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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纱 当前章节:14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35

的确,太巧了。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成了一桩完美的连环犯罪。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那么明显的巧合甚至没有加以掩饰,是太过于自信,还是蔑视官方的能力。而偏偏,他们又确实找不出分毫的证据,来指认犯人。

其实他们都看见了,只是没有注意。

当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还余下一个时,不管它是多么的不可能,也都是真相。

那日的晚间,有许多人失眠。

李润成躺在床上,床头搁着一本蓝皮的书,书面隐约有几个金字“2030年绝密档案”……

终究还是去拿了。

所有的信仰,所有的犹豫,在现实面前竟变得如此可笑……

第二天,回到久违的总统府邸后院。借着多惠老师的名义。

李润成面无表情,就像是一心赴死的人。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翻箱倒柜,他找的是一本帐簿,记载着崔恩灿所有或合法、或不合法的,小到日常、大到国事的帐簿。

想起昨日管理选举经费那人的话语,他坚信,一定会有。

四处搜寻,哪里都找了,却又哪里都没有。

莫名的火大。

是无法成事的无奈,是亲人背叛的痛苦,是维持正义的决绝……还有很多很多。

有些事,必须做,也只能是他做。

——“你是来找这个的吗?”

他僵硬地抬起头,扔下手里一堆杂乱的书册,半晌,转过身去,抿紧的嘴唇,血色尽失。

——“你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人,居然敢就这么进入总统的宅邸。看来是不懂得如何停下来啊。”

“停下来,并不适合我。”

——“我就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信任。对国民亲手选出的政治人士,会秉持良心从政的信任;为了守护国家而服役的军人们,对国家会守护自己的信任;对大学会为了我们的下一代,培育出人才的信任;对企业,会伴随员工和痛苦一起成长的信任;还有,对在南浦前海,因相信祖国的约定而等待的,那二十名的信任。守护这份信任,我认为就是大义。”

一句话,一个字如刀割,一声叹,一滴泪是心痛。

曾几何时,他们都是那般执着地信任,把信任变成了信仰,犹觉不够。到头来,虚幻与真实,理想与现实,竟似天堂和地域,丰满和露骨,相差天涯。只是一场梦,梦醒时分泪湿的枕套无人看得见,梦醒时分心碎的声音没人听得到。

——“扫荡计划,在过去的29年中,我一刻都没有忘记过。真彪有多痛苦,我最清楚。”

他仰头看着那人的眼,泪珠染红了眼眶,“收下吧。这是我从政以来,不得不接受的那些非法的选举资金。按你的意思去办吧。如果你能办到,那我就谢谢你了。”

他拿下了帐簿,没有犹豫。年轻和苍老,稚嫩和圆滑,在那一瞬间的对比是那么强烈,又是那么的平淡。

最终的最终,崔恩灿杀了崔恩灿。崔恩灿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他越过年迈的他,走往前方,没有犹豫。他深抽一口气,努力不让泪水流。

——“润成,让你过这样的日子,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对不起你。

崔恩灿站在原地,握紧了拳,久违的泪水纵横了沟壑鲜明的面颊。泪珠淌到嘴角,不经意地滑入唇瓣间,丝丝苦涩贯穿了心肺。心跳的声音是听不见的,而崔恩灿却是那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被不知名的柔软击碎,一点点地,击碎……

他原本,可以在餐厅与那个孩子相遇的时候,叫警卫员;他原本,可以派遣特工去找回那本被盗的档案,以罪名牢狱他一生;他原本,可以在青瓦之台,总统之府,一击,彻底毁了他;他原本……

他有太多的理由,太多的方法,去扫除那个孩子对自己的障碍,在那个孩子毁灭他之前。

但是,他没有。

他没有,在餐厅喊警卫员,却是纵容那个孩子逃走,做了“帮凶”;他没有,去夺回那本该在国情局的档案,没有以偷窃国家机密的罪名,逮捕他;他没有,在青瓦台,在他的家中,抓了他,一劳永逸;他甚至,帮了他。

最终的最终,毁了他自己,用他的双手。

正义,正直,刚烈,那些本与他崔恩灿无关,他也从未打算再与它们挂上关联。

他帮他,只因他是他的儿子,29年未见面的亲生儿。

儿子,是父亲,对不住你。

今生欠你的,便用今生来还。

一个人,与整个国家为敌,必死无疑。

一个人,与整个国家为敌,而不死,说明,国家在帮他。

一个人,与整个国家为敌,而国家在帮他,说明,有一个,爱着他。

一个人,有一个人爱着,是幸福的。因为那个人不会顾虑,哪怕他爱的你,会伤害他。

作者有话要说:  

☆、CH.83【新】

分袋包装。

三张绝密档案的复印件,三张非法选举资金的复印件,那是每一袋的内容。

整理这些,几乎花了李润成半天。

没有人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那成袋的资料邮寄出,看着邮车驶往不同的道路,在心下上演早已预料到的结果,是怎样一番况味。

春日的阳光暖暖穿透树桠,柳絮飘过长空,飘过心田,再化作一点破碎落入他眼中,黑色的眼匿在影中,看不清悲喜。

又回到了青瓦台。

在通信组的办公室中,李润成遥看议会的直播,私学法的通过,似乎已是不争的事实。

光点四散,照亮他的面庞,照亮他的眉睫,唯独照不亮那一片晦暗的深色瞳仁。

世人只因看见的表象而被蒙蔽了双眼,殊不知,真正精彩的,却是表面之后暗流汹涌的真实。

午后六时,私学法通过后不到两小时。

国会又召开了紧急会议。

“崔恩灿总统,在推进私学法修正案通过的过程中,不仅损坏了三权分立,动摇了民主主义的根本,甚至隐瞒了当初的扫荡计划,欺瞒了国民。对此,本议员,判断不能继续将国事交给这样的总统,并对崔恩灿总统的弹劾议案。”

然后有人敲开了总统办公室的门。

辉煌大气的办公室中,崔恩灿双手握拳支撑在桌面,神色黯然,视线没有焦点。

——“总统阁下,国会刚刚提出了弹劾案。没能守护您,对不起。”

崔恩灿笑容淡淡,分不清真假,轻声道:“没关系,我反倒觉得一身轻松。早应该,这么做的。”

送走了含泪的部下,崔恩灿的笑容渐渐淡去,不深的眼眸嵌在密布的皱纹下,视线飘渺。眼睫偶尔扑朔,随着不时瞪大的眼,交叠的双手挡去了半张脸,看不出神情。

都过去了……

几十年来的跌打滚爬,苦苦挣扎,换来这几年的荣华富贵,在那么一瞬间都结束了。

有不甘,有无奈,有叹息……

用最终的一身骂名,去换儿子的早日脱离苦海,不知是值不值……

十几分钟后的检察院门口,送来了一批议员。

忙于勘察那两桩诡异连连案件的金英株,此时此刻,还不知道总统被弹劾。

那些议员的脚下,有一个信封,封面上写着“金英株检察官收”。

检察院的门卫来叫金英株,金英株带着两位搜查官,匆匆赶到大门口沿路的人行道。

在那一袋的资料中,有在场的议员与千在万交易的图片,还有私学法受贿赂的具体数额。

看一眼,金英株疲惫而布满黑眼圈的脸,露出几天来难得的爽朗笑容。

“带走。”两个字,喊得低沉而有力,手一挥,健步如飞,步步都在争分夺秒。

越来越多被爆料的□,查不完的内里曲折,他若是不快点,那么多的罪行,那么多的犯人,要何时才能起诉!

“一方面,总统与国会议员因私学法修正案通过而受贿赂的事被揭发,与证据一起,被送到了检察院……”

啪啦。

梨本关掉电视,嘴边笑容魅惑,边说边摇头:“应该会被弹劾吧,那位总统。”嘴里说着惋惜,却没有半点惋惜的意思,他的笑容里,尽是看一场好戏的沉醉。

“去青瓦台看看吗?”隔空抛给智恩一副望远镜,不同于询问的语调,许毅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犹豫,笑容恬淡,“我预定了一个好位子。”

叶宸扶起镜框,明亮的反光,遮去了她眼中的疑惑,声音轻轻:“去青瓦台做什么?”

“李真彪会去。他期待很久的今天总算是给等到了。”整理好衣襟,智恩离开灰黑的沙发,眼中是比沙发更黑的阴暗。

六个人,一辆面包车,六副望远镜。

在人心惶惶的动荡不安中,他们悠闲得像是去度假。

青瓦台远处的大厦上,他们举着堪比狙击枪瞄准镜的特制望远镜,远远观察着青瓦台内的一举一动。

李真彪会去。李润成也会去。

大家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有提起。

明明知道,在这样一场人心的战斗中,李润成有极大可能的受伤,可是智恩却什么也不能做。

只能看着,像现在那样。

做了,就暴露了身份,牵扯进的不是他们六人,而是千千万万的性命。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有多痛,也只能忍。

天台外,阳光遥远,三月的春光,不知为何,竟让人觉得冷。

望远镜下的一切,极为清晰。

清晰地看见,李真彪进了那间空无一人的会议室。清晰地看见李润成的介入,29年的父子拔枪相对。

没有窃听器,会议室内的谈话,他们听不见,只是看着李润成红了眼眶,手抖得厉害。

“那样的心态,打不准枪。”权宇龙嗓音很淡,智恩掠过他的视线更淡。没有任何导火装置的空气,意外地摩擦出一点细微的火药味。

然后,李润成又拿枪指着自己,贴在太阳穴上。再不准,也能一枪毙命。

“担心吗?”

“再担心,也不能扔下那么多人不管。”说那句话的时候,智恩的声音是冷的,眼神是冷的,唯有语气有一丝的颤抖。

最不希望他死的,是她。

而最无能为力的,也是她。

她必须,对那些人负责。对“猎鹰”的千千万万人,负责。

力量有多大,无奈就有多大。

那个时候,父子争锋相对,枪一触即发,却看见总统从深处走来,一脸赴死的表情。

三人相对,两个父亲,一个儿子。那一场谈话,有多揪心,可以想象。

李真彪的枪口蓦然一转,转向闭上眼的崔恩灿,李润成一惊,飞奔去挡子弹。他跑到的同时,子弹射中目标,贯穿入他的左胸偏上处。

听到枪声,守在外间的护卫夺门而入,推走了总统,团团一圈,包围了李真彪。

这一遭,必死无疑。

从一开始,他也就未想过要活着离开。

听不见,内里的一切。不焦急,因事不关己。

远处的他们,所期待的只是一切尽快结束,至少这样能早些把李润成送到医院。

那时,有人打了智恩的电话:

——“安博士,我是金相国,李真彪先生的助手。他请我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给你,说有一份对于你很重要的信在他的别墅。如果去晚了,你就拿不到了。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但是我劝你别来,队长他……不知道又在玩什么花样……”

从接电话到挂电话,她没有说一个字,乌黑的眼透过望远镜看着李真彪嘴唇一张一合,什么也听不见,却看着李润成满脸的惊愕,基本能够猜到李真彪做了什么。

离她近的许毅听见了那通电话,看她拿着望远镜的手慢慢垂下,却又始终舍不得松开。

“我陪你去,这里交给他们,放心。”

她愣了愣,回眸看见他关切的眼神,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无声一笑,笑容淡得看不轻。

三言两语拜托了剩下的四人,许毅陪着智恩匆忙离开。

李真彪的桌上,赫赫然放着信封袋,泛黄的麻纸经年之后有了些腐朽的味道。

没有目的地的信件,没有署名。

指尖摩梭过信封,熟悉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这个信封,她认得。曾经是她最熟悉的玩具。

爸爸。猎鹰。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信纸,她拿着信纸,一目十行,渐渐手开始颤抖……

给最爱的智恩:

智恩,这封信写给十年,或者二十年以后,将要嫁人的你。很抱歉,你看到信的时候,爸爸已经不在,不能手挽手地在教堂里把你交付到他的手中。爸爸曾无数次的想过,你穿着婚纱,带着钻戒,笑到美若星辰的模样,很想看着那样的你,可惜,这个梦变不了真实。

从小,你一直太聪明,像一条聪明的蛇,游走在虚幻与现实之间。因为太过聪明,你过早地明白了人生的很多悲哀的□,爸爸不清楚这对你而言,能不能算好事。你游刃有余的性格让你看起来总是那样友善,因为他们太傻,所以看不懂你真实的高傲,偏向于冷酷而高贵的特质。小小的你,表现出的成熟超越了大人。爸爸不相信来世,但倘若有来世,希望你可以做一个简简单单的人,过着简简单单的生活,哪怕是傻傻得可爱着。

别人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变得不平凡,但是爸爸希望你能变得平凡,虽然爸爸更相信,在我死去之后,你会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世人崇拜惊天动地的伟大,因为他们不知道伟大背后的悲哀。倘若你真的那样做了,那么爸爸希望,在这之后,你能做一个简单的女子,一间小屋,一桩平凡的差遣,还有一个合适的简单的人,在你被羞辱时站出来替你挡下,在你失望时和你一室炉火慢慢哄你,在你受伤时一遍遍地安慰你,抱着你任你哭诉。人一生,能遇见这样一个人,足够了。

或许爸爸并没有资格这么说:能给你惊天动地爱恋的人,未必是你的良人,在满城的倾倒中,即便他愿守着你,却也已经伤了你。会伤你的人,不是你的良人。爸爸给了你妈妈一场爱,却不能保证她的未来。人世间最悲哀的,不是不爱,而是爱了一人,却也误了她的一生。这一切,爸爸相信,聪明如你,自然是懂。只是想说,不要后悔。

又或许,你不凡的性子吸引了不凡的男子,而不凡的男子又吸引了不凡的你。如若是那般,如若是深爱,那便去爱,不要在乎旁人的议论,哪怕是爸爸前面对你说的那些。爱会痛,爱一个平凡的人又平凡的痛,爱一个不凡的人同样也有不凡的痛。如果痛,就唤出来,不要事事掖着藏着,再坚强,你也只是个女孩,女孩的优势就是可以依靠男孩。

很想亲口与你说这些,爸爸的智恩,只可惜今生没有这样的机会。最后的最后,祝你幸福。

一纸真情,满藏十年的真情。

读到最后,她已泣不成声。流下的泪珠,滴滴打落在纸张,化开了墨迹,团团的漆黑,像是往昔的悲泣。

爸爸说,做一个简单的女子,让别人爱着护着,从此不必自己劳累。

爸爸说,若是做不到平凡,便不要平凡,他的智恩,该有自己的个性。

爸爸说……

她握在手中,渐渐弄皱了信纸,消瘦的肩膀抖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很久,没有那样哭过。也就,一哭而不可收拾。

忽然落入一个怀抱,带着冷香的结实,她靠在他的怀中,静静地抽泣,听不到那人一句的安慰。

有些落寞,也有些释然。

她想要的,从来也不是安慰。能够给她安慰的那人,已经走了,在十年之前。

远处,似乎有警笛嘹亮。

许毅抱着智恩,慢慢离开。

只有他自己知道,过了今日,那样的亲近,便再也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最终章。完结后有番外^_^

☆、CH.84【新】

那件事之后,已经两个月。

李真彪拦罪自杀、崔恩灿卸任、黑鹰回日……两个月里,变化很多。

而两个月,也足够李润成养好枪伤。

两个月里智恩很忙,或许是父亲的那封信,或许是其他的一些原因,使她最终决定——让“猎鹰”这个名字继续响亮地存活于世间,而不是就此消声在黑暗之中。

当她告诉了那五个人,她的决定,没有犹豫地他们都选择了支持。

猎鹰,对于他们,不同于其他人,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组织,那里寄托着他们半生的情感,亲情、爱情、友情……那些许许多多难以言说,却从上一辈那儿开始传承的情感,让他们深爱着它。

猎鹰,不只是一个空荡的名字,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家庭。

许久之后,他们又重新聚集在C百货的密室,汇集“猎鹰”的全体成员,召开会议。

——“过去的一年里,我们在这儿筹划了所有的复仇。如今,旧帐算尽,新政府上台,'猎鹰'的存在本该就此告终。但是我们不想放弃它,不想放弃在这一年内培养出的情感。所以,我们决定为'猎鹰'注册,以侦探所的身份,再回到世界。以它最初的面貌,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光辉里。”

——“当年的'猎鹰'以明面的侦探事务所和暗中的夜之部队,解决了各种不公正与委屈,名噪一时,这些事迹,相信大家也熟知。能够用法律解决的问题,我们以法律为武器。法律处理不了的,那便到法外去化解。诚然,这是一份危险的工作,即便换台新政府,我们也极有可能重蹈当年父辈的悲剧。”

——“我们不勉强大家,如果你不愿意冒险,你可以申请退出,但是相对的请你保守有关'猎鹰'的秘密。”

留下来的人数,令他们目瞪口呆,比预期的要多许多。

全员留守。

他们说,和智恩他们一样,他们会聚集在这里,初衷也是报仇。父辈们的努力被当初那些人毁于一旦,他们不甘,他们不满,所以要用自己的双手,再创当年的辉煌。

后来,智恩去注册了公司,“猎鹰”没有招收新人,只是象征性地贴了招聘广告。

他们在事务所里接收案件,在秘密基地里谋划夜之计划。两个月过得忙而充实。

期间,智恩也去看过李润成。她有空的时候,他还在昏迷。等到他恢复了神志,她却是忙到不可开交。

生生的错过,直到两个月后,他出院。

五月的一天,正下着零星小雨,撑开一把透明伞,智恩和李润成回到青瓦台,正式递交辞呈。

按理说,照他们两个那般的缺勤率,早该开除。可是宋英德组长惜才,不愿让他们走,便拦下了这事。

现在二人又交了辞呈,看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坚定,他不免觉得惋惜,又无奈于人家工作都找好,在最近名声大噪的“猎鹰”侦探事务所里。

走的时候,申恩雅和高奇俊给他们分发了请柬,高奇俊笑得灿烂——一年的穷追不舍,终于换来了今日的结合。

智恩与李润成相视而笑,柔声祝福,却没有告诉那二人,不久之后,他们也要结婚。

在青瓦台隔壁的咖啡厅里,遇见了多惠,此时的她褪去了总统女儿的光环,又套上了人气偶像的光圈,这个女孩,或许这辈子注定要不平凡。

她的身边坐着纤瘦高挑的男性,山眉细眼,秀气中夹杂着魅惑。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握着笔杆,不时在写着什么。

多惠抬眼看见智恩和李润成,连忙招呼二人过来坐下。自从那时一曲成名,她也有许久没见过这二人,又听爸爸说,李润成被叛逆分子打中了枪,一直有些担心他,如今看来,却也没事。

挂着甜甜的微笑,她介绍说,那是她的男朋友,李润成“哦”了一声说,不就是那日你一见钟情的那位吗。

多惠红了脸,想要阻止李润成而他的话已经说出了口。

那位搁下笔,笑意盈盈地望向多惠,不忘戏谑,“一见钟情?多惠你不是耐不住我的'死缠烂打'才'勉强'同意交往吗?”

“我……我那是……”越说越轻,多惠自己的小心思却没想到那人一直看穿,娇羞的同时,多了几分幸福。

智恩和李润成稍坐了一会儿,也就离开了。人家恩恩爱爱,充当电灯泡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五月中旬,城外的教堂中,几些亲熟人等着。

悠扬的乐声里,饰演“父亲”一角的许毅挽着智恩,一步步从教堂外走来。那日的她,一袭雪白的深领长裙,露出流畅滑顺的颈部线条,削瘦的肩头、低嵌的锁骨中垂着宝石蓝的吊坠,乌发半挽,银白、宝蓝相间的发箍送送穿过发髻,额饰滴形水晶。

李润成等在神父的侧首,一身帅气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肌肤更显莹玉,玉透中泛着微红,微红下,一抹笑容惊心。

满堂圣洁的乐声中,终于迎来了这一天。

她成了他的新娘,他成了她的新郎。

结婚后的一个星期,李润成与智恩双双到事务所报道。

营业后不久,却是见到金英株检察官。

依旧是那一张生板着的脸,还透着丝丝怨气。

想来也是,那么多的案件,随着李真彪的死,不了了之,就连千在万、柳成锡的死,他也一并包揽去。

不论相信与否,结了的案子,任他金英株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理由再查。

——“李润成,不要以为李真彪死了就没事。你我都清楚,城市猎人是你,不是他。还有你们这个什么侦探事务所,虽然目前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但我可是会牢牢盯着的!”

智恩把玩着手中的玻璃杯,四散的目光却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温婉而笑,“好容易复婚了,检察官还是多担心担心世熙姐吧。”

一时语塞,金英株干咳了几声,不多时,便也离开。

他走后不久,陈世熙过来找智恩,满脸雀跃地拉着她说,与她说复婚那日的情景,说起婚纱、说起蛋糕、说到刚苏醒的金钟植是怎样挣扎着来到他们婚礼现场、说到大家是如何感动……

血雨腥风卷过后的这座城市,渐渐变得安稳而美好。

只是黑夜中,犹有不为人知的龌龊在进行、在蔓延。

那是每日深夜的公路上都能见到的景象,几辆通体漆黑的轿车快速奔驰着,穿过大街小巷,穿过一个个阴暗的角落……

旧的恩怨已然终结,而在这个每时每刻都有新生、每时每刻都有新死的城市中,新的恩怨也在悄然展开。

只要活着,就有不公。

夜深的路上,他们掌着方向盘,不知疲倦地驶过一条条的路……

以“猎鹰”之名,狩猎这座城市。

这场狩猎,永远不会终结。

-全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  从11年到13年,两年之后,这篇《猎人》终于完结。

在这里,纱纱要谢谢所有陪我一起走过这段历程的大大们,潜水的也好,冒泡的也好,谢谢你们,你们是我卡文时的动力,也是我坚持在这里不弃坑的理由。

完结了,本来应该是开心的,但就像嫁出去了自己的女儿,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故事已经完结,从下章起会放出三个番外~

谢谢你们,也谢谢你们认真看了我一大堆的啰啰唆唆。

☆、许毅番外.听浮生

上.一叶浮萍

那一年的五月十五,城外花开遍地。

大片的琼花、木香泛着流离的白,参杂在或紫或红的鸢尾、扶桑中。极嫩极淡的色泽罩着清水湖畔,密林罗烟,苞蕾中的千姿魅态,犹不逊于原处衣着华艳的女宾。暮春微热的天色里,半露着秀骨巧肌,丝毫不会凉。娇柔的笑声散在沉沉云下的天空中,诱得一束金光猛然劈开重重浓墨,洒照碧水间的绚烂宛若灼灼桃红。

许毅在教堂的后房中,米白的沙发上,新娘智恩斜倚着,柔白的裙摆拖过地面,偶现的阳光直坠她半身的莹白,他微微眯起了眼,目光一阵眩晕。

“许毅?”他目光明亮得凝视着她,直到她感觉异样,微微提起裙摆,踱步到他面前,“你怎么了?一直盯着我。”

“今日的你好美。”他唇边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缠起她一缕滑落的发,轻轻归到耳后,“在想多少年之后,我也能找到想你这般的新娘。”

“会有的。你这般的潇洒迷人,多少姑娘跟在身后恨嫁还不及。”

“太将就了。大街上一把一把的姑娘,又哪是能配得上我。”许毅没奈何地摇头,那张俊秀的脸上带着的透白恍惚病态。他垂眸注视着智恩,任着她摆弄自己的领结、衣袖,等到伴娘来唤她出去,他喉间才发出低低一声叹息。

“智恩……”

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他不愿意将就。

.

教堂的通道前,她亲手将那朵白牡丹别在他胸口,他淡淡一笑,放下她发箍上的面纱。四目相对,隔着薄薄一层纱,就好像她总是云遮雾掩的眸子,看不真切。

最后一次,离得这样近。

她挽着他的手臂,走到通道前的定格,教堂内的宾客全数起立,面向着她,笑容祝福。在这条通道尽头的圣坛上,她的新郎等着她,和所有人一起。

那一段路,不长,在教堂如梦似幻的乐声中,每走一步,就像是一个永恒。他低悬着她的手,侧眸间淡淡祥和地注视她的侧颜,那一时的神情,像极了慈父甚至比父亲的笑容还柔和上了百倍。

那一段路,很短,转眼已到了尽头。她的手臂从他的手臂间抽落,一瞬间,空荡荡的。掀起她的面纱,她向着他弯弯一笑,白齿红唇间流泻的,是将为□的温柔。

他一怔。而她的新郎走下了圣坛,牵起那个不久前还握着他的手。

是时候,该退场了。

他退到最前排的座位,定定地看着前方,眼前金碧辉煌,白烛点缀着油画,油画下白袍金衣的牧师手捧圣典,两侧排开着伴娘、伴郎,倾过的身子向着新人,诉说着无言的祝福。

这些,他看不见。

他的眼神黑亮深邃,墨玉般的眼瞳深处闪烁着光,没有聚焦。眉眼间,偶尔浮起微亮——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款款言语,她的素手纤纤……平日中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回放在脑海。

“亲爱的诸位,我们在上帝和亲友面前,见证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携手步入神圣的婚姻殿堂。这是每个人一生中最光荣的时刻。如果谁能提出他们不能结为合法夫妻的理由,请现在说出来,不然请永远保持沉默。”

神圣而美妙的誓言,伴随着一场静寂,显得格外庄重。

有些人听见了,却充耳不闻。更多的人听见了,却加深了笑意。

“李润成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安智恩女士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

他抬起明眸,幽深的黑光照不到底,唇角微微咧开,笑容静好。旧时节的明眸皓齿,少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安智恩女士,你是否愿意嫁李润成先生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

心脏撞击骨骼的声音是听不见的,而他却听得那样清晰,听到骨骼被撞破,不完整的心脏从破裂处一块块地碎落。

“……根据圣经给我们权柄,我宣布你们为夫妇。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

水晶灯下,光线被切割,一条条的斑驳下,笑容醉人,掌声雷动。他的脸匿在阴影下,看不真切,依稀的笑容挂在病态白的面孔上,温度尽失。

从此后,你是他的妻。而我,只是一叶浮萍。

.

午宴开始。

小提琴柔和的弦乐散在满是香槟酒味的空气中,优雅之余有几分沉醉。许毅握着酒杯,静静品尝着香槟,在此期间,已不知拒绝了多少邀舞的女士。

管乐吹响,又是新一曲舞,他端着酒杯,悄悄隐没在窗纱之间。露台上,不时有风吹过,夹杂着些许热气,撼动眼下层层树荫,犹似一阵绿浪翻滚。

“酒不能浇愁,但酒可以醉人。”许毅回过头,一身黑色西服的梨本形如鬼魅,不知何时站到了露台,手中举着一杯满贯的香槟。

许毅毫不客气地拿过酒杯,一口口地喝:“你怎么来了?”口气也似那冰镇的酒,冷冰冰的。

梨本笑道:“洞察力惊人的大侦探,怎的今日连我来了都没有发现?教堂里,我甚至就坐在你的后排。“只是左右两侧都是女士,团团的长裙微隐藏了他。

许毅哼了哼,嘴角的笑容若有若无。

梨本看了他半晌,忽道:“今日她结婚,你这样倒像是存心来捣乱。”

许毅停下饮酒,闭着眼睛道:“有那么明显?”

梨本转过身,背抵栏柱,半侧的眼在日光下璀璨得惊人:“笑得比哭还难看,不如不笑。”

“可惜她没有看穿。”从来都没有看穿。

梨本不料他在自己面前突如其来的坦诚,愣了片刻,方戏谑道:“你的小智恩似乎对你并没有那么了解。”

许毅一笑,转过头看梨本,长眸流淌着妖媚的暗色:“不必你担心。我是她的蓝颜,只有我了解她的必要,没有她了解我的必要。”

她把他当作蓝颜,所以对于他,比谁都要坦率。有什么不开心,会说给他听;有什么委屈,会说给他听;有什么烦恼,会说给他听;会在冷的时候与他取暖,用的不是身体,是心灵;会在受伤的时候任由自己脆弱,然后任他温柔地拍拍头,没有拥抱,也没有亲吻。他不会笑她哭得太狼狈,她也不会怪自己没有出息。

比友情暧昧,比爱情疏远。对方,是与自己平行的一条线,像是冥冥注定,却不曾靠近,也不曾远离。

知道,却还是爱上了。

许毅仰头,一口喝尽香槟,从来不怎么醉酒的他,突然觉得那日的香槟凶猛的堪比白干。

“蓝颜……吗?”梨本笑,笑得揶揄,手中蓦地塞进了两个空杯。

弧门半掩着,那人似笑非笑的嗓音在一曳窗纱下显得落寞:“我走了。如果她问起,你帮忙说声。”

梨本久久立着,好笑不屑的同时,心底突然又有些可怜他。

可怜他一世精明,却为得她落荒而逃。

.

许久后,宴会结束。

忙碌一下午的智恩,终于在那时发现了许毅的消失,微蹙眉:“许毅呢?”

“被叫走了。”梨本将空酒杯置在侍应生的托盘上,友好笑笑,并没有去注意对方瞬间绯红的脸颊,“最近接了个大案子。”

“我都不知道……那么忙还老是找他帮忙……”

梨本靠在一边,似笑非笑,心想着:你永远不会知道,不管多累那人都不会告诉你,因为他要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守在身边。

蓝颜,是一份苦差。

所以比起蓝颜,他还是更愿意做大众的情人。

梨本悠然深笑,黑眸一沉间环视过四周,偶尔有路过的女服务生,又红了脸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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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相守蓝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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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和暖,书房中一桌一椅一沙发,还有满地散乱的纸张。

重重纸山中,许毅静坐,额角被灯火照得透亮。目光落在一页卷宗,静静看着,眼波没有波动。分明看着,却什么也不曾看进心中。

一盏台灯,是半室漆黑中唯一的光源,光源下的他,眼里没有光。

静坐良久,他慢慢转过头,落目在黑暗的深处,阴影笼罩的沙发,想起曾经,她就坐在那里,握着父亲的信纸,幽幽地啜泣。

从来没有见她,哭得那样的狼狈。

那日三月将过,最后一批樱花落下,撒满了他的庭院。院落间铺满着花织的地毯,轻轻走过,柔而无声,又夹杂着旋旋沁入心脾的淡香。淡香下,花色被洗涤。

柔光中,花容被泪。

他试着去拿她手中的信,原以为她会牢牢拿着、藏着掖着,不愿脱手。而当他的指尖触到微湿的信纸,她的手在瞬间松开,想好的一大堆说辞,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笔力苍劲而雄浑,正如那人一脸慈祥却又流露着的霸气一般。那样的人,见过一面,便忘不去。

猎鹰,她的父亲。

一目十行,扫过那将近千字的信函,不禁叹那位父亲对于女儿的了解深入到了如斯地步。很平淡的一封信,就像是远走他乡的父亲留给女儿最后的一份礼物。

字里行间没有太多的起伏,平平淡淡,却蕴育着最深厚的情感,叫人不禁为之思考,不禁为之落泪。

“一间小屋,一桩平凡的差遣,还有一个合适的简单的人”,他不认为智恩在结束复仇之后,会选择平凡,选择简单,但也确如她父亲所言,这起伏的一生于年轻的她来得太早、太狠,如果可以,宁愿她简单。

但是……

许毅自嘲一笑。如果她是一个简单的女子,简单的住在一件小屋,庸庸做着平凡差遣,那么他们也不会相遇,他更不会爱上她。

或许是自私,他便是下意识地不希望她普通,不希望她和世上大多人一样平凡,哪怕不凡的路艰辛,他也更期望看见不凡的她。

对,他终究不是她父亲。在爱和放手之间,做不到像她父亲那样的释然。

天下父母,谁人不愿自己的孩儿,独立山巅。

天下父母,又有谁人舍得,自己的孩儿平凡静好。

.

那样的父亲,是极好的。可惜……走得太早……

他回过目光,白光下的她蜷在沙发上,眼睛哭得发红。红肿的眼嵌在比白光还要白的面颊上,犹显惊人。

“等我一会儿。”他那么说着,兀自跑开。不多时,带着一袋的冰回来,轻轻贴放在她眼睑,突如其来的冰凉刺得倒吸一口气。

咝。

他好气又好笑。慢慢再放柔手中动作,却不料她突然挥掌夺过冰袋,自己捂着眼。怔了怔,又笑了笑。

罢了,她总是让他吃惊。

“举着,累。”他以为狼狈过后的她会久久沉默,犹如从前一般,却不想她淡淡开口。清冷的声线因为长久的哭泣,沙哑了几分,细细听着,竟莫名多了几分魅惑。

她说,累。所以不让他举着。一如既往简洁到历练的解释,满满她的风格。

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最终报以一笑。

却听她又说:“抱歉,借我靠靠。”她说着,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头抵在肩头,长发滑落了他一身。

又是一怔。他轻笑着送送搂住她肩头。没有回答的沉默,却淡淡静好着空气。

她难得的主动,难得的肢体接触。幼年之后,懂得了男女有别,就不曾在那般亲昵。许多年后,再次相近到没有距离,多年的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甜蜜又苦涩着。

哪怕是最后一次,让我与你这样相拥,也好。

她靠着,他拥着,在时光的缝隙中,不言不语,兀自静好,仿佛模糊了今夕何夕。

然而,像他和她这样的人,是永远也不会真的不知今夕何夕。他们最大的痛苦,从来都是活得太清醒,太清醒。

清醒的知道有些不可能,清醒的知道是在自欺欺人,清醒到想要醉生梦死也清晰记得现实。

.

他和她,静静相坐,坐了大半天的时日。

等到天黑,等到夜深,她将离去。却将那封信,留在了他的书房。

他问她:“不要了吗?”没有能够说出,但是他相信她明白,那是她父亲最后的遗物。

她眨了眨眼睛,凤眸蒙上水汽,渐渐云遮雾罩:“回忆,可不是用来止步的~”故作轻松的语调,沉着莫名的荒凉,他都懂,却什么也没有说。

当着她的面,他取出打火机,火苗映在黑暗下他的眼眸间,曳曳妖媚。火舌席卷过纸张、吞噬掉黑字,不久后的空气中,除了灰烬,只剩下烟味。

他在自己的书房中,看着一地灰烬,不禁落寞。那时,她已离开。

那一阵火,卷走的不止是回忆,还有相伴美妙的今朝。

今朝之后,再不能如斯伴在伊人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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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是她的垃圾桶。他是她的日记。

他是她的小怪兽,任她个奥特曼欺负。

只要她需要,他随叫随到。

作者有话要说:  

☆、金英株番外.永世执着

上.明月倾心

“我是扫荡计划的唯一幸存者李真彪。为了替被祖国背叛的同伴们报仇,亲手杀死了李庆莞、千在万,炸了金钟植的大楼,把徐龙学送到检察院,然后,最后要杀死崔恩灿。我就是城市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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