初一的家族小聚会上,佟国维夫人得了满堂彩。这一位一扫满脸扑粉的打扮,皮肤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水灵灵的,甚至皱纹也少了许多——书中暗表,这位夫人,是四格格的未来婆母。
佟家此时有“佟半朝”之称。全族里算上姻亲,不知道有多少诰命。“京郊有个沈大夫”,这消息如海啸一般席卷京城官场。女眷们有等不及,当夜派了马车去问候沈大夫的。就连男人们,也有不少暗中思量:据说那谁可以让青春常驻?这个必须顶啊!
于是又过了半个月,沈如是那“天医下降小药仙”的称号,不知道怎么就被传唱为“当年徐福东渡五百童男之一,曾到西方取过真经,见过女娲补天,狐狸精乱世,天魔下凡的……活神仙”了。
沈如是第一次听见人叫自己“沈大仙”的时候,还以为是京城对医生的特别尊称。后来神情复杂的六格格替她解释了这些,沈如是一口水喷了出去。哇噻!
…………
有句话叫做“流言止于智者”。
从另一个角度理解。我们可以看到,智者什么的,其实在大家不知道的时候,也十分关注小道消息和流言。
八卦,是一种生活态度!
玄烨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妃嫔里,持有这种态度的居然还不少。敏妃侍寝的时候旁敲侧击了一番,宜妃吃饭的时候当面提了几句,德妃么,听说把四阿哥胤禛叫到宫中一通盘问。说的都是这“神医”沈大夫的事情。
沈如是么,玄烨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笑了笑,没当回事儿。
大夫什么的,不过是皇家工作人员而已。自家换了个厨子,哪里用的着男主人亲自接见!
…………
上好的战马从京城出去,穿过草原,走过冻土。在俄罗斯国与大清之间,传递着消息。
大清强硬的态度,让俄罗斯国坚持必须王子赔罪的态度软化了。被毒死的那位王室子弟,被赠送了一口上好铁杉板送回北面。按照清朝习俗,在其人身体部位,放了元宝玉石之类。可以想象,若干年后,又是吹灯时刻一只好粽子,古玩市场上的冤大头苦主或奇珍。
一个从来不害怕与天斗,与地斗,与同类斗争的种群,你还指望他们害怕什么?
无论是罗曼斯特,还是爱新觉罗,所谓“天授”的皇权,都是他们自己抢回来的。两个同时处于上升阶段的国家,如今被一只蝴蝶翅膀煽动,注意上了彼此。谁,会是最终的胜者?
…………
沈如是看着宾客盈门,只觉得头皮发麻。给索额图递了个条子,第二日,就有人拿着她整理出来的方子跑到各大药铺发放了。按照各种体质,每样三个方子。
多少大夫惊诧了——败家子,这能值多少钱啊!居然就免费送出去了。
按照沈如是的最近收入来看。这真是不折不扣的一大笔赔钱生意。多赔钱呢?沈如是三个月的收入大约两千两银子,足够京城郊外的一户四口之家过百年。
沈如是送出去了。免费。
一股正在积聚着准备对付她的暗流在无形中消弭了。所有人的目光积聚在了那方子里。祖传的!验方!这个小孩儿难道不知道这十八个方子,足够传世,让子子孙孙受用不尽么?
居然免费送出去了!
多少大夫的眼睛都是红的。羡慕妒忌恨,百味杂陈,一言难尽啊!
沈如是这些日子已经知道了这些东西的价值。可是,那又如何。但愿世间人无病,哪怕架上药生尘。
多少医学前辈,能够把自己一辈子精研的结果著书,刻石,只求能令后人减免痛苦。论根本,沈如是学的也不过是前人结晶。
有何资格,敝帚自珍呢?
泽泻默认了她这个举动。沈如是甚至想尽快地读完这些古书,把适合当今的整理发表。只不过,这个设想看着过于庞大了。比十八美容汤剂,复杂的多。
古书有错谬,有难以理解的地方。也可能古人的认识,并不正确。能不能用?至少,得像这一次在肥猪身上划刀一样,在多少不同体质的贵妇人身上尝试一样,经历漫长的整理过程。才可能,得到一二结论。
沈如是感到,她似乎找到了能够支持自己一生为之奋斗的东西。
…………
很奇怪的是,沈如是这个举动,并没有怎么减少索额图京郊庄子门口的人流。甚至还隐隐有了增加的架势。
虽然全京城的大夫都能够开方子了。可是,有条件的权贵,还是乐意来找沈大夫看一看。
论医术,人家是最早从事这一行的。论医德,最近这事情,隐约有了古人精诚之风。
沈如是自己的身子骨也不算太强壮。病了一场。闭门谢客。京城里这时候差不多的权贵,都人手一张美容秘方了。这股邪风才算过去。
六格格最近见到沈如是,时常神思不属。好像有了什么想法,却顾虑着不敢开口。
沈如是好容易轻闲下来。捡了个阳光灿烂日子。带着华格,金井两个跟班,准备出门去走走。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越来越晚了。很抱歉呀。
作息一定得改了。握爪!
☆、沈如是进城来
玄烨一早起来,不知道怎么了,接连不断的打嗝。嗝,嗝,嗝,一会儿一下,没完没了地。有小太监低头抿嘴忍着不笑出声来。
一旁的宜妃心里想,这打嗝原本也不是什么大症候。民间的治法好像是吓一跳就好了。只不过,谁敢吓这位啊。可是在一旁站着没事儿也不好,就假模假式的上前拍一拍皇帝的后背。显得自己还挺忙乎儿的。
玄烨似乎也知道几个稀奇古怪的小偏方。这会儿早饭端上来了。这一位坐下来,先是大口喝水,没什么用,险些呛水进了鼻子里。宜妃连忙上去拍。又是大口咽馒头。早饭都吃饱了打嗝还在继续。嗝,嗝,嗝,音调好像还不一样,十分抑扬顿挫。
就有大太监沉稳上前道:“主子暖气,是不是找个太医来……候着?”暖气说的就是打嗝了,书面叫法。这是看着快早朝了。问皇帝是早朝之前,还是早朝之后来治呢。
玄烨摆摆手示意不用。这点小毛病,不影响说话,不影响思路,不影响办正事儿,拖一拖说不定就好了。
他看着身上穿戴差不多了。扭头大踏步上朝去了。
…………
这天早朝上。兵部有人递了个折子。从后勤到训练到指挥战术讨论,各方面论证了一下火器营的问题。最后建议增加火器营。这奏折顿时把众多昏昏欲睡的老男人,都一下子吵醒了。玄烨吃了一惊,让人把折子递上来。看完又思考,还没发现自己打嗝已经好了。
底下的人,都愣了一下。
品阶不太高的大臣想:这估计是搏眼球想出名的。说火器……啧啧,真是为了争议性,什么都敢做啊。
品阶比较高的大臣想:难道是得到了皇上的授意?这个写折子的人,他们家有什么亲戚,赶紧分析一下。就启动了庞大的记忆系统。他祖父是谁,他爹是谁……他小舅子是谁……他儿子的媳妇的兄弟是谁……
品阶更高的知道的又多了些,这个谁谁,好像和太子爷走的很近啊。也不调动记忆查资料了。一排老头子,都眯着眼睛瞟太子。这一位是欣喜呢还是欣喜呢?不错!很欣喜么,看起来,就是他示意的。又一起回头看大阿哥。这一位是沮丧呢是沮丧呢?不对!这一位也挺欣喜的。这个事情有意思了。
满堂愣了片刻。然后,哄的一声,就吵开了。
数目庞大的文官说:“‘兵者国之大事。’你居然提议搞军备竞赛。这是想拖垮民生么?岂不闻‘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乎?”
跟太子走的很近的武官反驳:“乎你个头啊乎!宋朝就是灭在你们这些人手里。你不军备,就等着别人打你。我朝立国的时间还不长,周围那叫一个群狼环伺。你敢睡大觉以为高枕无忧,你就等着被狼咬死。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跟大阿哥走的很近的武官继续反驳:“仗是一定得打的!可是用什么火器啊。你们这群弱鸡。我大清,开国就是八旗铁骑,是真男子汉,就得比骑射功夫。铁头功,百步穿杨,金刚不坏,这才是我们的优良传统。你们用火器,真是太不把祖宗们放在眼里了!”
官场上活跃的稀泥党适时出现:“哎呀呀,这个问题很严重么。火器,这个东西,是用,还是不用呢?这个用,是个什么意思?不用,又是个什么意思呢?火,是什么样的火?器,是什么样的器……大家一定得好好想一想啊!”
这其中还有一群人时而化身文臣,时而赞成武将。时而向着大阿哥,时而帮太子说话。其实他们的眼睛都在瞄准最上方宝座上玄烨的神情呢。皱了个眉?这是觉得困难还是反对。嘴角动了动?这是同意了还是讽刺呢?这群人人数不多不少,都是“体验派”的表演高手。他们一般自称“纯臣”
叽叽喳喳,喳喳叽叽。一群朝臣,把漆着红柱子,挂着长对联的大殿,吵出了菜市场的风格。
玄烨看了几遍放下折子。下面吵架的顿时停止。大家都在整理本方辨友和对方辩友的观点。就听得玄烨说了一句:“大家都说一说,怎么想的。”——就迫不及待的,进入了自由辩论环节。
…………
这时候天还早。不过卯时左右。京城南边的店铺们,有不少正在忙着开门呢。
卖食品的铺子开的最早。烧饼油条豆汁馒头包子点心。有的已经开了快一个时辰了。这里面有一家,叫做正阳楼。占地,就比别人大很多。
这一家早上卖的种类很多,面条做的尤其好。大部分人来这里吃面。生意很不错。里面的店小二——江湖一点的说法叫做“勤行”的——那可以说是练就了好一双利眼。
看见那打扮不错的了:“请上座。”领着就到雅间,听说吃面,张嘴报了七八十种浇头出来。然后还赠送两碟萝卜丝。收钱不?你若是吃着好,一定得给赏赐,咱也不好意思驳了你的面子呀!
看见那打扮不怎么样的:那就爱搭不理的。“吃面?你也就能吃个阳春面啊!等着!”你就等着好了,没半天上不来,他还得狠狠摔一下。有时候人多,没座位了。那你就自己蹲到后面厨房里吃去。
这会儿天色比较早。做生意的人都吃过早点开始忙了。下朝的上工的还没有出来。这店小二有了空闲。没什么事情,就从窗子门口望外看。打量着路上的行人:这个是穷鬼。这个是肥羊。这个是装成肥羊的穷鬼,还是个穷鬼。这个是两个穷鬼攀了个肥羊,好羡慕呀!
看了一会儿就见远方走过来三个人。这个好像有点看不准啊!
…………
沈如是带着华格,金井两个跟班。弄了几匹马,就骑着进城来了。
路上,华格就问了:“师傅去我家怎么样?我家就在城东羊圈胡同……”
金井道:“……去我家好了,我家在城西。就在甜井龙王庙那里。”
沈如是摇头:“随便看看好了,谁家也不去。我还没在京城逛过呢。你们说说,有什么好地方呀?”
华格和金井对看一眼。这样啊。如果在附近,说不定能还是能顺便回去转一转。
金井先开口:“师傅没逛过城啊!巧了!徒弟我那是京城根儿下长大的。吃的,喝的,玩的,闹的,那都没有不熟悉的。师傅想玩什么,跟着我保管没错!”
华格插话了:“去去去,你沉迷玩物,还以为师傅跟你一样啊。”
沈如是挺感兴趣:“没事儿,我也挺喜欢玩的。都有什么啊?你仔细说说,咱看看去哪儿玩。”
金井就乐啦。很得意地看了华格一眼。再细想想,又皱眉头:“咱是只有今天一天时间?”
沈如是点头:“咱的病例不是都排到三个月以后了么。今天还是因为我病了一场,大家体谅,挤出来的一天。再多可就不好了。”
华格抢着说:“那是师傅你宅心仁厚啊!济世活人不辞辛苦……”
沈如是揉太阳穴:“差不多就行了啊。济世活人什么的,我才看了几年病啊,哪好意思用这个。”
金井也顾不上踩华格。问沈如是:“这一天时间,咱得有一个重点。这吃喝玩乐里面,师傅您最看重哪一个?”
沈如是脱口而出:“吃。”
金井想了一会儿。就开口道:
“这京城里吃的真不少。哪家最好,我可说不上。我给师傅说一边,你来挑好了。这城西,早上的烧饼就有马蹄,驴蹄,吊炉,发面四种。有的甜,有的咸,有的加肉,有的加菜。配的是梗米粥。”
华格连忙补充:“还有东城肉市小街的炒肝尖,这个真好吃!不过人家每天只卖一锅,我们可能起晚了。”
金井看他一眼:“大早上的,喝这个。你也算是个学医的?‘温补’这个说法你忘了。”
打击了华格,又道:“还有,西城还有西单的血馅蒸饺,面茶,甜酱粥,牛肉羹都可以尝尝,这几家倒是开的比较晚没有什么卖完了吃不到的问题。这只是说的早点了。”
华格嘟囔:“你说的都很养生么?我看不见得。”
沈如是不说话。拉了一下马,让过一个进城卖菜的小板儿车。打了一个哈欠,起得有点早了。
三人催着马走。金井继续道:“中午晚上的话,那吃的就更多了。大点的饭庄子,就连富贵人家办大宴席的时候都找他们。每家都有点拿手菜。比如东城金鱼胡同的福寿楼,他们家的“翠盖鱼翅”,可不是别家的那些“怒发冲冠”能比的——你问什么是怒发冲冠?一大盘子,就上面放了一点鱼翅,下面全是白菜。可不就是“怒发冲冠”么。”
沈如是笑了起来。金井说得越发起劲,拿出帕子,摸了摸头上的汗:“这一家不一样啊。这都是精选的鲍鱼,火腿,老鸡,鱼翅,用荷叶裹了烧一个多时辰。嘿!正宗的西南火腿。然后去了旧荷叶,用鲜荷叶再上菜。鱼翅本来就没什么味道,做的时候讲究的是一个‘借味’,这么一烧,那叫一个香气扑鼻……”
华格忍不住插口了:“说得真像啊,你吃过没有啊!”
金井噎了一下,不理。
华格对沈如是道:“师傅他糊弄你。他说的都是听来的。”
金井好像没听见那样,继续说道:“大点的饭庄子,有名的还有什刹海的会贤堂。他们家临着水,有上好的鲜藕,凉盘是别家比不上的。还有桂安门的庆和堂,‘桂花皮炸’是一绝……”
沈如是咽了口唾沫,强忍着打断道:“这好多啊!吃不过来的。你找个集中点的地方,咱们今天就在那附近活动了。”
金井偏头想。华格插话了:“那得到东市了……”
金井立刻摇头:“还是得到西单牌楼,报子街那边,有聚贤庄,同和堂两家。聚贤庄有三面都是戏楼。顺和堂院落多,气氛老派,小院子深径,嘿,就跟在家里一样。”
沈如是毫无兴趣:“跟家里一样?谁还出来吃啊。唱戏么……感觉乱七八糟的。吃不好听不好。”问华格:“东市有什么?”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肚子。早上的早,虽然吃了一点东西,可是听了一路这些话,还真是饿了。
华格精神抖擞。先得意洋洋的看了金井一眼。这才对沈如是道:“东市当然好了。京城第一饭馆,得数‘东兴楼’了。”
金井道:“连个饭庄子都不是,也不承接宴席,不过是摆了几张桌子让人吃饭喝酒的小饭馆,还好意思叫‘第一’。”
华格道:“饭馆怎么了?地方小,吃的自在!再说了,京城人都知道。这东兴楼后面,是前朝的大太监开的。那里面的菜,也算是半个皇家菜了。”
沈如是眯了眯眼睛,想起认识的那两个皇家人来。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华格一看沈如是好像不感兴趣,急了。连忙道:“除了东兴楼。东市的好饭馆还有好几家呢。玉华台的盐爆肚仁,小灌汤包。春华楼的肘尖,水晶蟹,都是一绝。”他这说的着急,偏偏有点拙口,不能像金井那样,把做法说出来,令人觉得口中流涎,反倒有点干干的。听着一点都不吸引人。
华格抓耳挠腮,一口气都说出来了:“东市还有玩的。唱戏的,闹蝈蝈的,斗鸡的,捏面人的……”
金井抢话:“师傅呀。你这除了吃饭,还准备干点什么呀?比如去什么朋友府上拜访一下之类?”
沈如是想了想,李家上京还真不知道住在哪里呢。就问:“是有朋友。来考会试的。不知道住在哪儿。能打听不?”
金井说:“能是能,今天估计是见不到了。你还有什么爱好,咱们听戏?喝茶?还是看热闹去?”
华格补充:“东城有斗蛐蛐,斗鸡,翻空竹,跳皮绳……”
沈如是这么个师傅,可把两个想当徒弟的愁坏了。
虽然说“达道有先后”,可是才十岁出头的师傅,你就是知道这位有真本领,可是说话,还是忍不住把他当小孩儿了。
类似什么“捧角”“逛八大胡同”之类的著名消闲方式,这两人不约而同的,一点都没提。只不过,金井说话还稍微注意一点,华格这个,顿时让沈如是瞪了他一眼。
这两人争执了一会儿,沈如是只觉得头都大了。说的哪儿都好,可是也没觉得哪里特别好。衣食住行,差不多就行了。沈如是这个环境长大的,就算现在有钱了,也还没有多么讲究呢。
金井突然道:“其实有一家,办游乐的,什么都有点,饭也不错。叫正阳楼,在南城。师傅觉得怎么样?”
华格愣了一下,居然也点头了:“不错。他家有戏班子,也有杂耍班子,还可以叫说相声的。一楼官客,二楼堂客。是挺热闹的。”
金井道:“对了!他们家的红烧猴头菌,那是用了南边快马送过来的蘑菇。他们家的大鲤鱼,还有几十斤重,现宰的。那叫一个香嫩……”
华格道:“附近还有一个卖盒子菜的,酱鸭子,酱杂碎,都不错。在正阳楼吃饭就可以叫菜,也可以吃完了带着走……”
沈如是好容易看见他们达到一致,拍板:“就这里了。”
金井挺得意:离我家挺近的。
华格也挺得意地:离我家也挺近的。
这时候已经遥遥能看见城门了。沈如是眯着眼睛。看见城门下有一个烧饼摊子。催着马就跑过去了。
金井在后面追:“师傅呀,那正阳楼里有早点。他们家的包子是南边请的人做的,很不错,大馅皮薄,咬上去一口都是汤汁。他们家的面有几十种浇头呢,酸甜苦辣咸荤的素的爱吃什么都有,面条筋斗汤汁有味……”
沈如是咬了口烧饼,回过头来。还在抱着啃。嘴里面含含糊糊的应这:“我知道。不过让你们说的早就饿了。包子面条什么的,先等我吃了这烧饼再说!”
…………
这三个人到了正阳楼。店小二心中暗自纳闷。两个稍大的少年带了个更小的。一般来说,这么出门的都是兄弟。可是这几个人,长相太不像啦。中间这个,似乎还挺受尊重的。
看衣服这也说不上高档,看样子好像也不怎么书香翰墨。可是这怎么从上到下的气质,就透着一种“爷不差钱”的味道呢。到底是肥羊还是穷鬼?
稳妥起见,店小二也没敢太怠慢。亲自领着到了个不算太好也不太差的临窗的位子上。不算特殷勤也不算特别不殷勤的念了一气菜名儿。重音说了说价钱。只见这三个眼睛都不眨。
店小二放心了……八成可能是有钱的了!当然,还有两成可能,这是专门扣了个苍蝇上门来讹诈的。
店小二想清楚这一点,拎着手巾板蹭蹭蹭又擦了一遍桌子。其实他这桌子是才擦过的。可是这么做,不是让客人心里更满意么?
沈如是果然挺满意的,上下前后看了一通。特别看了一会儿店小二脑袋后面那手巾怎么挽的。就跟俩徒弟说了:“咱们一会儿,到街上转一转。我这两天,就拿刀了,手那个酸啊……”
两个徒弟都道:“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不知道咱们沈家……”
店小二站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呢,听见“拿刀”,“师傅”,又听见一个“沈”字,吓得当时腿一软。听说太祖爷入关,汉军旗一支大将姓沈,后来全家掌了那刽子手的行当。一刀一颗人头。老天呀,咱不是碰上这位“沈师傅”了?!我说,怎么觉得脑袋后面嗖嗖的发凉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30号的……很抱歉!
下午还有一章。
☆、遇到一老一少
沈如是和两个徒弟说话,把人家店小二吓了一跳。距离他们不远的一桌人,有人抬起头来,看了这边一眼。
这时候天色不早不晚。正阳楼里坐着的客人并不多。这一桌,是店中间位置。那桌子上坐了一老一少。看着好像是祖父出门带了孙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