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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桃四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20

不多时便有人带着叶朝朝进内院,穿过上午才来过的小院落,梧桐树下,那藤椅仍在,一边的几上还摆着两只茶杯,可椅上却无人,领路的小厮闷着头,手往前指道:“叶姑娘,郡王在书房等您。”

日头将落未落,却还未到上灯的时候,书房里的光有些昏黄,落日的余晖映了满室。

齐睿逆光矗在窗边,那月白色的袍子似是也侵染上一层橙色的边,他颀长如修竹般的身形,凭栏而立,几分孤傲,却又有几分伶仃,面上的神色匿在暗影里看不分明,但无端地便让人觉出些冷肃。

此时他依旧是叶朝朝之前见时的那身衣裳,只是,发已束好,倒并未戴冠,原本赤着的足上,蹬了双软缎的靴子,腰间用玉带扎了起来,并不见特别修饰,只少了几分初见时的随意,可这样简单穿着却已然现出几分贵气。

叶朝朝在门边见了这样的他,便有些踯躅,这才有些意识到,他毕竟是个郡王,金枝玉叶、皇亲国亲,自己这么个小丫头,就这么大模大样,急火火地就来找他,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齐睿见她来,转身,便是笑,从暗影中走出来,深幽的凤眸里噙了丝奇异的光,“叶姑娘对正桐想来是颇为惦念,才别了一时二刻,便这么心急火燎地要找么?”

叶朝朝对齐睿的调笑,却似不觉,只见他这么随和地一说笑,反而是心里一松,便大方点头,“是,的确是着急、惦记,郡王,您知道许大哥什么时候回来么?”

“这大约是要让姑娘失望了,正桐出去办事,最快约莫也要两日后才回来,不知姑娘急着找他只是想念呢,还是有什么要事?若是想念,本王也是莫奈何,可若是有事,不知本王能否代劳?”齐睿依旧语带戏谑,但笑容却是浅了些许。

叶朝朝听了赶紧点头道:“郡王,我要去北苍山,许大哥说是也要去,我们便约好同行,原是不急,等他两日也无妨,可是我现在却急着走。嗯,不过许大哥不在也没事,就是不知道郡王可否借我些盘缠,至少让我能租个马匹。”

齐睿愣了下,试探地问道:“叶姑娘何故突然这么急了?”

叶朝朝眨眨眼,“我原本去找师叔,还想着趁路上几日还能玩会儿,可是刚才游逛又总不安心,便琢磨我耽搁得久了,只怕师叔着急,我师叔那人脾性大,真要是急了,我可消受不起,所以便想着,还是赶紧去的好。”

齐睿听了便笑,“如此,本王让人替姑娘给您的师叔送封信去,想是比姑娘去的更快,也省的他老人家着急。”

“横竖我也要是去,就不劳郡王送信了,只是盘缠的事……”叶朝朝咬唇,可怜兮兮地望着齐睿。

齐睿眸光一转,微微侧了头,似笑非笑地只看着叶朝朝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叶朝朝有些发急,“郡王,我一定会还给您的,或者让我立了字据,留了抵押都无妨。”

“姑娘是正桐的救命恩人,区区一点盘缠又当个什么,本王只是在想,本王也恰好有个故旧在北苍山,早想去探望,不如与姑娘同往,路上还能做个伴儿。”

叶朝朝怔了下,咬唇道:“可,我想立时就动身……”

“那有何难,本王这就让人备车。”齐睿说着,轻挑了眉梢,却又故作迟疑道:“还是说,姑娘嫌本王累赘,不愿与本王同行?”

“哪有?我是怕给郡王添麻烦,那……那咱们一会儿就走?”

“本王去让人准备,咱们略略吃些东西就上路,可好?”齐睿问道。

被这一问,叶朝朝才觉出的确有几分饿了,连忙点头道:“好好,吃了东西就上路。”

叶朝朝却不知道郡王府的一餐晚膳,会这么的繁复,当丫鬟婢女第七次又捧着崭新的菜式上来时,叶朝朝捧着溜圆的肚子,有些为难道:“郡王,咱们路上是不带干粮,准备这一餐吃出后几天的么?”

齐睿优雅地举着酒盅,正是慢条斯理地啜着酒,听了这话,放下杯,又是夹了一箸菜放进嘴里,缓缓地嚼了咽下才说:“叶姑娘吃饱了么?咱们王府厨子,还有道最拿手的烤乳猪没上呢,不如吃了这道菜之后,咱们就上路?”

叶朝朝打着饱嗝,“那什么……不麻烦的话,就带着吧,路上慢慢吃,您看行么?”

齐睿想了想,起身招呼了个小厮进来,那小厮进来后便对他耳语了几句,他听了,唇角一弯,似是满意地微微颔首,又对小厮交代了几句,这才对叶朝朝摆出请的姿势道:“既然姑娘这么急,那咱们这就上路吧。”

郡王府门口已经停好了四驾的马车,车夫婢女外,还有四个是侍卫,一人牵了一匹马站在一侧,叶朝朝咂舌,“要带这么多人一起么?”

“此次本王简装出行,不便带着郡王仪仗,将就着带几个随行的就好。”

叶朝朝暗暗做了个鬼脸,便四下望了下说道:“那我是骑马还是坐车?”

“姑娘若是不弃,与本王同车可好?”

叶朝朝向来不是扭捏的人,有舒服的马车坐,自然不会选择骑马,听了这话,毫不耽搁,喜滋滋地一点头,撩了衣摆就窜上车。回头才见众人颇有几分讶异地望着她,而齐睿则是在婢女的搀扶下,有小厮放了脚踏,才慢条斯理地上车。

叶朝朝看见齐睿如此,有些讪然地傻笑了下,齐睿便也回以一笑,“让姑娘见笑了,本王没姑娘的好身手。”

马车车门被关上,旋即便是缓缓启动。

车内就剩下他们二人,叶朝朝一时间有些无聊,便没话找话道:“不知道郡王去北苍山看哪位故旧?我以往也常去那里,师叔的邻舍们倒是认识几个。”

“张百岁,不知道姑娘可认识?”齐睿便是随口答道。

“哦,那个怪老头啊,认识说不上,我倒是知道他,偏爱鼓捣些树啊草的,种出的樱桃倒有海棠那么大颗,我在师叔那里还吃过呢,就是这人神神怪怪的,好像不爱见人,到师叔那里几次,我却一次不曾见过他。”

“那这次若有机会,本王为姑娘引荐。”

“好啊,最好还能吃到点他家的好东西……”

马车出了城便快了起来,叶朝朝跟齐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渐渐便有些犯困,望了眼窗外黑漆漆的路,打着哈欠道:“郡王,咱们明天能到么?”

“晌午过后,最迟日落前也会到了。”

叶朝朝点点头,睡眼朦胧地看着齐睿问:“郡王不困么?”

“姑娘困了?”

叶朝朝便又点点头。

齐睿眉眼一弯,笑问道:“姑娘这是邀请本王一起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同车共眠

齐睿的话问得煞是暧昧,但他笑颜清朗,又是配得那张不染凡尘般的俊雅面容,倒一丝不嫌轻佻,只让人觉得亲昵、温存。只是那听话的人,却似是既没注意他的语气,更没关心他的表情,只往角落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含混道:“郡王若是困了,咱们便一起睡,郡王若是还不困,我就自己睡了……”

叶朝朝说完,又是掩面打了个哈欠,便酣然入睡。

齐睿看着她,眉心微攒了下,转而却又摇着头笑了。沉了会儿,他拨开车帘,对着外间摆了摆手,便有个侍卫策马走到了窗口,恭敬问道:“郡王有何吩咐?”

“去与驾车的人说,慢着些,不用赶时间,注意着路,别太颠簸了。”齐睿压低了声音吩咐着。

侍卫领命而去,齐睿便从厢里翻出本书,把烛灯靠近了些,敛了神,默默读了起来。

马车走得很是平稳,几乎觉不出丁点的颤,可不知是过了多久,对面却是忽然传出“咕咚”一声。

齐睿一愣,放下书卷,抬头便见叶朝朝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可从椅上滚落的人,却只是迷迷糊糊张了下眼,伸手前后摸了把,便又把手臂架在车座上,坐在地上往椅边一靠继续睡。

齐睿怔了下,轻笑出声,倾身过去,拍拍叶朝朝脸颊道:“叶姑娘,起来坐好了再睡。”

叶朝朝像赶蚊子似的挥了挥手,只哼唧了声,却并不动弹。

齐睿无奈,只得起来,弯身去扶她。

齐睿初时动作很轻,但是将她拉起来时却发现,这姑娘睡得何止一般地死,拉她起来,她的小脑袋旋即就搭在了齐睿的肩头,蹭了几下,便又接着睡。

齐睿觉得有趣,便伸手揽她的腰,还轻呵了几下她的痒,却见她再无一点反应,他便干脆扭身坐了下来,把叶朝朝拥进了怀里,让她舒服地倚在了自己的身上。

叶朝朝似乎对这个新的姿势十分满意,原本蹙着的眉梢,在窝入齐睿怀中之后,甚至舒展了开,一会儿竟是轻轻地打起了鼾来。

齐睿拥着她,心里一时也有种温柔的情绪泛滥开来,怀里的小东西,又软又暖,像只懒懒的小猫,带着种纯然的依赖,就这么依偎着他。

他心中不知怎么酸了下,好像是想起了某个往事片段,他伸出手,隔着段距离,从她脸上的弧度拂过,即便没有肌肤相触,却依旧有点点暖意从指尖传来,熨帖在齐睿的心口。

有那么一刻,看着叶朝朝的这么无忧的睡颜,齐睿感觉心中微微有些发紧,不知这小东西此刻知不知道她家里的事呢?

她的父母去了武林大会,却在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就不知所踪,有些迹象表明似是阗南的人动了手,她的师兄、师姐们昨夜之后,也是系数没了踪影,是全被擒了还是有人逃走,目前还未查出,但看方式该是“他”的动作,而她要去找的师叔,其实现在也并不在北苍山了,这却是自己的手笔。

三路人,三个目的,亦或是相同的目的,却是几天之间斩断了她所有的依仗,她虽自小生长在江湖,比寻常闺秀自是会坚强也独立些,但,她终究还是个小姑娘,还从未有过脱离开别人羽翼生活的时候,那她知道的那一刻,会是个怎样的反应呢?

齐睿想着,身子往后仰倒,靠在了车厢上,恍惚着想起自己。

十二岁那年,父王跟母妃带着自己的弟弟去黔安给自己的外祖拜六十大寿,他因为自小体弱,不宜如此舟车劳顿,便被留在了府里。

不知这算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因为,父母与弟弟那一走,却是没再回来过。

大平朝以骁勇善战而闻名的堂堂王爷与他的王妃,竟是在拜寿的路上因遇到了山匪而命丧黄泉。

外祖寿诞之日惊悉了这个消息,立时呕血三升,从此一病不起,一月后便也驾鹤西去。

先帝知道了此事后,雷霆大怒,竟是派出三路大军,团团围困住黔南一带所有山麓,只为清剿山匪,自那之后,黔安一带再无匪患。

但,那又怎么样,他的父王和母妃还是再也活不过来了。

那一天,当他知道了自己失去了所有的至亲之人时,只觉天地都暗了颜色,他几乎是恨自己为什么还会活着的。

十年弹指挥间,许多事,都是慢慢淡了,那一天的记忆,便只余留漫天沉地的阴霾。

可此刻,齐睿心尖处,不知怎么,还是隐隐泛起了痛。

齐睿阖眼,拥着叶朝朝的手臂不觉地收了收,指头摩挲着她身上那并不算柔滑的衣料,不知什么时候,也是睡了过去。

清晨的鸟啼声,叫醒了叶朝朝,她打着哈欠,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

往后伸展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她迷迷糊糊地仰着臂,摸索着这个物体。

软且热,触感细腻,轮廓柔美……好像是一张人的脸……她愣了下,一下子清醒,猛地起身。回头,便见齐睿噙满笑意的黑眸,深邃、晶亮,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他映在晨光中的俊美脸庞上笼着一曾柔柔的光彩,朦朦胧胧犹如画中仙人,有一刹,叶朝朝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中,误入了仙境。

“咳,郡王……这个,您怎么躺这了?”叶朝朝愣怔了会儿,才有些尴尬地问道。

“是叶姑娘邀请本王一起睡的,本王不忍拂了叶姑娘的好意,便是睡了过来。”齐睿说着话,也是坐起了身,揉着微微有些酸麻的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叶朝朝。

叶朝朝张了张嘴,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呃,郡王还挺软和的……比茅草软和多了……”

齐睿挑了挑眉梢,凤眸里有一丝迫人的光,灼灼望着叶朝朝,面上却是有些忍俊不禁的表情:“那以后叶姑娘要睡时,自可再来邀请本王一起,本王愿做姑娘的茅草。”他语气又轻又柔,带着宠,带着甜,又是十足的暧昧。

叶朝朝只觉心陡然跳得飞快了起来,难得的感觉出几分不自在,她嘿嘿傻笑,扭了头,拉开车帘,忽然兴奋道:“都到襄中了么?那再有两三个时辰就能到了吧?”

“叶姑娘的路倒是熟……”齐睿便也随她岔开话题,也翻开另一侧车帘,对着外边喊道:“停下在这歇会儿吧。”

有了齐睿的吩咐,车架便是缓缓停住,立即便有人上前拉开了车门,放好脚踏,扶齐睿下了车,叶朝朝这次也学会了他的矜持模样,便也斯斯文文地跟在他身后,踩着脚踏下了地。

只是脚一沾地,叶朝朝旋即便又欢蹦乱跳了起来。

站在山林当中,叶朝朝呼吸着浸满青草露水味道的空气,用力地伸展了伸展睡得有些僵直的四肢,忽然想起以往每天的晨课。

自从爹娘跟大师兄去了武林大会之后,再没人管着,她可是已经半个多月再没练过功,想着,她下意识地便分腿,扎了马步一板一眼地练了起来,初时有几分生疏,几招下来,忽然觉得格外怀念与熟悉起来。

那时,天刚亮,她便会被师姐从被子里掏出来,胡乱地梳洗穿衣,跟师兄师弟们站在院当中,由大师兄带着他们练早课。

她总是懒,总是觉得睡不够,每次动作都是稀松应付,做得不好,大师兄便会拿了柳条打她的手,样子做得很凶,但是打在手上却丝毫不疼,别人还以为大师兄是一视同仁,心里对她默默同情,只有她心里偷偷乐大师兄的放水,却还要作势蹦跳着喊疼,四处躲着求饶,看大师兄严肃着脸,狠狠忍住笑意,她便也不再觉得困,表演地更卖力几分,直到师兄师弟都来给她求情……

其实,那也挺快乐的,不是么?

叶朝朝想着,一下子有些怅然了起来。

做完最后一个招式,叶朝朝缓缓吐纳收功,别开头,却看见一边的草地上,已经摆起了小桌,桌上各样精致的点心,茶壶、碗碟,样样不少。

齐睿盘腿坐在小桌边,优雅地吃着早饭,眼神却是兴味盎然地看着她。

叶朝朝讶然于出门在外,一个早饭,齐睿也是吃得这样讲究,但几番下来,她却也知道齐睿虽贵为郡王,又是个最得圣宠的皇亲,但私底下却不是个难想与的人,她便也不客气地走过去,蹲在一边,拈起块糕饼塞进嘴里,含混地抱怨道:“郡王开饭也不喊我,真是小气。”

齐睿不语,只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探到叶朝朝的唇边,拈下她遗漏在外的一小粒点心渣,叶朝朝怔了下,他温热的指尖便已经从她唇边离开,她下意识地舔了下唇边那缕还残留的温度,刚想说点什么,便又见他亲自执了茶壶,给一盏空杯里添了水,递给她。

她连忙便接了,一饮而尽,才说道:“谢谢,谢谢。”

“叶姑娘功夫真好。”齐睿托腮,带着种慵懒、闲适的神情,专注地看着叶朝朝吃东西。

叶朝朝正是又咬了一口荷叶酥,听了这话险些被噎住,满脸无奈地吞下嘴里的东西,才说:“郡王啊,您要不是嘲笑我的话,那只能说您太外行了,我这功夫还好呢啊?给我爹娘看见,我现在愈发得差劲,短不了还要念上我一天的不成器呢。”

“那是令尊令堂对姑娘要求太严了。”

“才不是,我们门派,正式收的大徒弟,一共十个,我是最差劲的那个,差得不能再差,连年岁最小的老十,他不让我一只胳膊,我都打不过他。他,才十二岁啊,你知道么!”叶朝朝郁闷地说道,蹲得累了,身子干脆往后一沉,席地而坐,说完嘟着嘴望向齐睿。

齐睿却是满脸惊异,“是么,可本王看姑娘的功夫却是极好的,不知姑娘可不可以教教本王?”

叶朝朝瞪眼,“郡王,您听说过放着河水不洗船这话么?”

齐睿笑,“姑娘怎么想起这句话?”

“我是说许大哥那么好的功夫,您不跟他学,倒让我这半吊子教?”

齐睿却是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你使得功夫比他好看得多……”

叶朝朝一脸无语的表情,“郡王啊,您这可真是……好吧,您要非想跟我学,那日后有机会,我便教您吧。”

“那便如此说定了!”齐睿说完这话,便是站起身,朝马车走去。

叶朝朝也跳起来,跟上去,嘴里嘀咕道:“我这样的也能当师父么?”

车马又是行了两个多时辰,叶朝朝自是又睡了大半路的时间,终于到了北苍山。

车停在山脚,叶朝朝跟齐睿一起下了车,回头对齐睿说:“郡王,我约莫是要在师叔这里住下的,就不跟您回去了,您是现在跟我一起去找师叔要钱,还是您先去找张百岁那怪老头,晚些咱们再碰面?”

“叶姑娘要是不嫌弃,本王倒想拜见下令师叔……”

叶朝朝自觉欠人钱的手短,当然没有反对的道理,便领着齐睿一起去找庒鹤南。

庒鹤南的南鹤山庄就在山脚下,走出不远便是到了,叶朝朝兴高采烈地走在最前边,大呼小叫道:“师叔,师叔,快出来,我欠了人家债了,你可得替我还。”

“叶姑娘快别这么说,本王可不是来讨债的,只是想结识下这位南鹤山庄的大侠。”齐睿赶紧皱眉拦道。

叶朝朝回头朝他呲牙,“郡王,咱可提前说好了,我那师叔脾气不好,他若是给了您脸子,您千万别急。”

齐睿点头称是,看叶朝朝轻叩门扉,敲了半天,却是无人应门。

叶朝朝一皱眉,回头对齐睿说:“郡王,您等我会儿,不知我那师叔是不是午睡还没醒呢,我进去喊他。”她说完,腰一绷,双足点地,倏地腾翻而起,两腿一错,便跃过了围墙。

齐睿闲闲地走到门口,稍稍用力推了下,门便开了,叶朝朝正是绕回到门口,听见门响,一回头,看见门外是齐睿,奇怪道:“郡王,您怎么开的门?”

“一推,便开了……”

叶朝朝嘴角一抽,扭头就往里走,“呃,那您先等会儿,我进屋里瞧瞧。”

约莫是半盏茶的功夫,叶朝朝一脸迷惑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沮丧地走到齐睿跟前对他说道:“这倒是怪了,师叔跟他庄子里的人,竟是一个不在。”

“也许是一时有事出去了,不然就等等。”齐睿安慰道。

叶朝朝无奈点头,“也只好等等了。”

叶朝朝话音才落,忽然觉得斜后方一阵劲风逼来。

她扭头,惊见一个蒙面人,正是飞身朝她袭来,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宝剑,闪着一层冷冷杀气。

作者有话要说:  

☆、英雄救美

叶朝朝毕竟也是习武之人,反应极快,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出于本能,剑还没近身,她便已是一矮腰,身子往后弯去,躲避这致命一击。

可是躲开的那一瞬,她眼角余光一扫,却又忽然惊觉,她这一闪,竟是把齐睿生生地暴露在剑锋之下。

当下她又起腰,反身,想拽了齐睿一起躲开。

而电光火石之间,哪还容得她改主意,变换对策,那剑已然便是到了跟前。

再闪不及,她只得护住要害,抬臂欲去挡剑,须臾间,她觉得腰间有双手用力揽住了她,带着她一个迅速的旋身,下一刻,便已听见利器入肌的“扑哧”一声。

叶朝朝惊慌抬头,只看见齐睿眼神滑过一丝痛苦,齿咬在唇上,闷哼了一声,揽在她腰间的手瞬时一软。

叶朝朝赶紧架住齐睿要滑下去的身子,不及细想,回身就要空手去抓那剑锋。

此时,齐睿带的侍卫,初时稍远,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却已然是齐齐地围了上来,将那刺客环在中央。

叶朝朝见危险暂时解除,赶紧回头去看齐睿的伤。

只见齐睿的背后肩胛处,殷红的血已是浸染了小半侧的袍子,而齐睿则是恹恹地靠在叶朝朝身上,动也不动。

“郡王,郡王……”叶朝朝紧张地喊道,喊完,自己嘴里还碎碎念着:“没事,没伤到要害,死不了人,只要别再流血就好,嗯,止血,止血……点哪个穴位止血来着……”

齐睿的身子抖了下,过了会儿,才虚弱出声道:“叶姑娘,你没受伤吧?”

叶朝朝正拿着手指在齐睿伤口附近比划着,想着给他止血,听见齐睿说话,赶紧歪过头来对他道:“我没事,郡王,哎,您说您,您也不会功夫,怎么还想着救我,其实我伸手去挡,大不了胳膊上挨一下的,您这……万一是伤了……不过还好,不是要害,您别害怕,这伤死不了人。”

齐睿咬紧了唇,似是极力地忍着痛意,黝黑的眸子定在叶朝朝身上,幽幽道:“本王一个大男人,便是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能眼看着让你一个女子受伤?”

叶朝朝在齐睿身上忙碌找穴位的手指忽然一顿,心里顿时泛起一股热意,一时间竟是只觉得想要落泪一般,她赶紧吸吸鼻子道:“郡王,我虽是功夫不济,但是也有些自保的本事……您,您体弱,不会武功,又是千金之躯,咱们不过萍水相逢,哪能为我这么挡剑呢……”

齐睿听了这话,抬起没受伤的那边手臂,伸手握了叶朝朝的手,攥在掌心,抬起至唇边,摩挲着她的手指,柔柔说道:“叶姑娘,本王刚才有一刻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是想着,是为了姑娘而死,心里竟是觉得甜呢。”

好似有什么很陌生的东西,砰的一声在叶朝朝心口轰然炸开,她喉头犯酸,眼眶发热,胸腔里又满又涨,好似是有些痛,可却又痛的舒心,

叶朝朝忽地无措,于是,就这么愣愣地看着齐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那被围的刺客双拳难敌众手,卖了个破绽,便施展轻功,开了溜,侍卫们并不去追,只转回头上前围住齐睿跪下道:“属下万死。”

叶朝朝这才回了神,赶紧抽出了被齐睿握着的手,嚷嚷道:“你们万死个屁啊,你们郡王差点就真死了,快点带他去找郎中吧。”

叶朝朝招呼着几个侍卫搀扶起齐睿,一个侍卫背起齐睿道:“郡王,咱们是现在去城里找大夫,还是属下去县衙,让他们赶紧带个大夫来?”

“先去张百岁那吧……他那里有好的伤药,看看情形再说找不找大夫。”齐睿伏在侍卫的背上有气无力地吩咐道。

侍卫便是背着齐睿,健步如飞地便往山上走去。

叶朝朝紧跟在侍卫身边,一眼一眼地去看齐睿。

齐睿此时已经轻阖了眼睑,软趴趴地靠在了侍卫的背上,不知是累了,还是昏了。

叶朝朝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心里一时疼,一时酸,一时却又觉得甜。

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如纸,却依旧俊俏得不似凡人的郡王爷。虽曾惊艳,虽曾赞叹,可前一刻于她,似乎也不过是个陌生人或仅仅是个旅伴,然只那么一剑之后,他月白色衣袍上侵染的血迹,就好像一下子漫进了她的心扉里。

她便再没法再当他是过客,是路人,心中某处似乎一下子就对他有了亲恋。不像是对爹娘,也不像是对师兄,这感觉只让她觉得陌生的紧……陌生的让她慌,却又不知怎么有一丝盼。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几个人便到了五谷园,张百岁这庄子,院如其名,看着丝毫不像是个住人的地方,反倒是好像农舍、果园。满眼郁郁葱葱中,只有一条羊肠小径,通往里间的房舍。

侍卫与叶朝朝进门没走几步,叶朝朝忽然感觉头顶上,树叶簌簌,有风声一动,似是有人从上跃下。有了刚才那一出,叶朝朝下意识的动作便是整个人护在了齐睿跟前,甚至忘了护住自己要害之处,只背抵着背,与背着齐睿的侍卫把他牢牢夹在了中央

那人跳在了他们面前,却是个粗布衣衫的精瘦老汉,浑身上下,倒是丝毫没有一点杀气,只是很不满地望着他们几个人。

叶朝朝浑身一松,便试探问道:“您老可是百岁大伯?我叫叶朝朝,庒鹤南是我师叔。”

老头皱了皱眉,又去看他身后的人。

叶朝朝赶紧道:“百岁大伯,他是睿郡王,您的故友。”

“谁认识什么睿郡王,那个叶什么的闺女……你是叶无期家的丫头?”老头收回探寻的目光,对叶朝朝开口问道。

叶朝朝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齐睿的声音已经咬牙切齿道:“张百岁,你个老东西,本王都要死了,你还在这胡搅个什么?”

张百岁听见这声音,严肃的表情忽地一垮,一下子就赔了笑脸,“是你小子啊,怎么?这是受伤了吗?伤药我这可有上好的,不过价也贵,你知道的,一瓶呢,十两金……”

叶朝朝瞪着张百岁,张口结舌,齐睿更恨恨道:“赶快去拿,收拾好了地方给我治伤,本王几时亏过你的钱?”

张百岁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扭头蹿得比兔子还快,嘴里嘿嘿道:“小子,你瞧好吧。”

不多时,张百岁果然是全都安顿好了,齐睿被放置在雪白松软的床榻上,张百岁拿了药瓶子,在一边小心地给齐睿把衣裳剪开,看了眼伤口,嘴里一叠连声问道:“呦!新伤呀?刚受的伤?怎会在这受伤?这北苍山界面上,还能有匪类?”

药面洒在伤口上,齐睿吃痛地嘶嘶吸着气,却也不理他问话,只待疼痛稍歇,扭头只看叶朝朝说:“叶姑娘,你也暂时在张百岁这先住下吧。他这里机关重重,一般的人进不来,庄大侠那里,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此时回去,本王觉得恐是不太安全了。”

“我这庄子可从不许女眷过夜的。”叶朝朝还没表态,张百岁立即抗议道。

“十两金。”齐睿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说道。

“小老儿一辈子不近女色,到了这晚景,让人听说有个女娃娃在我庄里过夜……”

“五十两!”齐睿斜睨了张百岁一眼,淡淡道。

张百岁登时咧嘴一乐,站起来说:“你俩聊,伤口先晾着会儿,一刻钟以后,我再来给你包上。”

屋内一时间就剩下齐睿跟叶朝朝两个,齐睿伤在背上,此时正趴着,侧歪着头看向叶朝朝,叶朝朝刚才站在了一边,见张百岁走了,才是蹲在床头,去看齐睿的伤,禁不住就对着伤口呼气道:“郡王,挺疼的是吧?”

齐睿弯了弯唇,“还好,这会儿只觉略有些麻,张百岁这治伤的药,的确值得十两金。”

叶朝朝咬了下唇,忽然说道:“郡王,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

齐睿只是轻摇了下头,眼中现过一丝温存,忽而表情却又是肃了几分问道:“叶姑娘,刚才袭击你的是什么人?难道是遭遇了什么仇家么?”

叶朝朝一下子无语,皱眉苦苦思索。

齐睿的神色便黯了下,虚无地一笑道:“姑娘若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叶朝朝赶紧摇头否认,“我只是在想,怎么会有仇家,谁会想杀我呢?”

齐睿见叶朝朝似乎真是懵懂无知,而并非佯装,便开口道:“不如……姑娘说说你平日里都接触些什么人,本王虚长你几岁,阅历多些,或许能帮你分析出。”

叶朝朝一脸茫然表情,自己掰着手指说道:“我平时接触的人,就是爹娘、四个师兄、两个师姐还有三个师弟。若说有仇呢,我总爱戏弄四师兄、欺负小七,整个庄子里也只他们算与我有仇……”

齐睿眼神颇有些无奈,喉咙里轻呵了声说:“叶姑娘与师兄师弟间笑闹的事,怎算是仇,姑娘以为你的师兄、师弟会对你下杀手?”

叶朝朝的脑袋立即摇得似拨浪鼓一般,“他们不会……”

齐睿于是循循善诱道:“所以叶姑娘要想想,不是你们门派的人,你得罪过谁。”

“那可没有过,我平时很少出去,每天见得不过就是庄子里的人,上一次进清源还是两三年前,陪着我娘去给人看病,哪会得罪什么外人。”

齐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听张百岁说,叶姑娘的父亲是叶无期?”

“是。”

“叶大侠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号,许是他得罪了什么人?”

“我爹就更不会了,他人最好说话,怎么会得罪人?”

“那……贵派可是有什么让别人惦记着的东西在姑娘手里?”齐睿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哪有什么东西啊,出门带着的东西你也看见的,几个馍,两件衣裳,还有点用不了的银票,这会有人惦记?”

齐睿皱眉上下打量着叶朝朝,便又问:“或者姑娘知道贵派的什么秘密?”

叶朝朝咋舌,“秘密?我家就算是有秘密,我爹娘不会说给我听的,他们说我心里缺根弦的。”

齐睿仔细地看着叶朝朝,半晌,才是笑道:“无论如何,姑娘现在定然是有危险,不如就先跟在本王身边吧,好歹本王这,也有侍卫保护着。”

叶朝朝抿唇,点头。

齐睿宽慰地一笑,“朝朝,叶姑娘,本王日后喊你朝朝好么?”

叶朝朝又是点头。

“朝朝答应本王说有机会会教本王功夫,等本王好些,若是你还没找到庄大侠,就留下教本王功夫吧…………”

叶朝朝依旧点头。

“待本王学好了功夫,就更能保护你了。”齐睿缓缓地说道,似是有些乏了,说完便垂下了眼睑。

叶朝朝一怔,心里又是之前那种热辣辣的感觉泛滥开,一时只觉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正是张百岁复又进来要帮齐睿包扎,她便借了个空走出屋外。

站在门口,望着满眼见不到底的绿,叶朝朝心中似忧似喜,有许多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千头万绪中,有一点她却能肯定,有些什么东西注定是不一样了,就在她逃出云脉山的那一刻开始。

她本该是慌,本该是怕的,可又不知怎么,想起那说话都没了气力的人,对她说着,要保护她的话,心里迷茫间就有了丝踏实。

入夜,叶朝朝便在张百岁的庄子里安顿了下来。

她素来是心中无论有多少事,都能安枕无忧的人,所以,她睡得格外沉,即便是就与齐睿住在一墙之隔,却没发觉,有人深夜时分摸进了齐睿的屋子。

三更天,夜黑如墨,一个黑衣人,身形敏捷,没弄出丝毫的动静,在门口四顾了下,一闪身就跃到齐睿的屋门口,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天之骄子

齐睿依旧是趴在床上,背冲着门口,但是门开,风一进来,他旋即便张了眼,并未回头,唇边已溢出一抹笑,低哑着声音道:“二哥,你这时候怎么来这了?张百岁那些机关你倒是熟……”

许正桐在床边坐下,不说话,从床头拿了烛灯,去看齐睿身上的伤,看了会儿才开口道:“那个笨蛋已经让我抽了20鞭子,这么简单个事也办不好,竟还真的伤了你,还好是不重,否则,他便是别想活了。”

齐睿转头,叹气,“二哥啊,你这样,以后谁还敢为你办事,不问青红皂白便是20鞭么?”

“如何不问青红皂白了,让他做个戏罢了,还能失手伤你至此,难道是不该罚?”许正桐道,声音里隐隐都是火气。

齐睿听了摇头苦笑,“二哥,我若是不想伤,你以为他能近得了我的身么?我便是只想伤一毫,你又当他能伤我半分?”

许正桐一怔,突然明白了过来,转而不禁疑惑道:“那你这又是何苦?让那叶朝朝知道她如今有危险,又没了依仗,只有跟着咱们才安全便好了,怎地还想着用上苦肉计了?”

齐睿唇角一牵,“她只人跟在身边,还不够稳妥,得让她心也跟着才是。”

许正桐听了又是一怔,迟疑道:“阿睿,你……”

“让她将心交付于我,不好么?”齐睿微微仰起头,看向许正桐,眸子里有一簇烛光的倒影,闪得晶亮、妖冶,再又一弯唇,笑笑道:“又或者说二哥对她有心?那我也不夺人所好,便让她交心于你,我也是放心的,只是你若早说,我倒不必受这个罪了。”

“你又胡扯什么……”许正桐瞪了齐睿一眼,然后便也笑了,“你堂堂襄西郡王,即使不依仗身世,便只是凭着这面皮,就不知迷倒了多少闺秀,怎地还不足以让个小丫头倾心?竟到了对自己下狠手的地步,就只为一博芳心?”

齐睿目光一时深幽,却也只笑了下道:“这丫头有些不同……”

许正桐轻挑了下眉梢,便也不再多问,只说道:“庒鹤南让我诓去了肃北,他剑痴的嗜好倒也经年未改,那把上古的宝剑,估计足以让他滞留几月了。”

齐睿点点头,想了下说:“你一会儿便回去,后天带着郡王府的亲卫来此接我。”

“你这伤不再养几日么?这会儿车马劳顿的可别再是耽误了。”许正桐担心道。

“不用,只表皮伤了点,不过是为了多流些血骇人,其实无大碍,又有张百岁的药,明日里大约就能结痂了。”

许正桐知道齐睿的分寸,听他这么说了,就也不再劝,站起来要走,可刚迈了两步却又立住,忽然想到问:“你大张旗鼓地动了郡王府的亲卫,岂不是要惊动了他?万一他顺着这事查到叶朝朝在咱们这……”

“无碍。”齐睿摆摆手,“我这虽不是大伤,但本也瞒不住,若非要偷偷摸摸地瞒下,反是让人生疑,不若便大方些喊了亲卫来接,做出一副怕了的样子,倒不让人多想。”齐睿淡淡道。

许正桐听了这话,便也不再耽搁,与来时一样,轻手轻脚出了屋门,一晃身,便隐进了夜色里。

齐睿看着许正桐出去,望了会儿窗外,平静的脸上慢慢浮起一层意味不明的神色,嘴里玩味地喃喃了两声:“叶朝朝,叶朝朝……”便缓缓阖了眼。

叶朝朝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睁眼,只觉满屋弥漫着一股粥的香味,一下子便是饥肠辘辘了。

她起床穿衣,就着盆里的清水,抹了把脸,便循着香味出了屋,吧唧着嘴到了齐睿的屋里。抬步要走进去,看了眼屋内的场景,脚步却在门口生生打住。

屋内有两个美婢,正在服侍着齐睿用饭,齐睿的伤在背上,不方便倚靠,其中一个便是跪坐在齐睿身后,一只手臂,揽住齐睿的腰,一只手臂,撑着齐睿的肩头,支起他大半的身子,齐睿的头就斜歪在婢女的胸前,脸颊便舒服地枕在那一方柔软上。

另一个婢女,则是在她身前跪着,手里捧了粥碗,一勺勺地喂着他吃粥,时不时,放下调羹,用手裹了帕子,轻轻去沾齐睿的嘴角,盈盈素手,贴着齐睿的唇边轻滑而过,缓而柔,竟给人一种挑逗的错觉。

叶朝朝站在门口撇了撇嘴,心里不知怎么,一时有些堵。

她原是转身想走,转念却想,眼前这景,俊男美人,俱是秀色可餐,不比着四师兄调戏小丫头更有几分养眼,缘何要错过这景致?便是又驻了足,甩开心头前一刻的烦闷,靠在门边玩味地端详了起来。

齐睿的脸上此时仍旧没有几分血色,连唇都透着苍白,微敛着眸子,歪在婢女的怀中,带着几许病弱无力。

婢女们皆是动作小心,恭谨,唯恐让齐睿有什么不适,但偶尔目光望向齐睿时,眼中泄露出一片痴迷神色,却让叶朝朝看个分明。

叶朝朝看着,不知怎么,暗暗就轻叹了声,一个郡王,又是最深得圣宠的宗室,莫说满朝上下,就是全国百姓都知,圣上宠着这睿郡王,几乎已到了骄纵的地步。

这等身份,这等荣宠,本已让人不知该怎么仰慕才好,怎地还要生成这么副祸国殃民的样子,这到底是要祸害天下多少女子的芳心呢……

这么一想,叶朝朝觉得心尖上好像是颤了下,继而似是有些凉意绵绵泛开,眼神便是从齐睿身上别开,望向了一边桌上的粥蛊。

叶朝朝这轻声一叹,却已经是惊动了齐睿,他抬眼见到叶朝朝,眸子里边骤然便是一亮,身子一欠,似要起来,却一下子恐是扯了伤处,痛了皱了下眉,身边的两个婢女一惊,赶紧过去扶住他,嘴里喊道:“郡王……”

他嘶嘶地吸着气,痛的咬唇,却还是摆手道:“无妨,无妨……”沉了会儿,他再仰首,眉心却已然松开,笑容一绽,便是对着叶朝朝招呼道:“朝朝,醒了,是不是饿了?快来尝尝这粥,这可是张百岁自己植的粟米和了百合跟红枣煮的,那老东西说,一盅都少不得十两银呢,这回却是难得大方,要白白送给咱们喝。”

叶朝朝回了回神,赶紧也是走过去,嘴里说道:“郡王伤还没好,快别动了,不用管我,我是闻着这香气过来的,盛碗粥就走了。”

齐睿却是挣扎着要起身,一旁的婢女有些无措,一边扶着他,一边又不知该不该劝他不能乱动。叶朝朝见了,两步跨过去,按住齐睿道:“郡王,您好好躺着就是,真不用招呼我。”

叶朝朝这一按,齐睿倒是温顺地伏回了榻上,没再继续乱动,黑魆魆的眸子定定地看了会儿叶朝朝,抬手对那两个婢女摆了摆手,让她们出去。

叶朝朝看见婢女放在案上,齐睿还没喝完的小半碗粥,一时有些愧疚,“都是我嘴馋,闻着味道便来了,看来是扰了郡王用膳。”

“不扰,本是就想同你一起吃的,只是他们说你还在睡,本王不忍打扰……”齐睿说着,眼中流光,似是柔得即刻便要泛出水来。

叶朝朝不自在的舔舔唇,起身,“那我喊她们进来,接着服侍您。”

“你来……”齐睿懒洋洋道。

叶朝朝一怔,瞪了眼睛去看齐睿,却看齐睿因为抬了下手臂,似是又牵得伤口再疼,便也不容再想,一下子就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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