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她第一次感觉,闲院厚也可以是个好人。嗯,至少对她而言。
“小智恩,你也忒不给面子。笑得那样明显,就不怕那个胖胖的小可爱,把你辞退?”梨本佑加熟捻无比的勾上了智恩的肩头,笑意灿烂,丝毫不去管闲院厚的一脸冰霜。
“他不会。也不是笑他。明明不给面子的是参谋长。”她任由梨本勾着肩,声音淡淡的,有几分满足。
“够了。晚上7点,居乐屋,千在万请,你来不来?”闲院厚打断了梨本与智恩的调侃,声调冰凉。
“不来,反正你会帮我杀了他。”
“你倒是爽快。”
“那是。”
……
“很无聊,不觉得吗?”
“小智恩自己想旷工吧。”
“嗯。”
“……”
“那就出去。”
齐刷刷地视线转向了闲院厚,语出惊人的参谋长。素来强调规矩的参谋长闲院厚,怎么会鼓励旷工这种行为?
“办事。”
眼神中燃烧地星星火焰,瞬间被那二字掐灭。
“去C百货。”闲院厚的黑亮面包车上,司机智恩刚系上安全带,便得到了指示。
只是……C百货……
她握着方向盘,手指一紧,眼色一沉,“你知道。”那不是疑问,只是陈述,语气间是满满的肯定。
“嗯。”而闲院厚亦是心情很好的给了答复。
她不再多言,如他所愿,开去了C百货。
那不过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CH.64【新】
C百货前,熙攘繁华如旧。人来人往,大包小包的,满满都是精装商品。
然而,鲜华的背后,往往是不为人知的黑暗。
那辆通体漆黑的车,载着浑身散发着黑暗色彩的黑鹰,还有智恩,面色冰凝,犹如踏过黑夜与黎明交际的星辉,银光森冷,亦明亦暗,亦正亦邪。
汽车在昏黄灯光下的地下车库挺稳,一行人随着智恩从逃生通道往地面去,没有疑问,没有疑义。
ID卡已握在了手中,智恩推开门,厚重的门在力的作用下打开,吱呀的发出沉重响声。门扉的背后,一个不高的身影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她略微地后退了几小步,手交叠在胸前。
等到人都近前了,不再是模模糊糊的几团黑影,那个女士的脸色,变得愈发古怪。“智恩?”那是一种极低也是极惊愕的询问。她看着她,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难以置信。
智恩不动声色地向前挪移了一步,面色温润,眼波如水中浸染着笑意,薄薄的唇角荡漾着浅浅一抹弧痕,似有似无,如风吹过,“李阿姨,你怎么会在这?”她的嗓音是温婉到极致的好听,在笑容之下美到不真切。
一时室外风起,微风渺渺,隐约吹散了她眼前的薄雾,露出了眼底那样锐利的闪光。锐利如刀锋,只轻轻一抬,便能杀散所有。
李庆熙的视线逗留在智恩处,所以她未能看见,智恩背后闲院厚微挑的眉梢之下,紫眸之间刺骨的寒冷,还有梨本佑加的那一绽芳华难尽的高深笑容。
“以前和朋友来过,不过现在好像改了样。”阴影中,李庆熙看不清闲院厚一众七人的制服,也没有察觉到空气中浮动着的诡异。只是笑容依旧,和蔼如旧。她粗糙的指尖伸入衣袋,夹出一把钥匙,拴着一圈玉色的绡线,线头的末梢,是一个雕刻精巧的鹰。
智恩眼色沉了沉,眼眸的黑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浓烈,来得沉重。“安道豫,阿姨认识吗?”嗓音带着三分的温润,三分的低哑,即便是魅惑众生也不为过。只是李庆熙却感到森冷,感到可怕。
她举起钥匙,呆呆地,呆呆地看着,看着那玉色绡线来回晃动,渐渐模糊了视线,“智恩……你……怎么会知道……”她突然觉得,看不透,眼前那个温柔而聪慧的女子,似乎复杂到叫人看不透。
安道豫,人称“猎鹰”的侦探,她曾经的朋友。只是在将这一把钥匙交付与她后,再无声讯。连同那个曾经富有魔力的名字,一同消散在一夜之间,犹如幽昙一现,惊艳到叫人来不及捕捉。
那个名字,这个年岁的那个女孩,又怎么会听说过?
而智恩,只是弯了弯嘴角,“果然……”,没有惊讶,没有丝毫的惊讶,表情冷静得可怕。
她从李庆熙的面前走过,没有再看她一眼,和前时一样熟悉的摸索着一切,打开机关,打开旋钮。完全不在意,也不怕被李庆熙看瞅见。
李庆熙看着,静静地只留下压抑,她的嘴唇颤动着,来不及发出音节,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惊讶吗?我们也很惊讶哦。秘密会成就一个人,也会毁了一个人。”少年磁性低迷的声线是极吸引人的,微微的戏谑,微微的张扬,不好不坏,正正好好。
门开了,那一群黑衣的人走出阴影,李庆熙第一次看清了他们的容颜。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走入那条密道,没有犹豫。她原本想,等他们离去了,她或许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好好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插曲。
只是他们走进了密道,略侧转过身,望着她没有离开。没有人说话,而意思却也是再明白不过的。
她琢磨了半会,也跟着进去了。密道在她的背后缓缓合上,啪的沉重一响。
没有退路。
静静的空荡中,脚步嗒嗒,微妙的违和着。
地下五层的会议室,许毅等人已等候着。静静的,有那么些诡异。
“你们都不用上班吗?”李庆熙的目光扫过屋内的四人,年轻的面庞,合身的西服,分明是一幅标准的白领扮相,却又为何会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这个地下的秘密建筑中?
很奇怪,却也是极正常的。
所有人只是轻轻一笑,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理会。那么的一瞬间,李庆熙似乎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却又不知错在何处。
闲院厚随意地坐下,而后他的一众下属也落座。智恩钻入那四人的圈子,半翘着腿,微挑眉,示意李庆熙随意。
这次,她没有发愣,在较远的一端缓缓入座,只是有些拘谨。
没有人再管她,却又在暗中关注着她。
“我只是不知,参谋长为何要拜访此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敲击着桌面,一下下地似是漫不经心。许毅微抬着眼,眼光不加掩饰的凌厉。
“比较安全。”闲院厚理去了晃到额前的碎发,一双紫眸冰凉如旧,“听说,千会长开了记者招待会。”
所有人都是一面的了然,唯有李庆熙带着或茫然,或迷惘的神色,目光无目的地偏转,不知该在何处定格。
“他不知道‘猎鹰’,我们安排了人手,阻碍了他的追查方向。”智恩淡淡的开口,神色间掩去了方才的笑意嫣然。浅浅距离,淡淡冰凉,难以接近,那或许,才是真正的她。
李庆熙的目光,呆滞了。
人,哪怕是笑得再纯良无害,也掩盖不了他本冷漠的事实。
答非所问,乍听如此。只是许毅知道,闲院厚懂得,在场除了李庆熙都明白他们的意所指。
“或者说,你是来检查,我们是否够格。”尾句微微的上挑,是疑问,也是肯定。智恩的唇角,不知为何又微微地勾起,三分迷离。
那样的智恩,李庆熙从没有看见过。也不会再看见。
“都有。”依旧的惜字如金,只是嘴边极浅的皱纹,却是像极了笑。闲院厚的字典里,原来也有“笑”。
“那么……”权宇龙勾勾下颚,流畅分明的线条端的是好看,“她又作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他们都懂。那样的眼神分明是在说,当初牺牲了那些低级成员,传递她的名字,究竟值得吗?
“她有钥匙。”说话的,依旧是智恩。
李庆熙看着她,努力想要看出端倪。可是没有。她的面色安然得想一泓死水。
“玉色绡线?”玉色绡线缠绕的不仅是钥匙,更是那一封几乎囊括所有的“猎鹰调查档案”。
所有的目光在顷刻之间汇集到了一点,变得复杂而晦涩。
煎熬的视线探照中,李庆熙忽然的平静了。她将钥匙交给了智恩,而智恩只是坦然地拿下,淡淡地看着她,眼神没有过多的起伏。
总有那么些人,无时无刻都比你冷静,比你安然。
智恩拿过钥匙,沉默着起身,沉默的一群人追随,没有言语。这一次,没有等人提醒,李庆熙也跟上了。
她,毕竟不笨。
一路走着,耳边只有李庆熙轻轻的,柔和的嗓音:
——“我和安道豫只见过一次,是生下润成的八年后。我听说过他,但从不曾相识,而他像认识我一样。”
——“陌生人的来访,我当然很吃惊。然后他笑着告诉我,我的一切。很奇怪不是吗?他知道我的一切,甚至比我还要清楚。他都知道,我是居酒屋里的女侍应生,曾经招待过崔恩灿。那时彼此年少,也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也就有了所谓的一夜情。”
——“崔恩灿是有家室的人,我后来才知道,而那时候已经怀上了润成,好几个月。那时,总统选举即将开始。总统是不能有那样的污点。当时的安企部长官,也就是现在的千在万会长,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钱,威胁我离开。然后我走了。”
——“开了小吃店,孤苦伶仃,却遇到了武烈和真彪。武烈他娶了我。可是到头来,他也死了。”
她说到这,顿住了。眼眶泛红,泪珠不受控制。
没有人提醒她,她讲的已经完全偏题。或许是不在意,又或许是太在意。
电梯依旧在下降的过程中,李庆熙的声音还在延续:
——“我不知道安道豫是怎么知道的,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找上我这样的一个人。他说,他是武烈的朋友,所以他相信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然后他交给了我这个,你们说的那把钥匙。嘱托我,要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他说,或许一年,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以后,会有人来拿。一定会有。”
叮的,电梯到了目的。李庆熙的故事也结束了。
拿着钥匙,他们打开了保险,取到了资料。
有一些尘封被解除,有一些伤痛又暴露。
总有这么些人,那么些事,躲不了,也忘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
☆、CH.65【新】
“对不起,请您止步。”
噌噌的响声之间,长剑出鞘,星星点点的银光汇聚成一线,带着森冷的锐气凝固在寒芒之上,跃入李庆熙的眼中。光点晃晃,几乎迷糊了她的视线,闪瞎了她的眼。
顷刻之间,银剑交叠,距离胸前不到半尺。
“这是……?”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解释。只留下李庆熙独自在满腹狐疑之中往复徘徊,愈渐迷惘。剑没有从面前撤离,也不会撤离。
智恩半回过头,向着李庆熙微微地颔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波澜。美眸之中光芒流泻,纤长的手指稍一用力,一记轻响划破诡异的寂静。马上,便有隐身在黑暗中的防卫人员,带走了李庆熙。
李庆熙的面容,带着一番迷茫不解,渐渐被尘埃湮没。
智恩带着资料和团队,还有闲院厚的黑鹰部队,进了资料室中最为机密的资料中心。
极为简洁的一间房内,布置着沙发,地毯,茶几,桌子和镜子,就构成了他们口中的机密资料中心。
镜子是活动的,镜面的背后,是一块塑胶板,板上钉着各样的照片。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当今青瓦台的五人组。
拿着钉子,她钉上了另一张照片。前驻日大臣柳成锡。
黑夜的晦暗凝聚在乌眸之中,带着难懂的深邃,驻留在照片上。晦暗一片,明澈一片。那张普通而透着丝丝干练的脸庞,便那样毫无征兆地映入眼眸,犹如刻入胶卷的画像,清晰无比。
她与他无冤无仇,以前是,现在是,只怕未来不是。
并不是无冤,就无仇,也不是无仇,就无杀。世道的残忍从来莫过于此。只怕今生不知成了谁人盘中的一枚棋,任弃之、毁之,都反抗不得。
“你还……满意吧?”
嗓音是幽幽的,带着三分的哑,三分的不经心,淡淡的声线一如空气中弥漫着的微凉气息,风吹即过,再不留一点踪迹。纵是余音缭绕的妙,也比不过幽昙一现的惊艳。
闲院厚抬眼,紫眸中的精明与锐利并线,交错着,结合着,如双绞线般,远远地缠住彼处的智恩。他看着她,神色是难言的冷漠与宁静,指尖一下下地翻过资料,却是不去扫上一言。
很久,久到同行的叶宸等都快失去了耐心,他动了动嘴唇:
——“即是将此事托付与你,我便信了你。”只若是有何差错,也定不会轻易放过。
谋算与权变,是那些人与生俱来的警觉。
有一种人,时时思虑万千。
有一种心思,周密到千回百转。
却很少有这样一种人,和这样一种心思,如水波急流般相撞,相克相生,彼没次起。
他们亦敌亦友,却也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朋友,或者敌人。
黑鹰离去的时候,没有人送行。智恩没有,许毅等也没有。
因为用不着,也没有必要。
而后,处理完事务的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陆续地离去,回到了岗位,明面上的岗位。
最后走的,是智恩。智恩离开时,李庆熙还在,呆呆地坐在会客厅中,目光无神,失去了聚焦。黑与白,再也不是那么的分明与通透,黑混杂入白,白夹入黑,渐渐地变得混沌,变得晕眩。
“阿姨,不回去吗?”恍恍惚惚的,神志飞散在空间中。柔柔地一声呼唤,像是昏暗中的一线亮光,穿越了层叠的云层,揉捻了世界中仅存的零星的光点。
李庆熙愣愣的,一连目光也是呆滞的。她转过头,看见了智恩。笑容温暖和煦如三月春风掠过。不禁慌神,仿佛先前的所有,都只是她的错觉,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那些却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
一时中,她迷糊了,更加的不懂,更加的困惑。只是再多的问,再多的疑虑,也问不得。因为啊,智恩是儿子喜欢的人。她,相信儿子的目光。
李庆熙有些通透了,缓缓地,却也是坚定地点下了头。
智恩扶着她上了车,送她到了家,一路之上,只偶尔交谈了几句。
交出了钥匙,便是交出了通往彼岸的权利。
午后刚过,智恩回到青瓦台。
李润成依旧没有出现。连带音讯也全无。
智恩坐在电脑间,指尖敲击着键盘,速度如飞,心也似是在飞。DOS的界面,一如既往的黑底白字,那经久不衰的色彩,用最简洁的色调,诉写着最绚丽的技术。
最简单的,也是最美的。
三三两两的,总有人不住询问,有关黑鹰,有关男生,有关风月。她只是静静地笑着,答非所问。那一双眼睛明亮如星辰,深邃如黑夜,所有的晦涩难言慢慢地,却也是真实的渗透入光斑之间,一点一点,直到湮没。
——“智恩,别卖关子,快说吧,怎么会认识黑鹰。”
一个人,一句娇嗔,一声好奇,激起底下千层浪,波涛涌起,狂澜席卷,顷刻之间,便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她的故事,黑鹰的故事,还有,城市猎人的故事。看似毫无干系的三类,却又是如此的息息相关,分割不开。世间有一种情,叫做缘分。在冥冥之中相遇上,冥冥之中形成贴近的联系。不论是好是坏。
智恩半旋过身,眼中的乌黑犹如墨水干透,一点点地凝固,固结,如被薄冰。
有一些秘密,不能说。有一些故事,注定将要失传。
“碰巧遇到。”碰巧利益相仿,碰巧构成互利的商贸联系。
是巧合,或许不是。
——“那么,闲院参谋长怎么样?可是有女朋友了?”
“谁知道呢。”她轻轻笑起,狭长的眼角扬成柔滑的弧度,笑意浸染在眼眸之间。薄唇微微含笑,如春花点缀的和暖晕痕,温润如水,细细流淌。嗓音是淡淡的空灵,淡淡的缥缈。音色如铃,笑如画卷。
她总是那么笑着,因为这样的笑容足以蛊惑人心,所以世人都看不到,她的眼底深处,蕴藏的冰凉。
亲眼所见,未必为实。
闲院厚如此,安智恩如此,李润成亦如此。
六点,下班,智恩准时离开。
黑色的轿车内,暖气肆然流淌着,她揭下颈项间的围巾,哈地,呼出一口暖气。温热的气息,如烟雾般缕缕成转,划过圈圈圆弧,慢慢弥散。
丁玲——
拉过解锁按钮,裴食重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爆发,带着种种焦虑与不安,肆意流泻:
——“智恩啊,你过来看看吧。从海源化工回来,润成就像是中了毒一样……”
还是……没有能够阻止。
手机被随手放置到了一边,猛地踩下油门,橡胶轮带刺刺地在路面上刻出两道弧形划痕,黑色的影子,转眼之间,消失在路的那头。
她的手心是微微的凉,微微的麻木,就像是在户外被寒冬的冷气所冻伤。
分明,前一秒,还是热而舒适着的。
李润成的家中,李庆熙熬着汤。
看见智恩匆匆赶来的身影,李庆熙有些惊讶,却也不是那么的惊讶。
只是点了点头,而后便擦肩而过。没有过多的交谈,李庆熙对于智恩,是爱人的母亲,也是害死传输组成员的凶手。
爱屋及乌,绝不可能。智恩所能做到的,最多也只是敬她,助她,如同所有晚辈对待长辈应有的礼节般。也仅此而已。
李润成恰好刚醒,裴食重在喂他汤药。
乌黑的瞳孔在见到智恩的刹那,微一收缩。惊愣只是一瞬间。回过神来的他,瞪了裴食重一眼。
汤药已吃得差不多了,裴食重怏怏地端起碗筷,溜出。经过智恩的身边,俏皮地眨了眨眼。
李润成的身子犹有几分虚弱,咳了几声嗽,定声:
——“海源化工,工作环境严重有问题,因工而得白血病的职员,不在少数。电视,广播,报纸,新闻,却没有一处有过相关报道,显然是千在万利用人脉,封锁了消息。工伤却得不到认定,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也被剥夺。
——“去海源化工搜查证据,哪能料到堂堂化工厂,却用起了化学毒气作防御。”
李润成的神色是平静的,只是谈吐咬字中的愤恨与不平却也是难以掩饰的。
沉默着半响,智恩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明知是在白费气力,可她就是不讨厌与他一起白白浪费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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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66【新】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明知是在白费气力,可她就是不讨厌与他一起白白浪费光阴。
哪知李润成却是睨了她一眼,眸色是淡淡的,带着淡淡的不舍,淡淡的关切。乌眸之上,两弯眉梢蹙起,恰似一轮明月,倒挂在清潭之上。嫩红的唇瓣微微地动容,温润的谈吐自此流泻:
——“不,你不用忙。你要做的,便是在这世界的洪流中,静静地看着我,做那一切,就够了。“
都说,薄唇的人,是最薄情的。孰知,薄情一如多情,处处留情,似是一场游戏,从不动真情。只那并非无情,不过人间章台花柳,无一能博得他心。那是最无情,也是最有情的决绝。一期一会的爱情。
她显得稍有惊讶,如石子投入湖泊,激起一圈又一圈地涟漪,悠远而漫长,许久波澜未曾平静。纤长的眼睫扑闪着,细密的交织成网,留下阴翳片片落入眼眸,光阴斑驳。
——“我怎么能够……让你一个人,去做那些?”
不能够,也不愿意,不愿意看着他与自己,越行越远。
幽幽地,唇角倾出一丝笑意,凉凉的,没有太多的温度。清冷的声线中,混杂着的,是她自己都不怎么留意到的自嘲。也是,早已深入黑暗之人,本与光明再无瓜葛,而今,却又可笑的期待着些什么……
哗地,只是一声布料摩擦,他的身影,却是在顷刻间变得高大,挺立。
仗着身高的优势,他俯视着她,黑而深的眼睛没有太多的情感,只这乌仁中,有她,也只有她。他纤长的手,搭上她肩,微微地,却是别样的有力。沉醉着世间的温存,他的嗓音坚定得不容违抗:
——“你当然可以,只要你信我。”
因为信任,是难能可贵的,凌驾于一切之上,拴束着彼此。
“好。”
没有太多的杂念,没有太多的其他,她笑开唇角,带着不变的清冷。跃动的阳光,流窜着钻入眼间,化去了黑色铸就的阴霾,光点奔泻。
人从来是耐不住寂寞的,尤其是当人,正处于,或将处于极为特殊的情形中。
吃过晚餐,李润成再是闲不住了。利索地披上衣衫,直直取路到书房。廊道里的动静,生生吓坏了裴食重。
再顾不得智恩,他一个机灵,半跳着脱离沙发,抢到李润成的面前,双手张开,双目圆瞪,宛如护驾小鸡的母鸡。
——“润成啊,你这是干什么?身体都这样了,还不快去休息?”
只是轻轻一拨,转眼李润成绕过裴食重的警戒区,眉目含笑,半参无奈,手指揉了揉眉梢,只是皱褶太深,任他怎般去揉,也摊不平。
“大叔,我没事。你不用太担心。去和智恩看电视吧。“
幽幽的温柔,明显的敷衍,饶是裴食重,也能觉察。犹似赌气的孩童,他竟是堵起了嘴。
——”你就不能再等一晚?偏要负了大叔我的关心。“
”大叔,我等得及,只是千在万,他等不及。“
李润成绕过他,再也不看也不顾,只怕那么一看,他便会狠不下心。跳跃的目光对上智恩的视线,相望移时,旋即笑开。低低地笑,夹杂着低低的暗流涌动,美好就是那样一瞬。
有些来得及,有些来不及,命运它从不远驻足等候。
沙发上,智恩环臂懒坐,思绪飘散,眸色一点点地沉下,再不留丝缕明澈。
一时混沌,一时晦暗,变测难言。
——“润成他真是……智恩,你也不阻止他……“
智恩勾勾嘴角,轻描带过。
不确定的太多,所以事事要报以警觉。
一天,24小时,1440分钟,86400秒。若说短时,很短。若说快时,也很快。
第二日的青瓦台,本不应该看见,那一队张扬的黑色。不应,也不想。所以,能够想像,当闲院厚那一张惊羡的绝世面孔,再现在咫尺之间,智恩的心情,是怎样的无奈,怎样的嫌弃。
黑鹰部队,参谋长闲院,名满天下,人尽皆知。是故,那些曾与他有接触的人,又要谁不是一时名噪。
议论纷纷中的视线集聚。很快,李润成明白了他所缺席的事件,深邃的视线落到智恩,没有过多的复杂,只是纯粹的好奇。
那么一瞬间,她的处境有些诡异。好看的眸色中透着隐隐的不耐。
果然,被梨本瞅见,回视她的一眼,满满地都是戏谑,倒是符合极了他那生来爱看戏的个性。
智恩似笑非笑,柔光漫流的黑眸中恹恹地,倦倦地,却又偏偏充满了灵气,也叫人吃不准,到底是倦怠了,还是无趣了。或许都有,或许都没有,只谁知道呢。
待不多时,警卫处的朴虎植处长带着警卫员金娜娜、申恩雅到了。原来是作为访问的内容之一,祈请黑鹰参观指导,青瓦台的护卫课程。
警卫处,是执教方。通讯组,是受教方。
也不知朴虎植是看他们太顺眼,还是太不顺眼。
持枪在手,枪柄抵住早已生茧的手指,再无痛感。
李润成来得快,去得也快。接过裴食重的电话,转身便走。甚至有那么一度忘了,智恩现在面对的是闲院厚。那个堪称可怕的男人。那是一种可怕,叫人不颤而栗的可怕。
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住,他回首,正好撞入她的目光,柔柔地,没有惊慌。扬了嘴角,他的心,莫名的安定。
那是一种力量,笑容的力量。
“腿要张开,与肩同宽。手要举直,……”远远地,朴虎植的口中是早已听厌了的规范,而身后是不住巡查的黑鹰队员。
智恩握着枪,正出神。明媚的面孔却突然成放大的出现在眼前。
下意识地后退,却被梨本握住手腕,蹦地开出一枪。不用看都知,那一定是无误的十发。身侧,是闲院厚挺立的身形,苍白的线条硬朗如旧。
“是不是又有……回到了战场的感觉……” 一阵风拂过,吹散了智恩的话语,飘渺了现实。
闲院厚迎风站着,帽檐下的碎发微微地晃动。风吹过,他挺立的身躯,似是僵直了刹那。然而只是刹那。
“你知道了……“他说得那样沉静,连眼神都未曾有过改变。清冷无意,云淡风轻。
若不是知道,她当真不会去信。那样的刻骨铭心,是他曾经的经历。
到底需要多大的坚强,才能在若干年之后,如此淡然。淡然到曾经的血,曾经的泪,只像是模糊了的记忆。
“呐,小智恩,知道吗?今天啊,是伏见的忌日。他就死在,十年前的今天……”风没有停,带着枝叶沥沥淅淅的摩擦,倒像是有了哭的感觉。
他就死在,十年前的今天……
回眸看向闲院,他的神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只除却眼中那一道,尚不及掩饰的痛。
痛,刻入骨髓。是任时光流逝,也无法愈合的伤痕。直到死去。
“伏见隅……”她看着他,却见他眸微眯,似是追忆。
十年前的闲院厚是是少将,十年前的伏见隅是他的副官。而十年前,韩国驻日安全局的要员中,有一人,叫做柳成锡。那一年,前特工柳成锡误打误撞地
截获了并不怎么准确的战争消息,却也是足够毁了一个日军小分队。只那小队并非闲院麾下,而那一队的队长,却是与闲院素来不对。若无意外,他或许还会得到闲院厚的青睐。只是,闲院最看重的副官,也在那场战争中战死。闲院与伏见,是上下属,也是真友。
伏见隅,弗见余。伏见之后,黑鹰再无副官。
闲院厚的可怕,在于他的绝情,更在于他的有情。那种为君甘负天下的豪情,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敢说。涉事的人员,先后死于非命。只柳成锡一人,侥幸逃脱。因为伤势,他被送回了国。从此宦海平步,享尽荣华。十年之中,闲院厚,没有动作,即便柳成锡担任了驻日大使,也依旧没有危机。于是,他以为,那个人忘了,忘了还有柳成锡,这号人物。
只是,闲院厚没有忘。不过,将仇恨深藏。
如果你真的恨过一个人,便会知道。最恐怖的恨,不是一时怒起,杀尽天下。而是为了一个杀机,甘愿隐忍十年而不褪色的恨意。
“只若是恨到如此,又为何,不亲手杀之?”她的嗓音淡淡的清冷,淡淡的悲哀。幽清的女子,与世无争,只因早为世界所伤。所以能够看淡。
淡然,不是伪装的,而是在世事沉浮中,积淀而成的。
“那你又为何,不亲手要了千在万的命?”
他看着她,眸色冷凝着不可触碰,她望着他,黑眸寂寂沉淀着哀伤。
她以为,他不会答。只是,……
无声地,她笑了。好像是第一次,对着他,露出半真的笑容。
他的选择,也是她的选择。虽然生性多疑,却也不意味着不能信任。若是无法信任,也就不会有了嘱托,不会有了情愫。
风止,沙落,一切似如尘埃既定。
没有人,是真正绝情。绝情,只因曾经深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不久就要期末了( ̄▽ ̄) 还有地理、历史、政治、信息要背……之后还有会考……
某纱感觉时间会来不及……
总之,我会尽量更新的
☆、CH.67【新】
倏地,又是一发子弹射出,只有一环,刻意的一环。
烟还不曾消散,缭绕在枪口,渐渐迷糊了视线。智恩微微地眯起了眼。
“你是怎么回事?”朴虎植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背后。严格说来,也不能算是突然。他的脚步声,智恩是听见的。
她没有看他,眼神飘向远处,显得有几分失焦,手中的枪不时被弄响,有些湮没了她的声音,极轻的日语:
—— ”其实我……讨厌杀人。第一次杀人,是在我17岁的生日。就用的,这双手。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会主动地、积极地想要去杀一个什么人。很可笑。“
她顿了顿,墨里透灰的瞳孔染上了几分不那么明显的哀伤。
——”父亲死之前,一直以为,我所要的,不过是平静度过这一生。直到父亲死后,我才意识到,真正的意识到,根本不可能。“
她没有回头,没有去看谁,短短的一番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从出身起就注定的命运,她的身份,她或将面对的一切,逃不了,也不能逃。
她的容颜,她的眉梢,是在戾气中一天天晕染的,不论前生,还是今世。
不喜欢杀人,却习惯了杀人,习惯到麻木,麻木到漠然。
但是他不一样——李润成不一样。他是不喜欢也不习惯杀人的,哪怕便是所谓的报仇,也只是自小被灌输的想法。他其实是,不需要报仇的。所以,他才会有那样的一股安全感,满是正义与热血的气息。
安智恩贪恋李润成,因为李润成是安智恩的阳光。
得不到回答,朴虎植绕到了面前,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她的墨瞳中,是朴虎植的倒影,而她看见的,却是他。那个他。
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怎么样。
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做什么。
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有没有受伤。
不知道……
明显的心不在焉,就算是朴虎植也能感觉到。他想要质问,却被梨本四两拨千斤地打发走。他说,“交给我们,不用担心。”
于是他走了。
而闲院,不再沉默:“你……不适合忧郁。“
他说得很淡,她却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我认识的你,一直是坚定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紫色的眼眸逼视着她,锐利,不容回避。
——”你不应该,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追忆。“
她默默垂下眉睫。枪声止住。
不该,也不会。
师父说,她是一把利剑,用最美的温存去保护最冰冷的无情。
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她像是在说一句无言的感觉。
冰冷的无情,尘封的是沸腾的有情。隐忍越久,爆发也越狠。
天空明媚如洗,映着她淡薄的笑容。
他的紫眸淡淡一转,一切收入其间。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对着闲院讲这些。
而他一定也是疯了,才会回答她这些。
春风料峭,带着尚存的寒气,刮过脸颊,卷起尘沙。金光下的沙砾,极快地落下,倒是像极了倾洒的骨灰。
十年前的今日,1993年的三月初三,是伏见的忌日,也是安道豫的忌日。
在黑鹰的陪伴下,很快地过去了半日,平静地没有一丝风浪。
智恩的午餐是和黑鹰一起在餐馆里用的,一杯接着一杯喝高浓度的酒。不是没有试过用马丁尼当饮料混着午餐一起吃,只是胃会难受。这样的习惯,是做杀手的时候养成的,也是不做杀手的时候戒掉的。
马丁尼的颜色很淡,很纯,她半举着酒杯,杯中是自己的倒影,还有烛火那端的闲院。
她甚至可以想象,闲院厚会怎么说。他一定会冷着声线道:“天还亮着,喝那么多酒做什么?”然后她便能回答,“借酒祭人,参谋长你不喝?”闲院的神色更加冰冷,却不搭理她,招招手轻声同服务生说了几句,服务生拿来了白葡萄换了她的马丁尼。
在她拿上第三杯,也不知是第四杯马丁尼的时候,闲院果然动了动嘴唇。看吧,参谋长一定是看不惯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语气有那么些的嘲。
但是,他却说:“好喝吗?”
她愣了一秒,慢慢地点点头。怎么可能是……这样的语气……难以置信。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唤来了服务生,不久他面前的白葡萄反倒是换上了马丁尼。
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没说,一言一语都化作了极淡的一抹笑。
酒伤胃,但不伤心。再痛的抽搐也比不过生疼的心伤。所以我们会浇下三杯清鬯,为了地下的他们。
吃过午餐,回到青瓦台,青砖白瓦,就是不见李润成。
下午的时候,智恩做着工作,漫不经心。身边呆着黑鹰。其实,按照项目策划组的原意,黑鹰是该分散到各部门参观的。只因那一群人素来是只跟闲院的,而闲院又懒于到处交际应酬,便都留下了。
通讯组办公室里有着三两台悬挂电视,那时正搁在新闻频道。
“韩新网电,海源化工打压抗议员工,城市猎人奋起帮助……“
一时惊讶,一时鼎沸。就连智恩搁在键盘上的手指也几不可闻的轻轻颤动。他终于还是选择了最公开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只是……
手边的iPhone震了起来,没有铃声。是裴食重的号码。为什么,会找她?在这种时间。
微蹙了眉梢,手指划开解锁间,不再犹豫。“喂……”
“大叔,人家真的接电话了……”陌生的男音,显然是在对裴食重说话。而裴食重的声音隔得远,听不清。只有些慌乱的感觉。
智恩的眉皱得很紧,抓起手机,躲到了过道。脚步声尾随而至,抬眼看到的是梨本,向着她微微一笑。她没有理会,也不方便。
“是叫裴食重吧,力气可真大,帮过来费了我不少力气。本来想中途杀掉的,好不容易才忍到了现在。”
手机没放在耳边,梨本听得很清楚。他转过头看智恩,发现她冷静得可怕。没有盯着电话发愣,却是在一刻不停地定位。梨本勾起唇角,笑意戏谑。
那么多话,定位,足够了。真是,不专业。
对面的声音顿了顿,再回来时,已变成了裴食重:“智恩,你千万不要过来,我很好,你千万不要来。”他的确很好,如果忽视掉不住颤抖的嗓音。
“你要找的,是李润成。”她连睫毛都没有眨,即便是听了那样的声音。
自始至终,她在乎的,只有李润成。只有他。
“对,可是我转念一想,要是他的小女朋友,你,受伤了,会更有趣。”
她挂了电话。
“是谁?”
“千在万的保镖。”
“要去?”
“不然?”
“你不在乎。”
“但他在乎。”
回办公室拿了外衣,便向外去,组长也不管。临走前,她对闲院说,“我反悔了,我不想暗杀千在万。”微顿,她抬眼看入闲院的瞳,眼神冰冷一片,“我要明杀。”
“如你所愿。”
千在万的保镖,石斗锡绑架裴食重的地点在海洋世界。
这一场本该是智恩单独的旅行,变成了团游。团游的伙伴是黑鹰。这也在某种意义上说明了他是在自取灭亡。
石斗锡绑架裴食重在水族馆。水族馆最多的是水箱。也因此闲院等藏身在不远处看戏,而戏的主角却看不到他们。
智恩迎着他过去,走得很悠闲,一点也不焦急。
裴食重被绑着,大半个人浸在水箱里,石斗锡手里拿着遥控器。只要他按下遥控器,裴食重就会落入水中,淹死。
这是在看到那架势的时候,智恩已经领会的。
他在她面前扔下手铐。她看都没看。
“怎么,不懂?不想他死,就铐上手铐。”
“我铐了,你会不杀他?”她笑的清冷,只唇齿间迸发出的轻蔑刺得人混身不自在。
“好!”他咬牙,手指搭上按钮,就差扣下。
也就在那时,她飞腿踢落他的遥控器,用刀尖划伤了他的脚筋。血流满地,他疼的龇牙。她理都不理会,铐上了他的手。
明野从水箱里,捞出了裴食重。
“妇人之仁。”闲院从背后走出,淡淡睨了智恩。
“杀人犯的罪名,你想担吗?”她笑得冷漠,眼中精光一闪,是早已设计好的狡诈。
闲院看了她片刻,面上似有笑容。
从她说不要暗杀,要明杀起的那一刻起,这样的一切都被算计好。究竟是谁利用了谁,是谁害了谁,不到最后的刹那,又怎么会知道。
自以为是的聪明,不过是为别人铺了路。
“参谋长,能麻烦你照顾一下他吗?我那里……”她似笑非笑,视线掠过裴食重,“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