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睿这下手也懒得动,只努了下嘴,指着那边的碗,带着几分赖皮的味道说:“你来……喂本王……”
叶朝朝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齐睿,抿了抿唇,面露难色,“郡王,我可从未做过这事,怕是……”
“是,让朝朝来做这些下人做的事,也的确是辱没了你……”齐睿说着,翻身便又要起来,一只手尽力地伸起来,要去够一边的案上放着的碗。
“哪就辱没了,我算个什么呀,郡王快别消遣我了,我是说我从没喂过人吃东西,以往只喂过流浪的猫狗……呃,我是怕伺候不好,郡王嫌弃呢。”叶朝朝赶紧阻止了齐睿的动作,一伸手把碗拿了过来。
碗掂在手里,叶朝朝却又有些迟疑,不知道齐睿这么趴着,该怎么喂他。总是要扶他先坐起来靠好,但还不能挨着背上的伤处,叶朝朝眼睛四下转了圈,想找个合适的垫子,找到垫子,过去要扶齐睿起身,脑子里却不经意想到适才他歪在婢女怀里的一幕,脸不小心地红了一下。
齐睿看在眼里,眼里的笑意便又浓了几分。
抽了垫子让齐睿歪着身子靠好,叶朝朝学着之前婢女的样子,有些笨拙地舀了一勺粥,送到齐睿的嘴边,看齐睿吃了下去,便又去舀了一勺,送到齐睿的嘴边,齐睿却是伸手推了推说,“你吃……”
叶朝朝赶紧摇头,“没事,伺候郡王吃完,我再吃。”
“咱们一起吃就好。”齐睿又推了推叶朝朝手里的调羹,叶朝朝愣了下,迟疑地看着调羹,不知道该怎么办。齐睿便是叹了声,“朝朝这是嫌弃本王,不肯跟本王共用?”
齐睿的语气煞是委屈,满面幽怨地看着叶朝朝,叶朝朝一下子就觉得是自己矫情了,赶紧就着调羹便把这口粥送进了嘴里。
齐睿得逞地一笑,“咱们一人一口。”
“呃……”叶朝朝怔了下,调羹在碗沿上一滞,似乎总觉得有哪里不妥,却又说不太出。
迟疑间,忽又听到齐睿的声音懒洋洋问道:“朝朝,你可许过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
☆、语出试探
叶朝朝脑子一时有点乱,完全跟不上眼前这位郡王的思路,抬眼有几分茫然地看着齐睿确认道:“郡王您刚问我什么?”
齐睿看了眼叶朝朝,微微张了嘴,眼睑一垂,便又看她手里的粥碗,叶朝朝会意,赶紧把调羹又送到齐睿的嘴边,齐睿抿了粥,这才满意地继续道:“本王是问朝朝可许过婆家?”
“婆家啊……”叶朝朝拉着长声答道,一时不知想起什么,尾音一转,脸上忽了然便有了几分笑意。
齐睿的眉头微不可辨地蹙了下,语气却是慵懒调侃道:“朝朝可是想起未来夫婿,这么喜形于色?”
叶朝朝脸上笑意愈发浓,下意识地自己舀了勺粥送进嘴里,又娴熟地再去舀了一勺去喂齐睿,手上一边动着,嘴里却也不停,吞了粥,便说道:“要说许了人家呢,也当真算是许了,若说是什么未来夫婿呢,还当真不知他是谁未来的夫婿呢。”
齐睿脸上有些好奇的表情问道:“朝朝这话是何意?你许了的人家,这未来夫婿自是你的,难不成是那家要悔婚不成?”
叶朝朝撇撇嘴,“这事可是说来话长了……”
“本王很是好奇,横竖也是无事,不如朝朝就给本王说说?”
叶朝朝便跟齐睿,你一口,我一口地慢慢吃着粥,一边说了起来,“我大师兄是爹娘最得意的门生,我爹精通剑术、又专于暗器,我娘娘深谙医理,又颇擅轻功。我这位师兄呢,一人独得我爹娘二人尽数真传,是我们派中的中流砥柱,眼下看,青云派的衣钵早晚是要传于他手的。而他不仅武艺卓绝,文采也是斐然,更生得是一表人才,风姿绰绰,所以我爹娘自是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早早便给我与他定下了亲事,那时,他还不及弱冠之年,而我也才十岁出头。”
齐睿听着兴味盎然道:“令师兄如此人才,自是不乏人觊觎,想必是后来大了,有了意中人,便生了悔婚的心思了?”
一碗粥吃完,叶朝朝又去盛了一碗,再要去喂齐睿,见他摆摆手,表示不用,便是捧着粥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间或的空隙,才是抬头道:“这话,对了一半却也不全对。我那大师兄啊,虽说学什么东西都比我们快些,人按说是顶聪明的,可到了男女之情上,却是榆木疙瘩脑袋,无论谁给他暗送秋波,他也是看不懂的。还只想着,再过一年半载,便与我成亲呢。”
“哦?!那既是这样,朝朝缘何说,还不知道他是谁的未来夫婿呢?难道说是朝朝对他无心,不想嫁他?”
“我呢,自从懂事了,就知道自己日后是要嫁给他的。大师兄人好,对我也好,对嫁给他这事呢,我自是高兴的。可是有一日,我无意中发现,我五师姐竟是暗恋我大师兄几乎到了痴狂的地步,我虽喜欢大师兄,但仔细想,也不是非要嫁他不可,若有人这么爱他,这人又不是外人,我何苦要戳在中间,坏了他们的姻缘呢?所以啊,我就想着,反正我也不是马上就要嫁了,我五师姐既然有意,我不妨帮她一帮,若是有一日能生米煮成熟饭……”
叶朝朝说着对着齐睿挤挤眼睛道:“到时,我还能顺水推舟做个好人,爹娘心中没准会觉得对我有愧,还能更疼我几分,而师姐承我的情,也更会帮我遮掩平日偷懒、贪玩的事,更别说大师兄本来他要继承了青云派,便与我会是一家人,是不是夫君又何妨,当了夫君,我还要被他管着,这次他心里觉得欠我,那岂不是更要纵我,到那时,这青云派可就是由着我无忧无虑,无拘无束、无法无天……”
叶朝朝沾沾自喜地说到一半,见齐睿支起半边的身子,眸中噙了丝笑正是静静望着她,她一时间觉得自己之前的喋喋不休实在有些聒噪,脸上讪讪地笑着道:“我太絮叨了……郡王,你要什么,可是要喝水?”
齐睿缓缓摇头,眸光夹了丝温存,深邃逼人地望着叶朝朝。
叶朝朝舔了舔唇,“那……郡王是要什么,可是伤口不得劲了。”
齐睿仍是摇头,弯唇一笑,往前欠了欠身子,伸手拿下叶朝朝仍捧在手里的碗,放到一边,握了她的手说道:“朝朝这样有成人之美的雅量,真可谓君子了。”
叶朝朝听了夸奖,十分高兴地笑了笑,却见齐睿握了她的手,抬到自己唇边,好似他前日刚刚受伤那时一样,唇瓣一边摩挲着她的手指,一边用较之刚才更慵懒、随意的语气继续道:“恰好本王也没有纳妃呢!”
“啊?!”叶朝朝一怔,本就对齐睿忽然的举动茫然,更不懂齐睿如何又冒出这么一句。
“所以朝朝不妨跟本王凑成一对。”齐睿继续把玩着叶朝朝的手指,头也没抬一下。
叶朝朝更是迷茫了起来,努力把因为齐睿的举动,而涣散的不知飘到哪里去的精神集中起来,又把他的话在脑子里又重复了几遍,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心跳忽而一促,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地一抽手,想要跳起来。
怎知齐睿看似只松松地握着她的手,这一抽,却硬是牵的他跟着往前一趴,这下约莫是狠狠地扯动了伤口,齐睿痛呼了一声,伏倒在床上□不止。
叶朝朝这下可吓坏了,完全忘了之前的对话,只赶紧去一边扶齐睿,一边紧张道:“郡王,是不是扯到伤口了?怎么办?要不要喊百岁大伯来给您瞧瞧?”
“朝朝……”齐睿语气里带着些微的颤,唤着叶朝朝。
“在呢,在呢,郡王,您等着,我这就去喊百岁大伯……”
齐睿却还是不松叶朝朝的手,带着几分无赖般的语气说道:“你还没答应本王。”
“答应?答应什么?”叶朝朝眼睛瞄着齐睿背后的伤处,此时隔着衣衫,看不到伤口,但是好歹这会儿倒是还没渗出血来,心中略微一松,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
“答应嫁给本王啊……”齐睿气息微弱,却理所当然道。
叶朝朝一呛,手足无措地看着疼得眼里已经飘出泪光,却是仍执着盯着她的齐睿,结巴道:“郡王,郡王您昨……昨夜没睡好,今天起猛了?”
齐睿紧抿了唇,似是在狠狠地忍着疼,眼里浮出些许受伤的表情,“朝朝以为本王在玩笑么?”
“那……那,您当真?”
“自是当真,本王自小体弱多病,曾有太医断言我岁不过三十,所以便是早过了大婚的年纪,却总怕耽搁了人家大好女子的一生,纵是皇兄多次催着,也不曾立妃。但如今见到朝朝,却是动了娶亲的心思,就不知道朝朝会不会嫌弃本王。”
叶朝朝吞了吞口水,眼神有几分疑惑,亦有几分指控地看着齐睿,“那您的意思是,您就不怕耽误了我?”
齐睿目光黯了黯,“本王也怕耽误朝朝,但是那日见有人提剑刺你的一刻,本王脑子里一时什么也想不起,只想着豁出性命也要护你周全,后来知道自己活下来时,忍不住便有了些妄念,若是左不过只有几年可活,却连个心爱之人也不能拥有,我岂不是枉来世上这一遭。那时,我迷糊间便想问你,若在我有生之年,愿以身相护你数载,你可愿陪我这几年?”
叶朝朝被齐睿牵着手,有些进退维谷,心里既是担心他伤又不好,该赶紧让张百岁来看看,想立即去喊人,可又怕自己再要一动,又牵动齐睿的伤口,此时,还要分出一半心神听着他说的话,又是听到了这么匪夷所思的内容,一时间,叶朝朝感觉自己分外凌乱。
她结巴着,词不达意着,“郡王,您看,这我睡醒了觉得饥饿,闻着味道过来呢,其实就是想吃个早饭,您说的这么严重的事,我还真没什么心理准备,而且……而且,这事不是我自己便能主了的事吧?先不说我总要给爹娘说一声……当然我现在也找不到爹娘了……我跟大师兄……大师兄跟师姐……他俩不是还没好呢吗?”
齐睿默默看着叶朝朝,手蓦地一松,叶朝朝赶紧抽回手,背在身后,转身道:“郡王,我先去找百岁大伯……”
齐睿在叶朝朝身后幽幽一叹,“找他又何用,如此伶仃孤单,多活一天与多活一年又有多大的区别……”
叶朝朝的脚步顿了下,回头,看着齐睿道:“郡王,这世上孤单伶仃的人又何其多?难道都不要活着了?您生为郡王,自小便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您要是觉得这样的日子都没意思,那干脆喊百岁大伯来,求个能解脱的好药,一了百了吧。”
齐睿的瞳仁猛地一缩,脸上之前的虚弱、慵懒似乎瞬时一扫而空,面上喜怒不辨,一双牢牢地盯住了叶朝朝。
叶朝朝的话本是冲动之下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自己也有些傻眼,看见齐睿的反应,她愣了下,不知他是恼了,还是伤心了,吓得赶紧一路小跑着就往外走。
“我先去找张百岁……”人跑得快,她的声音却飘飘忽忽地传了回来。
齐睿见叶朝朝彻底消失在门口,表情却是骤然松弛了下来,自己坐正了身子,稍许活动了下筋骨,唇角缓缓地溢出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诸事困扰
叶朝朝托腮盯着窗外的葡萄架发呆,已经足有半个时辰了,除了左右两只手偶尔交替,换下重心之外,就再没动过。
这半个时辰里,她脑子反反复复地在想三件事,想得头都有些疼了。
这第一件事,自然是齐睿怎么好端端地会说要娶她?
他即便是病弱了些,娇气了些,可他好歹也是当朝的郡王,且是最最得皇上宠信的郡王。
听说,即便是皇上嫡亲的弟弟,在皇上面前也没他有面子。他只要是一句话,便是要了天上的月亮,皇上也是要想办法摘给了他的。
这样荣宠富贵的人儿,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怎么单单就会瞧上了她?
这还不提,便是不说身份,他又生了怎么个倾国倾城的样子。
一个尊贵俊逸如齐睿这般的男子,竟会跟逼着迫着一般,要自己嫁他。这事,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爹说过,事有反常即为妖。
可齐睿与她这么说时,她却也脸热心跳,某一刻,心尖尖里也是忍不住地往外涌着蜜一样的甜,是不是妖,却并不影响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只不过,到底这点清醒,在远离了那个勾她心思的人之后,还是能找回些的。
他许是只为了逗弄她才那样说,可是为何要这样捉弄她呢?或者是,他遇到个女子便要这么逗弄一番?可这似是也说不通,若真是这样,哪怕是逗弄,也总会有人当了真,那睿郡王岂不早是个妻妾成群的?可是坊间却不是说他一直未有婚配么?
叶朝朝仔细地想着他说这话时的神态,八分的真,两分的赖,竟似真的钟情了她似的,让人心中砰然,可却无法尽信。
哎,终归这事有问题,有大大的问题。
只不过问题出在哪,叶朝朝想破了头,却也没想明白。
还有第二,他们青云派到底是摊上了什么事?
庄子让人打了劫,师兄们去向不明,师叔这会儿也没了影踪,而且竟然有人追到师叔这里来,要杀她!这得是多大的仇,才要这样赶尽杀绝?
爹娘这些年广结善缘,是江湖内外都交口称赞的大好人,从不染任何是非。
即便是这次去了武林大会,于他们也不过是为了故友见面,好好聚上一聚,决没有要什么称霸武林的心思,所以也就不存在挡谁路的问题,没道理招来什么灾祸。
若说是图他们门派什么东西的话,他们的秘籍倒也算是个宝贝,可是普天之下,比他家秘籍金贵的何止千百,真值当的为这么个东西如此大动干戈?
要让叶朝朝想,那秘籍恐是还没娘的医典来的要紧,以往曾听师兄们说过,那医典里除了记着怎么医病外,还专门有解毒的篇章,这世上再罕见的毒也能解了,单就这条,约莫就是会遭人觊觎了。
只是,那医典在哪呢?娘会随身带着么?不是的话,给了谁藏着?
以她爹娘的性子,若真是有人中毒需要他们来解,总是不问因由地就会帮忙,又何必掳人劫书这么大费周章?
哪怕是就单纯为了把那医典据为己有而来,娘这些年,其中的精要也早是烂熟于心,有人惦记,恐怕也就会给了,不至于还生出这些事来。
那到底还有什么事呢?
以前不走脑子,现在在想,爹娘这趟武林大会,按日子算,似乎本该早就回来了,怎么到现在还是音信全无?前一阵因为爹娘不在身边,没人管着只顾乐,叶朝朝从没想过他们该什么时候回来。此时掰着手指算算,按说,早半月前就该回家了,这人是去了哪?是不是也出了状况?
当然,还有第三件事,眼下,也着实让叶朝朝费思量。
对面这葡萄架上的葡萄,就是上次到师叔那里时吃过的吧。
她记得那葡萄皮格外的薄,根本就不用吐,几乎是入口即化,那果肉也是甜美的一塌糊涂,最幸福的是,这葡萄还没籽,可以囫囵地抓一大把全放了嘴里,只管吃就好。
那现在这葡萄熟了么?看着已经挺是饱满的样子,但颜色上似乎还差着些,上次吃的那葡萄,紫得几乎都发黑,眼前的呢,色泽仿佛还浅着些。
这是张百岁种的另外的品种,还是说,现在还不够熟?
那她要是去摘个尝尝,那小老头会不会又跳出来要十两金呢?
想着那葡萄,叶朝朝终于有些坐不住,入鼻的似乎已经就是满下的甜香,勾得她几乎要流口水,于是终于站起身,探出窗外四下瞧了瞧,张百岁好像刚才给齐睿看过伤后就已经走了,齐睿的屋子这会儿大门关着,许是正在歇息,这院里又是清幽所在,从昨天到今天没见一个外人进来过,不如……自己就先揪一串来尝尝?这满满的一架子葡萄,张百岁也不一定有数,即便是每串有数,也不至于每颗都有数,不如就先摘一颗试试好了。
叶朝朝打定了主意,蹑足潜踪地就往葡萄架摸去,又是环顾了一圈,果然寂静无人。
她安了心,踮起脚尖,就去摘葡萄,可是到了架下,伸手够了够,她才发现指尖离着最低处的葡萄,竟是还差着小半尺的距离。
叶朝朝着急地朝周围逡巡了一圈,没什么能垫脚的东西,可这么点字距离,又施展不起轻功,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手上拖着几粒晶莹饱满的葡萄珠儿,递到了她眼皮底下。
叶朝朝前一刻明明还四下看过,一个人也没有,这会儿冷不丁忽然冒出一只手来,一时间可吓得不轻,下意识地往前跳了一大步,猛地转回身时,还拉开了防卫的架势。
对面,却是一袭白袍的齐睿,散发、跣足,嘴角尤还噙着一丝笑意,眸中却有几分惊魂未定,此时抬手抚着胸口道:“朝朝,你这是干什么?要吓死本王么?”
叶朝朝一噎,心里暗想,倒真不知是谁吓谁了,但见齐睿光脚踩在地上,却还是赶紧上前道:“郡王,您怎么没穿鞋就出来了?”
齐睿把手里的葡萄珠拈了一个喂进叶朝朝嘴里,才是答道:“本王歇了觉醒来,从窗里看见朝朝在葡萄架下着急,便是赶紧过来帮你。”
叶朝朝满口葡萄的汁水,甜香芬芳,竟是比记忆里还要好吃几倍,一时间只觉得幸福的骨头缝都酥了,小狗般谄媚地笑着,巴巴地伸了手就又去拿齐睿手里的葡萄珠。齐睿却是五指一收,把手里余下的葡萄拢了起来。
叶朝朝手停在那,可怜兮兮地抬眼看齐睿,齐睿抿着唇,脸上带着几分不满的样子,“朝朝还没谢我。”
“是是,谢谢郡王。”叶朝朝赶紧点头哈腰地道谢,指尖点在齐睿的手上,一点点地往里蹭,齐睿失笑,展开了手掌,叶朝朝便一把抓过余下的所有葡萄,一把全填进了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傻笑地看着齐睿。
“就这么好吃?”齐睿笑吟吟地问道,看叶朝朝拼命点头,便又伸手去掐了两串葡萄,回手自然而然地牵了叶朝朝的手说:“走,咱们回屋吃。”
叶朝朝原本是个洒脱的性子,从小跟着一干师兄长起来,对男女之防上从不在意什么。可是齐睿这厢一拉她的手,她却是下意识地往后一抽,飞快地把手背在了身后。
齐睿身形顿了下,却并没转身,只抬手对叶朝朝摇了摇手里的葡萄,便大步往屋里走去。叶朝朝巴巴地跟在他身后,这才想起问道:“郡王的伤没事了么?刚才不是还疼着?”
“张百岁又给用了药,倒是不觉得疼了。”齐睿笑着答道。
俩人进了屋里,齐睿舀了水洗葡萄,叶朝朝在一边看着过意不去,急忙说道:“郡王,我没这么讲究,不洗也能吃的,非要洗,我自己来就成。”
齐睿抬眸笑笑,“本王就是想给朝朝做些事。”
叶朝朝原本已经伸出了手,要去接了齐睿手里的葡萄,听齐睿这么一说,脸上一热,手停在半途里,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
齐睿却只是笑,洗净了葡萄,拎出来沥了水,掐下葡萄珠递给叶朝朝道:“朝朝,别因为本王说的话,就跟本王疏远了,我也没要迫你什么,只是我自小身子不好,大半的时间都是缠绵病榻,身边少有个能做伴儿的人,见了你,便觉得从心里欢喜,就想能一直看见你,但你若不乐意,也没关系,本王只是想对你好……”
叶朝朝听齐睿这么一说,有点尴尬地点点头,自己捏了葡萄往嘴里递,含糊嘀咕道:“其实郡王您现在看着,身子也不是跟传闻里说的一样儿的差,不用整日病榻上偎着,想要个做伴儿的人,还不好找么?”
齐睿扬了扬眉毛,未置可否,自己也是咬了颗葡萄,慢慢地吃了,才问:“朝朝,我让人去看了,你师叔那边还没人回来,本王明日要回清源了,你在这里等着也不是个事,不然就跟着本王先一起回去吧。”
叶朝朝略一琢磨,师叔这里事也的确是透着古怪,不像是寻常出了门,自己一味地等,似乎也不是办法。倒不知道爹娘那边是不是回了庄子里,师兄们几个要是侥幸那夜逃了,这会儿没来师叔处,是不是也会回庄子?现下里找不到师叔,总还是回去家里想办法更好,便是点头应了下来。
俩人就这么说定了下来,转日一早,许正桐便依约带了郡王府的亲卫来接他们回去。
与来时一样,叶朝朝还是跟着齐睿一同坐在了车里,车行多半日,才入了承县境内,原本打头开路的许正桐,却是忽然策马到了马车跟前,压低身子对着车窗里说道:“阿睿,前边有队车马,看阵势,许是他来了……”
齐睿微蹙了下眉头,飞快转头对叶朝朝道:“一会儿在车里呆着别动,别下车,知道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有惊无险
叶朝朝本来都有几分昏昏欲睡了,被齐睿这样一说,一下子倒精神了起来,一边点着头,一边却忍不住用手指挑了车帘,想往外看。
“朝朝,坐回去!”齐睿难得的严厉,唬了叶朝朝一跳,一缩手,正襟危坐看着齐睿,有点不知所措。
齐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紧张的情绪,缓了下,凝出点笑意才说道:“外边来的人是大人物,有些礼数你不懂,万若哪出了差错,不好办,所以好好在车里坐着,别动,好么?”
叶朝朝鼓了鼓嘴,老实地点点头。
齐睿这才让车马停了下来,拉开车门,自己下了车。
远远看去,迎面是八架的马车,赤金的车身,明黄的顶子,前后百余的护卫,迤逦前行。
看来果然是他。
齐睿下车带着已经下马的亲卫,往前迎出去百余步,躬身站好,垂首立着,等着马车靠近。
眼见马车行到了跟前,领着身边所有的人一起跪了下去,叩首道:“臣等恭迎圣驾!”
几十人一起喊出来的声音,就算是隔着些许距离,叶朝朝还是听了个满耳。
圣驾!皇上呢!天啊,竟然会在路上遇到皇上呢!
她知道齐睿是得圣宠的郡王,是个离皇上很近的人,但是她要命也没想到,随便在路上就能看到皇上。
她这样的草民,一辈子也是没机会见皇上的,好容易赶上个时候,齐睿怎么不让她下车呢?
还说什么大人物,直接说是皇上就好了嘛。
还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不就是跪着么!
这可难不住她!
以前在家的时候,犯了错,爹就罚过她跪呢。
她是练家子,有武功底子,跪一个时辰,腰不打弯,腿不发颤,站起来就还是条好汉。
这郡王也真是的,好容易她能见回世面,怎么给她藏车里呢?
叶朝朝在车里急的直挠墙,可是到底心里也是没底,之前要是知道是见皇上,磨着齐睿带她下去就是了,那会儿没下去,现在人家都跪着呢,自己蹦下去,似乎也是不对。
想撩帘子看看,手指动了动,也没太敢。
最后干脆只得把耳朵紧紧贴在车壁上,听外面的动静。
皇上好像是下了车,这会儿正在跟齐睿说话,声音飘飘忽忽的,只能听个大半。
“你若是有个好歹,让朕如何对得起襄王皇叔。”这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应该就是皇上,朗朗的,很是好听。
齐睿的声音弱了些,似乎解释着什么,听不真着。
皇上便又道:“我本是在南巡的路上,听了这事哪还走的下去。当年襄王皇叔便是因为在路途上遇到了匪患,才英年早逝,你若是也如此,那朕死都没脸见列祖列宗了。”
又是过了会儿,皇上的声音再次传来,“此去,是谁在郡王跟前随扈。”
似是有人出列上前认了,接下来就听见皇上厉声道:“把他们都给朕都拉下去砍了!”
叶朝朝在车里吓了一个激灵,不是吧,砍了!
虽说不是多有交情,那四个人跟了他们一路,好歹也是混个眼熟,而且……而且,当时那刺客是要杀自己啊,齐睿不挡着,就根本伤不到他。所以,严格说起来,并不算侍卫们的过失。
就算是真有过失,那好歹也是四条人命,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叶朝朝这下再也顾不得太多,打开车门就蹦了下去。
其实,前边齐睿已经跟皇上求了情,那四个侍卫并没被拉走,只是叶朝朝并不知道,只想着,不能让四个人就这么死了,一路从车上下来,施展着轻功就往皇上跟前蹿去。
皇上不防后边车里忽然出来个人,直愣登地就向他这边飞冲过来,惊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身边的大内侍卫又怎么是吃素的,眼见这情形,喊了声“护驾”,几个人便一举兵刃一下子迎了过去。
齐睿回首一看,脸色骤然一变,赶紧喊道:“皇兄,手下留情,那不是刺客,是……是臣弟的朋友。”
皇上听了这话,一缓神,便也赶紧阻止道:“住手!住手!”
叶朝朝这会儿是什么也顾不上了,既没听见齐睿的话,更没听见皇上的话,就眼看见四个提着剑扑过来的人,她只想着要自保,随手往怀里一摸,便是又使出她暗器的本事。
她内力有所欠缺,树叶轻飘飘的使不上太大的力,可这次怀里的东西硬可,是从张百岁那顺出来的核桃,多少还有几分威慑。
核桃掷出去,“咚咚”几声响,准确地击在四把剑的剑锋上,这招式若是她爹叶无期使出,只怕当场就能把四把剑震飞,可叶朝朝这半瓶醋,也不过就是让剑锋偏出了点儿。
那几个侍卫已经听到了皇上的话,此时也收了力道,但是惯性使然,剑还是近了叶朝朝的身,叶朝朝往下一矮腰,四柄剑,挨着她的两颊擦过去,她飞扬起的发丝,被利剑当场斩去了两截。
双方人都落了地,叶朝朝看着飘飘散散飞下来的发丝,一下子傻了眼,双手一摸耳边的头发,长度已经直到颊边。她哭丧着脸哀嚎一句,“我的头发啊……”便蹲下身,去摸索地上的断发。
惊魂未定的齐睿赶紧跑了过来,蹲下去上下摸着叶朝朝问:“你没事吧?”
叶朝朝摇头看他,这才猛然想起她为什么出来,赶紧说道:“郡王,别让皇上杀你侍卫的头啊,这事不怪他们,他们是负责保护你的,又不是我,当时谁知道你会过来呢,是吧?”
齐睿见叶朝朝并没伤到,心放了一半,听她再又这么一说,脸上又是一僵。
皇上倒似乎没在意齐睿说的话,只朗声笑着道:“阿睿,怎么把个美娇娘藏在车里,不让她出来见朕呢?还怕朕夺了你的心头好不成?”
齐睿一哂,“皇兄说笑,臣弟是怕她不懂规矩,太过唐突,惊了圣驾,哪想,最后还是让她惊了驾。”
皇上不在意道:“朕也不是那胆小妇孺,哪就这么容易惊了。”
齐睿一拽叶朝朝,低语道:“还不快谢恩!”
叶朝朝这会儿反应过来,想着肯定是要跪下谢,脑子里一下想起看戏的时候,看过的一出,直挺挺往地上一跪,便大声呼道:“臣谢主隆恩!”
皇上跟齐睿都是一呛,皇上忍俊不禁地去看齐睿,齐睿见皇上并无不快,赶紧提醒叶朝朝,“你要自称民女、草民,哪来的臣?”
“哦。”叶朝朝从善如流,立即改口道:“民女谢主隆恩。”
仍是不伦不类得不像样子,可谁也不想再追究这事,皇上便虚扶了下,让叶朝朝起身,回头,笑眯眯问齐睿,“怎么,这是准备要迎娶郡王妃了?朕怎么事先一点儿都没听说,朕南巡出门前,宁尚书还跟朕提起,他家的幺女对你颇有意思,想找朕要个恩典,如今看,还好朕是没有应了他。”
齐睿有些讪讪地,对皇上说道:“还早,还早。臣弟还未想到大婚这么远。”
他回头对叶朝朝使了个眼色,想让她回车里去,谁知这丫头,大喇喇地站着,根本没理他的暗示,眼神却在他跟皇上之间来回的转。
皇上也意识到了叶朝朝的注视,玩笑道:“姑娘在看什么?可是想让朕给你做主,把你指给睿郡王?”
叶朝朝抿着唇,摇头,笑嘻嘻地说道:“民女只是看,皇上跟郡王长得真像!”
皇上齐赫是齐睿叔伯的堂兄,面容上与齐睿颇为相似,只是他看着更英武几分,同时少了点齐睿眉目间的精致。
皇上听了这话笑了起来,“自然是像的,朕与睿亲王是兄弟嘛。对了,姑娘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父母是做什么的?”
齐睿从小体弱,缠绵病榻,十二岁那年,父王跟母妃故去之后,更是大病一场,险些没了命,调理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是略微好起来,但是病根却仍旧未去。所以多年来,齐赫每每提及婚事,齐睿都是以病体为由搪塞过去,如今难得见他带个姑娘在身边,又是一副如此在意的样子,难免分外关心。
叶朝朝听皇上发问,才是要张口作答,忽然见齐睿面色一变,手捧着心口,□一声,人就往下堆了下去。
齐赫就在身边,赶紧伸手扶住齐睿,看见他眼睛紧闭,嘴唇发白,当下什么也顾不得,失了声地喊道:“快,快让太医过来看看我四弟。”
叶朝朝也慌了手脚,她听说过齐睿有病,但是算上这次受了伤,他也不过是看着羸弱了些,哪有过这么吓人的时候,她手忙脚乱地去找齐睿的脉,原就医理不熟,这下紧张得连脉都找不到了。上下牙打着颤,只顾说道:“郡王,你别死啊,你不还说要跟我学功夫呢吗,学了功夫强身健体,就没病了!”
齐赫冷声喝道:“姑娘不要胡说,谁说我四弟会死,他这是老毛病了,让太医给用药便好。”
太医已经背着匣子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知道皇上爱弟心切,也不顾磕头行礼,赶紧是一手把住脉,一手用力去压齐睿的人中。
“襄西郡王只是宿疾发作,不碍大事。”太医诊脉完长吁一口气,齐睿也幽幽醒转过来,太医便从匣子里立即取了颗药出来,塞进齐睿的嘴里。齐睿恹恹地吞了药,半天仍是说不出话。
齐赫拍着他的肩膀道:“阿睿,别怕,没事了。以后可别再这样到处乱跑了,若是今日不是朕特地来寻你,没有太医在身边,这可怎么是好?”
齐睿虚弱地点点头,抬眼去看叶朝朝,叶朝朝目光湿漉漉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
齐睿闭了闭眼,心中一暖,转而却也是微微一痛。
作者有话要说:
☆、交换信物
有宫人搀着,皇帝齐赫又在一旁扶着,一堆人簇拥着齐睿朝着皇上那边的车马过去,再没人过问叶朝朝。
叶朝朝呆愣地看着齐睿的背影,人一下子有点发懵。
看着皇上跟齐睿一起上了车,许正桐才上前拍拍叶朝朝道:“叶姑娘,上车,咱们也走了。”
叶朝朝应着,往车跟前走去,许正桐看她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安慰她道:“叶姑娘放心,有太医跟在身边,郡王不会有事的。”
叶朝朝迷迷糊糊地点头,抬步迈上车前,才又忽然想起之前下车的目的,四下环了一圈,眼看之前跟他们一路那四个侍卫,如今倒还是好好的全须全尾地站着,这才长出了口气。
别过头,有些心有余悸道:“许大哥,这皇上也忒不讲理了,什么也不问清,就喊打喊杀的么?”
许正桐眉心一蹙,“叶姑娘可不敢这么说,郡王是金枝玉叶之身,侍卫们本就是要保护他的安全的,保护不力,让郡王受伤,皇上问责底下的人,无可厚非,郡王要是有个好歹,砍几个人的脑袋,也是寻常事。”
叶朝朝一凛,心中莫名忽然有些怕了起来。
车子走得很慢,但是离着清源城也并不算远了,多半个时辰便是进了城。
皇帝依仗在前,郡王依仗在后,一同进了清源,虽是早有地方上的人,打发了百姓回避,但是车架一过,城里顿时还是沸腾了起来。
皇上下榻了郡王别院,整个院落的人都忙碌了起来,一时间谁也顾不得叶朝朝,许正桐还特别嘱咐了她,千万在偏院呆着,千万别再随便到处走动。
叶朝朝本是到了清源就想回云脉山走一趟的,这下也去不成,于是,窝在屋子里异常得烦躁了起来。
好在屋里堆满了前一趟去北苍山之前,逛街时买的各色玩意,尚能打发些时间,叶朝朝便只想着,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想办法悄悄地溜出去。
戌时一过,整个院里都安静了下来,叶朝朝走出屋,遥遥看着齐睿那院的灯火也是熄了,这才是放心地悄悄换了夜行衣,蹑足潜踪地准备出去。
吹熄了屋里的灯,叶朝朝走到门外轻轻地阖上门,一转身,才要施展轻功腾身上房,冷不丁鼻尖似乎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脑子里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见有个黑影走到了她跟前。
叶朝朝吓得一个激灵,险些惊叫出声,月色下却已经看到来人的面容,竟是齐睿。
叶朝朝目瞪口呆,指着齐睿道:“郡王,你怎么偷偷来这了?”
齐睿的面孔映在月色中,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目光盈盈,笑容妖冶,淡淡然然立在叶朝朝跟前,理直气壮道:“本王在自己的郡王府里走动,如何算是偷偷?”
叶朝朝一瞪眼,指控地戳着齐睿身上与夜色几乎要融为一体的墨色衣裳道:“不是偷偷,你怎么穿成这样?”
齐睿眉梢一挑,上下打量着叶朝朝,没回答叶朝朝的问题,反问道:“那朝朝做这样打扮,又是准备偷偷去做什么?难道是偷偷去看本王么?”
叶朝朝一噎,讪讪道:“我……我想出府回家去看看,可许大哥只让我在院里呆着,不许我到处走动,我没办法,只好趁着晚上没人注意再出去。”
齐睿叹了口气,过去牵了叶朝朝的手,走到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朝朝,皇上如今在我这府里住下,四处的戒备十分森严,怎会让府中人随便进出?你这样,走不到王府门口,便会让大内的人当刺客捉了的。”
叶朝朝一吐舌,强自辩解道:“我跑得很快的……”
齐睿却仍是摇头笑,半晌才道:“我是来看看你,不知道白日里可是给吓坏了。我也不知路上便会遇到皇兄,也没提前与你说,本是想让你在车里坐着,不出来见驾的,哪知你自己又跑了出来……”
“我听说皇上要砍那些人的脑袋,那……他们很无辜的……刺客本来并不是要杀你,你只是救我才受的伤……”叶朝朝说,声音渐渐得低了下去。
“我的人,我自会维护,不会让他们有什么差池的,倒是你,险些让人当刺客杀了,万若御前侍卫收手慢了一步,你有点什么,可让我怎么是好?”
一说起这,叶朝朝有点难过了起来,伸手捞了下两鬓边,长短不一的碎发,哭丧着脸说:“头发没了……”
齐睿失笑,抬手撩起叶朝朝鬓边的头发,帮她抿着耳后,“本王明日找个最会梳头的婢女,帮你好好梳上,照样是漂亮的丫头。”
齐睿抿着叶朝朝发丝的指尖,贴着她的脸颊而过,指尖滑过处,一下子便滚烫了起来,她微微缩了下脖子,眼神一时不知道该放在哪才好。
“皇上明日用了早膳就走了,朝朝也不急在今夜便回去,明天本王让侍卫陪着你一起回去,好不好?”齐睿轻声对她说道。
叶朝朝这才抬了眼皮,对着齐睿点头,又忽然想起来关心道:“郡王,你身子已经没事了么?”
齐睿神色黯了黯,“老毛病了,不碍事,发作的时候唬人些,过了,倒也没什么。”
“要是能找到我娘就好了……”叶朝朝叹了声。
“朝朝……”齐睿轻轻唤她。
“嗯?!”叶朝朝心不在焉地应着,脑袋里只顾想着,爹娘此时会回家了么?要是能找到娘,自己若是跟娘说给齐睿来看病,她会不会同意呢?娘一向心肠最好,从来只要是有求于她的病人,都不会推辞。但是,叶朝朝好像隐隐记得,她娘也曾说过,不跟官府的人沾边,那……齐睿这郡王,算官府的么?那娘会不会不肯给他看呢?
叶朝朝走着神,忽然觉得掌心里一凉,似乎被放了样东西,她低头,便看见一只雪白的玉佩被摆在了手中,月光皓然清冷中,那白玉显得格外剔透莹润。
“什么东西?”叶朝朝好奇地举起来看。
“这是父王留给我的……”齐睿幽幽道,“十多年前那次,父王出门前,把这个给我戴上,说是能保佑我平安,这是当初皇爷爷还在时给父王的,父王本从不离身,那次却给了我,结果护了我的平安,他跟母妃却一去再没回来……”
齐睿的眼神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忧伤,叶朝朝看得心里酸酸的,嘴里禁不住安慰道:“老王爷疼你,只要知道你好,他就安心了。”
“朝朝,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如果找到你爹娘和师兄,也许咱们就再见不到了,这块玉你就留在身边,当个念想吧。”齐睿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叶朝朝被唬了一愣,语无伦次地说:“那怎么成?这么珍贵的东西,又是老王爷护你平安的东西,我哪能要?再说,怎么就见不到了?我若真是找到我娘,一定央她来给你看病的,到时候咱们就会见面的呀。”
齐睿缓缓地摇了摇头,“那你也收着,我只是想把我最珍贵的东西能给你,心里才能踏实些,否则你这一走,我便觉无牵无落的,你若戴着它,我便会安心,感觉自己好像还是陪在你身边似的。”
叶朝朝让齐睿说得有几分伤感,吸了吸鼻子,“郡王这话怎么说得让人这么难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齐睿唇角微微一弯,摩挲着叶朝朝掌心里的玉,抬眸,带着些期盼的目光对叶朝朝说道:“朝朝,我没旁的意思,也不是要你许给我什么,只是单纯想送你样东西,你别推辞,好么?”
“可……那也没得送这么珍贵的东西的呀,您……就挑点其他的给我吧。”
齐睿摇头,“我只想把它给你。”
叶朝朝还是没法收下,便又说:“那……这东西是保你平安的,给了我,你怎么办?”
齐睿眼神一闪,似乎思忖了下,便提议道:“不如,你也给我样东西,你从小便没个护身符什么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