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犹早,茶庄内并无甚人,除却女侍应生沏茶、泡茶之声,再无他音。智恩单手支撑着脸颊,望着滚烫的茶水冲入白瓷盖碗中,嫩绿的茶叶翻悬着冲向水面,悬空直立,而后徐徐下沉,如春笋出土,似金枪林立。
茶水泡毕,合上盖子,一袭墨绿缓缓直起,渐飘渐远。人去多时,揭开碗盖,轻烟袅袅而不绝。她将杯盖拂茶叶至一边,轻饮一口,暖意贯穿全身。窗外却仍是落叶萧条。
“茶者,性大寒也。不宜常喝。”
熟悉的嗓音渐渐近来,不及打量其人,纤长的五指已是越过智恩的眼,在方桌之侧执起白瓷杯,将80度热水为自己泡下一杯茶。
“毫无说服力可言,你这不自己也喝着。”
又是一人挨在方才的女子边坐下,骨节分明的大手曲成一团,轻轻用力往那女子额上一弹,含笑地目光落在洒下的水渍之上。
这来者二人,正是叶宸与韩在凡。
智恩淡淡一笑,和着许毅二人简单扼要地讲述了预告函的破解过程。叶宸品着车同韩在凡思索着,一时间竟不能想通。
短暂的交谈之后,又是一派长久的寂静。智恩端着盖碗,不时饮上几口,斜看窗外秋叶飘零,洒落一地,好不凄凉。
入球的时节,自古以来,似总是与那伤情别意相连。秋风瑟瑟,寒蝉凄切,冷落渲染的季节,不说倒真也有几许伤感。
她自诩不是触景感伤之人,只是身处在这样一个特定的环境,特定的事件之中,竟也生起了三两分凄楚的情意。望着树上最美的那一片红叶落下,心头竟是不觉地寒颤。
那种感觉,如同当年。就好像是,预见到有人要死去一般。
“不愧是名侦探,那么轻易地就破解了权宇龙的暗号。”
也不知是多久之后,韩在凡忽地双手合掌,击出一声清脆的响,如桃似花的眼眸在良久的深思之后,又回到了先前的漫不经心。
智恩闻声回过头,恰好撞进了许毅的目光之中,淡淡地,她与他相视而笑。也就在那一瞬间,她收起了眼眸中深到叫人寒心的不安。
极短的视线接触后,智恩复而又望向了别处,许毅也垂下了眼眸。漆黑的瞳孔之中,此刻褪去了层层掩盖,眼底的深邃尽露无遗。他分明看见了,她的不安。
“推理还是如此的流畅。那么,最后两句呢,‘我将以绅士之名前来,收下那一刻生命宝石’,这两句,又是什么样的意思?”
叶宸轻拂鼻梁上的镜框,若有所思。目光渐渐远离那张书写着暗号的纸,直视对坐的二人。脊背挺直正坐的模样,俨然像是在谈判案件。
“正是为了这二句,所以请你们一同来商量。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我并不能从中推理出更深的内容。只能简单的理解为,他想要金钟植的命。”
许毅敲击着卓面,一下一下如此地富有节奏感,似是在彰现着他的笃定。只是眼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光,流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境。
“我同意你的观点。老实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听说权宇龙的思想缜密。但听说毕竟也只是听说,我也不是十分相信,这么看来果真如此。”
“简单有何不好?倘若他的暗号深沉地无人能够解读,我们又该如何救他。那么,那小子的事就拜托你们了。现在,我和宸宸去享受二人世界了。”
叶宸与韩在凡相拥的背影已是远得看不真切,唯有桌上残余的两方空杯证明着二人的存在。智恩静静搁下饮尽茶水的白瓷杯,低垂着眼帘,扫过不久前那二人所处的方位。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她抬起头,发现许毅也看着自己,乌黑的眸子早已掩去了昔日的神韵,沉静得可怕。他望着她,眼眸中只余下深邃。
算了茶钱,智恩与同许毅并肩走出茶庄。脱离了温暖的空调怀抱,迎面一阵凉风吹来,似乎勾起了茶寒的特征,一股凉意钻心而来。
智恩揉了揉手臂,淡淡一笑,不知是喜是悲。“你觉得呢?我从不怀疑权宇龙的能力。”
许毅将颈项中的围巾取下,又围在了智恩脖间。“我也不怀疑他的能力。意外,难免会有。谁又知道,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又是一阵秋风,树叶在风中飘然下落,交织着好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风呼啸着吹过,短暂的华美过后,树叶踏上了悲凉的尽头。一片片,仿佛失去力道般地,坠落。
那一片红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智恩肩头。她微微侧首,看着它,神色微暗。眸色越发深沉。漆黑的瞳孔之中,倒映着的,完全是它的影子。
没有来的,不安感越发的上升。
秋光之中,她抬起眸,与即将离去的许毅告别。他们隔着层层枫叶对视着。风起,风落,掀起衣角飞扬。吹散了白云,吹去了时光。唯独不曾吹走,两对眼中的深意。
事情又是否果真如此简单?
许毅打的返回事务所,智恩则开着车,回家。
只是回家,然后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不再思索,也不用担心。
轿车后轮碾下高速公路,随着方向盘的打转,熟悉的街区。那一刻,她的手机却在衣兜内不安分地叫喧着。她腾出手,按下接收键,瞥见屏幕上闪现着的李润成的姓名。
短信的内容在几秒钟地停顿之后,出现在荧屏之上。
[FROM李润成:到我家来吧,作为你偷看我文件的惩罚。]
智恩睫毛扑闪着,眼神中笑意乍现。她迅速地回复了短信。
[TO李润成:你就敲诈吧。]
不久之后,李润成家的门铃被按响,一脸笑容的智恩出现在玄关处。灿烂的笑容,看得裴食重竟有些眩晕。那双眼眸纯净的尽皆是笑容。
他看得满心欢喜,暗暗为李润成的目光在心下竖起拇指。转身,引着智恩向内去。
在光与光叉错的瞬间,他错过了,她深深藏下的深意。
作者有话要说:
☆、CH.36【修】
不久之后,李润成家的门铃被按响,一脸笑容的智恩出现在玄关处。灿烂的笑容,看得裴食重竟有些眩晕。那双眼眸纯净的尽皆是笑容。
他看得满心欢喜,暗暗为李润成的目光在心中竖起拇指。转身,引着智恩向内去。
在光与光叉错的瞬间,他错过了,她深深藏下的深意。
书房中,李润成一如既往地端坐着,面孔在荧光之下显得有些苍白。书桌上赫然放置着白纸黑字的文件,智恩走进前看,正是当日所见的那一份“名门大学财团经费明细”。
接触到李润成含笑的视线,智恩于对席坐下,指尖掀起扉页,目光流转动,速速扫过那一页页由表格与文字交汇而成的纸张。
“名门财团亏欠的2000亿,毫无疑问是收入了金钟植囊下。这一笔巨额显然他是不可能存放于银行之中,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收存在了家中。”
李润成淡淡的声线随着纸张的翻阅一点点地落入智恩耳中。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双眸,眸色淡淡,看不出悲喜。
她莞尔一笑,“所以,你已决心探视。”
李润成从收回文件,纤长的指尖点在标题处,久久不曾挪开。依然是这般淡淡的声线,他如此说道:“我想和你一起去。”
我想和你一起去。她听着,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迷茫的眸色不加掩饰地落入李润成瞳中,迷茫之中所包含着的淡淡忧疑恍如一颗炸弹扔在心房,渐渐漫散。
她轻轻挑眉:“和我一起?不怕我碍你事?”
“碍事。呵,你吗?不可能的。因为我啊,只需要你在外放风。”
看着李润成迅速收拾行装,智恩也不再言语。她理了理衣衫,从靠椅上站起,只小声嘀咕一句:“行动得好仓促。”
那本只是半真半假的玩笑,她也不曾期待他的回答。却不想他答得如此快,如此严肃与认真。
他说:“那也是没办法事。我本想做充分准备,只是不期然地听说,金钟植的新书发布会定期与12月8日,必须得在这之前,确认一应事项。”
“12月8日……”
12月8日,一周后的今日。本该是平淡无奇的一天,却因那份预告函的出现而显得备为特殊。金钟植、新书、权宇龙、炸弹……这些本无关痛痒的名词串联之后所构成的,却是足以轰动全国的大麻烦。而今在这样一张名单之中,又要填上“城市猎人”一词……
智恩的眸色微微暗沉,眼波流转,一连串的可能与不可能在脑海中快速罗列。她揉了揉额头,手掌掩去了一闪而过的疲惫之色。
“你是打算在那一日归还2000亿的赃款?”
她直视着他,在她的视线中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所转达着的自信光茫,明媚到叫她难以忽视。
她淡淡笑了,所有的千思万绪连同种种顾及,都化作一声轻笑飘散在空气之中。最不期待的事,果然也是最容易发生的。
不论其他,万望一切安好。
她开着车,载他到金钟植住所花园后方的隐蔽小路上。车中还有执意同往的裴食重。
整查完毕一应通信联络工具,李润成一身黑衣黑裤,背着黑色双肩包,躲藏着深入大宅之内。
智恩与裴食重留在车内。裴食重放风,智恩通过针孔摄像机的影像进行监控与指令。
透过屏幕,她清晰地见得,李润成一路之上徒手搁倒警卫员,手势干净利落,不带杂余。她看着,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笑容。
这是第一次,她亲眼目睹他的身手。
转眼间,他已拐过廊道,进入书房。随着他的步伐,屏幕另一侧的智恩也留意到了书桌下方那一把隐藏的密码锁。
终于,在第N次的尝试之后,他开启了书房中的密道,顺着密道往内走去,是一间案不透光的密室。密室之中,四四方方,层层叠叠积压着的原来是货币。满目齐整的1000元面值的纸币,堆积着竟成了一立方形。如此的体积,如此的高度,需要的究竟是多少的千元纸币!
整整的2000亿,学生日思夜想的2000亿,原来是躺在了这样一方屋脊之下。
李润成慢慢靠近那纸币砌成的物体,拿起一小捆,在手中翻查。目中的惊讶明显得根本无法掩饰,他点着,计算着,怒火在这样的过程中慢慢上升。
四周静极了,没有一丝杂音。也正是如此的环境,容易使人陷入沉思之中。显然,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李润成已是沉下心境,逐一核对着所掌握在手的信息。
此时此刻,他却忽视了一个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保安毕竟占多数。
在走廊处的保安相继倒下之后,总部呼叫无人应答,便有专员过来检测,也便就发现了他们全都被放倒的事实。
来人,也就是保安负责人,亲手亲脚地转入书房,见密门开启,心知大事不妙。握起麻醉枪在手,一步一步,蹑手蹑脚地靠近。
幸而有智恩的监视,即刻听见了不寻常的细微声响,有继而看见一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镜头边缘。她甚至不曾多想,取下车中的联络器,低声吼着:“有情况,注意。有情况。”
那处的李润成闻言,手中的姿势微微有些僵持,不及他答言,只听智恩又说道:“按着我的指示,不要乱动。现在拿起你的麻醉枪,往左侧移动,约27步距。有箱柜,请注意隐蔽。”
李润成执起麻醉枪在手,猫腰左移,躲藏在旧箱盒之后。在那一方极小的土地之中,他压低了呼吸声。在满是肃杀的环境之中,低沉地脚步声,似有似无地闯入他耳中。
那一刻,他浑身肌肉都紧绷住。
智恩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着高大的保卫人员在密室之中四处查测。算准步距与射程之后,她再次指示:“目标8时方位,步距34。3秒后可射击。”
心下按数3秒,李润成猛地站起,保卫尚不及反应,子弹已出枪膛,射入他的胸膛。男子应声落地。李润成迅速冲出。速速关闭暗室门。
然而此时,控制室中已觉察异样,一保卫小组被派出,在途中与李润成相遇,使之陷入苦战。
智恩见情势不妙,嘱咐裴食重留意周围情况,自己则携带简便刀具冲入内里。一路上并无阻拦,因李润成已事先对监视器进过处理。
在大堂之上,她与他相遇,那时,他恰巧被围攻。他飞起腿,扬起拳抵御着前方与两侧的攻击,却忽视了来自后方的突袭。她从地下滑过,绊倒了后方执枪偷袭的保镖。又在此人爬起之前,反手一摔,将他摔出好远开外。
而后,与李润成相背而站。
他手脚并起,攻击着,明明十分艰险,他却笑得满面灿烂。他说,“我的背后交给你了。”
她亦是笑了。他们背靠背站着,面对敌者表现出可贵的默契与信任。朋友吗?或许此时此刻,那种维系着二人的信任,早已超越了友情的界限。
你来我往,一时难以彼此摆脱,预计之中的一场苦战,却在一声高喊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时,她只听到有人说:“猎隼来了。”而后那些人们,就像是心不在焉般地胡乱防着他们的攻击,只是把他们赶入园中,再不加理会。
李润成有些莫名地看向智恩。智恩也是迷茫地笑着。眼中那深藏的锐利,却可疑到叫人无法忽视。
猎隼,大型猛禽,可驯养用于狩猎。可想而知,它拥有的是怎样敏锐地观察与洞悉能力。那是业界对许毅的暗称。所谓的业界,其实也就是那一群人。
莫不成真的是他?
智恩与李润成并肩走着,在返回的原路之上,她远远地望见了一个修长的身影。而那位也恰好在看她。
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纱的短篇,戳一下吧www
☆、CH.37【修】
回程的路,依然是她开着车。
她以最快的速度催促着李润成上车,绕过锥满玫瑰的花园,驱向正门,只期盼能见上那被称之为“猎隼”的人一面。只是,可惜了。从大门到厅堂的路距比起环绕花园,终究是要近上那么几分。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只轻轻笑了。也是,总不能永远地看破真相。
路上,裴食重早已按耐不住,追着李润成询问这个那个,李润成则是满脸笑意地详细解说。智恩静静地开着车,透过后视镜望见那一老一少二人打闹嬉语,嘴边的弧度又是加深了几许。好久没有这般欢悦了。
次日清晨,忙碌的周末过后,智恩一领正装再次回到了那个地方——青瓦台。
或许是负面新闻接二连三的爆发,引起了领导阶层的恐慌。那一日上午,宋英德组长唤过智恩与李润成,有些严肃地将一任务嘱托给二人。这任务说简单,不很简单;说难,也谈不上难。原来是要二人去国立高中给学生上一堂计算机课。动用国家最高机构的技术人员,去给普通学生上课,许是能留给百姓政府亲民的印象。
过了中午时分,智恩同着李润成收拾完随身物品,也就驱车同往国立高中而去。
国立高中,是首尔市内,乃至全国内最具有影响力的高级中学。派遣高级技术人员前往国立中学,意图也是再明显不过的。然而,作为国内一流的高等中学,国立高中的师资力量自是不再话下。青瓦台通信网络组成员的名字尽管很绚,却也不十分能够起学生的兴趣。校内的计算机教师,不少是曾经申请过通信网络组而未被录用的,对于其中之人,目前所持的态度也不是十分的肯定。毕竟,那块土地,是他们的伤痛。
约摸一二小时后,智恩与李润成抵达了国立高中。已有专人候着,将二人带往计算机教室。
宽敞明亮的教室中,不多不少的四十位学生已端坐静候。在引路人的介绍过后,智恩与李润成在一片掌声之中走上讲台。底下一片掌声充斥,只是学生的眼眸中或多或少的有着些许不信任。
智恩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看不出悲喜:
“下午好,同学们。我们是青瓦台通信网络组成员。我姓安,旁边的这位姓李。”
李润成笑着曲了曲背脊,满是戏谑之意的眼眸轻轻扫过智恩。她甚至,都不曾介绍全名……
“哦,对了,应该称呼你们为老师吧。老师,你们都不说全名,果然是水平太臭,怕丢脸丢到家吧!”
教室角落的男生无比熟络地与智恩调侃。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整个教室中人听见,其中参杂的轻蔑,更是明显到难以忽视。不撒不泼的动作,淡淡地,却满是漫不经心。这完完全全是挑衅。
李润成的眼中闪过怒意,略显深沉的黑色慢慢挪向了智恩。如同有幕布遮拦般,先时流光四溢的眸中已然淡去光芒,徒留一汪黑潭遍布其中。浓稠的黑中夹杂着森森冷意,仿佛下一秒就将吞噬全部。
智恩笑得更为灿烂,狭长的眼眸几乎弯成了一条线,深邃的光晕在那一空隙间乍现。
“啊,真是聪明。我们不过是差劲到被青瓦台录取。如此不堪的往事自是叫人不敢贸然自报家门。”
她这么说着,笑焉如花,微眯的眼眸慢慢地睁开,锐利的光芒在那一瞬间涌现,冷冷的不带丝毫感情,随着空气渐渐包围学生,一股钻心的凉意腾腾升起。
“那么我们上课吧。”
李润成暗暗笑了。她,故意的。
那日的电脑课特意安排了两节。前一节,智恩与李润成粗略地介绍了计算机发展史,以及进位制计算。而整个过程中,迟迟不见负责老师的出现。直到第二节课伊始,娇瘦的女老师方入内。
“抱歉,迟到了。先前我在整理资料。”
她浅笑着鞠躬,笑意很淡,纯黑的眼眸偶尔闪过智慧的光芒。她朝着智恩点点头。
智恩也看见了她。脸上笑意不减,完美的笑容背后藏下了细微的吃惊,还有逐刻增加的警惕。那个女人……不正是那日……
她在记忆库中搜寻着关于那个女子的点滴记忆。也就在那时,教室的后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又是怎生叫人难以料想的身影。他在学生的一片欢呼喝彩声中淡然坐下。向着某处淡淡一笑。
她挑了挑眉,背向后倚在了墙上。黑瞳着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就像鹰逮到了猎物。
“老师,你们真的是好老师!”
又是先时的男生,在那一身黑服的男子进来之后,肆无忌惮的本性又全数地展露。
“权老师,无论是您,还是明野熏老师,我感觉……”
“这节课给大家介绍ASCII代码。American Standard Code for Information Interchange的简称。是一种用于信息交换的美国标准代码。由指定的7位或8位二进制数组和表示128种或256种可能的字符……”
越过排排课桌,她不着声色地看向权宇龙。目光中的揶揄不加修饰。淡淡的神色在片刻之后挪向了明野,嘴角勾起笑容。
能够人权宇龙感兴趣的女人,你的魅力,是什么……
那节计算机课,是由李润成临时编撰的习题而收尾的。
按照他的指示,全班40名学生被平均分成6组,每组分别读取一定量的ASCII代码,再由代表填写在黑板上的表格之中。
代码分别是:第一组的0010111 0001110 1110110 0111110;0111111 1111110 第二组的1101110 0101110 1110110;1001111 1001110 第三组的0001111 1001110;1010111 1000110 0101111 第四组的1010111 1000110 1001110;0101110 1110110 第五组的0011111 1000110 0101110 1110110 0111110;0010111 1001110 第六组的1011110 0101111 0001110 1001110;1100110 0101110
十来分钟之后,全部的代码被解读。
在学生稚嫩的声音,权宇龙高深莫测的眼神以及李润成深厚的笑意之中,她才恍然如梦初醒。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那一串的代码,翻译成字,便是:让我们一起祝智恩生日快乐
她没有想到,也不敢想象,李润成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给她庆贺生日。那是那么多年以来,她所度过的最有意义的生日。那一刻,她笑得很开心,就好像是找回了孩童时代的喜悦般,不用顾虑忧愁,只是由心的享受。那样的感觉,离开她已是许久。直到课后,都依然叫她深深回味。
课后,在那位日本籍老师陪同下到了车库。李润成去开车。
“天色真好。只是听说要下雨。你看,那蓝天白云的美好背后,也藏着乌云翻没。人呐,总是轻易地被假象迷惑。”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还有一个笑意柔柔的女子。那一切是如此美好。美好到虚无缥缈。
智恩淡淡勾起嘴角,沉寂一片的黑眸转向了明野。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
恍惚间,一阵寒风拂过,带动那两头乌发飘起,轻柔的发丝在长空中飞舞,不知不觉已是相互交错,缠绕……
李润成开着车径把智恩带回自己家。在她一片茫然又参杂着些许疑惑的目光之中,他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给你过生日。”
她不置可否,静静地跟随他走入正厅。眉宇间的柔软恍若似曾相识。
他转入书房,取出一个精致的方盒,背在身后,复而又回到客厅。他绕到她身后,贴着她的耳朵,低低说道:“生日快乐。”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垂边缘敏感的神经末稍上,有些痒痒的,细微的刺激却是让神经快速地反应起来,她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正把弄着书册的手指也有些许僵硬。她没有回头,只是愣愣地站着。
他笑了,稍稍用力转过她的身体,将那个礼物盒塞入她手中。
银色的包装纸,黑白羽镶边的彩带,这样的装饰是如此熟悉而又如此陌生。她看着它,惊讶得明显无比。纤长的手指慢慢抚摸过缎带表面,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味道。
怎么会忘了,这张包装纸,那条彩带,是那天她亲手选的。那天,他对她说,他的朋友快生日了,所以……
她猛然之间像是明白了,抬起头望向李润成。
李润成换过的双臂换过她的腰间,轻轻地却富有力道的将她拥入怀中。低垂的眼眸中,光晕渲染的是怎生的柔情。情意绵绵,柔软的叫人挪不开眼。他说,“小傻瓜,这就是给你的。”
她在他的怀中,抱着七分的激动,三分的忐忑,缓慢地拆去了蝴蝶节,拉下了包装纸,那个深蓝色的缎盒显露在眼前。她又一次抬头,看入了他的眼。他点点头,笑得好似山花烂漫。
她用那纤长的手指抵上了盒盖,指尖微微有些颤抖,那个不怎么牢固的盒盖,在摩擦力的反复作用之下,最终还是被推了开。
盒中静静躺着的是一条项链,银白色的光芒在灯光之下异常眩目。
他取出项链,绕过她的脖颈轻轻扣上。那颗闪烁着淡淡光泽的吊坠,荡在她的胸前,如同在诉说着名为幸福的故事。
“呐,智恩,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们交往吧。”
作者有话要说:
☆、CH.38【修】
盒中静静躺着的是一条项链,银白色的光芒在灯光之下异常眩目。
他取出项链,绕过她的脖颈轻轻扣上。那颗闪烁着淡淡光泽的吊坠,荡在她的胸前,如同在诉说着名为幸福的故事。
她又一次转过身去,落地穿衣镜中映着那一串银白的项链,还有那一对年轻人。
“呐,智恩,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们交往吧。”
李润成俯首在智恩颈间,低低的吐字夹杂在磁性的声线之间,有着说不出的性感。他的大手,绕过她半个身躯,贴合着她的手,在胸前。沉稳有力的心跳,即便是隔着一层衣料,也依旧能清晰感触。
她背对着他。身躯站得笔直。惊喜参半的神色在眸中更换闪现,柔和的光芒一点点却真实地消融着那一片黑暗。她微微张口,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冰凉的指尖,在他宽厚的大掌之下,渐次被温暖。许久,她勾起了唇角。
“嗯。”
其实,我喜欢你,也很久了。只是一直知道,一直不敢承认。
她慢慢地垂下头去,黑色的眸中,映着那一串项链,静静燃烧着幸福的火光。
多少年了,多少年,不曾在那一对瞳孔中看见生气。明明是如此好看的一双黑瞳,却洋溢着那般可怕的死寂。不过,好在有他。他的出现,又重新点燃了那样的火花,那一股耀眼到足以折服世界的火光。
第二天,又是一个晴天。
明媚灿烂的阳光即便是有了一层玻璃的阻隔,还是那般的亮丽。
智恩驱车往上班路而去,深色的眼眸在光亮不住地照耀之下,终究是微微眯起了。瞳孔收缩着。阳光却是依旧不知疲倦的拼命钻入。明明只剩下了如此微小的一个孔。
光不会消失,即使是在那样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依然有光亮顽强地闪动。
狭小的空间中,她淡淡勾起嘴角。
这样的感觉,并不讨厌。
原本,她以为,恋爱后的生活将会是那种粘粘糊糊,轰轰烈烈的。就好像,你的世界中,不能有那么一瞬间没有他的影子,而他的天地间,同样也不允许你无故的缺席。那样的感觉,让她讨厌。所以,她从不愿,也不敢恋爱。
然而,或许是她错了。她看着姣好的阳光流泻入室内,洒在身边的他上。他低着头,伏案而忙,眼神专注。一切,与素日无异。他还是他,她也只是她。一样平淡的生活,一样规范的节奏,似乎什么都不曾改变。
可是,确实有些东西变了。比如人心。她望着电脑,屏幕中倒影出自己的身形。她慢慢牵动嘴角,目睹着咫尺对面的“她”随着自己同步而同。
平平淡淡的就是爱。
度过一个平静的上午,迎面而来的午后也是如此的宁静。
而这样的一份宁静却在声声压低的欢呼之中被渐次打破。
只听,走道上陆续传来三两声的惊呼。
——“看,那不是名侦探吗?”
——“名侦探?!啊,那个许毅吧。”
——“是他吧?是他吧!第一次看见真人啊!比照片好多了。”
——“嗯嗯!他离我好近!!你看,皮肤好好!”
……
外面传来的小小不安分,同样也带起了办公室内的骚动。
皮鞋压过地面的声响似乎越来越清晰,不安因子也在那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内更为快速的传播着。
——“他不会是来我们办公室吧?”
——“是,就好了。不过不可能吧……”
——“是啊,毕竟我们通信网络和侦探不会有太大的关系吧……”
——“也不一定。你想,万一是……”
……
女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尚未结束,办公室那一扇自动门已是缓缓挪开。随之映入眼帘的,便是许毅那一张俊俏的脸庞。他浅浅笑着,笑容很淡,嘴角却有些抖动。乌黑的眼眸笑意深含,掩去了锐利,却平添了三两分的无奈。
他都听见了。
宋英德组长看见许毅,也有那几分钟的讶意。转眼间,许毅已是靠近了智恩那一侧。宋英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猛地想起了几日前依稀中上级所交代的事。他拍了拍办公桌,迎着许毅走去。
——“哎呀!你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都没派人来接您。”
许毅嘴边的弧度加深了几许,狭长的眼眸之中笑意晕染,淡黄色的光球沿着弧线一圈圈扩散,直照亮了黑瞳。那样的眼神,像极了捕食过后的猎隼。满满的慵懒之下,遮掩着浓浓的无趣。
——“您是说关于侦查技巧的辅导吧?很抱歉,今日过来是私事。辅导大约在两三日之后。”
——“这样啊……失礼了……”
宋英德有些吃惊,却也不好多问什么。所有的疑问,最终与同那个转身,化作了虚无。
——“私事诶……你听说了没……”
——“就是就是……究竟是谁运气那么好……”
——“许大侦探居然认识我们的人啊……”
……
许毅淡淡笑着,自始至终,维持着笑脸不曾改变。只是那双乌眸之中渐渐染上了不耐的神色。他蜷起骨节,只轻轻在智恩桌上扣了三下。清脆又富有节奏的声响,瞬间歼灭了四起的议论,齐刷刷地,众人回眸,看向智恩。
哒——哒——哒……跟,我,来……
那是,童年之时,仅他们四人所知的暗语。
智恩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利色。他甚至,都不愿直接说出口……
她跟着他,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
“你的同事,很麻烦。”
许毅的车上,终于他不再微笑,纤长的丹凤眼中锋芒毕露,淡淡的讽刺与着那几分不懈再明显不过。薄唇随意地抿着,单手支撑着面颊。极为慵懒的姿势之中,犀利之气竟是淡淡流出。
“毕竟还年轻。那么,你的事?”
智恩淡然地勾着嘴角,深邃的眼瞳之中此刻光芒焕发。那样的神情,宛似一只,瞄准猎物的猫。
“哗”地,一叠资料飞入智恩怀中。用作封面的一页之上,赫然映着那张熟悉的女子照片。
明野薰。
“呼,不错啊……”
智恩轻快地吹着口哨,神色却是一点点地变得凝重。
西点军校毕业生,日本陆上自卫队军械武器顾问。
“她是,他的搭档……”
她合上资料,满脸淡漠。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重审暗号。我还是,放心不下。”
她抿起嘴,不再言语。转眼望向窗外,仍是晴空万里。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人呐,总是轻易地被假象迷惑。
那个人的话,果然让人很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CH.39【修】
时光冉冉,弹指一挥间,时已至12月8日。
那一日上午,许毅同着韩在凡、叶宸已是早早等在国立文化大楼,远远看着警官按照原定计划,布置着现场,他的眉头始终舒展不开。一旁的韩在凡与叶宸交换一眼,眼神中是满满的担忧。只可惜,事到如今,于他们两个不工推理之人而言,除了无奈,也只能无奈。
上午9时许,工作开展一小时之后,警局高层领导高警官在众多警部陪同之下抵达。遥遥地,他便看见,那一个斜倚在石柱下的纤长身影,嘴角缓缓勾起,响亮地与之问好。转身的瞬间,眼中饱含笑意,仿若势在必得,就连那一抹不怎么俊俏的背影,也流露出难以忽视的自信光彩。
许毅目送着高警官远离,一手轻揉太阳穴。三两缕阳光随着冬日的冷风,吹入他眼中,微凉的光,尽是刺得他生疼。在睫毛与睫毛夹错的缝隙之间,他的眸色越发暗沉,浓浓的深邃愈显愈露。
总感觉,如此的不安……
同一时刻,同一片天空下,智恩竟是与着宋英德组长,李润成,还有高奇骏,站在了那汉江畔。
是的,迎着四周的冷风,在站了江边。
原来,又是一次“亲民”计划。
智恩手捧“星巴克”支在栏杆上,面朝大江。入冬的江水,即使闪烁着阳光,色彩也不复亮丽,依旧是那一片灰,死寂的灰。她的双瞳越过江面,望向远处,昔日华光不见,徒留胜似死水的幽灰,凄凄一派。
也不知,暗号可否解开……
她就那么站着,在寒风之中,手中的纸杯也渐渐失去了温度。她拢着早已凉透的热巧克力,却是毫无知觉。恍惚间,有羊毛般的质感揉入颈间,她收回视线,不知何时,身上多出了一条围巾,暗红的色彩。她转过了头。
阳光的李润成,笑意灿烂的李润成,已是挪到了面前。那一对好看的眉梢,却也学着林姑娘,微微蹙起。
——“这么冷的天,小心着凉。”
智恩站直了身,对着他柔柔一笑,竟是笑得连眉眼都难以分清。
那神情,像极了初恋的小女孩。
而只有她知道,那一个笑容,是有多么的心不在焉。
约摸过了十来分钟,计划的对象,迟迟而来。细细看去,原来就是那国立高中的那一群学生,还有他们的老师——
明野薰。
智恩跟随着宋英德组长上前问好,淡淡的笑容,完美的礼节,恍若彼此不识。黑眸的深处,却是暗暗藏着深色,危险而深邃的颜色,一触即发。
那一堂课,说与通信技术有关,倒像是无关,说与它无关,又像是有关。原来讲的是,电子画板与PS。
冬日的江畔,泠泠的北风,俊男靓女的组合,无疑是一幅最好的画卷。也就是为此,智恩和李润成成了他们的模特,在众多学生的要求之下。
二人背江而立,智恩懒懒地靠在李润成胸前,歪着脖子,目光向四处散射。李润成则勾住智恩的肩头,微侧的瞳孔不偏不倚地落在智恩身上,光晕印染,平静无比,你却可以感觉到那一种深情,由内绽放的深情。他们被要求扮作情侣。
而事实上,他们就是。
作画的时间静极了。这样的氛围之中,那一声情不自禁地感慨,更是显得无比响彻。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生,持着电容笔,竟是痴了。
——“正像是坠入河中的天使……”
她的座位就在河畔,衬着阳光,可以清晰地看见,河中的倒影。有房,有桥,有树,有光,还有,那一对人……纤长的身姿,随着水波动荡,轻盈如飞,宛似紫霞殿前的天神。
“水中花再美,也只是倒影。就像镜中人一般,再妖娆,也只是虚像。”
明野薰淡淡地开口,轻柔飘渺的嗓音在那朔朔凉风呼啸中,显得有那三两分的虚幻。她目色游离,像是看过了天际,嘴角恬淡的笑容,柔和得没有一丝温度。
倒影再美好,也只是虚幻。
智恩微微眯起了眸子,睫毛遮挡之处,已是波涛汹涌,无数道精光闪过。
莫非……从最初起,他们就错了……
转眼间,已是中午,与学生一起在附近的店内用过午餐,分别在即。
无论是与学生,还是与李润成。
店旁的小巷内,智恩与李润成并肩而立。两袭黑色大衣,在冷风中,交错了下摆。
“呐,智恩,有听说吗?金钟植理事长的新书发布会,今天下午三点半,国立艺术大楼展厅举行。”
智恩缩了缩脖子,就差没把整个人给塞进衣服中去。眸色幽幽,不见悲喜。却在低头的瞬间,写满担忧。
“昂,我知道……你是打算去……披露吗?”
“不错,放视频,然后再劫运钞车。”李润成看了眼腕表,嘴边勾起自信的笑容,抬手揉了揉智恩的长发,“好了,快回去吧,别真冻伤了。我也该出发了。”
他回眸一笑,黑眸之中流光溢彩,洋溢着必胜的情怀。
李润成跨着步子远离,智恩指尖轻轻一颤,终是不忍地拽住了他风衣的一角,生生一扯,迫使他停了步伐。
——“不要去……”
不要去,你,不能去……
“智恩?”
李润成有些诧异地转回了身,眸中的惊讶浓到难以掩去。聪明的智恩,敏锐的智恩,从容的智恩,又怎会做出此番突兀的举动?李润成强压下种种的思虑,调回脚步,来到了智恩身前。
他们,面对面站着。
“你不能去。国立艺术大楼展厅,有警察在。恐怕还是重兵部署。为了抓寄来那张预告函的人。”
智恩闭上了眼,没有看,也不敢看眼前的李润成。她,累了。她淡淡一笑。没有想到,她所要守护的,除了权宇龙,又多了李润成。他们的羽翼是用来翱翔天际的,决不能就此断送。
这,是命。无法反抗,也不能反抗的命。
作为,“安先生”女儿的,命。
“你……智恩,谢谢你。所以,请你好好地留在这里。万一,我被捕,拜托你,继续走完,我未完的路。”
智恩猛地睁开了眼,盯着李润成,复杂的情愫,难以言喻地交织在眼眸中。她握紧了拳,慢慢直了背脊。
怎么会忘了,他可是,李润成啊……
李润成笑得柔和,走进前,将智恩的身躯拢在了怀中。如此的用力,如此的不舍,像是要用尽一生的力量,来换取这片刻间的守护。是的,守护。他要守护,每一个他爱和爱他的人。尽管,这条路,前途迷惘。
“哎呀,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明野薰的身影躲闪在石墙之后,微微探出一个脑袋,说得有些尴尬。白嫩的手挡在了脸前,遮去大半面容,徒留一双眼睛,暴露在外。
李润成只是微微笑着,慢慢松开了智恩,缓步离去。
智恩紧了紧围巾,重新靠到墙上,敛去满脸笑意。
——“明野老师,你请过来吧。”
“没想到啊,智恩君和润成君,真的是情侣。我那些学生,也算是误打误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