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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纱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35

“军火。千在万联络我们,一为军需,二为军火。今天是约定在军火库见面,参谋长也该是去的。但是日本那里有些消息,要参谋长处理,最后去的只有我和梨本。梨本发现不对,就拉着我走了。还好。”

“那么,他有看见你们吗?”问的是许毅。

“没有。我们带着帽子,梨本也没穿制服,一瞬间他是认不出的。”

“走吧,该是时候,我们认真点了。”

智恩眸光一闪,写满了是说不明的魅惑。光芒钻过窗棂的缝隙,落入她眼,斑驳了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CH.73【新】

黑鹰临时办公室,坐落在市区的某栋不起眼的商务中心。四周高楼鳞次栉比,玻璃砌成的外墙在阳光下油然镀上金边,座落在金光的包围圈中,它朦朦胧胧地有些不真实。

哗。

指尖一松,智恩合上法兰绒的窗帘,深蓝的色调,即便是看着,也有一种高贵漫漫而生。她就那么站在窗檐,不进也不退,双手环在胸前,目光微凝,似是在守护自己几尺领地的将士。

其实……

她只是在放风。

“那么……”闲院厚余光半掠过智恩,紫罗兰的瞳孔映着悬挂的水晶灯光,光芒闪得妖冶,“意思是说,千在万会长被抓了,我们的那批武器随时有危险。“

“属下……”明野薰偷瞄了闲院厚一眼,那人流光溢彩的眸瞳,沉静得如薄冰浅封,“属下办事不周。只是,谁能料到……“

智恩微抬眼,倒影中的闲院厚是那样的平静,气淡山河,仿佛是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却偏偏又让人觉得他并非是不在意。

一笑,笑只三分。

那样的眼神,是最濒临死亡的眼神。他连杀机都没露,而她就是清晰地知道,这么多次接触之中,只有这一次,他是真正动了杀念的。

“罢了,不是你的错。“他挥开手,笑意凉薄,那一室窒息的空气瞬间退散。

明野薰躬身后退,微微张大的瞳孔内,有光闪过,鼻翼微动,她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闲院厚为什么放过自己,只能猜测——自己对他还有用,智恩他们都在,杀了不能交代……嗯,就是这原因。

梨本淡淡笑起,笑意浅薄,可怜明野是从没见过发怒的闲院。

“那么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样?”双手交叉,他有些尖利的下颚抵在纯白手套上,正如他眼内有某些尖锐森冷的东西,扎得人不敢直视。

左顾右盼,智恩的那些伙伴一时也不知该怎么答,所有视线的终点扫过许毅,最终还是落在了智恩身上。

统领的,价值吗……

这一间不大的会议室中,唯有头顶上的那盏水晶明灯,光芒摇曳,在满室黑暗中,稳坐中心的他,与牢守边角的她,漆漆的眼色默然而对,一时犹如金石相撞,火星四射。

即便处在同一室,同商议着某些被称为机密的内容,他们的心思仍是向左。汝为鱼翅,我为熊掌,并不是合作了,利益便是相同的。

譬如此时。

他的利益受到侵害,纵然是以“同盟”为名,依然是能够争锋相对。

朋友。敌人。这些都不是利益的对手。

“武器库里的武器明细,除了千在万,还有人知道吗?”她半身斜倚,黑蕾丝的镶边,卷曲了几芳残光。

“明野?”

“一个。在我们控制下。”

“很好。闲院先生的武器今天方便再运回去吗?”

“今天?小智恩为什么一定要今天。”

“以乱混乱。”

……

智恩嘴唇一张一合的谋划似乎只是眨眼之前的事,梨本佑加低压着黑沿宽帽,此刻正在军火库内。唇边笑容有几分鬼魅,恍惚中他那么低叹了一声:“真是厉害的女人。”

军火库内……没有人。

千在万的私营生意,晓得的人本来少之又少,当时在场的,也只有一个保镖,一个负责的。

保镖被千在万枪杀,负责的被黑鹰带走。所以,现在的军火库,空无一人。

梨本佑加背手站在场地中央,看便衣行动员此去彼往,忙碌不停息。幸好要打包带走的,只是样品,正品还在秘密基地。

远处,是明野一队的放哨。

额前的几缕碎发勾到镜框,明野薰稍挑开墨镜,露出一双眼眸,深邃如乌玉。她半支着车窗,看似恹恹的精神下,掩藏着锐利的审视。

只是……

身子有些滑落,半眯的眼神间划过一丝迷惘。

智恩她,真的不在乎了吗?——

“李润成既然已经到了军火库,劫持走了千在万,那么肯定的,他对于贵方与海源的秘密交易不论多少是有所知晓的。不然也不会贸贸然查到此地。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将千在万交付检察院只是一个标志,目的在于军火。”

“金英株检察官用不了多时,会去查验,等到他,记下武器明细,再要运走,就麻烦了。”

……

那时的她说得那样决绝,那时的她眼神没有疑虑,闲院厚的为人,相信她也是知道的,她就不怕闲院要了李润成的性命?

明野薰不懂,也不想懂。

明野薰只知道,安智恩是爱李润成的,那一月,那一天,她看着他的眼神有多么不一样,明野薰是清晰知道的。

那样的爱,绝不是这样的容易变色。

智恩有她的理由,或许该称为苦衷,既然选择了相信,那便就留给她空间,不再过问。

望远镜下,只影单行的轿车有些刺眼,明野薰打下手势,面包车渐行渐远。滚碾的轮胎下,是尚不及湮没的声音,细润微凉的声线穿透密密无线电波到达梨本的耳中:“前方,有情况。”

“收到。”唇角无声的翘起,他回首看了眼整装待发的车队,信心满满。

速度游戏,从来是他最喜欢的。

“长官……”

“我们走。”

布满黑漆的车队犹如夜空中不祥的乌鸦转眼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隧道下,帽檐下梨本笑得张狂,身处在与世隔绝的地下隧道,耳边只有引擎的轰鸣,再听不到身后,不远处的世界上,炸裂崩鸣的悲哀,看不见如染鲜血的天色。

“消除证据的最后方法,就是毁灭证据。”

那时候,那个办公室内,那个女人说得轻易,仿佛是不知她口下的毁灭,将该是怎样一场雄壮的爆炸。

不过,他喜欢。

梨本拉拉帽檐,指挥车队加速。

金英株得到装千在万的纸箱后,其实有两个选择。第一,顺藤摸瓜,追查城市猎人的真身。第二,搜查军火库,看看千在万葫芦里埋的什么药。

此时此刻,轿车中的金英株抬首只见血染的天,便知道自己的抉择,没有错。

“喂,是警视厅吗?我是首尔支检的金英株……”

金英株到时,爆炸已经结束。呈现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堆废铜烂铁,如果他有足够丰富的想象力,或许还能想象几分钟前的此地,究竟是怎样一副囊括千金的景象。

只是……

一切都丧失在火舌中,曾经再好再绝世的武器,现时也只是一块废钢。一文不值。

他站在爆炸中心,四周是警视厅的黄色封锁线,抬眼四望,远处是漫天的美景,背后是陈列的民宅,所有的点滴都遵循着自己的步伐,节奏丝毫不曾被打乱,即使那时的爆炸是有多么恐怖。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抓狂。想问问那些心狠手辣的匪徒,究竟是为什么要作这种私营,又是为什么钱不当钱用,一堆炸药,直接毁了连成的价值。如果只是为了逃脱法律的缉捕,真的值得吗?真的有用吗?

但是他不能抓狂。他是检察官,他要做的是搜查,他要做的是缉捕元凶。

红蓝灯光明灭,伴随着一记有力的刹车,载着名侦探许毅的车到了。

金英株来不及回头,却是听到搜查二课周警官苍老的声音难得显着热情:“许大侦探,你终于来了……”

对……终于来了……

所有的好戏,终于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74【新】

“许大侦探,你终于来了……”

许毅象征性地弯起嘴角,目光却仍停留在袖口处,白衬衫上的线脱了一针,他摆弄着,似乎是在熟虑究竟是该扯断还是塞入袖中。他的脚程很快,不时的工夫间已经到了周警官的面前,也在那时,他终于下定决心,微一用力,扯断了线。

很好,问题解决。

耳边一声冷哼,眼光瞥去只见金英株背转过身。

他随着周警官四处勘察,听到娓娓道来案发的起因和可能经过。

听着,却不甚在意。因为比起他们更清楚整个来龙去脉的,是他。

许毅不是个纠结的人,但作为侦探注重细节却是必须的。自然所谓的细节,还不至于细小到一根线的是去是留还要那样的思考。他只是在试探,警察和检察院对于这样的案情到底有多关注。

结果是,警察例行公务,根本不在意他到底认不认真,而检察院的金英株,极度重视。

许毅站在爆炸的中心,左右踱步,不时取出放大镜仔细对比。很认真,认真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些什么。

侦探善于洞察人心,也擅长伪装内心。他的心思别人摸不透,猜不着。

“炸毁这样面积的一个仓库和内置军械,TNT的用量几公斤是有的。如果按金英株检察官所说,这里归千会长所有,那么下一步我们要做的首先就是针对其TNT炸药来源的侦查。”

“抱歉,打断一下。许侦探说仓库里内置的是军械,何以见得?”

眼神如刀,许毅碎发下的眼神中有些阴凉森冷的东西,金英株这是怀疑到他身上了。

“这很简单不是吗?爆炸的残骸是极好的钢片,你看那个角落,还有一处枪托是完好的,我们脚下散步着的金属碎片是弹头,虽然不知道金英株检察官能不能看出来,这让鉴识科鉴定下马上能知道结果。”许毅的鞋尖碾压过地面的碎片,冰冷的声响透露着几声无情,他离得金英株又近了几分,眼底浮起些许浅薄的笑意,“也就不难推断,这一处——发生爆炸的这里,曾经是个军火库。这也是我们要查的第二点。千会长是从哪里弄来这些军火,又要用它们做什么。”

抬头,慢慢地看向那人,漆黑的眸中一点笑,笑意微凉:“金英株检察官没有去追索'城市猎人',却赶在警察之前到了这里,想必是知道了些什么。知而不说,莫非检察院是想独占这功劳?”

他问得犀利,连半点余地也没留给那人。

他的一生,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所要得到的,必须是成功的,凭他一个小小检察官,就算是再耿直坚持,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摆布他的前路?

周警官看着金英株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

金英株看着许毅的眼神依然是炯炯超神。

“那么,我先告辞了。手里还有一个大案,等着我去处理。”许毅摆摆手,有几分洒脱。

他拦下一辆的士,准备返程,刚拉开的车门却被人生生挡住,抬眼,是金英株放大的面容。

“有事吗?”

“我只是好奇,前几日在Steeve Lee的住宅为什么许先生会和青瓦台的安智恩、检察院的叶宸、电视台的韩在凡、商人权宇龙、黑鹰部队明野薰在一起?难道只是巧合?”

“一些关于生意的矛盾。Steeve Lee是我的委托人,叶检察官是法律顾问。”

“那?”

他淡淡一笑,狭长的眼眸深黑,如一团团乌云压下:“你还真是好管闲事。权先生是我委托人的当事人,事件涉及一些网络私人安全,便请之前共事过的安小姐过来。至于电视台,刚好是与委托人有个专访要做,派了韩先生过来。”

“黑鹰部队的明野小姐呢?怎么不敢说了?”

“事关国家机密,不便于向你透露。”许毅坐入的士,很快消失在街角。

“没想到让你说准了。”恍惚中,他那么喃喃一叹。

——“既然明野和梨本的行踪没能让李润成发现,那么暂时的,金英株不会联想到此事和黑鹰的联系。就算是日后他联想到此事,黑鹰作为日本军方与韩国方面的交流是属国家机密,我们完全有理由无视金英株的审问。只是有一件,那天在李真彪的住宅,他看见我们都在,很难想象他对许毅不会起了怀疑。“

——“但是这样大规模的爆炸警视厅一旦来请,许毅倘若不去,那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一定更多。这现场是要去的,而且一定得去。如果他和李真彪之间只是委托人与被委托的关系,那么一切就好办多了。相关的证明、文件,我会找人去办的。”

那时候智恩斜倚着窗台,神色间也不见有多少的认真。如今想来,黑鹰的闲院将指挥权转交给她,也不无道理。这韩国国内,毕竟是属于猎鹰的势力范伟,黑鹰人生地不熟,难免吃亏。

许毅默然地点点头。

其实……

闲院厚只是懒得管。他脱身的理由,有很多。事情处理得好与否,与多无干系。

此时,与闲院厚对面而坐的智恩,只能苦笑。

所有的烂摊子都扔给她去收拾。真是好作风啊,参谋长。

许毅的话,金英株将信将疑,却也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正如智恩所言,在许毅的事务所里,金英株看到的是李真彪的委托书,在权宇龙的秘书那儿,得到的是委婉的承认,就是电视台那边也有相关的节目负责人对此给予了证实。他不懂,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虽然他始终觉得那是假的,而他也没必要懂。

当所有那些被收买的证人先后打着某个陌生的电话,向电话那头智恩陌生而疏离的声音汇报或这样或那样的情形,她只是淡淡地含笑。一切尽在掌握,所以也没有了什么特别的喜悦。

整整三天,金英株没有顺着许毅的话去调查,尽管许毅说的就某些方面而言,是事实。他没有调查,是因为他以为幕后人的目的在千在万,以为他们会费尽心机的救出千在万,所以他在等,等他们露出马脚的那一刻。

可是没有动静。整整三天,一点动静也无。

而也是整整三天,李润成没有看到安智恩。她不去上班,也不怎么接电话,就是接了电话,也总是委婉地表示很忙,有话过会再说,无论谁打的都一样。

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她。只是找到了她之后又能怎样?说我很想你?三天前她眼里的忧伤他不是没看见,三天前不曾挽留,三天后突然莫名地找到她,她会理他吗……

一天又一天,李润成渐渐魂不守舍。

同样的三天,智恩却是很忙。真的很忙。

他们不需要救千在万,因为救他的,自有人在。只是他们要部署的是往后的计划,譬如谋杀,譬如柳成锡……

烟花三月的汉江边,依旧是柳絮飞扬,人们沉浸在美丽的樱花丛中,留恋而不知返,却是忘了再美的花,也有枯萎的那一天,再好的春天,也有谢幕的那一日。

一切如梦,梦的深处是布满荆棘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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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5【新】

转眼,三天。

三日后的清晨,智恩在叶宸的办公室中静静侯着。指针指过九点,她披上外衣,踱步而出,脸上的笑容有几分诡谲。

“如果看见我受伤了,不必太惊讶。”

“智恩?”叶宸面前的咖啡还在袅袅冒着轻烟,而那个能解答她疑惑的人已然不见。回答她的只有高跟鞋利落的步伐,还有那声轻飘到满不在乎的预言。

她预料到了什么,又为何如此肯定……

她分明没有露出半点的异常,而叶宸就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自然而然的领袖气息,那种玩弄一切于鼓掌之间的态度。一直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却又说不清到底像谁。而就在那一刻,叶宸突然明白了,她像的那个人,就是闲院厚啊。

叶宸拿过智恩的咖啡小喝了一口,只一口就呛得难受。很浓很浓的清咖,浓到她只尝得出苦,而那个人,却是连眉梢都不曾皱得半分——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活得真实。

走廊上的智恩依然是笑容不减,就像是踩着高跟鞋的背脊永远不能弯下,纵然是明知在道路的尽头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像她这样隐忍坚毅的人是不会容忍自己有半点的退缩。

天鹅在白翼下的头颅永远高昂,公主翠冠下的背脊永不垂落,即便沦为阶下囚,即便生死一线,有一种物,有一种人,生而高贵。

大楼与大楼拐角处的密道,是用于非常时期给领导出入,平时难得会有人到此。

长时间的宁静无风,鼓起人心深藏的不安,那种感觉,像是暴风时节前夕的安详,可怕到极致。

一连三日,三日无波澜,金英株检察官愈发不能心定,不知不觉来到了那条通道。

因为太过偏僻,太能忽视,反倒觉得这里会成了危险的导火线。

或许是天意,或许是巧合,密道里一身西服的千在万小跑步地出来,尽管是压低了帽沿,遮去了棱角,但是那个身形,那个轮廓,那个步伐,那个动作,金英株发誓他此生此世都忘不了。

绝对错不了的,那人是千在万。

相隔不过五步,五步的距离若是用枪打,也绝对是致命的。

金英株发现千在万的同时千在万也发现了金英株。都说亡命之徒,因为横竖都是一死,反倒不怕了死。孤注一掷,那个瞬间千在万从腰间拔出了枪。

那么近的距离,谁都能够打准。

金英株愣住了。在人体最原始的边缘系统控制下,他手脚冰冷,固定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当边缘系统受到刺激,表现出的是一种“失却恐惧”——对于平常必须躲避的有害刺激,也变得无动于衷。

然而那时,他们都没有注意,在金英株三步外的墙角,智恩等了很久。

“金英株,本来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不想动你,只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知好歹。有一句话听说过吗?有些事情永远不要知道的好。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只觉眼前一阵风刮过,慌忙中千在万扣下扳机,一声闷哼下,金英株被推倒在地,千在万的枪被踢落,来不及看清来人的面目,千在万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字——逃。

奔跑下一脚飞出,重心不稳的智恩半跪在水泥地面,肩上的伤还在滴着血。不是擦伤是硬生生的中了一颗子弹。她拉起了地上的金英株,指尖的血滴落在他的袖口上,一滴、两滴……慢慢染红了他的西服。

他俯视着半跪着的她,一时忘了言语,就那样看着,愣愣的。

撞了消音器的枪并不能为这场突变吸引多少的观众,只是叶宸在听到枪响的那一瞬,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等到她赶到,看见的就是那样的一副画面——白衣红血,触目惊心的一片染红了肩头。

她直直的目光下,智恩回过头,只是淡淡一笑,眉眼如旧,依然是不变的掌控一切。

——“如果看见我受伤了,不必太惊讶。”

几分钟前,那人那么半开玩笑的与她说,几分钟后,一切都成了血淋淋的事实。

“安博士你……”

“金英株检察官,你就想看着我这样血尽人亡吗?”

这样的时候,那样的伤,她调笑如场,连呼出的气息都没有半分的颤抖。

笑靥如花。叫人心寒。

一步步地靠近,木木地随着救护车离开,叶宸看着智恩,浑身只剩下冰冷。

医院内,到处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打发了金英株,病房内只剩下智恩和叶宸。

那时,已经做好了手术,智恩的手腕上还打着点滴。她半倚床榻上,解开的衣领下,肩头缠裹的白色纱布映得肌肤更雪更白。

叶宸看着那一道伤口,脑中想起的是那道怵目惊心的血淋淋的贯穿伤,伤口皮肉翻卷十分狰狞,那个血洞都已经是露出了骨茬,没由来的鼻尖一酸,忍不住低低道:“何苦来?”

智恩一僵,随即慢慢地转头,看着她。

叶宸不说话——何苦来?为了千在万的性命,整日整夜的布局,不惜自伤,伤成这样,这互利交易,这血海深仇,一个人去背负,真的值得吗?

智恩静静看着她,从她的眸中读出她的意思,半晌淡淡道:“总得有人去做的。”

谈好的交易,人人想要的命,你不做,我不做,还能找谁来做?总有一个人要背负起这些使命,代替他们去受伤去承受,没有人愿意的事情,总得有一个人不得不愿意。

“今日你为我们受伤,将来我们也会为你受伤。“

智恩惊异地看向她,叶宸坚定而决然地回望过去。

半晌智恩笑笑,不以为意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既然已经决定为了他们去肩负,挑起了那份最辛苦的差事,就没想过有朝一日得到他们的回报。她的人生,从迈出那一步起,就注定了必须独立。

叶宸看出她的不以为然,也不恼,只是说:“我给你拿饭来。”

下午,智恩拉着叶宸逃出了医院,坐着叶宸的车去黑鹰。

路上,叶宸问她,医生问起来怎么办?金英株问起来怎么办?要是怀疑到她怎么办?

智恩却只是笑笑:“刚不是还说,要为我受伤吗?”

叶宸语塞,导致有太多的想问,太多的不解也问不出口,以至于忽略了智恩眼底一些浅薄的笑意。

下车的时候,叶宸不敢置信地看着智恩,从自己的车椅底下变出完好的衣衫,将血衣连同纸袋点着火扔入垃圾箱。

人都到齐了,她们是最晚的一组。

“怎么那么晚?”

闲院厚的视线淡淡地飘来,带着刺骨的几许冷意,叶宸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从医院逃出来已经很好了。”

“嗯?”

一室皆愣。

叶宸大致地讲了整个过程,入目呆滞的一圈面庞中,唯有闲院厚微微带笑:“很好,即定位了千在万,也不会有遥控的风险。”

“什么意思?”

“检察院对千在万的监控很紧,若我们使用遥感定位,利用他的通讯工具、手段等实时监测,被检察院发现的可能性很大。如果,直接在他身上按下定位装置,那样的安全效率就会大大提高。”

“所以你白白挨了一枪就是为了这个?”

“不。金英株检察官亲眼见到我们六人同时现身在李真彪那儿,要说他没有怀疑是不可能的。当然他的怀疑,也不会因为我替他挨了一枪而消除。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对会相信有了这样的伤,我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我们六人之中,他怀疑最大的还是我,因为我和李润成的关系最近。这么一来,所谓的头目失去了战斗力,爪下的小兵又能做些什么呢?”

“所以,今晚的行动你不参加。”

“对。而且今晚,我们不能联系。”

戏剧的奥妙就在于,所有的演员都必须演得逼真,若是有一人出了差错,便会毁了整一盘好戏。

作者有话要说:  

☆、CH.76【新】

三月的天如那任心的女孩般,说变就变。

智恩在那幢空荡荡的别墅中,捧书坐着,很久没有翻页,耳边是不断的雨落声,一声声像是沙哑的低泣。

时间总是那样不停地流逝,曾经的雨露是泽陂苍生的灵惠,不过转眼间,它被春日抛弃,只能唉声低鸣,正如智恩那一栋偌大的宅邸,曾经它也是一处被称为“家”的地方,可而今呢?

而今,它只是一栋房子。一栋大得让人以为自己很幸福的房子。

暮春的雨湮去离情,冲走落花,那些脆弱的美来不及绽放便成了遗憾。

淅淅沥沥,滴滴答答,青石长街不懂怜惜,再美的水晶坠落,也只能破碎。

在那一场震碎人心的凄雨中,门扉被低敲,俳佪犹疑之后终于不再犹豫地打破了沉寂,这孤独的沉寂。

智恩反手搁下书,快步往门前走着,却不住思索,找她的会是谁?

没有人有空,也没有人该在这个时间,找到这个地点。

旋开门,门后的水珠带着冰凉的温度落到指尖,有些刺骨,她抬眼看见的是一头被雨淋湿的黑发,黑发下是比水汽更湿润的黑瞳的氤氲。

乌若沉玉,是她此生忘不了的温润。

深如幽潭,是她此生向往的静美。

李润成。

她望着他,无声退后,手把着门,不松开。

有太多的想说,太多的想问,却在直直面对他时,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问不出。心很乱,就像波涛翻滚的大洋,前浪刚落来不及喘息便被下一轮的浪头卷到不知何处。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所有日思夜想的苦苦等待,所有千言万语难说的隐衷,在最后的最后化作了一句强装的冷漠。从来都没有活得真实,所以不敢在最该表达真心的时候无所顾忌,从来害怕受伤,所以宁愿躲在软软的壳中,哪怕明知有些错过或许终不能挽回。

她没有看他,在说出那一句的同时,垂下了眼。她怕,怕看上一眼就再也忍不住,怕这几天苦心经营的若然无事会不攻自破。她怕,怕看上这一眼自己的心会叫嚣,那些刻意隐藏着、不理的真心会泉涌而出。因为她知道,那样的一发,就不可收拾。

她没有看他,所以也不会知道,那一瞬间他的眼底是怎样的刺痛。他张着嘴,依然是昔时的英挺,却再没有了那样风发的意气。欲言又止,水汽红了他的眼眶:“我听说你受伤了。”

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只是听说你受伤,就觉得心痛,抽痛。

“小伤而已。”她握着门把的手无声收紧,垂下的眼睫慢慢沾染湿气。

不要对我好,我怕陷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小伤而已。

还记得那时,那个初见不久的夜,她的左臂被刀划伤,很深很深的伤,她也只是笑着说,“小伤而已”。即便是看着,也很痛。她却笑得如花。他送她回家,替她包扎了伤,分明是极痛的,她却强忍着。

那夜星辰闪烁,隐隐的总是不真实。

他暗自对自己说,从今不再让她受伤,因为她太不懂照顾自己。他要陪着她,直到她学会照顾自己。

那个时候,他以为,她会变。

然而。

那句再熟悉不过的话,那句他一直能让她戒掉的话语,终于还是从她口中听到,不变的音调,不变的淡然,仿佛横来一把森森的钱,冷笑着讽刺他的幼稚。

“小伤?”然后他终于不再平静,带着些微外溢的水汽,语调陡然上升。

她一怔,下意识地手一松,他却抓住那个时机,用力一推,门旋起,她一步踉跄跌倒进他的怀中。

熟悉的胸膛,从没有过的冰凉,她睁眼,看见的一片是深深浅浅的水渍,鼻尖一酸,他为了找她,被雨淋得湿透。春雨很凉,凉到骨髓中,刺得心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要待她这么好。

曾经说过,从今以往,是她在等他。

然而,真的等到了他,她又不那么的,想要等他。

其实,无论是她等他,还是他等她,最受伤的,总是他。

何苦来……

她推开他,有些狼狈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泪水不争气地流下。那不是哭,那只是心疼,她从不会为任何人哭泣,哪怕是自己,但她却会为那个人心疼。

从来没有过的心疼。

她给他泡了咖啡,清咖,她剩下的只有清咖,顺便乘机抹去乐泪花。

然后他们面对面坐着,谁都不言语,她捧着那本书一页页地翻,白纸黑字,每一每一句都映入了她的眼,却没一字没一句是她看进去的。她伸手去拿咖啡,浅吸了一口,却不由地眉一蹙。

好苦。

从来喝惯的清咖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苦?味蕾受了刺激,接连地抗议,而她视若无睹,举起杯子刚想喝,却只觉指尖一麻,有一些香醇溅到手臂上。

“不想喝就不要喝。”说着那话的人,却是咬着牙把咖啡灌进了自己的胃,看着她的乌眸是从没有过的认真。

她一愣,慢慢转过头,然而身体在猛然间失去控制,被他禁锢着拉入怀中。

“你做什么?”抬眼看着他,她一脸地不敢置信与愤怒。

他眼里满是哀伤,轻轻一声叹息。

她撇开头,水汽氤氲了眼球,视线模糊成白影。不要哭,她那么对自己说,拼命眨了眨眼,泪水却不争气地往下落,一滴、两滴、越落越快,越落越多。

“过来,靠近我。”他嗓音慢慢地软下来,软得一塌糊涂。

她咬唇,身子挣扎着后退。

”你怪我?”他低声问。

她冷哼,伸手去擦眼泪,泪水越擦越多,打湿了他们的衣裳。

“怨我?”

她闭紧了眼,沉默。

“恨我吗?”他轻轻一句,声音颤抖。

恨你?恨?一个“恨”字听得她浑身战栗,手指慢慢地收成拳,心里难过得只剩下疼,刻骨铭心的疼,像是被刀子一下下的剐去,疼到发泄不出,只能空空的流泪。

一哭,便不可收拾。

隐约中,感觉身子又被他用力地扯去,温暖的唇贴紧了她的耳朵,声音带着窒息的温柔,轻轻地苦苦哀求:“千万不要恨我,你要是恨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吻她,直到她睁开眼。

“你……我……”她说着,有些气恼地去打他,心里很烦,很乱,想要理清,却理不清,想要平静,却愈发焦躁。

他任由她打着,只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越收越紧,好像要把她全身嵌进他体内才肯罢休。

肌肤骨髓,被他锢得生疼,她咬唇忍着,直到一丝腥甜窜入口中,也不松开。

额角,眉梢,他环着她的身体,俯下脸一寸寸地细吻,她挣扎,她颤抖,他抱得愈发紧,一路往下,不管不顾,直到唇边触上她的嘴角,方轻轻离开,而手开始在她的身上游移,指尖每划过一处,隔着薄薄的衣料,都惹得她一阵敏感的颤抖。

“别咬着,疼。“他的声音轻轻带上喘息,一边不住地抚摸,一边柔声麻痹她的神经,“乖……松开……疼……“

疼,再疼,也抵不过身子异样的感觉,她微松开了齿,齿间已有几缕血丝,他吻她的唇直到呼吸紊乱,手上的力道却在一点点地卸下,而她也不再挣扎。

“要你……我要你……”他的声音沙哑下来,稍重的气息带着几分诱惑,停在耳边,一咬。

她闷哼,泪水落入他的眉睫,炸开如一朵艳丽的花。

“要你……你……要我吗?”手下的动作愈来愈肆虐,问,更像是不住地引诱。

她不堪承受,终于轻咬在他肩头,带着未干的泪珠一起。

他缓缓勾起了唇角,带着不怀好意地笑容狠狠吻下。纠缠不休的没有距离,是再也舍不得放开的痴恋。

绵长的吻,分不清的彼此,如窗外不住地雨水,混杂着许多许多的味道。

光滑流离的线条,苦苦压抑着的呼吸,那些个扭曲如利刃的疼痛,在那夜的白色被单下也变得微不足道。

缠绵着,燃烧着。

叫嚣着,沉沦着……

从此云梦巫山,再也不愿醒,不愿离……

作者有话要说:  

☆、CH.77【新】

待智恩在李润成怀里醒来时,白日的亮光透过米色的窗帷点点铺满床褥,落入眼帘虽不如直射的阳光耀眼,却也映得她面颊微红。雨淅淅地似乎还在下,软软压塌了枝叶,不知不觉与露水混合。

“醒了?”李润成半睁开眼,白哲的臂膀上肌肉微微鼓起,枕着她一头乌黑的发。黑发黑眸,一夜云雨之下的眼瞳迷茫着几分水气,浅浅氤氲着温存。

“嗯。”她淡淡应了声,犹是似醒非醒,扑朔的眼睫下写着迷惘四下张望。待到醒悟过来,一抹烧红爬上面颊,倏地蜡紧了被褥,好像是恨不得自己浑身长出刺来。

“别拉了,该看的也都看了。”忍不住一声浅笑,李润成支起身在枕边,俯视着她,满是宠溺。这个人,平时一直是那么成熟,只是碰上这些个问题,怎么看都像是小学还没毕业的孩子。

智恩沉默着拽起枕头,还来不及打出去就被李润成一手夺走,连带自己的整个人也落入了他的怀中。手臂环在她身上,不安分地到处游移。

“你……够了。都折腾了一晚……”而且,肩膀的伤被他压着,似乎又裂开了。

然而她,没有说,不想去破坏他一日的好心情。

然而很快他注意到了,绢白的纱布隐隐透着血丝,眉梢一皱:“裂开了?”

“什么?”明知故问,浅笑之下三分娇羞,仿佛当真是什么事也无。

只是李润成也不笨,问无果,便不再问,他不由分说地撕开绷带,果然血液点点滲出半露骨茬的伤痕,模糊的皮肉下,怵目惊心的只剩下伤。

“还骗我。”他小心地绕过她的伤,温热的气息喷得她耳垂泛红,小小一口咬上。

“我没有……”打死不愿承认,即便是处于弱势中,智恩仍不放弃辩解,尽管不那么有力。

他不语,牙下的力道一点点地增加,直到唇瓣间的她不堪承受低声求饶,方才落下一吻,算是妥协。

翻身下床,他熟门熟路地找来医药箱,又随手开了电视。

酒精的味道在瓶子倾斜下的那刻充斥满屋内,即便只是闻着,他也觉得痛,而手下的她,一动不动。电视里记者的嗓音略显波澜,在周围嘈杂的人群中,奋力地播报着什么。

充耳不闻。他专心地缝合伤口,仿佛外界的一切对他都无影响。

“为什么要去挨那一枪?”他取过针筒,慢慢推下活塞,直到液体灌满其中,“为了救金英株?”

一笑清润,参杂些许讽刺,嗓音却是极为平静的。

——“还是为了放走千在万?”

“为了……”她转过视线,清冷的目光如凝结已久的极地冰川,刺骨的凉意化也化不开。瞳孔里映入的是满电视的海水,画面切割,立在甲板上的记者嘴唇一张一合,在激动地说着些什么。她缓缓弯起嘴角,笑意凉薄,“杀千在万。”

徇着她的目光,他看向电视,那是一组关于海难的新闻——

“昨夜凌晨,潜行者三号在我国东段海域的此处触礁爆炸,随行船员无一生还。据悉,前海源集团会长千在万也在此船的乘客中。今晨7时,搜救小组已打捞到千在万的尸体。事故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李润成手一抖,针头在她皮肤上斜斜划过,她只是皱了眉。他本该问些什么,只是在他来得及发问之前,新闻跳入了下一条,标题下血红的“死亡”二字,又夺取了他的注意。

——“昨夜凌晨一时许,前驻日大臣柳成锡与城南某别墅区发生交通事故,因抢救无效而死亡,初步断定起因为刹车失灵,具体情况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你,你们……“李润成又惊又气,以至于手下缠绕纱布的力度没了控制。

一夜之间,两条人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那样狠绝的手段,着实可怕。

“闲院参谋长要他的命。”他终于打上结,她暗自呼了一口气,迅速披上衣衫。在他那般一惊一乍地折腾下,这伤口能维持不裂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他沉默了,掰过她的肩,直直看入她眼底。

她说,闲院厚要他的命。她没有说,闲院厚杀了他。换一句话说,这一切,她也参与着。

“智恩,告诉我,为什么?你说柳成锡因为闲院厚不得不死。那好,我们不管他。那么你呢?你又为什么非要千在万的命?”

“为什么?不清楚你是否知道,千在万从检察院的出逃,不是我们做的手脚。如果是我们,会过更久,一月,两月,直到他淡去在人们的记忆中。”她只是笑着,那样的弧度看在李润成眼中,怎样也只是讽刺,“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无论多少次都是一样的,你抓住千在万,把他送到检察院,送到拘留所,而在那样的地方他以前布下的网又会放他逃走。抓了,又逃了。”

她一顿,看向他,眸中是鲜少有的锐利:“如果法律无法制裁罪犯,那就只有到法外。”

“但是……”

“但是杀人终究是不对的。然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抓住了千在万,也顺利地对他提起诉讼、判刑、受刑,那么二十年、十年,或者更短时间之后,他刑满出狱,就不会继续危害社会了吗?他有能力在检察官的眼睛下逃走,有能力在恢恢天网下出逃,我们又要什么理由相信,他没有能够东山再起的能力?”

“既然这么样都是危害社会,那又为何不选择这种一了百了的方法?”

“你……你是说,你还有他们,杀了千在万,是为了社会的利益?”

“自然是有私心的。只是我们这份私心对于社会有好而无害,人们只知道千在万死了,至于他为什么死、怎么死,没有人会关心。大众关心的只是那个一度剥削过他们的千会长不会再回来,永远不会,这是他们所希望的。而这样也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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