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润成选了两幅极大的黑框平光眼镜,这一戴上,准能把大半个脸颊给遮没。算了账后,李润成又同智恩一起回到了她的住所。
智恩倚着沙发坐下,李润成就势坐在她身边。智恩只看了他一眼,也并不作声。李润成浅浅一笑,半响开口讲述徐东辰、徐东石以及徐东勋的事迹。那三位,乃是徐龙学的儿子。
“我……为什么要帮你?”
智恩暗暗叹气,向后靠去,双手相交环保与胸前,那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自己的臂膀,那对眼瞳转向了李润成,深黑的色彩一圈圈环绕,眼中的光晕被遮盖得几乎看不见。
“好吃小吃店的那位可是急需手术?你也知道,目前只有我通过了血液检查。再者,那位似乎与你关系很深,她就那么死了,不好吧?”
李润成迎着智恩的目光,同样乌黑的眼眸中却是笑意点点,中间的那一团光芒被不断地夸大,光点转动着,好似意欲呼啸而出,将智恩吞没在其中。
其实,他只是在赌。
“我答应你,便是了。”
智恩垂下眼眸,长而浓密的眼睫织成一片阴影,阴影背后,那颗眼瞳正闪烁着如同黑曜石般的光,光色掩盖之下的,是极度的自嘲与嘲讽。
真正心疼李庆熙的,可是李润成,他自己啊。只是,李庆熙是他李润成的软肋,却同时也是她的软肋。很讨厌呢,如此麻烦的存在,却不能抹杀。
后来,李润成约了徐东辰与徐东石公用晚餐,以蒙特利亚海洋研究所和TRUST生命公司的名义。地点仍是那家公园十米开外处的店,不过此番换成了那家西餐厅。
智恩与李润成一身正装等候在餐馆中。等不多时,徐东辰与徐东石先后到来。
短暂的自我介绍后,主食已摆上了桌面,智恩与李润成便邀徐氏二人用餐。
一时,吃过主食,已有七八分饱,徐东辰与徐东石也无心再同二位闲聊,单刀直入地打开了话题。
“首先能有像徐东辰这样的人才报名我们研究所是我们无上的荣幸。但是现在牵涉到一个问题。我听说您因为高血压免除了兵役。而在海藻研究活动当中会面临极大的水压,高血压患者是很难承受的。要是没有确认这一点就贸然雇佣,我很可能会被起诉的。”
闻得此言,徐东辰有一瞬间的呆滞,与徐东石对视一眼,正不知所措。
“我们TRUST生命公司目前也面临同样的问题。首先我们公司有意负责您全家人的保险,包括旅行、医疗等各类保险。众所周知,您家是下届总统的家庭。所以,与其说是保险,倒不如说是白给的更为妥当。然而,经过我们调查,徐东石先生您因为伤害事故免除了兵役。这项保险其他都好,只是有病患存在,所有家人是都不允许被加入的。”
徐东石一愣,与哥哥徐东辰对视一番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凑近说道:“其实,并没有那样的事情。”说着,又大笑着坐直了身子。
“很抱歉,可能要麻烦您出示健康证明。”
“很抱歉,可能要麻烦您给我一份健康证明。”
徐东辰与徐东石悄悄从身边取出早已备好的健康证明,交付智恩与李润成手中。
事务谈毕,徐氏二人稍坐了会儿,现行离开。
一时间,甜品的冰淇淋已送来了。智恩那把银色的小匙勺起一小口冰淇淋送入嘴中,细腻而又有些滑润的颗粒在口腔的高温中融化开去,那一股清爽微甜的口感夹杂着巧克力酱的味道一同蔓延散开,充满口中那个狭小的空间。
那时,刚入夜不久。西餐厅的对面是一个游乐园,透过店内宽敞的玻璃窗,还能望见不远处那个高高竖立着的摩天轮,摩天轮不停歇地转动着。窗边不时会跑来几个孩童,身上布满汗珠,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极度兴奋地来回跑动。身后小步追赶着的,是有些责怪,有些宠溺的家长。
吃过晚餐,智恩与李润成沿着旧路回去。路边到处都是欢乐的合家,离开游乐园而回家。
拐过一个街道,他们的身后又多出了一家三口。那是爸爸妈妈带着女儿。兴奋的姑娘在智恩身前身后来回打转,即使离开了乐园,她的心情也是这般高涨。
“柔儿,快回来,多不礼貌。”
那个唤作柔儿的女孩,听话得回到了妈妈身边,只是尚未褪去童真的目光,仍是停留在智恩与李润成的身上。她这样说。
——“妈妈,哥哥姐姐怎么不笑呀?难道他们没有坐过山车吗?”
“哥哥姐姐大了,不玩这些。”
“妈妈胡说,游乐园里来玩的大哥哥大姐姐不是很多!”
“是是,柔儿最仔细了。只是,哥哥姐姐们不玩过山车,他们都坐摩天轮。”
“摩天轮?啊!那个大转盘。为什么,要坐它呢?”
“他们说,摩天轮的每个格子里都盛放着幸福。摩天轮是为了和喜欢的人,一起跨越天空而存在的。
他们说,在游乐园和自己心爱的人坐上摩天轮,当到最顶端的时候,和他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幸福的走下去……”
又拐过了一个弯,那对母女的对话渐渐远去。借着月光,朦胧地可以看见,李润成的眼中跳跃着的,如火花般耀眼的光芒,以及智恩眼中那掩饰不住的落寞。
再后来,回到了家中。
智恩换下了那一身正装,穿上宽松的衣衫,没批外套,独自来到屋顶,坐在那个木质的吊椅上。从高处望去,入夜的城市灯火璀璨,星星点点的光芒到处可见。远处,那独自垂立的摩天轮仍在转动,彩色艳丽的光芒随之旋转,那么的孤单。
李润成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去厨房中泡了两杯咖啡,前来叩智恩卧室的门。连叩了几次,都无人回应。他轻轻推了推把手,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李润成不在意地笑笑,转身再去寻觅。他顺着楼梯走上去,通往楼顶的那扇门虚掩着。他勾勾唇角,又是一笑。他微倾过身子撞开门,夜风一下子吹涌而来。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智恩一头黑色的秀发,在夜风中不住地飘扬,勾勒出一道道不一的弧线。他不清楚,那是否是错觉,她那有些单薄的背影,显得无比孤独。
李润成将手中的咖啡杯倚地放下,脱下自己的外衣,往她肩上搭来。那股有些熟悉的味道,以及那突如其来的温度,使得智恩回过头来。
“夜凉了,小心冻坏身子。”
李润成拿起咖啡杯,塞入智恩手中。智恩淡淡一笑。那双黑色的瞳孔中镀上一层银光,很是好看。光芒背后,隐藏着的是迅速收敛的戒备,以及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寂寞。
李润成捧着咖啡杯,静静坐在智恩身边。夜风已不知吹了几回,李润成侧首,看向智恩的容颜,轻声说,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他说。
——“如果找不到家人倾诉,可以找哥哥倾诉。”
智恩的目光不可避免地闪烁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她没有回头,只是可以想象,李润成此刻明媚的笑容。
夜渐渐深了,那一股温暖的气息却愈渐浓烈。那样的一个夜晚,似乎连空气都在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撒~昨天小纱家里有点事,没更~
字数啊!又暴了!
☆、CH.19【修】
第二日的清晨,智恩洗漱完下楼,发现李润成已等在了餐室中。他的面前,是烹制好的早餐,还冒着香香的热气。
智恩在李润成对面坐下,轻吮了一口杯中的苹果汁。有些接近啤酒的色彩映衬在透明的玻璃杯中,轻轻晃荡,与阳光的金色融合在一起。
她的面前正中间放着一白瓷的圆盘,盘中摊着一个荷包蛋,是刚烧好的,凑近些还能看见不断飘向空中的几率轻烟。荷包蛋上,零碎地放着几块培根肉,有些油汁的肥肉衬着荷包蛋,将那金黄色的光芒闪现而出。稍远处是一个木篮,篮中铺着一方白布,内里放着烤面包,只有两块。篮子前面,是三两块极小的黄油,它们被安置在了不锈钢的器皿中。在圆盘的另一侧,放着色拉,极小的一碗。
“尝尝吧,我做的早餐。”
李润成轻笑着望向智恩,那双眼睛中光芒闪烁,仿佛是清晨的阳光,充满着生气与活力。他那纤长而有力的手指握住了刀与叉,率先就荷包蛋上切下一角,送入嘴中,一脸的享受。
智恩点点头,那对深色的眸子只把来瞧食物,那有些浓稠的金黄映射在眼眸中央,纯黑中覆盖着金黄,暖成一片。她切下一小方蛋白,送入嘴中,轻轻咀嚼着。
一直以为,李润成是那种只适合坐在西餐厅中,置身于昏暗的灯光下,伴随着很轻很淡的钢琴曲,优雅地执着高脚杯,吃着以套为单位出售的西餐的类型。不想,他也会做料理。
不大的蛋白被锐利的牙齿嚼得粉碎,而后吞咽下去,蛋白的味道却弥留在口腔中,迟迟不曾消散。智恩的眼中慢慢浮现了一闪而过的异样。只是,味道有些咸呢。
智恩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见减慢,脸部表情也是先时的那份淡然,仍是优雅地品尝着自己的食物,而喝果汁的频率却增加了不少。
一时,吃过早餐,李润成提出由他来清洗餐具,智恩很是乐意地答应了,连最起码的客套寒暄也都不曾做过,只是往沙发上去坐下。
“你就不能心疼一下我吗?我是伤员啊。”
李润成捧着一方形托盘,盘上叠着各式餐具,看上去有些分量。那双好看的眼睛有些无奈地转向智恩,纯黑的眸中光斑点点,眼角边缘悄悄漏出些许宠溺的色彩,和着光斑一起无比耀眼。
“我也是伤员。”
智恩的衣袖微卷着,手臂上的那道伤痕还是如此刺眼。她毫不在意地扫过伤痕,看向了李润成,那层层叠叠不灭的光斑射将而来,使得暗黑而不透光的眼眸微微眯起。
差点忘了,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是不可以这样直视光芒的。
李润成勾勾唇角,又是一笑,无奈地转身往厨房而去。那双笑意晕染的眼瞳,却在转身的片刻,接触到伤痕的瞬间,变得有些阴沉。
“女孩子的话,要是留下伤疤,该有多难看。”
他的身影消失在厨房中,带着那句有些伤感的话语一同。所以,坐在客厅中的智恩,并没有听见,他的担忧。
她微微抬起头,望向天空。还是那样一片无垠的世界,天空仍是那般的蓝,偶尔会有几片云朵飘过。天,依然是当初的那片天;而人,似乎已不是当年人……
午后,在李润成强烈的提议下,有些困倦,有些不耐烦的智恩最终与他一同,去到电影院中。
那时,电影院中,人犹不是很多。最后一排的红色软椅上,除了智恩与李润成再无他人。大约两三排前,坐着一对情侣,捧着一大桶爆米花,你一颗,我一颗,慢慢地吃着,安静地等待着电影的开场。
随着一段夹杂着凄凉与惆怅的古琴声响起,电影院内的灯全部都闭了,惟有那块极大的荧屏发着光,那种耀眼却哀凉的光。
那是一个发生在中原的故事。在一个和平兴盛的年代,有一个姑娘,叫碧痕。她是官家之女。那样的一个年代,人们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真理,所以碧痕姑娘打小起,只被要求学习礼法。然而,碧痕天性聪颖,酷爱书籍,每日每日的都躲在弟弟的书房外,听先生教书。她的爹爹发现了,却并不责难,反自教导她学书习字。
后来,爹爹的友人来访,无意中发现碧痕姑娘的才学,竟说开出去。一传十,十传百,那些毫无学术的百姓都把碧痕当作了妖女。无奈之余,碧痕只得辞家出逃。那一年,她只一十五岁。
中原边境有座山,唤作玉衡山。那玉衡山上,有一武门,唤作玉衡门,那正是当年中原第一大武门。碧痕逃到此山上,恳求收她为徒。那守门弟子,见她一阶柔弱女子,又无武艺,断不肯放行。碧痕便跪在那儿,跪了三日三夜,后来晕过去了。
当时,门中一习得医术的高徒,唤作无南,救得她醒,并收入自己队中。这一习武,便是十年。十年的时间,她与他朝夕相处,早已生成了情愫。
十年后,她二十五岁。原来,十年间,爹爹的仇人一直在派官军搜查,也正在那一年,偶然查得她下落。官军找来,弟子拦下,火速报入门内,门主召来无南商议。无南极力劝说门主与之一战,门主念无南与碧痕之情,又想到碧痕素日之好,应允了。
那一切,躲在厅侧的碧痕全数听见。她冲入厅内,哭着求二人放弃,二人不听,只打发她走。她忽然一笑,笑得倾国倾城,用早已准备好的剑,自刎而死……
故事到此,不过三分之一,那一对情侣竟已是哭得稀里哗啦。李润成直视着荧幕,那双眼睛中映满了凄楚的画像,而折射出的,竟是不忍。他的手指此刻紧紧交织,由于用力的过度,而微微有些泛白。
“那姑娘,又是何苦……”
智恩亦是盯着屏幕,那对漆黑的瞳孔中也是那样的画像,画像遮掩下的,是刺骨的漠然。忽地,她竟笑出声来。只听,她如此说道。声音淡漠得可怕。
“至少,他们爱过。”
李润成一怔,竟是无言以对。碧痕与无南,是幸运的,在茫茫人海中,得以相遇、相识、相爱。他们的爱固然凄惨,却比那些有缘却无法相爱的要好得多。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故事,迎来了它的结局。那是一片萧瑟的黄土地,女子一袭白衣而来,与男子只隔咫尺。蓦然间,万千道箭矢齐放,女子落马而死。面容却是一片笑意。因为,她的死成全了他的生活……
电影结束,智恩与李润成并肩离开电影院。背后的那盏广告灯,还在不停的闪烁。那张广告上的电影,就是方才那本。原来它唤作,三生三世缘。
三生三世,他们有缘相见,相爱。三生三世,他们又如此地相错。命运好似那两条互相垂直的线条,在短暂的相遇过后,又相离而去。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李润成带着智恩往一家酒吧走去,面色是少有的冷峻。但愿,他的爱情,不会是这般的结局。
那家酒吧,并不是十分高档,却是徐东旭常来的。
通过一些手段,李润成得知徐东勋在今日的晚些时候,会过来。
后来,果真如他所料,成功地等来徐东勋,也成功地按照他的计划,得到了徐东勋的斗殴视频。而这一切计划的施行者,是智恩。被李润成冠以“作为请你看电影的回报”之名义。
再后来,李润成与智恩一同回到了智恩家,吃过了晚餐。也迎来了分别的时刻。
来接他的,依旧是裴食重,依旧是那笑意盈盈的面容。提着李润成的包,与李润成一同与智恩告别,而后登上了那辆银灰色的轿车。
流畅的引擎声随着脚下施加的压力而起,那辆银灰色的轿车慢慢由静止开始运动,往远方驶去。银灰色的车子慢慢不再像是一辆车了,它渐渐地缩小成了一个点,而后便从视线中彻底消失。
夜风有些凉,吹拂起智恩的一头乌发。发丝随风飘荡着,有些凌乱。飞舞的发丝掠过脸颊,脸颊上镶嵌着一双眼睛,乌黑的一片,与那头秀发的眼色相近。不,或许,她的眼睛更为深邃……
智恩在风中站了许久。也不知多久后,才回到了屋中。
那栋别墅还是那么的华丽。只是那偌大的客厅中,似乎少了一点,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求意见……
有米有亲对电影的故事有兴趣……
有的话,可以考虑写成文……
☆、CH.20【修】
多日后的一个中午,食堂内的电视中,插播入这样一条新闻。他说。
——“今天,前国防部长官徐龙学议员的三位公子依次来到了论山训练所。选举专家指出三位公子的入伍,在日后举行的直播讨论会中,将对徐龙学候选人起到积极的作用。”
报道之后,则放松了当时的实拍摄像。
“我们是兵务厅派来的。您的三位公子发来的入伍志愿书,我们通过网络都接收到了。看过附加的诊断书,军医们认为三位全都在健康状态上毫无问题。尤其看过您小儿子发来的视频,我们判断十字韧带撕裂已经彻底恢复了,已经完全可以适应军队生活。最终判断三人全部为现役入伍,恢复健康后自愿入伍。一定会成为国民们的好榜样。”
后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兵务厅的官员驱车将徐龙学的三位公子——徐东辰、徐东石、徐东勋带入论山训练所,展开为期2年的兵役。
一时之间,餐厅里沸腾了。由于各种各样的事件,近来国民们对国会已几乎无信任可言,而此番的举动,虽然不排除有为选举而故意表演的嫌疑,但仍是让国民们看见了一丝希望,一缕曙光。
环视四周,或年轻,或年老的面庞上无不挂着满足的笑容,交谈中的那男男女女,也是个个神采飞扬。李润成看着这一切,不自觉地笑了,眼瞳中晕染着浓浓的笑意,层层绕绕,光芒遍布,遮掩了黑暗。
“成功了呢!”他说,目光逐渐转向了智恩。
智恩只轻轻点头,那双好看的眼眸中亦是光晕笼罩,淡色柔软的光芒完全地覆盖住了眼瞳中的那片黑暗,氤氲着湿气,如同薄雾环绕,看不真切。
“国民们脆弱的内心,也是时候要安抚一下了。”
李润成说着,神色是难以抑制的兴奋。那对漆黑的瞳孔中光线点点,焕发着别样的生气,就连嘴角那一抹浅浅的弧度中也透露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智恩只是淡淡一笑。忽地,衣袋中的手机不安分地叫喧起来。智恩翻开看时,是一条短信。
——下班后速来,我在海边老地方等你。 韩在凡
智恩合上了手机,淡淡的,又是一笑。不知怎的,那笑容似乎有几分刺眼。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认可,那种做法。
那日下班后,智恩如约来到海边。她兜了一圈,却未发现韩在凡的身影。
可能是来得太早了。
感受着冰凉潮湿的海风拂上面孔,智恩终于不再笑了。在那有些沉重的暮色中,她的脸庞回归了平静,如同面前那风平浪静的大海一般。
此刻,脱离了阳光的怀抱的大海,也卸下了它那层蓝绿色的伪装,明媚不再。多云的天空下,阴沉沉的海水蓝得很深,很深很深的蓝色,显得有些阴沉。雪白的浪花不时从远处涌来,翻滚着,却无什么气力。
即便是海,在日日夜夜的伪装后,也会累。
智恩解开缠绕在脚踝上的鞋带,从脚上取下高跟鞋,提在手中。而后,一步步地往前走去。绝细绝细的沙粒在海水的洗刷后,有些湿润,粘在脚上。
冰凉的海水一波又一波地从倾来,冲荡在脚上,冷意钻心而来。她又继续往海深处走去,海水渐渐地快蔓延至膝盖。冰凉的感觉随着海水的涌动,不断撞击着体表后敏感的神经,她有些冷,却又像是没了感觉一般。
她就这么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修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身边。
也许赶的很急,他额前的发丝上还垂着几颗水滴。西装裤被高高卷起,撩至大腿处。即便是这样,时而溅起的水花,仍是略微打湿了他的裤子。
他浑不在意地揉了揉自己的黑发,发丝被拨开,露出了那双狭长的眼瞳。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四周略带红晕,眼形似若桃花。眼神似醉非醉,浑身上下所流露的仍是当年的那一种雅痞味。
“好久不见。”
多年不见,到头来千言万语也都化作了一声“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当年的同窗学友,如今天各一方,偶尔才能相见。
“一直很想问你,那年,我父亲等人打法来的那位,现在可是否安好?”
韩在凡回眸一笑,那狭长的眼瞳中,眼波流转,光华飞动,薄薄的唇角淡淡勾起,或许也算是一抹微笑。有些低沉沙哑的嗓音被一阵风吹散,显得有些朦胧。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将自己的外套披到智恩肩上。
“死了。就在第二天。事实上,他来的那天,已经浑身是伤。”
突如其来的温度,使得有些麻痹的智恩重新意识到了冷,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淡淡笑着,那对乌黑的眼瞳望着远方,一片平静。
“真的,可惜了。”
韩在凡如此说着,嘴边笑意不见,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那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亦是望向了远方,眼底深沉得完全看不懂。
其实,她与他,是一类人。
“今天去父亲家里走了一遭,偶然发现了这个。也许会有用,我复印了一份。”
“李庆莞、徐龙学、金钟植、千在万、崔恩灿。”
那本半旧不新的文件夹中,只躺着几页纸。而最初映入眼帘的,则是照片下方,这五人的姓名。
“1983年10月,在南浦浅海,韩方军队将派出暗杀朝鲜元首的22名特殊部队成员全数击毙,在内部这被称为‘扫荡计划’。执行者,便是那五人。
我们这边,接二连三的死亡,十有八、九是他们做的。”
“城市猎人,你难道真的觉得,他是单纯的为民除害?怕是针对扫荡计划的复仇罢。”
“如果那样的话,只能抹杀,他的存在,与那五人一同。”
韩在凡双手牢牢握拳,那双眼睛中闪过暴戾。一边的智恩缓缓勾起嘴角,当年的那个少年,竟也有一天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必要吧。城市猎人,会是一把好剑。至于那五位,仅凭你我如何暗杀?就算潜入了,暗杀了,你我也未必能逃出。”
智恩淡淡笑了,那双眼睛忽地又恢复了光芒。她蹲下身,拾起一块小石子,揉捏在手中。她微微扬起手臂,指向远方。
“万一,不是他们,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那颗石子应声落入海中央,激起一片涟漪。细细粼纹,一圈圈地向外扩散,漫延向远方。
韩在凡看着,无声地笑了,半响他说:“听你的。”
后来,他先离开了,唯有那句话飘散在空气中,久久不曾远去。
他说,城市猎人太仁慈了。
而她却说,徐龙学,总会败的。
那时,岸边的柏油道路旁,三两株荼蘼正在悄然开放。
开到荼蘼花事了。
再后来,智恩回到了沙滩上,在那木椅边缘坐下,双手抱膝。高跟鞋被扔在了凳下。
她的眼神漫无目的地看向远方,耳边是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无论怎么听,都像是嘤嘤的哭声。
他们说,听着海的声音可以平静。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是海的悲鸣。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
☆、CH.21【修】
浪潮拍打着海岸的声音,无论怎么听都和哭声不尽相同。嘤嘤的悲鸣盘踞在海滩的上空,和昏暗的天空一同沉下来。
智恩慢慢将头垂下,搁在膝盖上,眼睛漫无目的地望向远方,空中乌云积压,层层叠叠一片,她的眼中亦是如乌云积压般,阴晦昏暗。
白色的浪花极富节奏地奔涌着,一下下,暗沉的海水漫过不远处的几块礁石,又在片刻后退散而去,如此循环往复着。
潮湿的海风夹杂着夜间的凉意,迎面吹来,刮过那些暴露在外的肌肤,刺刺的凉意袭来,毛孔收缩着,她的身子也蜷紧了些许。
“智恩?”一道熟悉的声音夹在风中,吹散了昔日的棱角。智恩转过头去,李润成平静的脸庞以及那双氤氲着惊讶气息的黑瞳,闯入眼帘。她轻轻点了点头,“李润成。”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眼睛深邃,嘴边笑意浅浅。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只是,空气中像是掩藏着浓到化不开的忧伤。
“小心着凉。”
李润成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智恩的肩上,自己则在她的身边坐下,静静地。他的眼眸望向了遥远的天际,有些沉闷的灰色,映在眼中,倒也多了几分愉悦的色彩。
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两个人。
也不知多久过后,智恩腿上的水渍已被海风吹干。告别了湿漉漉的水珠,凉意也不再那么明显。她把脚从木椅上垂下,重新套上了高跟鞋。
“不早了,回去吧。”
晚风夹杂着海水涩涩的味道,从面前拂过,吹拂起智恩的一头长发。她轻轻按着扶手从木椅上站起,细细的鞋跟又往沙中下陷了几分。她纤细的背脊挺得笔直,立在木椅前的沙滩上,却在下一秒,由于长时间地久坐造成的腿部麻痹,使得整个人跌了下去。
李润成从后笼住智恩的腰,有些惊险地扶住了她。他的脸与她的脸,此刻相距不过一尺。彼此的五官,以及那纤长的睫毛都清晰地映入对方的眼中。
那是两张怎样精致的面庞。距离仅在一尺之间。
一尺,也就是零点三三循环米。零点三三的循环,永无止境的循环……
李润成慢慢将智恩的身体扶直,她就这般笔直地站在他的面前。面对面地站着。面临穿上高跟鞋的她,他也高不上多少。这样的站着,这样的二人,如同等高。
他们说,只有与你等高,才能看透你的双眼。
智恩轻轻动了动脚,随之传来的又是一阵麻痹。她抬起手,将有些凌乱的长发,梳理在而后,那双黑色的眼瞳望向天际,晕染了些许天边的色彩,有些无奈。
她动弹不能,只得静静地站着。
耳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李润成的气息又近了几分。智恩还未来得及回头看,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像是不受重力限制般,飘忽忽的。眼前的景物,不知何时,竟也低去了几分。
她的身子正一步步地向前动着,而她的脚尖却始终未曾触碰的地面。她转过头去,李润成的面孔,近在咫尺。鼻翼与鼻翼间的距离,似乎只有一尺。不,或者更近。
衣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摩擦声,智恩看时,原来李润成的左手按在了她的肩胛骨下,右手则放在了自己的腿弯处。
那一种姿势,学名为公主抱。
李润成来海边,只是陪裴食重看风景。坐在车中的他,发现远处的背影有几分熟悉,便打发裴食重先走,自己则过去探个究竟。
果然,遇到了智恩。
李润成将智恩放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替她系上安全带,关上车门,转身向驾驶座走去。这辆车是她的。他纤长的手指掠过车框,稍稍用力,似乎有意将自己的温度烙在其上。
他踩下油门,伴随着悠扬流畅的引擎声,轿车加速着驶上公路。他的双眼,透过车窗,望向前方,已有些昏暗的道路,被他眼中的光芒照得透亮。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隐藏不住的笑意从缝隙中流露而出。眼中的光芒,闪烁着,跳动着,耀眼非常。
原来,连光都染上了笑容。
智恩转过头去,望向窗外,一片模糊。透明的玻璃窗上,反射着耀眼的光线,掩盖了昏暗的景物。她的眼瞳中,被那光芒所占据。
她伸出手掌,覆盖在腿弯处,残留的温度传递到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睛也闪起了光。
似乎没有那么讨厌了。被光包围的感觉。
次日早起,智恩似乎有些着凉,不住地咳嗽。
她翻出医药箱,找出感冒药,喝着水,吞了一片下肚。玻璃杯中,清澈的水波动中,她仿佛看见了那人的面颊。记得昨夜,他是那样说的,被海风吹久了,容易感冒。
她换上一件较厚的西装,拎着公文包,转身往青瓦台去。
已是春末夏初的时节,走才路上,却也仍有些凉意。
青瓦台内的通信组办公室中正放着暖气,推开门进去,暖风袭袭,很是舒适。
办公室内,尚未开始工作的众人正三五成群地议论着什么。凑近听时,原来仍是在谈论徐龙学议员的三位公子,同时往论山训练所去一事。
智恩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一反常态地泡了咖啡,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果然是感冒了?”
一边的李润成已凑了过来,满含笑意的眼眸直顾望着那咖啡杯瞅,有些上扬的音调中透露着丝丝揶揄的味道。
“嗯。”
智恩吮吸一口咖啡,滚烫的水和着浓厚的醇香在口腔中滚散开去。突如其来的温度,使得有些凉凉的口腔中充满暖意。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很快便到了工作时间。
从没有想过,生活其实也可以如此简单。
咖啡的醇香慢慢飘散入空气中,在这个不大的空间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香味。不轻不淡。
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洒射入来,照亮了这一小小的世界。
也许,每个人都会找到一束光,一束可以照亮他整个世界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CH.22【修】
又过了一个星期左右,总统选举候选人直播讨论会如期而至。
那一清早,通信组办公室内果不见李润成的身影。办公室中悬起的电视上,此刻也正转播着电视台内各项准备工作的情形。
智恩安然地坐在座位上,有些不经意的目光扫过电视屏,修长的指尖则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像是想起什么,她低垂下目光,扫了眼手表。距离讨论会开始,还有些时日。
忽地,西装衣袋中的手机不安分地震了起来。她打开看时,是韩在凡的电话。按下接听键,他那嗓音低沉沙哑依旧,却显得有些焦急。他说。
——“总统选举侯选人直播讨论会那里,上次那位开枪的警卫员也在。”
“你知道?”智恩有些哑然,随即无所谓地一笑,那双纤细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手指搁在鼠标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
“我在电视台工作。”韩在凡语速极快,似乎很是焦急,“短短几周,城市猎人的枪伤不可能愈合,若再遭受袭击,徐龙学那人,该怎样缉捕归案?”
“所以,要我过来?其实,你也可以。”
“电视台人多眼杂,行动不便。我在大厅门口等你,记得装扮。”
不久前还充斥着交谈声的手机,此刻徒余下嘟嘟声。智恩望着被掐断的电话,眼中光芒闪烁,有些无奈的意味在其中。
从椅背上拿起外套,她向宋英德组长点点头:“组长,美国来朋友了,我去接。”
“美国来的朋友当然要去见。如果美国那边邀请您,绝对是NO啊,NO。”
不多时,智恩已到电视台,在旋转门口便看到了韩在凡的身影。那天,她把头发高高扎起,扎成一个马尾辫,那张白哲的脸庞上戴了一幅极大的黑框眼镜,遮没了大半张脸庞。
接过韩在凡递来的ID卡,智恩跟着他,一前一后地通过了设于大厅内的密码门,转身绕过电梯,往三楼的放送层去。
走上三楼,智恩装作不经心地扫了眼天花板,目所能及之处,摄像头数不胜数。她的眼睛微微眯起,黑色的瞳孔深邃成一片。
“别担心,我已经处理好了。要庆幸,你的搭档是技术部门的负责。”
韩在凡轻松地笑笑,直到这一刻他才放下了先时的那份焦急,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玩世不恭地淡然,嘴角笑容浅浅,眼似桃花含情。
“真是,荣幸啊。”
智恩浅笑着同他前行,那副安然到有些不在意地神情,似乎完全不像是准备要做这番勾当的样子。脑后的马尾辫随着步伐地摆动,一甩一甩,很是轻快,不见丝毫的紧张。
“直播讨论会在A演播厅举办,现在是55分,5分钟后,节目将会开始。A演播厅就是走道最深处的这一间。
你的这张ID卡,是企划部门的身份。在节目开始前,警卫人员会向你进行最后的确认。A演播厅右侧有储物室,内里并无摄像设备。”
转眼间,智恩随同韩在凡已来到A演播厅前大约二三米处,韩在凡把手一指,大致地向她介绍了地形情况。回头看时,恰巧金娜娜警卫员正从厅内走出,东张西望着。
“我在拐角处等你。”韩在凡与智恩敲定计划,转身便走。
智恩迎上前去,就演播厅门口,倚墙站着,手里握着方才韩在凡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一卷A4大小的纸张。那张ID卡,她故意不曾挂在颈间,而是垂搭在了手腕上,方便被人瞅见。
果然,少时,东张西望的金娜娜看见了一边的智恩,以及垂下的那张ID卡。她叫道:“企划部的李小姐,能麻烦您确认下吗?”声音不是很大。
智恩听到叫声,回身便走,也不去看金娜娜一眼,一拐,拐到了演播厅右侧的那间储物间的门口。金娜娜见人走,以为是每听见,急急跟了上来,也不觉得事有蹊跷。
储物间门口,智恩已戴上了手套,听见身后脚步声逼近,咯噔一声地旋开了把柄,推门往内走去,把门留开一小道缝隙。金娜娜见门开着,想也不想,窜了进去。
那时,智恩躲在门背后,看着金娜娜进来,四处寻找,悄悄地关上了门。金娜娜急回头看时,已被身后的智恩捂住了嘴,一手刀打晕在地上。双眸合上的前夕,只是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一个身影,也不能断定他的身份,不久便不省了人事。
智恩就近早了一团抹布,塞入金娜娜嘴中,又将她的双手双脚用绳捆紧,藏在了墙角,把几个储物箱堆在她面前,暂时遮掩了她的踪迹。
智恩回身待走时,听得手机铃声响,那音乐并不是她的。只得又返身过去,挪开箱子,就金娜娜上衣袋中找到了手机。
原来是一条短信,申恩雅警卫员传送来的,问金娜娜的所在。智恩便回了条,说,她肚子疼,在厕所,一会儿就回来。申恩雅并不怀疑,只说“没事,我顶着”。
重新整理好现场,智恩拉上门,投往拐角处找到了韩在凡,二人往人多处走,绕远路回大厅。那一路线正巧要经过放送室。
放送室附近的走道中,有一位全身黑衣的男子从智恩身侧,往返方向处走去。他的面容,她不曾看真切,只是身体上的那股味道,似乎有几分熟悉。她急回头看时,只望见一个纤长的背影,以及提着的一个软包。那名男子好似也转过了头,只是离得远了,智恩看不十分清楚。
“怎么了?”
韩在凡顺着智恩的视线望去,并未发现任何的不妥之处,皱皱眉,朝智恩瞥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确定。
“不,认错人了。”
智恩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作详细解释的打算。那对乌黑的眼眸淡然如先时,看不出丝毫的波动。韩在凡甚至都开始怀疑,刚才可是否是他眼花。
韩在凡不在意地笑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他素来知道,她是那种从不愿透露过多私人信息的人。她既不愿多说,他自也是不便多问。
不久后,智恩披散着长发,摘下了眼镜,返回了青瓦台的办公室。
那时,第一位嘉宾李振宁刚好结束了他的发言,轮到了第二位嘉宾新民族党的徐龙学候选人演讲。
“大家好,我是徐龙学。我在军队呆了将近40年,一说参加大选,吃惊的人肯定很多。是不是又回到了军事政权?肯定也有人这么认为。我为什么要出马参加竞选呢?我们大韩民国的国防和安危,究竟达到了怎么样的程度?只要看了我准备的影像资料,就能理解了。好,请播放影像吧。”
在万众瞩目中,徐龙学背后的荧幕闪烁着发出光芒,不需多时后,他的影像就将出现在那巨型的显示屏中,展现与全国的人民。
伴随着些许期待与希冀的目光,通信组内的工作人员,渐渐停止了手中的工作。
智恩身子斜倚在软椅上,双手环绕在胸前,同着众人,把目光移向了电视屏。那对好看的眼眸中氤氲着点点湿气,湿气笼罩处,黑眸中腾起一片白雾,遮掩了空间。
在这样的一个年代中,宛若琉璃般的华美,错误地让人看见了希冀。然而琉璃易碎,华美碎裂后所呈现的不堪,又成了多少人心中的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CH.23【修】
在万众瞩目中,徐龙学背后的荧幕闪烁着发出光芒,不需多时后,他的影像就将出现在那巨型的显示屏中,展现与全国的人民。
一束束强烈的白光往演讲台后的徐龙学打去,那上好的镜片将光芒反射而出,闪耀着自信的色彩。镜片后的眸子扫过台下众多期待的目光,一道精光在其中悄然闪过,嘴边的弧度不断上扬,似乎胜券在握。
“我会报告这次协商彻底决裂。”
“着什么急!我说,你先坐,先坐下。买进来不就行了吗?但是我有个条件,在这次交易中,作为手续费,我要收取20% 。”
徐龙学正悠闲地喝着白开水,连注意都不曾注意那块荧屏。渐渐地,他似乎感觉影片中的两个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其中一个的声音正是自己。
收取20%。抽成20%。那不是……徐龙学一惊,猛地回转过头去。资料画面中,他满脸堆笑地坐在沙发椅上,双手搁在扶手上,面孔往左转。
那张椅子,那幅画面,那个声音,不正是那日与Hudson交谈的场景?不会错的!徐龙学的面庞在那刹那间变得惨白,血色顷刻间退去,像极了中弹后生命垂危的伤员,那了无生气的模样。
“20%吗?从来没有给过那么多回扣。”
视频仍在播送,Hudson的声音如炸弹般砸下,砸得徐龙学大惊失色,惶恐之情尽写脸面。徐龙学又猛地转回了头,腾地从座位上站起,双手向放送室伸去,五指连连晃动。
“关掉!我说,快给我关掉!快关掉!这是政治阴谋!”
这时,徐龙学左侧的李振宁候选人愤然站起,指着屏幕,质问徐龙学:“徐候选人,那是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