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助他夺位!”
叶朝朝惊得一捂嘴,“咱们要助他造反?”
“浑说什么,郡王这怎是造反,只是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罢了,不过现在问题的关键还不是怎么帮他夺位,他这次救了我们出来,自己却被南人困住,咱们要先想法子救他出来,此时南人或许有求于他,不会对他不利,可一来他身子不好禁不住这么久关着,二来他毕竟贵为大平郡王,万是南人哪日与大平不顺,要拿他泄愤,可怎么是好。”
叶朝朝听了娘的话,有些傻眼,愣怔了半天才问道:“娘说的什么意思?郡王拿他自己换的你们么?那他现在不是回了中原,而是在南人那里么?为什么?”
“还不是郡王待你有情有义,才肯这样对我们。”叶夫人嗔道:“所以你也赶紧想想,郡王那边不是说另有部署,咱们怎么和他们联系上,让他们一起救郡王?”
“部署?许大哥?您是说许大哥么?”叶朝朝问道,心慌的手脚有些发软,齐睿说有十足把握能救爹娘,这个“十足”就是把自己最后赔进去么?
她眼眶发热,忍不住想哭,她是想要爹娘,可是也并不是要他这样啊。
“我不知道是谁,荻儿说你与郡王府中的人认识,对郡王部署略知一二,才是说问了你,即刻便去求援的。”叶夫人说道。
“好!”叶朝朝闻言丢开心慌,忙不迭地蹦起来,“那咱们走吧!我知道许大哥,他就在郡王府,郡王的事,大多是许大哥办,郡王手下的人也是许大哥在调遣,咱们去找许大哥。”
叶无期夫妇本也是着急此事,见叶朝朝这样说,也没阻止,当即便要与叶朝朝同去。
迟疑了半晌的殷陌荻这时上前道:“师父师娘,徒儿并非是不想救郡王,徒儿原是打算与几个师弟再回去次阗南,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机会救人。可是此去若说是让郡王手下人去办,徒儿觉得,倒未必会和郡王的意思,那日我听郡王临行前交代过,该如何行事就如何行事,不用管他,说他在南人手里,恐还能促着皇上快些发兵,许是郡王为此另有主张也未可知,而且他打发侍卫已经先行回去,他手下人若要救他,自是也会去,咱们这趟过去也是无用,尤其是……朝朝此时回中原,我怕是不安全……”
“为什么!”叶朝朝瞪大眼睛道:“我有什么不安全?”
殷陌荻无奈道:“你若是让皇上带走怎么办?”
“皇上带我走?皇上为什么要带我走?就算带走又怎样?皇上对我很好啊?还能害我不成?”说到这她又一拍脑门道:“对啊,跟皇上说让他救郡王啊,他很疼他这个弟弟的。”
殷陌荻纠结地看了师父师娘一眼,才说:“还是徒儿带师弟们去救郡王吧,师父师娘与朝朝在这里等,至于说要襄助郡王夺位之事,我救出郡王再给你们消息,看如何襄助。”
叶无期还没说话,叶朝朝却是急了,“你们能救?你们能救会让郡王去换了爹娘出来,会把郡王留在南人那里?你再跟师弟过去,还不是白去?我就不懂,你们怎么就这么防着皇上,皇上是真心对郡王这个弟弟的行不行!”
叶夫人听了这话,嘶了口气,蹙眉道:“朝朝这说的是什么话?皇上是郡王的敌人,他们早晚要兵戈相向,以往再好,只是因为不动根本。现在郡王只要从南人那边救出,就是要伺机夺回皇位的,此时还说什么兄弟之情!”
“娘!皇上是对郡王真的好,您是没见到过,真的,我不骗您的。有时候我都觉得皇上是知道郡王一直在算计什么的,却是一直不愿点破他,就是因为他宠他,护着他,就想着他好。让皇上去救郡王吧,也许这样能化解他们兄弟间的恩怨,以后也就不用争个你死我活了。”
叶夫人看着急的眼里都泛起泪花的叶朝朝,愕然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叶朝朝也不管这话,拉着众人就往马车跟前拽,“都到这时候了,您管我怎么想,反正救郡王是第一,能让他们兄弟和好就是最好,现在还等什么呀,咱们回中原去吧。”
殷陌荻本还想再劝,叶无期拦道:“现在的确是事不宜迟,不然这样,荻儿,你带着几个人还是回阗南,按你说的,看看有什么空子可钻,能救出郡王,我和你师娘带着朝朝回中原,有我们在,不会让她有事,我们到了中原分头去郡王府和老将军那里,你们若是找不到机会救人,就等我们找了人去增援你们。”
叶无期发了话,自然没人敢不从,一行人分了几辆马车上好,临到上车前,叶朝朝却又改了主意,“爹娘,二师兄也认识郡王府,让他带你们去找许大哥吧,我……我想跟大师兄一起去阗南……”
殷陌荻阻道:“你去做什么?还不是给我们添乱。”
叶朝朝撇嘴,一脸义愤道:“我回中原,你说我危险,会被皇上抓走,我说跟你去阗南,你又嫌我添乱,那你要我怎么样?你根本就是想把我扔在这没人管的关外,让我急死!”
“我……原本就是觉得这里对你最安全!你肯呆着这里最好,我已经托付了人能照顾你……”殷陌荻讷讷道。
“娘!”叶朝朝不依,“我在这呆下去会急死的,您就让我跟大师兄一路吧,我不会添乱的。”
叶夫人略一迟疑,看着殷陌荻说道:“荻儿,那……你就带着朝朝吧,看好她,别让她惹祸,按你们所说,她去阗南反倒的确比回中原安全些。”
殷陌荻不敢不听师娘的话,大家又是互相嘱托了几句,才是一同上路,不多时便分道扬镳。
叶朝朝终于得了空,在车里生气地质问殷陌荻道:“你为什么把我送到这来?”
“送你到关外是郡王的主意。”
“可是你让小七放倒了郡王的人,显然是不想听他的主意。”
殷陌荻无奈地笑笑,“我并非是反对郡王让你到关外,我只是不想让你到他安排的地方罢了。”
“什么意思?”
“原本的意思很简单,我希望这次救走师父师娘,你就再别见郡王了,他们那些国恨家仇的事,与咱们无关,牵连在里边反是左右为难,不若眼不见不乱。”
叶朝朝狠瞪了眼殷陌荻,还没说话,殷陌荻却又苦笑道:“但是,我却没想到师父师娘竟是要助郡王的,看来横竖也是躲不开了。”他说着,垂了垂眸子,“朝朝,我现在只想问你,这所有的事都结束了之后,如果郡王真的做了皇上,你……你的确要嫁给他,入宫……做他的后妃么?”
叶朝朝一怔,一下子之前的气势泄了大半,耷拉下肩膀,无助道:“我不想……我也不想郡王做皇帝,可……”
殷陌荻掀开车帘,幽幽地望着窗外,半晌才回过头来看着叶朝朝说:“朝朝,我如今这么说,恐也是妄想,这天下事,本不该是我这草民该操心的。可是当今皇上,不说他待郡王如何,只说他为人君,执掌天下,也可称是个明君圣主,郡王称帝或许会比他强,又或许不会,这都不好说,只是干戈一动,便是天下大乱,与南人相争,还算是保家卫国,无可避免,但他们兄弟再又同室操戈,于天下人总是无妄之灾。师娘……师娘还有郡王,他们心里都有上一代的恩怨,可若依我旁观,说句悖逆师父师娘的话,此次之事当真不该襄助郡王,若是为他好,还该是劝他兄弟同心,彻底清剿了阗南之患才是!”
叶朝朝听了这话,仰起头带着崇拜的眼神看着殷陌荻道:“对对,师兄就是你这话,我也是这么觉得,其实都是他们家的事,是皇上的爹跟郡王爹的恩怨,我知道让人放下杀父之仇太难,但是……皇上对郡王这样好,好得简直像在赎罪,也许……也许他们并不是没可能冰释前嫌啊,你说是不是?”
殷陌荻点头,然后期待地看着叶朝朝,“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朝朝这些事既然你怎么也躲不开了,到底怎么结局,或许就要看你的了。”
叶朝朝正是澎湃着,让殷陌荻这样一说,怔道:“看我?看我什么?”
“若是能救出郡王,拐走他,用他对你的情分,拐走他,带他天涯海角,带他远离中原……”
作者有话要说:
☆、孤军深入
到了南营外一天一夜,殷陌荻还是没找到能进去的缺口,有了上次的劫营事件之后,南人显然多加了戒备,叶朝朝着急地在殷陌荻限定的几百米外上蹿下跳,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殷陌荻再又转了一圈回来,默默拉着叶朝朝往城里走,“先去吃饭吧。”
叶朝朝被殷陌荻拽着,焦躁不安地拧头往回看,压低声音问,“还是一点儿溜进去的可能都没有么?”
殷陌荻摇头,同样压低了声音说:“看来只能等师父他们回来再想办法了,不过我今天打听到个消息,南王已经派人送信给了皇上,说郡王在他们这里,让皇上拿南方最富庶的五省来换。”
叶朝朝听得咋舌,“南人傻么?皇上知道了郡王在这里一定会出兵打过来,为什么还拿五省跟他换?”
“打过来?你觉得皇上会不顾郡王死活么?”
“死活?”叶朝朝瞪大了眼,禁不住叫喊了起来:“他们还会杀了郡王不成?你们不是说郡王是他们的棋子,他们不会动他分毫么?娘不是只担心他会旧病复发么?难道还有性命之忧?”
殷陌荻一把捂住她的嘴,皱紧了眉头道:“你急什么,我说郡王会死了么?我只是说皇上若是带兵打过来,也许南人会拿郡王的性命做胁。”
来到城内的小饭庄里坐下,叶朝朝才小心翼翼问道:“师兄,那……你说皇上会打过来么?爹他们回来之前,咱们救不出郡王,郡王不会死在他们手里吧?”
殷陌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应该不会这么快。”
叶朝朝心里又急又堵,眼看着齐睿关着的地方她却就是进不去,原是还只担心他会在里边受苦,如今却又添了条更可怕的消息,她此时都恨不得能生出双铁爪,可以掘出条地道潜进去南营了。
师兄俩沉默地吃饭,各自想着事,这当口小饭馆里忽然闹哄哄地进来了一群人,殷陌荻抬眼看了下,眼中的神色一变。
那几个人进门就是讨酒喝,并没留心到角落里的叶朝朝兄妹二人,酒上了桌,便是吆喝着大碗喝着,边喝边是高兴道:“想不到大平皇帝这么喜欢他这个弟弟呢,咱们信儿才送去多半日,竟是就派人来说,愿意拿城来换呢。”
“是啊,这下可好了,咱们要过好日子喽!”另有一人感慨道,咂摸着嘴,无限向往地说:“中原是什么地方,地肥人美啊,尤其是那江南,酒美肉鲜,小妞那叫一个漂亮。”
“听你说的就跟你去过似的,别在这糊弄着,馋咱们。”其中一人调侃道。
“怎是糊弄,我是没去过,但倒退些年咱们跟中原交战时,一度打到过江南,我爹当初可是在军中的,他说那地方去一次真是到了就不想走,跟仙境似的,哪像咱们这里,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连娘们儿都跟生了锈的豆子似的。”
这人一说完,一堆人便都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又是推杯换盏,漫无边际地开始畅想着,什么时候他们也能到传说中的江南去享福,过上所谓人间仙境的日子。
叶朝朝听得吃惊,直拉着殷陌荻要说话,殷陌荻却是从怀里掏了钱,往桌上一放,拽着叶朝朝就往小饭馆门外走。
走出去足有百米开外,殷陌荻才停下步子道:“刚才那些人中有一个,是当初送师娘出来的人,想来是看押营中犯人的,他们这会儿吃酒,一会儿定然会喝多,等出来后,找个机会,到了背人的地,咱们先制服他们抓过来再想办法。”
叶朝朝点头,心思却不太在殷陌荻的话上,只等殷陌荻说完,便忙不迭道:“师兄,你听见没有,皇上真的拿城换人呢,这么一来,郡王性命肯定是无忧了,那你说咱们还救人么?万是救不好,会不会倒惹急了南人,让郡王不好过呢?”
殷陌荻一蹙眉,“救,自然还是要救,他为师父师娘才身陷囹囵,咱们怎么能弃之不顾,再者,江南五省是咱们中原的地方,怎么能拱手南人?”
叶朝朝怔了怔,才想起点头,然后问道:“哦,那师兄刚才说,拿下那些人,然后咱们怎么办?”
殷陌荻忖了下道:“我是想着,先问明他们营内如今的守卫状况,看看到底有什么空子可钻,另外,若是有可能,扣住他们,我扮成他们一个人中的样子,先是潜进去,然后伺机带走郡王。南人控制郡王,多是用药,能解他们毒的解药,我身上有,到时候,只要我跟郡王会和到一起,轻功能施展开,就有机会出来。”
叶朝朝猛点头,激动道:“那我呢?”
“你看好那些人,别让他们跑了回去报信儿就是。”殷陌荻说道,说完见叶朝朝的表情一垮,无奈地笑着一刮她的鼻子,“没准儿不多久,我就能把你家郡王救出来了,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拐跑他吧!”
过了小半个时辰,那几个喝酒的侍卫果然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地从小饭馆里踉跄着出来,摇摇晃晃地彼此高声吆喝着,显然还在为马上就有可能到离开他们这片穷山恶水而亢奋着。
殷陌荻对着叶朝朝一使眼色,悄悄跟了上去,俩人手里都是暗暗握好了淬过毒的银针,只待到了个荒僻的地方,便是动手。
爷们儿喝多了酒,自是要找地方漏酒,不用特意等,他们自己便是朝着山洼的旮旯而去,殷陌荻跟叶朝朝抓了机会,眼疾手快,几个人刚要动手解腰带的功夫,他们便是把双手的银针纷纷甩了出去,叶朝朝虽是力度稍弱,奈何药性极快,那几个人感觉脖子一刺,抬手去摸,手还没到颈子,人便是瘫软了下去。
山洼不远的地方便有几处山洞,殷陌荻跟叶朝朝拖拽着那几个人迅速进了洞里,殷陌荻一边掏了绳子挨个地捆绑着几个人,一边嘱咐道:“我一会儿问明他们营里的情况就走,你看好他们,即便我没回来,也别放他们走,你也别去找我,只管等着师父师娘他们回来,他们也不会太慢,再有两三日定会回来,我即便出事,你也别乱了阵脚,知道么?”
叶朝朝点头,心里却是打鼓,“师兄你没把握是么?”
“我的确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说是试试看,所以你定要听师兄的话,千万不能……”
殷陌荻的话没说完,身后留着没绑,殷陌荻准备一会儿换上他衣服的那个人,不知道怎么忽然醒了过来,迷糊着也知道是出了事,竟是抽了刀就朝着殷陌荻砍来。
殷陌荻手底下正紧着绑人的扣,嘴里又交代着叶朝朝话,一时失察,等到觉出刀风袭来,只能本能地出臂一挡,在叶朝朝的失声惊呼中,反手再去制住那人时,刀刃却也刺进了肉里。
殷陌荻一掌将那人拍晕,嘶着气捂住左臂,看了那人颈子上的伤,咬牙道:“叶朝朝!你看看你这一针,才刺到哪?”
叶朝朝吓得早就慌了神,扑过去去看殷陌荻血流不止的手臂,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听了殷陌荻的话,回头看了眼,满脸愧色,“许是……许是左手出的针……失了力度!”
殷陌荻几下点住了自己的穴位止了血,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叶朝朝,“这就是你平日练功偷懒的结果知道么?只说自己轻功好,能跑得掉,你不放倒敌人,你怎么跑?”
叶朝朝低头认错,再不敢言声,赶紧帮着殷陌荻把那人身上的侍卫服先是扒了下来,又狠狠地绑了丢到一边,才想起问:“师兄……那……那你伤成这样,还怎么救人?”
殷陌荻眉头一拧,没好气道:“谁知会在这时出这样的纰漏,还是先问了他们营内的情况再说吧,去找个家伙打些冷水过来,给他们泼醒。”
叶朝朝掉头跑出去找水,殷陌荻一边给自己的伤上药,一边叹气,包好了伤试着抬了下手臂,钻心得一疼,只好放弃地又垂了下来,最后无奈地摇摇头。
叶朝朝抱了个破瓮进来,气喘吁吁地墩在了殷陌荻的面前问道:“先泼谁?”
殷陌荻拿下巴一指才刚捆好,给过他一刀的那个家伙,叶朝朝捧了水,就气势汹汹地朝那人泼去,嘴里恨道:“你个混蛋,还敢砍我师兄,等会我就剁了你!”
那人两捧水下去,打着激灵醒来,酒也醒了大半,意识到自己的境况,张嘴便骂,“你们是哪来的不长眼的?小爷也敢劫么?知道小爷是干什么的么?小爷可是南营军中的六品校尉,让小爷知道你们是谁,有你们好果子吃!”
叶朝朝正生他的气,哪管他说什么,上去便是踹了一脚,大声问道:“你在营里管什么的?知道大平的郡王被你关在哪了么?”
“你管大平郡王关在哪?跟你有关系么?”那人横着脖子说道,转头看见殷陌荻,眉头皱了下,似乎想起什么道:“你……你是前两天过来接走中原那个会武功的娘们儿的人吧?”
叶朝朝听了又去补了一脚,“你嘴里干净点儿,好好回话,还能留你条狗命。”
殷陌荻倒不急,只笑着点头道:“军爷好记性,我就是那天的接人的,今天抓了你们来,也没别的事,只想问你我那天打听的人,你可知关在何处?”
这校尉撇嘴道:“我自是知道,怎地?”
“那就劳烦军爷告诉咱们一声吧。”
“凭什么告诉你们?”那人依旧嚣张道。
殷陌荻一使眼色,让叶朝朝拿起刚才这人拿着砍人的刀,说道:“那军爷要是不愿意说,在下也不是个善性的,别的不提,先把刚才你砍我这一刀,找补回来再说。”
叶朝朝呲牙咧嘴地拿起刀就朝那人挥去,可却不是奔着手臂,分明是奔着颈子而去,那人吓得一噤,赶紧狂呼起来,“我说,我说,刀下留人。”
有着叶朝朝一边唬着,殷陌荻又是一点点地问,不多时,便把齐睿关在何处,此时南营哪个地方最好进去,只凭腰牌就能进营全打探了个清楚。全都问完,殷陌荻抬起没伤的手臂,又是一个手刀过去把那人打晕,拿起那人的衣裳道:“看来进去倒也不难,朝朝,那你看好这些人,我先进营去了。”
叶朝朝吓得忙拦他,“师兄,你身上还有伤呢,怎么救人?还别说打斗起来,你这手臂不好好养着,岂不是要落下病的?”
殷陌荻瞪她一眼,“那你说怎么办?眼下正是有个机会能进营救人,难道不去,那岂不是白白劫了这些人来?”
叶朝朝抿唇,有些怯怯地看着殷陌荻,开口道:“师兄,不然……不然我去吧……我武功虽是不如你,但……好歹现在我行动方便……”
叶朝朝还没说完,便被殷陌荻阻断道:“不行。”
叶朝朝急的抓了殷陌荻的手臂央道:“师兄,没事,我答应你,我先去打探下情况也好啊,如果到时候看着太难,我肯定不强行救人,自己好好地出来还不行么?”
殷陌荻皱眉,还是摇头,叶朝朝赶紧又说服道:“师兄,你不是让我拐了郡王走,郡王若是看见我去救他,肯定特别感动,没准儿这一感动之下,就能什么都听我的了。你就让我去吧,你……想,顶不济,嗯顶不济就是我也出不来,可是皇上也答应了用五省来换人,就算爹娘来了也没救人的办法,皇上还是能给我们换出去,我不会有事的。爹娘不是从小就教咱们,做事往最好的方向努力,但是想着最坏结果么?这事最坏的结果,不也就是我也被南人抓起来,可是不怕啊,皇上会救郡王啊,郡王不会丢下我啊,可要是运气好,我能救了郡王出来,郡王一感动,一定会听我说的话,这多好啊,你说是不是?”
叶朝朝这一通乱绕,倒把殷陌荻绕得有点儿发懵,怔了半晌才迟疑着点头道:“那……那你看到情况有什么不对,就赶紧走,别再管救人的事,咱们不要那个最坏结果。”
叶朝朝见殷陌荻同意了,立即头如捣蒜,抓了衣服就往身上套,嘴里高兴道:“师兄,等我好消息吧!”
南营西边的大门果然如那校尉所说,只要看了牌子便放人进去,叶朝朝十分顺利地便进到了南营里,只是进营之后,一下子全没了方位感,拿了殷陌荻特意给她画的图,对了半天,才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南人这阵子许是都知道了大平皇上,准备拿五省换人的消息,四处都在高兴地庆祝,守备之人倒是空前得少。
到了图上标着的地方跟前,附近竟也只有两个士兵把守,叶朝朝埋着头走到跟前,刚有人出声问她,她手腕一抖,便是两针出手,这次特别走到昏过去那两人跟前,把已经刺进去的针,又狠狠碾了几下才放心。
抬步要往里走,叶朝朝却是有些疑惑了起来,眼前的哪像是个关人的囚室,倒像是什么大官住的地方。
她轻手轻脚往屋里去,在外间里顺了个装水壶的盘子拖在手里,闷头前行,左右有人立着,却都是兴致勃勃地聊着天,没人注意到她。
叶朝朝越走心里越没底,几次想拿出图来再看看她是不是走错了地儿,可脚下已经进了内室的大门,她偷偷抬眼看了下,一下子便扬起了头,案前站的正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此时悠哉闲适地正在低头作画。
齐睿似是听见动静,抬了下头,才张了张嘴要出生,看清来人,却是骤然愣住。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章
“朝……”齐睿几乎是失声喊道,下半句话却是猛然卡住,硬生生地换了语气道:“瞧瞧本王这副画怎么样,对,就是你。”他说着,一拉叶朝朝,到了书案后,躲开了走道里人的视线。
“你怎么会在这?”齐睿掐着叶朝朝的手臂,屏息问。
“救你!”叶朝朝压低了声音,但却还是难掩激动地说。
齐睿脸色一黑,“谁让你来救我的?你疯了?”
叶朝朝缩缩脖子,小心往外看一眼,没理齐睿的问话,只从怀里往外掏出一包药,鬼祟道:“你也被下了药吧?快把这个吃了,咱们逃出去。”
齐睿脸色异常难看地接过叶朝朝手里的东西,往袖兜里一揣,拉着她道:“走,先跟我离开这,这太危险,南王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了。”
“这不是关你的地儿?”叶朝朝奇怪道。
齐睿表情更奇怪,“你不知道这是哪?”看见叶朝朝茫然地一摇头,不禁叹息着咬牙低语道:“你了不起……”
“昨天的饭食实在不堪入口,本王早就告诉过你们,本王是个无肉不欢的人,怎地只拿四道荤菜糊弄本王?走,跟本王回去,看来日后饭食的事,还得本王专门给你们菜谱不成?”齐睿佯装生气,拎着叶朝朝往外走,叶朝朝低着脑袋,点头哈腰地跟在身边。
走道里还在聊天的几个侍卫,看见齐睿走,一半的人便是跟上,有人还有点儿不甘地回头跟后边的人说:“再熬几日吧,等日后进了中原,咱们就再不用这么受罪了,到了江南,我请你好好大吃一顿。”
“到了那里还用你请,遍地的美食,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另一个撇嘴说道,对着同伴挤了挤眼,又挤兑之前说话的那个,“不过咱们跟着太子爷,自然是能去得江南,你们还未必有这样的命吧,不如到时我托人送了美酒回来给你解馋吧!”
先头的那几个跟着齐睿的,听见这话,生气地挥着拳头,回去对说话的人瞪眼。
叶朝朝一看没人跟着齐睿,拽着他小声道:“快走,他们现在没注意你。”
齐睿吓得一拉叶朝朝,“等会儿……”可话没说完,看见门口倒着的俩人,面色一变,惊道:“你干的?”
叶朝朝点头,齐睿回头看了眼,之前那几个侍卫还在打闹,便迅速出去,把门口的两个人拉到房侧避人的地,又往两人嘴里塞了几颗药,才拉着叶朝朝站回来,好似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着走廊里的人。
“这么好的时机你不逃?”叶朝朝急道。
“我想逃的话,什么时候都能逃,等会回去,咱们慢慢说,你别再瞎动……”齐睿警告地看了叶朝朝一眼。
里边的侍卫闹了会儿,似乎才觉得不合适,看齐睿正在外边等着,便是一路小跑跟了出来,七转八绕,在叶朝朝再次迷失了东南西北的方向之后,齐睿终于拽着她走进了一个比之前朴素许多的小屋。
说是朴素,却也不错,屋内一应设施俱全,干净整齐的样子,依旧不像是个关人的地方,“去给本王研磨,本王这就把要吃的东西给你写下来。”齐睿吩咐道,带叶朝朝进了内间,跟着他的侍卫,依旧止步于门外。
叶朝朝早就亟不可待,反手阖了门,抓着齐睿就说:“你怎么回事嘛?一堆人都急死,你倒好像在这里很自在的样子,你这是被关押呢?我怎么看着倒像作客?”
齐睿咧嘴一笑,“说是作客也不为过,虽说南王也会防着我逃了,但不妨碍他待我为上宾。”
“为什么?”
“我有办法助他打大平,他为什么不善待我。”
“打大平?你要帮着外人打大平?”叶朝朝嘶气道:“你这……”
齐睿一捏叶朝朝气得嘟起来的脸,“当然不会真的让他能赢,只是他觉得我有办法帮他赢就是,我的目的无外让阗南跟大平快些交手罢了,只有他们真的打起来,我才能成事。”
叶朝朝有些懵,看着齐睿不知道说什么。
齐睿表情肃了肃,才道:“倒是你,冒冒失失来这里做什么?谁告诉你我被关在这的?你师兄跟爹娘都不拦着你么?还是你又偷跑出来?我是大平的郡王,他们有所忌惮,总是会待我客气,可你这样被人逮了,留神让人当细作斩了,一会儿拿着我给你的菜谱,出去一直朝西走,那边的出口出入松泛,我一会儿帮你偷个令牌,你就能出去。”
叶朝朝从怀里摸了个令牌出来说道:“我知道,我就从西门进来的,我也有令牌,可你不跟我一起走么?我是来救你的啊,我自己走了算怎么回事?”
“你出去跟大伙说,我好好的,让他们都放心就好,还有出去之后别回中原,还是去关外,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是偷跑的么?”
“不是……可,郡王,还是不对啊,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我当然是要给南王信心让他发兵,也给齐赫些压力,不能让他们继续这么僵持下去了。”齐睿边说,边把说话间写好的东西交到叶朝朝手里,推着她道:“快走吧,既然不是偷跑的,那你回去就跟你爹娘说,不用为我操心,也不用再救我,我有我的打算。”
叶朝朝怔怔地捏着手里的东西,抬头看着齐睿,齐睿在她的注视下,目光一点点柔软了下去,终是一把把她拉进怀里,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才道:“朝朝,我……这么想你……这么高兴今天能看见你……可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不能为了这一会儿的开心,就什么也不顾,你先走,我也还要去……处理你弄晕的那两个人,但愿不会让南人有什么疑心吧。”
叶朝朝在齐睿的怀里偎了会儿没动,脑子却是渐渐清楚了起来。
齐睿松了松手臂,柔声在她耳边又道:“朝朝,乖,回去,等我。”
叶朝朝这时才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推开齐睿道:“郡王,可是,南王没有要打中原的意思啊,皇上也不会出兵,您这样呆在这,似乎没什么用的。”
齐睿淡淡一笑,“两国要交战这样的大事,岂是能让你一眼看穿他们就要出手么?自是暗暗运筹呢。”
“并没有啊,郡王,南王找皇上要江南五省来换你安全,皇上也答应了下来,他们这样哪里是要打仗啊?”
齐睿听了这话一蹙眉,“江南五省?齐赫会答应?你这是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不是啊,整个阗南都知道了,好不好,您难道听不见侍卫们都在议论,以后怎么去江南享福的事?”
齐睿吸了口气,这才脸色一变,“他们……他们是认为有我相助,自己胜券在握,能一举攻下大平,直驱江南才这样的兴奋的……”
“郡王!”叶朝朝抬手去敲齐睿的脑袋,“南人给你吃了让脑子坏掉的药么?根本就不知这样的,是皇上答应了拿五省来换你!”
齐睿愕然地看着叶朝朝,“可,齐赫怎么会用五省来换我?知道我被南人擒了,理应是出兵啊,哪有割地的道理?”
“皇上疼你行么?皇上怕他出兵,南人会对你不利行么?他甘愿拿五省换你平安,你到底懂不懂啊?你还在这自在什么?还不赶紧跟我走!”
齐睿有些迷乱地一摇头,转身背对叶朝朝,似是忖了会儿才,扭头道:“好,朝朝,我知道了,你先走吧,这事我自会想办法,我会逼着南人跟齐赫出兵的。”
“你怎么逼?”
“我会让他相信,我有办法助他得天下,不只区区五省这么少。”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打起来啊?就算是要打,不能等皇上部署好了再说么?不能等咱们中原有十足把握征服了阗南再说么?”
“不能……”齐睿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异常艰难地说道:“晚一步,便没有我的机会。”
叶朝朝终于有些急了,几乎顾不得声音太大,会惹了门外的人注意,“齐睿!皇上为了你,要拿出五省来换,我想,就是让他拿天下来换,他或许都不足惜,你此时此刻,还在想你的机会么?你就为了你自己那点儿恩怨,非要天下大动干戈,非要中原分崩离析不可么?你要怎么才能不去想着做那个什么要命的皇帝啊?”
齐睿神色黯然,“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事关太多兄弟,我不能对他们不起。”
“所以你就对皇帝不起?对一个这么赤诚待你的人不起?齐睿,你太让我失望了。”
齐睿伸手去拉叶朝朝,叶朝朝却猛地一闪身躲开,眼里泛着泪花地看着他说:“走吧,阿睿,好不好,跟我走,你喜欢关外咱们就去关外,你喜欢清源,咱们就还在清源,我们在一起,生很多的孩子,咱们教他们武功,教他们医术,让他们都成大侠,然后咱们老了,一起种瓜养牛,我跟张百岁学种最甜的瓜,一个子都没有的那种,我把牛都做成牛肉干给你吃,好不好,咱们走吧,别做皇帝了,别在南人这里算计你哥哥了,行不行?”
齐睿看着叶朝朝,眼中似是有了一丝向往,但是慢慢却还是垂了头。
叶朝朝吸着鼻子,抬腕抹抹眼睛,“阿睿……”她软下声音央着,“跟我走吧……”
“朝朝……”许久之后,齐睿才艰涩地开口道:“听话……去关外等我,我很快会去找你……”
叶朝朝绝望地看了一眼齐睿,一字一句道:“你真的必须去争这个皇位,是不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去争,是不是?”
看着齐睿缓慢地微微点了下头,叶朝朝猛地一拧身,摔门而去。
门内的齐睿抬了抬臂,终是放下,过了半晌,才是出去道:“我刚才给太子的画还没画完,我去画完。”
齐睿再又回了南王太子那里,把跟随的侍卫留在门口,沉了会儿,悄悄从窗口出去,把之前晕倒的两个侍卫从屋侧拖到身后的库房里,结结实实地绑了,把嘴堵好,才又重新潜回屋内,拿起笔,想把之前的画完成,笔尖触到纸上,却是再也画不下去。
叶朝朝一路狂奔到门口,路上收获不少疑惑的目光,好在却没人多问,顺利地从西门出了南营,飞快地回了之前的山洞里。
殷陌荻不料叶朝朝这么快就会回来,惊疑地起身,还没开口问话,叶朝朝已经扑进他的怀里痛哭失声。
“怎么了?郡王出事了?还是你……混不进去?”
叶朝朝摇头,摇得泪花纷飞,“他好得很,他根本不用人救,师兄咱们走,咱们出关,咱们过海,咱们一辈子也不回这里了。”
殷陌荻讶异,“朝朝,你……这是怎么了?郡王不肯跟你走?”
“他不肯,他要做皇帝,让他去做他的皇帝。”叶朝朝咬牙切齿道。
“所以……”殷陌荻拍着叶朝朝踯躅地问:“你们这是闹翻了么?他想要做皇帝也没有错啊,师娘说了,那原本就该是属于他的……你若不想面对那局面,不然师兄送你出关,还去你上次去的地方,如果郡王依旧要争天下,师娘不是说了,我们还是要帮他的……”
“不许帮,谁也不许帮,我跟爹娘说,不许帮他,他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咱们为什么要帮?”
“朝朝……”殷陌荻无奈地哄着她道:“你冷静点儿,别这么气,师兄一向不赞同你跟郡王的婚事,所以你不愿嫁他,师兄会跟师父师娘禀明,我想师父师娘也能理解,只是你也不能这样意气用事,是不是?”
叶朝朝抬头,瞪着眼又想说什么,可终究是一瘪嘴,再次哭了出来,呜呜咽咽地扎进殷陌荻的怀里继续哭泣。
殷陌荻就这样哄了叶朝朝一夜,天将亮时,把睡着的叶朝朝放到一边,自己悄悄地出了山洞,师父师娘多半今日就该回来了,郡王的事,到底怎么样,还是要师父师娘拿主意,他想了多半夜,也是有些头痛,行至大路上,望着城门口三三两两进来的人发愣。正是看见一小队车马要进程,想要迎过去的时候,忽然感到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他警惕地扭了头,身后站着个披着墨色斗篷的瘦高男人。
“阁下是?”他问。
斗篷的帽兜被那人用指头支起了几分,殷陌荻讶异地看见帽兜下露出齐睿的笑脸。
“郡王……”他惊呼,“您这是……自己逃出来了?”
齐睿点头。
“那您准备?”殷陌荻迟疑地问道。
“带我去找朝朝……”齐睿笑,有些憔悴的脸上,却有飞扬的神采,“她答应了要给我生孩子,种西瓜,腌肉干……”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耽搁的太久,实在不想再拖拉了,干脆一口气写完,于是……
内什么,下周我喘匀了这口气,还有篇坑爹的番外,把原本正文里大纲内最后没写全的事发出来。
顶锅盖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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