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不见,今井弘又憔悴了几分。想来是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
智恩来了,他只淡淡颔首,转身,便又去吩咐亲信下属这般那般。外来的人,哪怕再优秀,他也不愿轻易任用。长期的谍报与反谍报工作,酿就了他如此的个性。
警觉过人,是好。只有时,人警觉不得。
她慢慢收回打量的目光,兀自一笑。紧随着李润成往那间专属他们的办公室。
美其名曰,考虑周全,善待远到技术人员。只他们不是傻子,今井弘那再分明不过的防范之意,又怎会看不出来。
说是专属办公室,不过是为了将他们与安全局的日常运作相隔离。
智恩懒懒疏动筋骨,淡淡的漫不经心,夹杂在慵懒的吐息中溢出。李润成不禁笑了。淡淡的笑,低低的笑,带着三分的揶揄,七分的宠溺。隔着电脑,他们看不见彼此,她也自然看不见荧光包围间,他的眼眸中外露的溺爱,不加掩饰的,溺爱。
今井弘提供的电脑都经过特殊处理,诸如密布的网络警察,诸如满是的监视系统。如果把安全局比作一个监狱,那么他们就活在监视与限制之中的卑微囚徒。
只是,囚徒也会越狱。
从包里取出U盘,她悠悠地插入USB接口。短暂扫描之后,落入DOS远程操控的程序员眼中的,也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安全检测文件。没有异样。
淡淡的幽蓝荧光之中,她无声地笑着。嘴角的笑晕,讽刺而狡诈。鼠标点开一个名为“安全测试”的软件,跳出的竟是与标题无半点瓜葛的DOS界面。眨眼之间,一句被赋予电脑生命的“早上好”弹出。
她嘴角微有些抽搐。
这款程序,实际是黑鹰内部秘密通讯工具。听说,是由军队专属通信小组开发研制,仅供特殊部队与黑鹰使用的,高度机密系统。
那是梨本佑加的原话。光是听着,就够慑人。
她若信他们,便不用怀疑将软件送与她的目的。
而她,不信。
自始至终,与黑鹰,仅是一场交易。他们不是战友,不是伙伴,维系他们之间的只是利益。她不会天真地去相信,万一出了差错,黑鹰会来救她。不但不会,恐怕更会落井下石。
这再正常不过,她不会去怨,如果果真发生。因为,换作是她,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指尖轻轻叩击着键盘,声响齐整稳然,一如她此刻宁静不过的心情。
“千在万……”忽然之间,对面的李润成低唤了一声。似迷惘,似沉思,似嗟叹,似愤恨。一时之中,一语之间,意味难辨。
她微抬起眼,眸色晦暗如无边夜空,眼瞳中扬起微微一抹惊讶。刚抬起的手指在空中僵滞片时,忘了下一步的动作。只一瞬,眸色复又如旧。即便不远处的他并不能看见她的表情变动。而这一瞬,足够发送一条讯息。
那台电脑上,黑底白字中,赫赫然地映着这样一句,“和你同来的那位,就是城市猎人吧?”
疑问的语句,她却看不出丝毫的疑问语气。
默默收回手,她嫣然而笑,“润成,千在万怎么了?”
她笑得魅惑,笑得美艳,只可惜他看不见。笑意迅速在脸庞上扩散,眼角、眉梢,每一处都染就了笑晕。笑,扩散得如此之快,就如同此时她的神思般,短短几秒内,脑海中不知模拟了多少种的可能。
闲院厚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想知道些什么;李润成谋划着些什么,又会如何得碍到闲院厚。她不知道,但她必须知道。
“我查了他的帐户,发现他在荷兰银行的资金最近一两年开始不断汇到同一处。很显然这是一笔交易资金。而交易下家是黑市有名的军火供应商,供应的器械都是最新款。那人的名号,在金三角的时候,听爸爸说过。
“所有买来的军火,都在一两月之后转卖与军队。徐龙学卖飞机,他卖轻型武器,同样牟取暴利。这是昨天摆脱食重大叔调查的。另外,最近韩国国内,同样隶属海源集团的海源化工也满是问题。”
她笑得愈发灿烂,无声地笑。笑颜背后,担忧浓得化不开。
记得那天,权宇龙告诉她,像他们那种军火商人极为赚钱,这点不假。只这些在军火商的世界中,不过是些小户头。而真正的大户,诸如军队,诸如黑市垄断,实际都掌握在一人手中。那人的名号,人尽皆知。只那人的真实身份,几乎无人知晓。
闲院厚,权宇龙口中的那位,就是他。
很久,智恩没有回答,眸色一点一滴地下沉,幽暗得可怕。
迟迟的无声之中,他渐渐有些不解,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智恩?……”
“啊……我只是在想,原来我不在的那几天,你的收获还不少。这消息,怎么查到的?”
他自豪地勾起薄唇,目光中闪烁着星辰,不绝地细述着探秘千在万的过程。
她或许听见了,又或许没听见。不过谁知道呢。只是,同样地,在良久的等待之中,闲院厚渐渐磨灭了耐心,消息一条弹出:
——这不像你的风格。莫不是喜欢上他,舍不得,怕我结果了他?
他说得戏谑,说得如同猜测,而她可以肯定,他是知道的。他把话挑得明了,挑得直白,不留给她一丝余地,一丝哪怕是自欺欺人的余地都不给她留下。
她的手握紧了又松开,终于是笑得心不在焉地直面着:
——是,我怕。可是,你不怕吗?参谋长这般处心积虑的与我交易,甚至不惜弄脏自己的手,杀了千在万,也不像你一贯的冷眼旁观。如果只是举荐了徐龙学,抑制了你的商源,也不至于就此杀人。更何况,他身居高位,这一死,引起的轰动有多大,你比我清楚更多。听说,最近韩国国内,有检察官奋力地追查千在万的资金流动,发现他与垄断黑市军火的军火商人交易频繁。不知,这些与参谋长是否有关?参谋长,其实是担心,你的秘密被曝光吧。
这一次,换作闲院厚沉默。许久之后,久到智恩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回了一条:
——但愿那位检察官不知道。否则也可惜了城市猎人的才华。
似乎答非所问。他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他的另一个身份,作为世界头号军火商的身份。
不动声色地,她给许毅发了邮件,请他帮忙扭曲李润成侦查千在万的方向。许毅很快回了她的邮件,言语之间虽是隐晦的,却也如她所料般知晓,闲院厚的军火商身份。
海源化工如何,她无暇兼顾。但是她相信,有李润成,那些员工不久会没事的。只一件,只那军火交易,由不得他。为了他的性命。
办完一切,她有些无力,靠在椅背之上,笑容轻松不再。
人们总说,要善良些,要真诚些。只是往往现实残酷,由不得你不竖起浑身的刺来自我保护。
作者有话要说:
☆、CH.60【新】
一日晴好,一日无云。
隆冬的时节,四周皑皑一派白雪,银装素裹,满目的纯澈。浩渺蓝天,透着丝丝的金线,穿过纯白,反射出一道道璀璨的色泽。周六的清晨,无需上学,无需工作,街边一下子地热闹起来。大人噙笑,默默看着孩子卷起雪球,互相扔掷嬉戏,脸上满是宠溺。
又回到了韩国。
智恩一身黑色夹克,纤细的黑色高跟鞋绕过成群的孩童,嗒嗒地向前挪动。她走得不慢,却是极稳,仿佛积雪滑冰,与她浑然而没有干系。一双狭长的眼眸转而望向天空,正好的金光射入瞳仁,黑眸微微缩了一圈。
回到韩国的第三日,她忙得已是要不可开交。
淡淡地收回视线,一圈笑晕浮现在眼眸之间,没有温度,看着却是说不出的惬意。唇角微微上挑,她徒步行走,没有开车,引来无数孩子的视线。不多时,她到了目的地——C公司。
C公司,韩国国内闻名的百货公司,从化妆品到服饰,从超市到咖啡厅,从低档到高端,一应俱全。在C公司中谋求一份职位,成了不少年轻人的梦想。C公司的董事长,从来不接受采访、访谈,甚至几乎不出现在公众场合。即便是出现,在内三层,外三层的保镖之中,外人也无幸一睹他尊颜。
因为神秘,所以关于他的猜测很多。外界从来都是不吝于给予的好奇心更多关注。传闻,C公司董事长是个年轻的帅小伙,是那种只一眼便能迷煞女性无数的类型。传闻,C公司董事长惜字如金,哪怕是最重要的会议,他的发言也不会超过二十字。传闻,……
C公司董事长的名誉,人尽皆知。仿佛一身帅气西装,精明干练的形象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然而,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还是一个军火商人。他的名号,叫做RACHE。业界中赫赫有名。
RACHE,并非RACHEL,德文中的复仇,相当于REVENGE。
智恩带着ID卡,从侧门走入C公司的办公楼,左拐直入安全通道间,在门的另一端,用ID磁卡轻轻滑下,门应声而锁,原本漆黑一片的安全通道内,灯光皆亮。
世界里的世界。他们一直这样称呼它。
她去左边的墙上轻轻敲了三下,又去右边的墙上轻轻敲了三下,如此往返三次,她最先所站立的那一小方平地,竟是向两侧退开,露出盘旋的阶梯。待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密道中,那层地板又自动地合上。
密道中点着灯,晕黄灯光笼罩之下,不见半点的凄惨。她一格格跨过旋转的楼梯,那种感觉不像是走在密道,倒像是在华丽的宫殿之中漫步,脚踩在酥软的地毯上,没有一丁点声响。这个密道,很大,大得就根本不像是一个密道。
大约向下走了一层楼的距离,阶梯变成了平地。就像是在普通不过的一条走廊般,底下铺着地毯,墙上挂着灯,两侧是数不尽的门。只是它在地下罢了。
智恩没有旋开那其中任何一个把手,也没有走向任何一间房。她穿过了这个宽大而绵长的走廊,一直到尽头,在那里并列着两台电梯,还有旋而折下的螺旋梯。漂亮,又华丽着。
走进了电梯,它并不会动,仍需要用ID卡在齐齐一排的控制键下刷过,它才会解锁。透过电梯的玻璃,一层层地走道光亮着映入眼中,随着电梯不知过了多久,她到了那一层——地下五层。
到那一扇最眩目的双向雕花门处,她向两侧退开门,米色调的沙发内,慵懒不齐地不知坐了多少人。听见门开,纷纷回转过头,或年轻或年迈,年岁不等。只是所有人都是一身黑衣黑裤。那模样,像极了聚会的黑社会。
许毅、韩在凡、叶宸、权宇龙都在。
智恩走到他们之间,依旧是笑意淡淡,没有温度,没有情愫,隐隐透着一股凌厉。不同以往。
那四人起身,分左右在她身后站定,脸上却是没有了一贯的嬉笑。紧随着,那屋中零零散散的一干人也是站了起来,不见先时的慵懒,个个背脊挺得笔直。
她微昂着头,目光淡淡扫视过众人。即使没有鄙夷,即使没有怒意,高贵、威严,却是流露得自然,叫人臣服。
“我是安智恩,猎鹰的女儿。非常感谢诸位,直至今日依旧愿意为‘猎鹰’之名而聚集在一处。”她顿了顿,嗓音清冷一派,带着三分的哑,三分的醉。
她是猎鹰的女儿。聚集在一起的若干人员,曾经猜想过种种,却愣是没有想到这一条。
猎鹰有女儿,那是一条被封锁的消息。唯有猎鹰最熟悉、最信任的那几位才知晓。
她毫不惊讶地看过变幻莫测的脸色,不甚在意,“猎鹰的死,同伴的离奇失踪,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相信大家心中各有琢磨。不知道在场的有多少人知道,C公司一直以来便是我父亲与众商议秘密案件的基地。而C公司的创始人权先生,正是当年军火一组的负责人。这栋秘密建筑,是权先生的夫人,建筑师赵女士所设计主持。”
底下又是一片议论。权先生的名字未必有多少人知道,只是猎鹰麾下的军火一组,那名声只要是与这一行稍有关联的人员所周知的。
“先前拜托许毅等四位派发的文件,相信大家已经过目。今天我们在这里,苟延残喘地维持生计,每走一步都要考虑周全;而李庆莞、徐龙学、金钟植、千在万、崔恩灿却坐在如宫殿的住宅中,安享人生之乐。今天我们失去了一切,那时的辉煌,那时的地位,那时的名声都成了虚无;而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一次次的利用我们,换来了他们的名誉和虚荣。今天我们缩在这一角,暗中计议着所有;而他们在堂堂国家府邸,明着拔去眼中钉、肉中刺,哪怕那些人才是真正有益于国家之人。今天,我们在这里居首,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那些逝者。为了那些坑害他们的人,为了那些坑害百姓的人。我们不是正义的化生,因为我们要走的路是充满着杀戮。”
她的眼神很深,就像夜空一样无边。她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敲在人心,却是激起了一层层涟漪。她的嗓音很柔,用最轻的温柔诉说着最冷的残酷。她的笑意很冷,带着世间的冷漠,漫不经心地撇开正义。
人人做事挂着正义的名号,唯独她敢说得如此直白。
她敢,所以她自信。
“从今日起,我们将成为罪犯,即便沾满了鲜血,也不会悔过认错。若是有谁不愿如此,那么请你提出,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一个人去杀人,强迫任何一个人去犯罪。你的人生,掌握在你的手中。不是我们,也不是他们。”
议论纷纷,底下微有些骚动。
她却是一点不急,挺直了背,静静地等。
也不知多久过后,有人喊道:“此仇,此恨,不可不报。纵是化身修罗也不复悔!”
而后,一个个地跟进,不大的房间中,唯有那一声誓言响亮:“此仇,此恨,不可不报。纵是化身修罗也不复悔!”
她终于笑了,微微地颔首,转身带着四人离开。那双如漆点缀的黑眸,闪烁着从不曾见过的明亮。
身后,喊声震天。
她一步步地向前迈着,没有丝毫犹豫。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春假,尽量更
☆、CH.61【新】
嗒嗒的脚步声,回响在走道间。空阔的走道之上,也只有那一排整齐的步伐声。
走廊的尽头,智恩一行五人搭乘电梯,下至地下十层。铺满浅褐色丝绒地毯的那一层,比起其他,更为奢华,更为低调。
地下十层,机密办公层。
刷下ID卡,连续输下三层密,门始开。依旧是米色系的沙发,米色系的一切,点点滴滴入目之中是说不出的舒适。智恩随意地将自己丢入沙发中,柔软的触感团团将她包围。她懒懒得蜷缩在沙发上,举手投足间再不见先时的霸气,平静的脸皮上只是淡淡的满足。
许毅、韩在凡、权宇龙相继坐下,回首一眼间,团团柔黄几乎吞没了那个黑色的影子,无奈地勾起唇角,相视一笑。
“你的威严,都到哪里去了?”许毅扯了扯衬衣上的暗色领带,旋开纽扣,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见鬼去了。一想到要处理那么多人,我就头大。”她蹙眉,微微地一笑,神色之间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厌恶。一丝亮光落入黑眸,轻轻一晃,又化开,波澜不变。
“就你嘴贫。”叶宸从右侧的门内出现,手里握着红酒瓶。醇厚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注入透明的玻璃杯中,深醉的暗红一点点充斥其间,一股幽幽沉香弥漫着空气。
五人执起酒杯,轻轻地一撞,清脆一响瞬间,红酒丝丝灌入口腔。浓郁而浑厚。黑眸透过玻璃,看透酒红,忽地嘴角柔柔一勾,她的眼色有三分迷离,三分暗雅。乌黑的瞳孔一时之间染尽绛色。
“想什么?笑得想猫一样狡黠。”权宇龙搁下酒杯,黑袖衣纽微微的晃动在眼前。他偏过头,细眼半扬,沉静一派。
“在想……”智恩微眯起眼,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红酒迅速滑下,带着些许丝丝撩人的火热,烧开在喉头,“李真彪怎会容得下那三人活着。”嗓音微微的哑,语气之间颇是漫不经心。
“不用阻止?当初你我可是费尽心机阻止宇龙的炸弹。”叶宸推起滑落的眼镜,薄薄玻璃片后,迷惘之色划破沉寂的一片黑。
然而智恩只是摇摇头,什么都不没有说。眼眸依旧微眯着,只是不知她惦记着什么。
“现在不同了。”韩在凡一把拉下颈项间的领带,低低叹了一声。他转过眼,看着叶宸,无声地一笑。
叶宸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有。
“当初不杀金钟植,为的是减免袭击千在万的阻力。而今,千在万之死已成为必然。那三人是死是活,都不再值得我们上心。”许毅逆着光,在光线的阴影之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层层光影之中,他眼睫微颤,睫毛之下的眼瞳中写满了狠绝。
叶宸眸色缓缓沉下,带着些微的沉痛慢慢地慢慢地扫过其余几人,他们依旧是那样的平静。她动了动口,终究还是不曾言语。
她也恨,但终究还是会有些不忍吧。毕竟也是活生生的人命。
沉思之中,她没有注意到,智恩似是不经意的视线,意味不明。
叭的,屋内的液晶电视跳开,智恩一手拿着遥控器,搁换着频道。
“也不知千在万千会长会有什么动向。既然知道了预告函下的FAL署名。”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慵懒,还透着一点淡淡的兴奋。只是一点。
不止是她,这间房内的所有人,都期待着千在万的下一步。只是期待,不是害怕,也不是提防。
频道随意地搁换着,七七八八的声音窜入耳中又窜出。“城市猎人送到检察院的李庆莞和徐龙学脖子上挂着的军牌还记得吗?”只这一句,便唤回了所有人神游的思绪。目光之中收起全部的戏谑,冷眼相看。
电视机屏幕上,赫然出现的,正是千在万。
“那个军牌是1983年10月销声匿迹的特殊部队成员的项链。他们在偷去我国军事机密逃跑的时候,在公海上,被我军全部击毙。”演讲台下记者一刻不停地按着快门,镁光灯下,千在万顿了顿,神情肃杀。
“不知道他能编出怎样的故事。不过,与我等无关。”权宇龙注视着,一刻不动,清冷的灰白西服倒影在眼中。他的嗓音冷得可怕。
即便是无关,也不能轻易地原谅。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他定会用同样的态度来扭曲另一段的历史悲剧。
“现在出现的城市猎人的所有行迹,正是对那个事件的报复。且让我们这个社会走向分裂。各位,千万不可以忘记:城市猎人不是英雄,而是背叛祖国的叛徒!”他说得掷地有声,他说得义正言辞。他用那一脸再庄严不过的肃然,郑重地宣告着。
过往的伤口又暴露在阳光之下,而这一次,它裂得比以往更深。
啪地,智恩关了电视,遥控器被随手扔入沙发。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倒是知道,先下手为强。”许毅冷笑,那一种讽刺,那一种鄙夷,清楚流露。
沉默了片时,智恩快步离开,唯有那一声压抑的清冷继续弥散着,“我去看看他。”
不约而同,他们扬起一抹笑。她的他。唯有他,才能把她的节奏打乱。只有他。
她给李润成发了短信,他说他在医院。等到赶到,只见茫茫密密人流之外,他独坐在等候区间,神色漠然暴戾。
她在他身边坐下,他微抬眼,看见她,嘴唇轻轻挪动,“看了?”
她点点头,没有下文。只是一双黑眸中,充满着担忧。他浅浅笑着,无力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发丝柔顺如旧。而后他的笑意愈发清晰,浓浓得笑靥圈圈荡开。那是美绝。只是凄美。
“你说,人们为什么都争着要做英雄。英雄好汉,到头来还是落得骂名一身。他们错了?没有错。只是忤逆了随时而变的人心,只是没有过快地变通。因为这样,便要置他们于死地?便要连人格、连尊严都不为他们所留?”
她张张嘴,想说,却是无话可说。只是牵开一抹笑。淡淡的讽刺,淡淡的自嘲。而后,默默垂下视线。
顺者昌,逆者亡。无可厚非。残忍无情,这世间的法则永远如此。所以……
一丝光亮飞快地划破眼中的空寂,她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凌厉无比。所以,既然顺不了别人的心,何不让他们来顺自己的心。
很快,所有的一切被她深深掩藏,她纤细的手缓缓覆盖上李润成宽阔的手。拉着他,他们上了楼。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到李庆熙的病房前,这一次,李润成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进去。
“不去看看?”她没有看他,依旧垂着眸,连嗓音都是那种轻得可以随风飘散。她或许懂,他在想些什么。
“她得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以后,智恩请好好的照顾她吧……”他背着身,没有去看那扇轻合着的门,视线望向远处,说不清是惆怅还是悲伤。眼眶微微地氤氲着湿气。
而后,他轻轻拉起她的手,转身要离开。
“可是,李庆熙,她难道不是李润成的母亲吗?”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喊了出来。声音很轻,而他却是一僵。回过头,看着她,满脸地不可置信。
“你怎么……”他话音未落,只听背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一个脸盆,翻滚着,转到他脚边。他甩过头,瞳孔倏地放大。
她轻轻抽出了手,默默退到一边。那一幕的面面相对,那一幕的张口难言,即便是看着,也很揪心。她微微合上眼帘,回过头,走向角落,一步一步,没有留恋。
那样温情满满的场面,无论多少遍幻想,也再不可能回到她身边。
因为啊,他们都死了。她的父母……
她的背脊抵在冰冷的墙面,凉意刺骨,而她静静地笑着。笑容恬淡。
他们聊了很久,而她,只是沉默地等待,没有尽头地等待在走道之间,也不离去。
李润成再次从病房内出来,天色已有些暗沉,他转头的瞬间,在走道的尽头看见了智恩。依旧是那般的慵懒,身体宛若无骨般斜倚着墙面。黑眸半眯。他愣了半响,然后调转步伐,将她牵走。
“你是傻子吗?”他斜睨着她,乌黑一片的眼眸之间几簇深红的火焰耀动着,卷起满腔的担忧与斥责。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她的手躺在他的掌心之中,冰凉的几乎没有温度。他蹙起眉,将外衣披在她肩上。
智恩只是轻轻一笑,微微上扬的鼻音之中不知是自嘲还是无奈。她没有抬头,却始终地感受到一股炙热的视线在周身游走,仿佛要将她看穿。她暗暗地垂下眼睫,思虑纵横。只是忽地,眼下一暗,密密一团阴影挡在前方,而后厚重的感觉落下在肩头。她下意识地去挣脱。
李润成的眉蹙得更深了,几乎是压抑着怒气与担忧,声音沉得极低,“听话,你很冷。”他的手扣在她的肩头,连他都不知自己用了多大的气力。智恩沉默地抬首,望了他一眼,神情含笑,眉轻轻挑起。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肩头捏碎。
她笑了笑,终究选择了沉默。
他不知道,她的身体一向是极耐寒的。
她披着他的外衣,他牵着她的手,她推开房门,他拉着她到屋内。细琐的脚步声传到了耳边,半躺在床头的李庆熙回转过眼。一眼扫去,长身倾立,十指相扣。于是,她笑了。笑她的孩儿,终于找到了良人。
而后,那一间病房,那一日充斥着欢声笑语,智恩、李润成与李庆熙一同,吃着医院的病号伙食。这再普通不过食物,在那日的李润成吃来,可口无比,天下无双。
二十八年未见的母子,二十八年未说的话,集聚在这一日,说也说不尽。李润成凝视着李庆熙,眼眶微微泛着红,一双乌眸之中,黑如墨石,浓稠无边,仿佛是将二十八年来未能如愿的求爱之心,全都化作一缕黑烟,浓缩在眼瞳之中。
智恩在一边,偶尔附和上几句,没有人注意到她黯然的瞳孔,还有其间间或闪过的三两丝精光。
李庆熙……
嘴角无声地勾起,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大学时代,那些前辈们不惜生命地告诉她,这个人的名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渐渐嘈杂,隐约中可以听见略带急促的脚步声。
智恩与李润成对视一眼,留下李庆熙在屋中,嘱咐她且不要外出。
等到二人出去,走道之中又重归了沉寂。空幽幽的走廊上,徒余高跟鞋和皮鞋交互相叠的声音,刺破着森森的寂静。
“你的表情,很恐怖……”智恩斜睨了李润成一眼,神色黯然。微微上扬的语调,还带着三两声戏谑。
李润成没有转头,脚步愈渐加快,”我有一种预感,极为浓烈的不安,就好像……“他的眸色,倏地又暗了下去。
就好像,死神降临……他没有说完,智恩打量着他的神色,默默补充。
他们一层层地往下走,在第十三楼,只见人满为患,犹在楼梯口,只听人群中喊了一句,”李庆莞,罪有应得……“
只一愣,智恩竟是默默笑了。一裂诡异的笑绽开在唇角。李润成紧盯着前方,所以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细微却有神秘的变化。
黑眸中闪过一抹亮色,就连痛快间也染上了笑意。她已经有些知道了。
李庆莞,到底是最有应得,还是为人所咒,怕是只有他知道了。
“看,连上帝都在惩罚他……”她听到她的嗓音淡淡飘散空中,清冷而魅惑。
作者有话要说: 纱纱的超短篇,韩花同人,求点击〉<
☆、CH.62【新】
“看,连上帝都在惩罚他……”
她的嗓音是极清极淡的。而那无边的清冷幽寂之间,又跳跃着几分鬼魅的低笑。充斥着戏谑与揶揄的语调,在那片肃杀之中,似乎是那么得格格不入,就连李润成都蹙起了眉。
“智恩你……不觉得李庆莞死得很蹊跷吗……”
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他的眼眸之间投下一片阴影。黑眸晦涩沉暗,如同寂寂幽潭,望不到边界。他面无表情,心下的烦燥却是呼之欲出。耳边很静,只偶尔听得见几声压低的交谈。那种感觉分明不适到极点,而他却说不出究竟不妥在何处。
她无声地勾起唇角,没有回答,“过去看看吧。”
李庆莞的死自然是蹊跷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千在万下好了战书,而立即有人迎战。
黑色的鞋尖碾压过瓷砖,清脆的击撞声在沉默之中有些突兀。人群回头而视,她一身黑衣晃动,黑眸之中满是黑夜的祝福,笑如星辰。而笑,只三分。微偏过头,李润成已在她身后。
周围的人群中声音虽小,但是谩骂不断。看得出来,民众对于李庆莞私吞抚恤金一事的哀怨是有多么浓烈。只是,这偌大一个走道中,除却谩骂,还有声声痛哭。那些人,是警卫员的家属。听说,除了李庆莞,一同命丧黄泉的还有两名警卫。
医生一身白衣似雪,雪落人悲,缓缓地缓缓地推着病床穿过人群。病床上的警卫员,还很年轻,只那一床白色布缎,蒙过脸庞,无声地宣告着他的生命已经走向了终点。
李润成就那样看着,眼睛瞪得很大。透明的水汽氤氲着,红了眼眶,他的眼依旧直直瞪着,好像感觉不到痛。有一种悲,叫目眦欲裂,有一种伤,叫凄凉难言。他那样得看着,心殇无法克制。黑眸之中写满的哀伤,仿佛昭示着他的或许明了。
智恩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微微带过他,忽而在某个角落静静顿住。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那个角落,没有悲伤,也没有快乐,没有一丝一缕的情愫。黑眸之间,唯有袖手旁观的冷然。
或许是第六感的突发灵敏,李润成下意识地回转过头,目光循环,不知不觉中,也逗留在了智恩所注视的那个角落。那里的医生,白褂胜雪,纤尘不然,超脱世上,仿佛世间万物的生死离合都逃不开他的掌心。
李润成看着他,怒火中烧。终于这一天,他明白了恨之入骨。原来,恨一个人,如此简单。
不远处的医生,嘲讽地弯了嘴角,挑衅的意味呼之而出。他讽刺一笑,而后潇洒走人。
“李真彪!”李润成低吼一声,转身而不犹豫地追去。从来没有那么愤怒过,从来没有那么恨过。即便是得知了当初被生母所抛弃,也没有这一刻这一时,如此刻骨铭心。
那哪里是什么医生!分明就是被鬼神附体的李真彪!
智恩兀自挑眉,不慌不忙地脱离人群。也就是离去的那一瞬间,一身西服的金英株匆匆而过。他走得很急,如同风过,片刻便不见了影踪。她回首,淡淡一笑,双眸漆黑却是恰对上了他。她不再停留,毫无眷恋地收回视线,快步离去。
身后,金英株一时惊愣,瞳孔不住放大,半日找不见聚焦。他不知可是自己的错觉,方才,他分明看见她笑了。笑得那般的,漫不经心,充满讽刺。好像那三条人命,卑贱如蝼蚁。
公路上,李润成不要命地飞驰。而她无奈尾随。
带着蓝牙耳机,她低声诉说着李庆莞的死,嗓音平淡而没有起伏。她一手挡着方向盘,车开得很稳,穿梭在拥急的高速城市中,没有半点惊慌。
他们觉得残忍,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更残忍的东西。人命不应如此轻贱,世道并没有给予它应有的尊重,让光明归于光明,黑暗归于黑暗。所以,想要改变,哪怕是沾满鲜血。
黑夜之中,她的黑眸明亮,似有惊涛骇浪。
“不惜杀死两名无辜的警察吗?如果是这种方式,只会变成血债血还的报仇。”
等到智恩上楼,这对父子已经陷入争吵中。月色之下,李真彪脸庞的线条显得僵毅而硬冷。她顿了顿,随即笑开,像是没有看见他们的争吵般,走得轻快无比。
李真彪的视线越过李润成,微作逗留,眸中的锋芒乍然一现,复又沦入静谧。他没有管她,只是对着李润成,声音冷酷,“我耳边天天会响起,在南浦前海死去的二十个人的痛哭声。28年来我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我活下去的理由只有一个,在冰冷的夜晚海岸,惨死在我军手下的我的同僚们所经历的苦痛、郁愤、背叛,他们也要感受一下。”他停了停,笑靥如花,“他们,死有余辜。”那带着如花般刺目笑容的一眼,看向了智恩。
她只笑笑,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只是静静地、默默地,与他对视。
他的秘密,他们的秘密,毫不避讳地在她这个被视为敌人的外人前说开。他的眼神如刀,分明就像是要杀人灭口。因为是将死之人,所以哪怕知道了这些,也无所谓吧。
她看着他,不禁笑露讽刺。
李润成微退后一步,挡在智恩身前,声音愤愤,“那是为谁报仇?是为了被祖国背叛致死的同僚报仇?还是因为自身存活下来的愧疚感的一种自残?”
李真彪握住拐杖的手渐渐收紧,而李润成仍在不住挑战,“我会拼上性命去阻止的。”
话音一落,他牵起智恩便走。转身的二人并没能看见,李真彪愈发阴冷的眼神,而她却听到了那分明划破夜空的一声锐利。她微张开手指,不动声色地后移,只转眼间,木质的刀柄到了指间,稳稳夹住。
“怎么了?”李润成回首,目色略带狐疑。
“没事。”她朝他一笑,淡淡扫了李真彪,神色阴晴不定。没有人听到,她后来,用极低极低的嗓音,吐出了那个词,“CODE9“。再然后,他们走了,李真彪只觉肩膀一疼,血花四溅。金属弹壳飞落在他眼前。
“好……果然是好样的!”
若是一直让他人欺负,终有一日,那些不知好歹的人,会骑到你头上。
结束了一切,已经是晚间九点的光景。李润成思来想去,终究是放心不下李庆熙,去医院办了出院手续。
接过李庆熙,暂时安排在他家客房中。
多年穷苦而艰难的生活,让李庆熙习惯了简朴,突如其来的满目华丽与奢耀,久久让她难以回神。她一步步地挪动着,双眼贪婪地打量着四周,仿佛这就是人间的天堂,不愿漏了一眼。
很久,很久以后,她坐下了。坐在那个她曾经从不敢痴想地皮质沙发上。柔软地弹性温柔着臀部刚刚好。她坐着,竟是慢慢流着泪。两行清泪,默默地,默默地滑过面颊。
“我的儿子,真有出息……”
作者有话要说: [4.29]
五一快乐
☆、CH.63【新】
李庆熙病愈出院,从此安居在李润成处。
偌大的豪宅,繁复的装饰,闻所未闻的昂贵材料,这些是她曾经连想都不敢去想的高贵生活。而今,她却生活在其中,真真实实地活着。每天,不用一清早的摆摊位,勉强糊口;每天,不用满含悲怆地远望天际,默默祈祷与孩儿的再见。二十八年的信仰,二十八年的苦苦等待,终于不曾白费。
李庆熙住在空荡的大房子中,心却一点也不空。
原来,无数次的幻想,就是真实。
又是一周开始,只是青瓦台中少了李润成的影子。
他说,他要去勘察海源化工,那个地方,满是蹊跷。他不知道,海源化工的保安系统中,有一项很古老,却也很有用的措施——化学毒气。而智恩知道。所以,她一再要求,与他同往。却是最终被他拒绝。
如今,她等在青瓦台办公室中,心神不那么平静。于是,她潜入了海源化工的安全系统,控制了监视器。淡淡地,不安地关注着画面,画面上,还没有李润成。
估计,他还没到。
大约是上班后的一二小时,她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靠在栅栏之外,正巧在摄像头的可视范围之中。而后,他下了车,翻墙,轻而易举。就是这么看着,嘴边不知不觉地泛起了一抹笑,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想一直那么看着,直到他安全离开。
也就在那时,她的手机响了,收到的是明野薰发来的消息。她说,他们到了。在来青瓦台的路上。
搁下手机,她揉了揉额角,眼神晦明不定地来回变换了多次,手指蜷曲而握紧,说不出是战栗还是兴奋。嘴角的笑痕,柔柔地,有些诡异。
她失神半响,他已步入了工厂内。她看了眼表,来不及多想,便迅速地敲击起键盘,关闭了监视器的网路。只是如此一来,她亦不知,内里会发生什么。而系统安全漏洞的被识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门外的声响略渐嘈杂,有脚步声,有交谈声。那是一种绵延的整齐之中,混杂入些微的散漫,极度的严谨之间,参杂的难以磨灭的松散。极细微的不同,却也是极度的违和。
她眼色一沉,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身边的窃窃讨论,只是拿起手机,纤长的手指飞快地在触屏上按了些什么。
手机重新被放下地那一刻,办公室的自动门向两边退开,所有人站起,脊背半弯,她微微抬头,眼色柔和而平静,所有审时度势的精明还有如刀锋般的锐利,悉数收敛在两汪幽幽波纹背后。
“宋英德组长,这是日军黑鹰部队,奉命前来。”警卫处的朴虎植难得一脸正气,背脊挺得笔直。即便是如此,比起他身边那一行七人的黑鹰部队,依旧是毫无架势可言。
除却朴虎植,还有警卫处的金娜娜与申恩雅,以及两位不曾相识的女士。看她们的样子,应该是翻译。
许久不见,闲院厚带着他的黑鹰,一身黑衣如旧,只是腰间没有悬刀。黑衣金纹,白色手套,那一身曾经于她而言也是再熟悉不过的装束,而今看着,尽也有那么三两分的怀念。
是的,怀念,怀念和平背后的不安分。
她随意地站着,背脊却是笔直,流畅的弧线勾过下颚,微微上扬,三分的挑衅,三分的傲然,三分的不羁,还有一分的慵懒。微抬眼处,她正撞入闲院厚一对紫眸,冷酷如旧,冰冷如旧,仿佛置身千年冰窖,僵硬了呼吸。
只是看多了,那样窒息的感觉也会慢慢退去。她竟勾了唇角。
“啊,黑鹰部队,久仰久仰。我是青瓦台信息通讯小组组长宋英德,闲院参谋长。”眨眼间的工夫,宋英德绕过团团围住的同事,飞步到闲院厚面前。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激动,还有许多许多,就像粉丝看见了偶像般。智恩在一旁看得真切。
耳边充斥着翻译柔柔的嗓音,眼前闲院厚静默地与垂下目光,看着宋英德。她嘴边的弧度略微放大,带着浅浅的讽刺。
明明是听得懂韩文的。
她这么想着,他忽然抬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只一眼,极淡极淡的一眼,却像是瞬间看透了她的一切。
后方,梨本佑加无良地冲她眨眼。
那一扫,那一眨,几乎是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智恩。宋英德略转过头,神色迷惘,略带尴尬,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只是伸出的手依然垂在空中,没有人握,也不知如何是好。
气氛略略的尴尬,略略的八卦。
宋英德的笑容一点点地从面庞上剥离,暗红慢慢地慢慢地爬上面颊。那种感觉,无地自容。
“抱歉,参谋长有洁癖。”那句话,梨本佑加是用韩语说的。说得很标准,也很正经。只是话音落下后的侧面暗笑,就不是如此讨喜。
宋英德尴尬地点头,尴尬地后退,眼角的余光恰恰看见了智恩亦是拼命掩饰地欢快笑意。
“怎么了?”他问,不解而又丝丝微怒。
“没事。”她答,唇齿之间的笑意抹也抹不去,带着浅浅明媚的笑容,她看过去,对上了梨本,相视一笑。留下一众人,不明所以。哦,闲院厚除外。
——“参谋长有洁癖”,那个借口,当初在与千在万会餐的时候,她也用过。
真的,异常好用。
明野打发了所有的随行人,向宋英德要了智恩去。
智恩离开的瞬间,办公室里炸成一段,所有可能的猜测都尽数被众人猜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