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朝朝眨了下眼,似乎有几分犹豫,齐睿倒也不迫她什么,只伸手拿起那玉佩,起身,走到叶朝朝身边,撩起她的发丝,手里捏着玉佩上的挂绳,环在她的颈子上,小心地打了个结,嘴里嘱咐道:“答应我,永远别摘下来,好么?”
叶朝朝手抚着垂在心口的玉,讷讷地点头,心中有些莫名的慌乱。
忽又听见齐睿在她身后惊奇道:“咦,朝朝原本也带着个玉的么?是什么?就把这个给我可好?”说着,一手捋着另一跟挂线,转回到叶朝朝面前,想把她原本戴着的挂饰从领口里拎出来。
叶朝朝下意识地捏住绳头,齐睿一怔,脸上浮起一层微微受伤的表情,收回手,垂了眸子,叹道:“看来是朝朝的心爱之物,朝朝并不舍得给我的……”
“没……”叶朝朝见不得齐睿这副黯然的样子,赶紧摇头否认,“郡王若是喜欢,就给郡王……”说着伸手便去解颈后的绳扣。
齐睿忽然觉得万分紧张了起来,一时间连呼吸都屏住。
他并非是贪图叶朝朝这样东西,只是怕她带着身上,让旁人看见终是麻烦,但又不想说得太明,吓到了她,便只好用了这样的办法。
眼看她真的便要给他,心里忽地又有些愧,虽说,他给她的玉佩的确是襄王当年的遗物,他这些年从不离身戴着的物事,当真万分珍贵,但是非常之时,用了如此手段,他心中亦有不安。
叶朝朝终于解开了扣子,从领口处一捞,便把颈子上原本挂的东西掏了出来,放到了齐睿的手中。
齐睿松口气地把视线移到那东西上,一打眼,却是猛地一下子愣住,掌心中竟是个弥勒佛的玉坠笑容可掬地与他对望。
作者有话要说:
☆、避人耳目
叶朝朝看齐睿愣怔,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便要去拿那弥勒佛,嘴里说道:“都说是男戴观音,女戴佛……这个……佛……郡王戴好像不太合适……”
齐睿回了下神,脸上的错愕瞬间隐去,抬眸粲然一笑,手指迅速拢住了掌心中的弥勒,柔声道:“是朝朝给我的,就都是宝,没有不合适。”
叶朝朝觉得心尖上又是一颤,有些慌张地垂了首,看着月色下紧握着玉佛的手,那修长白皙的指,配着修剪得圆润精致的指甲,看着比玉还剔透莹润,倒显得他掌中那个玉佛,绿得有几分惨淡粗陋。
她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点什么,但还未张口,便听那齐睿道:“朝朝,早些歇息吧,今晚别再想着出去的事,明日里,本王为你安排。”
叶朝朝只愣了下,便顺从地点头,转身回屋,身后有衣物悉索之声渐渐远去。
她阖了门,却忍不住悄悄从窗边往外望,那墨色的袍子在夜色里忽隐忽现地渐行渐远,幽黄灯笼照出的光影,拖出一股不胜寂寥的况味,让叶朝朝胸中涩涩的。
叶朝朝伸手抚住被挂在心口的玉佩,才戴上时,还有几分凉沁沁的,这会儿却是温温润润地贴上了皮肤上,好像天生便该生那里一样的自在。
她心头有些怅怅,一种于她很罕见的情绪一点点滋生蔓延。
依稀总觉得刚才的某一刻,好像不小心弄丢了什么一样……
翌日一早,皇上起驾上路。
叶朝朝憋在小院里听着外间的声响,心里痒痒的,她生来最爱的就是瞧热闹,可是这最大的热闹却总是落不上瞧,这皇帝仪仗到底有多气派,就只那天她在城外远远地觑见一眼,并没见仔细,想来,实在是万分遗憾的事。
可叶朝朝也只能耐着性子在院里等,好在,不多久,皇上走后,齐睿便出现了,细细嘱咐了她几遍要多加小心,让她应了若是未找到爹娘和师兄,便还回他这里,这才肯放她走,又一并派了十几个侍卫跟着保护她。
叶朝朝倒没有齐睿这么紧张,虽说在师叔那里曾遇袭过一次,可她却不知怎么,并没有那么怕,心中反倒只不安一件事,万一再若找不到父母师兄,她到底该怎么办是好。
诚然,齐睿说了,若是那样,她自可以还回到郡王府去,总不至于会无依无靠,但,寄人篱下,是否自在还放在一边,爹娘跟师兄的事,总不能这么置之不理啊,他们生死未卜,情况不明,她却躲起来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断是不能的。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于她来说,如今只还一条线索可循,就是拜访当初与爹娘一同参加武林大会的大侠们,从他们那里问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爹娘又可能去了哪里。但,她却又丝毫不知,到哪里去找这些人。
叶朝朝如今唯只盼着,一切都是虚惊一场,等她回了云霄山庄,爹娘、师兄们早就在庄子里等着,见了面便一同骂她又去了哪里疯。
只是,世事永远都是不尽如人意的。
云霄山庄中空寂寥落,一个人都没有,篱笆院墙上依稀有灼过的痕迹,院内一地落叶、尘埃,满目疮痍,院中间那养着锦鲤的池子,水都已经见了底,池外几条肥硕的锦鲤直挺挺地躺着,已经晒成了鱼干,想起那日走时,小九还在垂钓,叶朝朝眼眶有些发热。
转而她又到里边看,四处的屋舍内都有翻检过的痕迹,满地零落着衣物书籍。
叶朝朝木呆呆毫无目标地四处转着,竟是意外地在爹的书房里,看到了母亲的医典躺在了一地杂物之中。她悄悄拾起,藏进了怀里,转身又回到了院里。
陪着她一起来的侍卫上前劝道:“叶姑娘既然此处找不到什么,您还是随属下回去郡王府吧,郡王千叮万嘱,若是您没能找到叶大侠,便让属下带您回去,余下的事自有郡王替您周全。”
叶朝朝表情沉重地点点头,忽地却又对着那侍卫羞涩地一笑:“侍卫大哥,不好意思,我内急,想要上个茅厕,还请诸位再稍等一会儿。”
侍卫脸上有几分尴尬,垂手站到了一边,讷讷道:“姑娘请便……”
叶朝朝一路小跑着进了茅厕,回手牢牢地锁结实了门,耳朵贴着门听了好一会儿,才是走到另一边的小窗口,打开了窗,对着外边小声说道:“得了,二师兄,出来吧,我都瞧见你了。”
窗口边不多时便出现了程木台已经消瘦下去不少,却依旧圆圆的脸庞,脸上表情有几分尴尬地四处张望,却并不敢看向茅厕里边。
“喂,师兄,我穿着裤子呢,没在拉屎……你快进来,留神别人看见你。”叶朝朝闪开窗边招呼程木台道。
程木台脸上一抽,回头瞪了眼叶朝朝,双手撑着窗框,便往里爬。
茅厕的窗口只为通风,设得很小,程木台费了好大的力气,叶朝朝又在里边连拉代拽地,才终于把他弄了进来。
程木台狼狈兮兮地站在叶朝朝眼前,有点恼,“你既是早知道我在,早不喊我,晚不喊我,非在茅厕喊我做什么?”
叶朝朝不屑地用手指戳着程木台的额头,“没看见四处的人吗,你这样鬼鬼祟祟不愿现身,定然有所顾忌,那除了在茅厕,我在哪能锁上门?”
程木台闷了声,上下打量着叶朝朝一会儿,忽然眼圈有点儿泛红,声音哽咽道:“朝朝,你还好吧?”
叶朝朝一下子也有点心酸,一个劲儿点头道:“好,我还好,只是没找到师叔,而且师叔那边还遇到个人要杀我。师兄,你们还好么?五师姐呢?小七、小九都还好么?有我爹娘的消息么?”
程木台没顾上回答叶朝朝的话,只是震惊道:“有人要杀你?是杀你,不是抓你吗?”
叶朝朝瞪着眼,仔细地回味了下当时的场景,那黑衣人与她一打照面,不由分说提剑就刺,似乎也许好像应该是要杀她……
她对程木台点了点头,程木台脸上有几分疑色,转而却马上变成了关切,“那你没让他伤着吧?”
叶朝朝骄傲地摇了摇头,“凭他多大本事啊,我要赢他未必能够,我想跑,他又怎么能杀得着?娘的轻功独步武林,我自不会丢了她的脸,旁得不说,跑路绝对是我最擅长的事。”
“那你就跑了……”
叶朝朝迟疑了下,回道:“跑了……”
程木台长吁一口气,“没伤到就好……”说完才想起叶朝朝的问题,有点难过地回道:“那天晚上来的人实在太多,各个又都是身手不凡,我们抵挡不住,就我与小七跑了出来,其余的,都让人抓走了……”
“为什么啊?谁要抓咱们啊?那爹娘呢?也一直没回来么?二师兄,到底是有什么事,你要知道,可别瞒我。”叶朝朝急道。
程木台叹息了声,“师父、师娘与大师兄他们应该也是被人抓走了,我与小七一路去找了武林大会上一些认识的前辈,都说有一晚,他们下榻客栈中的所有人,吃了晚饭后都昏睡不醒,第二日一早,便不见了师父他们。其余不在那处的人说,夜里曾见过一伙子人进了客栈,后来带走了几口箱子,想来是把人藏在箱子里运走了。”
叶朝朝目瞪口呆地看着程木台,张口结舌道:“二……二师兄,咱们这是招惹什么人了?”
程木台表情有些凝重地摇摇头,“我跟小七至今也还是没查出到底是什么人所为,但,当初我曾收到师父师娘在外让人寄回的一封手书,说是他们担心会有什么事发生,让你出去避一避,想来师父是有所觉察的。”
“担心发生什么事呢?”叶朝朝问道。
“师父没说……”程木台沮丧道。
叶朝朝听了,气恼又委屈道:“总是这样,爹娘就只信任大师兄一个人,什么事也不与咱们说,到了这会儿,他们找不到了,剩下咱,傻呆呆的,连是怎么回事也闹不清,要怎么办嘛,我早就觉得他们太偏心了!”
程木台见叶朝朝如此,赶紧哄道:“好了,师父师娘何尝偏心过谁?再说即便偏了,偏谁也不如偏你,你这时抱怨这些做什么,师兄自会想办法查明白的。倒是你,既是没找到师叔,怎么这么些日子才回来,跟着你的那些人都是谁,瞧着跟在监视你似的。”
“没有,他们是保护我的,这几位小哥都是郡王府的亲卫,怕我自己回来不安全,才是跟着的。”
“郡王府亲卫?哪个郡王?他的亲卫为什么保护你?”
“住在清源城里的那个襄西郡王,因缘巧合的,我跟他结伴一起去的北苍山,在师叔那,他见了有人要害我,便让我跟在他身边,正好他也回来,我便同他又一起回来了。”
程木台听了,眉心里打了个结,“胡闹,你跟他熟么?跟着他干什么?”
“那我怎么办?我不跟着他,危险不危险放一边,难道你要饿死我?”
“怎么会饿死?我给你带了几百两的银票,你不会都花光了吧?”程木台瞪眼道。
“你还说,你让我游水走,又给我带银票,还不装个能防水的袋子了,银票沾了水,还能用嘛!?”
程木台一怔,表情有些尴尬了起来,“师兄倒是忘了这事。”
俩人还要说话,外间有人在不远处喊道:“叶姑娘,您还好吗?”
叶朝朝赶紧大声复道:“好好,就是闹肚子!劳驾大哥再等会儿。”
等叶朝朝说完,程木台一拉叶朝朝的手,“走,跟我走,小七还在等着我呢。”
叶朝朝挣了下,“师兄,我还是回去郡王府的好……”
程木台疑惑地看着她:“你落了东西在郡王府?”
叶朝朝摇了摇头,程木台更加纳闷,“那你还回去干什么,师兄身上有钱的,饿不着你。”
“不是……”叶朝朝扭捏地小声道:“郡王说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
☆、各怀心思
“叶朝朝!你这是疯了还是傻了?襄西郡王是什么人?年少又貌美,还是当今皇上最为宠信的皇亲,天下女子都恨不得嫁了的人,就这么几日他会喜欢了你?不要胡言乱语了!”程木台听叶朝朝这么说完,一时间有些气急败坏地冲动说道。
叶朝朝撅了嘴,抬眼看他,眼里隐隐有点受伤的神情。
程木台这才觉得这样的话,说得有些过了,抬手搔着脑袋,又连忙结结巴巴地补救,“朝朝,那……师兄不是这个意思,师兄只是说,郡王吧……他见过的人太多,要巴结他的人也太多,他没道理……嗯,其实朝朝你这么可爱,谁都会喜欢你,就是才这么几天……”
程木台发现自己越解释越说不清,最后无可奈何地住了嘴,只抬手拉了叶朝朝的腕子道:“好了,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一会儿他们急了,没准会进来找你,你赶紧跟师兄走。”
叶朝朝甩着腕子,从程木台手里挣了出来,昂着下巴问:“那二师兄的意思是,郡王就根本不可能喜欢我呗?”
这个问题让程木台很尴尬。
说会喜欢实在是太昧良心,而且,他也不愿好不容易找到叶朝朝,再放她走,可说不喜欢,又着实怕伤了叶朝朝少女心,两难着,只好岔开说道:“郡王喜欢你又怎么样?你还准备当了郡王妃去?你不是不知道,师父是要把你嫁给大师兄的!”
“喂,五师姐喜欢大师兄好不好,我爹娘这么没眼色看不出,非要给我跟大师兄送作堆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糊涂上了?”叶朝朝不满道,说完,眼珠一转,忽然一脸又坏笑地戳着程木台的胸口问:“还是说,其实你心里惦记着五师姐呢?所以想大师兄娶了我,你就没有对手了?”
程木台万分无奈又烦躁地对赶紧叶朝朝摆着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对于叶朝朝一向的这种离题万里和夹缠不清本事,他从来束手无策,只好说道:“朝朝,这都不是咱们现在要讨论的问题,现在的关键是,你爱听不爱听的,师兄也得告诉你,就信师兄这一次吧,郡王真的是不能够会喜欢你!”
“对啊!我也觉得他不能够喜欢我!”叶朝朝听罢,竟是十分赞成地点头道。
程木台一怔,有点摸不到头脑,“那……你说他喜欢你,你还要回去他身边……”
“师兄,这个郡王呢,他不仅说他喜欢我,甚至还说要娶我,可就我这么个貌不出众,技不如人的小丫头片子,能入得了他的眼?”叶朝朝说着,自己还有些讥诮地撇了撇嘴。
程木台皱眉望着叶朝朝,更加不明所以,胡乱安慰道:“朝朝也别妄自菲薄……郡王这么说,也许自有他的道理……”
“你说对了!”叶朝朝绽出个大大的笑脸,忽地对着程木台一打响指说道。
程木台忽然觉得自己十分的愚蠢,虽然多年来对于自己这个小师妹总是搞不懂,但没一刻像现在这样的莫名其妙,他清清嗓子,讷讷问道:“朝朝,你到底想说什么?又想做什么?”
“我与郡王从见面至今还未超过十日,但他表现出十足的喜欢我的样子,我琢磨这里必然有问题。”
“那有问题,你还会去他身边做什么,还不赶紧跟师兄走?”
叶朝朝无奈地叹气,“二师兄啊,你怎么转不过磨呢?就因为有问题,所以我才要回去,弄明白到底是什么问题。爹娘无故失踪,庄子让人劫了,师叔不知去向,还有人在追杀我,咱们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可单单是这会儿,这位郡王似乎执意跟我套近乎、攀交情,我倒是怀疑,我们不知道原因的事,没准他倒是知道的。”
程木台倒抽了口气,“你……你是说郡王对咱们有企图?”
“十有八/九。”叶朝朝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可,那你回去岂不是很危险啊?”
“那倒也不会,郡王对我示好,可没有丝毫伤害我的意思,我猜,我对他一定是有用,还是有大用。若是让我知道这用处是什么,也许就能找到爹娘,想出救师兄和师弟的办法了。二师兄你继续去按你的方式找线索,我倒想看看,郡王对咱们的企图到底是什么?”
“可明知他对你有企图,我怎么能放心……”程木台忧心道。
“叶姑娘,您还没好?”外边又传来催促的声音。
叶朝朝这下再也耽搁不下去,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给程木台,“师兄,这个你替我收着,郡王府侧院西面有座矮墙,你若有急事找我,就在那做个记号,我看见了就出来。”
程木台还想阻拦,叶朝朝已经扭身去开茅厕的门,他无奈下只好一闪身,躲进了暗影里。
叶朝朝一拉开门,便猫了腰,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往外走,对几步开外的侍卫不好意思道:“让诸位大哥见笑了,许是早上吃多了,肠胃不好,肠胃不好……”
“可是要紧?不然咱们现在就去找郎中?”侍卫担忧地问。
叶朝朝摆了摆手,“不用了,现在好多了,咱们回去吧。”
襄西郡王别院中,许正桐比叶朝朝早回去了一步,此时正在跟齐睿说着话。
“叶朝朝在云霄山庄偷偷躲着见了一个人,不过你嘱咐说,只要她不跟着别人走,就由着她,我便也没去管,而且那人轻功和内力都不错,我也不敢离得太近,怕被他发现,只知道他们在一处说了很久的话,似乎争论了什么要不要回去的话题,然后叶朝朝便又出现了。”
齐睿手中握着叶朝朝的那只玉佛,上下摩挲着,边听边露出丝笑,“她只要愿意回来就好,旁的都无妨。”
“可我怕她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转移走了……”许正桐皱眉,“那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
齐睿摆手,从梧桐树下的藤椅中缓缓站起了身,树影斑驳了满身,显得他的表情有几分晦暗不明,“二哥,那东西我原是想替她收着,也只是怕别人看见起了祸心,如今她若是交到了她信任的人手中,不在身上带着,反倒是安全,与给了我也算是殊途同归。”
许正桐皱眉,“那怎么能一样?人人都盯着青云派,就是要那东西,本来咱们几乎要到了手,现在却丢了,算怎么档子事。”
齐睿啧了声,“我先头便与你说过的,他们都急着要,偏就是咱们不急,他们只要拿不到,对咱们现在也就够了,至于以后的事,来日方长,现在这样挺好,有朝朝在,那东西就丢不了。”
许正桐自己愣了会儿,才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皇上已经知道叶朝朝了,虽还不知道她是谁,可也知道你府中有了这么一个人,皇上这次南巡回来,得了空,再若问你,你怎么办?”
齐睿听了这话,眉眼一弯,笑道:“那便与他说我准备大婚了便好……”
许正桐才是挑眉要疑问,有侍卫回禀说,叶朝朝已经回来了,齐睿眸色骤然一柔,含笑道:“她若说想找本王,就带她来这吧。”
叶朝朝到时,齐睿正与许正桐二人正是聚精会神地在下棋。齐睿招呼她,“朝朝,来,看看本王这盘棋下得如何?”
叶朝朝走到棋盘跟前,齐睿便拿起一粒白子放到她手里,握着她的腕子说:“这步朝朝替本王下吧……”
叶朝朝瞄了眼棋盘,不假思索地落了子,许正桐跟齐睿看了,都是赞许地默默点了点头,齐睿仰首看着叶朝朝,“朝朝,没想到你棋下得这样好。”
叶朝朝嘟着脸,摇晃脑袋,“不会下!”
“朝朝太谦虚了,不会下怎知在这里落子?着实精妙。”齐睿拉了叶朝朝在身边的矮凳上坐下由衷地夸道。
“摆那里比较好看,而且跟黑子对称。”叶朝朝无精打采地说。
齐睿哑然失笑,再又拿了粒子交给叶朝朝,鼓励道:“那朝朝看这次摆在哪好看些?”说话间,他抬眼却见叶朝朝满面恹恹的神色,这样的情绪,在她身上十分罕见,不禁关切道:“朝朝怎么了?哪不舒服么?刚才听同你一起去的侍卫回说,你肠胃不适?”
叶朝朝摇头,拿捏着手里的白子,失神地看着棋盘,看着,眼里却渐渐蓄起了一层水雾
齐睿见了,暗暗对许正桐使了个眼神,许正桐便起身轻声道:“郡王、叶姑娘,适才账房那边说这会儿钱庄许是要来和账目,我先过去看看。”
院落里只剩下齐睿跟叶朝朝两个,齐睿叹了声,伸出双手握住叶朝朝的手,问道:“朝朝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便成了这样……”
“师兄师弟们不知去向,爹娘也找不到了,庄子让人翻得乱糟糟的……”叶朝朝声音哽塞着说道:“连池里的鱼都死了……”说到最后一句,一滴眼泪“啪嗒”一下从她眼眶中滑落,滴在了齐睿的手背上。
温热的泪珠迅速在齐睿的手上蔓延了开,齐睿心中忽然也涌进一股潮意,起身,拥了叶朝朝在怀里柔声哄:“朝朝,不怕,有我,你还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真情流露
叶朝朝自小心宽,从不知哭哭啼啼是何物,这辈子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其中多半还是为了在她爹娘眼前装可怜,逃避功课或者惩罚,硬挤出来的。
可这会儿,她这眼泪起初,未必没有几分同样装可怜的意思,到了后来窝在齐睿的怀里,却一下子真的就哭得不可收拾了起来。
叶朝朝一定要回到齐睿这里,心里存着两样心思,一个就是她对程木台说的那样,她觉得齐睿会这样地对她献殷勤和讨好,十分不合常理,所以必然该是有图于她。图什么叶朝朝显然还不知道,可一点儿她确认,她能被图上的,一准儿不是美色。
可一个女人,若不因容貌被人希图,那显然就不是单纯图她这个人了。
不图她的人,那多半齐睿要图的事,就跟他们青云派的事相关了。
他有所图,看起来又不惦记害她,在其他方法要是都没法弄明白他们青云派到底摊上什么事的情况下,齐睿这里至少也能算个突破口。
而她跟程木台,若想救人,势必总是要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好做计较。
说起叶朝朝的第二样心思,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十分单纯地想抱上齐睿这条大腿罢了。
就是假设她想错了,其实齐睿并没图她什么,只是闲着没事,觉得她有趣逗她玩而已。
那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时机,跟这位郡王爷建立出点儿感情,那样的话,日后师兄那里若是查出些什么线索,需要去搭救爹娘跟师兄们,就能求着他看他们之间的这点情意,能对她出手相帮。
人都说日久生情,叶朝朝自然没指望齐睿能对她有什么太特别的情,可养个小猫小狗的,时间久了,不也是会疼惜着点儿。她以前捡了只丑兮兮的杂毛小狗,喂养了一个多月,还喂出感情了呢,后来那狗儿自己离家出走,她还足难过了几天。她就不信,她还能不如一只杂毛狗么?
所以叶朝朝就恨不得多在齐睿眼前晃晃,让他对自己也能有点那种对小猫小狗似的感情,这样有求于人他时,他多少总会心有不忍,没准就会答应了。
这事,不是叶朝朝没出息,非要求着谁帮忙不可,但她想,爹娘那样上乘的武功,现在都不知道被人劫去了哪。派里大小徒弟几十号人,那天夜里,也就跑了二师兄跟小七两个。
显然,对手无论是谁,都是异常强大的。
而他们就算此时知道了爹娘跟师兄、师弟们的下落,眼下,单凭他们仅还余下的这三个人,也不太可能成事。
但齐睿就不同了,他是郡王,皇上的弟弟,手中有权柄,背后有靠山,他手里有的是人,上上下下有的是面子。虽说江湖事,江湖了,但是睿郡王若是想管,愿意管,就应该没他做不到的事。
叶朝朝一路盘算着怎么扮可怜,便清楚地回忆起,当时那只流浪小狗是怎样博得了她的怜惜。本来,那小狗是蹲在二师兄那屋门外的墙边的,又丑又脏的样子一点不讨人喜欢,叶朝朝只看了眼,压根也没往心里去。
结果她从二师兄那屋偷了牛肉干出来,墙边的小狗却忽然蹭到了她腿边,拿热乎乎的小鼻子去磨她的裤脚,小尾巴一个劲儿地摇个不停,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就那么巴巴地,可怜兮兮的,带着点濡湿地看着她。
叶朝朝就这么被蹭着,一下子走不不开,又听它哀哀地哼,一下子心就软了下来,当场把从二师兄那顺的牛肉干,分了小狗几颗吃。
叶朝朝本是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大方,可看它三两口吃完,又呜呜咽咽对自己摇尾巴的可怜相,最后叶朝朝善心一发,整包的肉干就都喂了那只杂毛小狗。
虽然后来想起来,叶朝朝也是心疼的半死,但是打哪起,她却是天天想着找点能吃的东西去喂它。
她适才就是想着小狗当时那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努力地手下偷偷拧着自己的手心,才蓄起满眼的泪。
眼泪装满了一眼窝,颇废些功夫,可是从第一滴眼泪“啪嗒”一下掉落开始,这泪水似乎便像是河口决了堤,怎么也堵不回去了。
她忍不住就开始想爹娘,想大师兄,想五师姐,想老四,想小九。
想每天早上跟他们一起上的早课,看大师兄满面严肃,眼里带笑的样子;想娘每天在她耳边没完地絮叨,让她有点儿姑娘家的稳重,不许动不动上房顶;想爹回回拿了掸子把,打她屁股,怪她练功不用心,只顾好看,不好好修为内力。
她想着还有几百种捉弄小七的方法还没试验过,她想着四师兄下次再调戏小丫头她还要去围观,她想着小九钓上的鱼,最后约莫也没吃上嘴,她更想着还能去顺点儿二师兄自己晒的肉干……
怎么那时就没觉出,日子这样过是那么有滋有味呢?怎么那会儿就总嫌娘啰嗦,爹严厉,师兄小气,师弟不懂尊敬她呢?可现在呢,谁还来啰嗦她,谁还来对她吼,谁还会跟她为一块肉干、半角西瓜来吵翻了天呢?
烦心的事,叶朝朝从不愿意太仔细地去想,可她心里其实隐隐的怕,怕以后再不可能还有从前那样的日子,怕再也找不到爹娘,再也回不去家……
叶朝朝哭得太过投入,投入得几乎忘了自己的目的,她原是想,她该在泪眼朦胧时,期期艾艾、可怜巴巴地央着齐睿,央他能应了自己,万一哪天知道了爹娘的去处,可以派人帮她救出来。
可直到哭得几乎口干舌燥,气也不够喘时,叶朝朝才又想起这事,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她觉得她也摆不出那种可怜兮兮的造型了,就只好继续趴在齐睿胸前,抽搭着哼哼唧唧道:“郡王,我要是能找到我爹娘和师兄,您能帮我救他们么……”
齐睿不是不动容,叶朝朝的小脑袋就趴在自己的心口窝上,那怎么也住不住的眼泪,一层层地透了他的衣襟,初时温热,慢慢变得冰凉,捂得他的心也热一阵,冷一阵。
他其实是欣喜于叶朝朝如今这副样子的,她最好变得更依赖自己,更仰仗自己,最好是能爱上自己。
她跟别的姑娘有点子不同,不是他动动眼波,柔声说几句话,便能打动了的,不是几件首饰,几身衣裳就能收买了的。
她漫不经心又精灵古怪,无论是苦肉计,还是甜言蜜语,哪怕是搭上了传家宝都赠与了她,却依旧收效不大。
她的确是比之前对他亲近了几分,但是,这份亲里依旧透着疏离。他们之间有一些他拉不近的距离,是他束手无策的。
可这会儿的叶朝朝,依偎在他怀里,两只小手无意识地环着她的腰,甚至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越抱越紧,紧得他几乎能感觉出她柔软的身体,贴在他身前,勾勒出的玲珑曲线。
这当口,她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世上唯一的依靠,仅存的亲人。
这是很好进步,这样下去,假以时日,这个姑娘也许就真的离不开他了。
但,这一刻,齐睿忽然很难过。因为他听见了叶朝朝说的话,可是他没法答应她。
许正桐查了些日子,这会儿,他们也大概知道了叶无期夫妇跟青云派其他弟子们去处。
叶无期他们的确是被阗南的人带走了,关押的地方,虽然此时还不确信,但假以时日,也不难查出。
而青云派其余的弟子,除了跑了两个,剩下的,如今就是被他皇兄带走了,关在了他此次南巡下榻行宫中的地牢里,已然打探实了。
以齐睿现在手下的人,想救出他们,其实并非是难事。
只是,他不能救,也没法救,他这当口不能让自己搅进这些事里去,他远远地躲着是非,韬光养晦这么久,人人都当他是个有今朝,没明日的病秧子,当他是自知时日无多,才整日旷荡山水间沉于游乐的浪荡子。
在时机还没成熟时,怎么能让别人知道,他并非表面那样不问世事呢?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所以齐睿纵然心中有愧,也有不忍,却也不能应了,只好含混地劝道:“朝朝莫哭,万事有我在,你别急,本王一定会想办法。”
叶朝朝听见齐睿这么说了,暂且也算是达到目的,便抽噎从齐睿怀里抽出身,才要再说句感激的话,却一眼看见自己在齐睿衣襟上制造出的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她一下子万分尴尬窘迫,赶紧揪着衣袖就去给齐睿抹,嘴里讪讪道:“郡王,真对不住……那,要不我给您洗洗。”
叶朝朝猛然从齐睿怀里离开,他觉得身前霎时一冷,顿有种浓浓的失落袭来,脑中忍不住便回味起刚才的软语温香满怀的味道,这忽儿,叶朝朝的小手,在他身前这么来回地一拂,顿时让他心猿意马了起来。
他猛吸了口气,一下按住了叶朝朝正在忙个不停的手,手刚好停在他心脏跳动的地方,叶朝朝顿了下,忽然担忧地抬眼看着齐睿问:“郡王,您是不是哪不舒服?心跳的这样快,要不要用点药,别与上回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存心讨好
齐睿心中一窘,脸上却并不动声色,只微微错开了半步,离着叶朝朝稍许远了些。
叶朝朝也不觉什么,心里还只怕齐睿又跟上次一样会忽地厥过去,小心看了下他的面色,只是惯有的苍白,并不像那日忽然发紫了起来,这才是放了心。
赶上这当口,她心里便又想起另外的一桩事。
叶朝朝之前曾经揣测过,她青云派有此一劫,若是按她思量与平时的情态来分析,江湖上结了仇的可能并不是很大。二师兄那天也说起过,云霄山庄被劫那日,一伙子黑衣人虽是来势汹汹,却并不曾下狠手意图伤他们性命,正是因为这样,二师兄跟小七才有的机会能逃得出。若是仇家来寻,该是断不会还如此手下留情的,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青云派有什么东西被人惦记上了。
叶朝朝原本揣度着,应该是娘的那本记录了各种医术、疑难病症和解毒方法的医典,可这次回庄子里却是在遍地狼藉中偏又看见医典还在,她就只好转头再去怀疑会不会是他们门派的武功秘籍。
但到底心里也还是做不得准,忖着齐睿一定比她知道的多,便是想试探一下。
叶朝朝把手探进怀里摸着那本医典,开口道:“郡王,我娘如今还没找到,我猜郡王的病我娘定然是会治的,不过虽是没找到我娘,我今天回去,却是找到一样东西,没准按着这个看看,也能治好郡王的病。”
齐睿一向对叶无期的青云派都是关注的,所以这医书的事,他也清楚,知道是个难得的宝贝,但他志不在此,就也并不是十分经心,不过叶朝朝这么与他一提,他却一时间有些感兴趣了起来。拉了叶朝朝到一边坐下,便开口问道:“什么东西这么好使,竟能治好本王的病么?”
叶朝朝见齐睿有兴趣,忙献宝般地把怀里的医书拿出来,递到了齐睿手里。
叶无期夫妇再如何随和心善,却也是一派之主,按道理说,这些东西断没有交给外人看的道理,但叶朝朝不懂,叶朝朝从来不以为任何身外之物,能重得过人去。别说也许交了这东西就能搭救爹娘跟师兄,即便是不能,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亏吃。
齐睿接过来看了眼,却是分外诧异,竟然真的是叶夫人手中的那本医书。
这本医书的来历,其实他比叶朝朝更清楚。这还是他曾祖父那一朝时,太医院的医官撰写的,后来那太医传给了他的徒弟,他徒弟又继续修编了新的内容进去,但彼时,东西却一直都在宫中太医院的太医们手里。
等到了先帝,也就是当今圣上父皇登基的那一年,宫里曾经出过极大的乱子,两朝元老大将军白忠起与左相贺宪在新帝登基当日一同辞官致仕,而后月余,朝中不少肱骨之臣,全寻了各式各样的理由远离了庙堂,其中也包括太医院拿着当初那本医书的太医。
那之后,白将军与贺相都是彻底远离朝堂,再没问过朝中事,从此几近销声匿迹,而先头那位太医据说是投奔了白将军而去,连同着医书也一起没了踪影。
叶无期的夫人是白老将军的嫡孙女,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但齐睿却是从来都知道的,也毫不意外叶夫人那一身的医术从何而来,更不意外当年太医院失传了的医书,会在青云派手里。
他只是并不明白,这样该宝贝的东西,叶朝朝竟如此轻易地交到了他手里么?
她纵然单纯,纵然迟钝,却也不该不知道这物件对于他们青云派该是意味着什么吧,如今给他是什么意思?难道竟因为担心他的身体,什么都不顾了么?
齐睿想着,心中一暖,转而却是更加涩然了起来。他自是从第一次见了叶朝朝,知道了她的身份起,就算计着要她对自己上心,却不想真的这样的上了心,他反倒是愧了……
叶朝朝却不知道齐睿在心中暗暗生愧,只看他手里捧着医典,眉头渐渐蹙了起来,心里一时有些慌,难道这并不是娘那本医书么?怪她从不曾上心,只记得大概的模样,难道只是皮子对,里头却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忍不住凑过头去,跟齐睿一起看,嘴里嘀咕道:“怎么了?郡王,这医书不好使么?是不是没写着怎么治你的病?”
齐睿深吸了口气,缓缓抬头,眼中满是融融暖意,阖上书,重新又交回到叶朝朝手里说道:“朝朝,本王不懂医术,看不懂医书,但只随意翻看了几页也知道这是个难得的宝贝,这东西既是你青云派的,怎好给本王,还是朝朝自己收着吧。”
看来这不是他们要的东西,叶朝朝听了齐睿的话,些微有些沮丧,好在本来她琢磨着,能被遗漏下来的东西,应该就不是别人惦记着的东西,只还存着点幻想罢了。不过这下也更不在意那医书放在谁那里,只往回推了推说:“郡王留着吧,真若是这本书能帮着郡王治了好了病,那也是功德一件。”
齐睿顺势拉住叶朝朝握在医书上的手,望着她说:“朝朝自幼随令堂习过医术,也通些医理,若是有闲时间愿意琢磨,不如照着这书里写的,给本王治病。当真能治好的话……”齐睿说着,忽地绽出丝笑容继续道:“朝朝不是还有那白银万两可得么!”
叶朝朝怔了下,一下子想起了他们头一次见面时说过的话。
仔细琢磨,其实才是没过去几日呢,可当时那份轻松的心境却是再也寻不回了。
那时她还不知道出了多么严重的事,还只想着去找师叔的路上,能多耽搁几日,可以好好地自由地玩上几天。思及此,叶朝朝一下子就有些黯然了起来。
叶朝朝之前哭过,脸上还有泪痕,此时神色一黯,便带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齐睿喉头一梗,忙是拉起叶朝朝,岔开道:“去梳洗梳洗吧,适才哭这么一场,看你邋遢成什么样子了。”
叶朝朝纵是不如一般姑娘家爱美,可听人说自己邋遢,脸上也是挂不住,低了头就要往外跑。齐睿却是一把擒住她的腕子,拉着她往内院走,语气戏谑道:“这丑样子,还想几个看到?以后朝朝这样子,只许给本王一个人看。”
叶朝朝本就窘得有些脸红,齐睿这样一说脸便是更加烧了起来,虽是低垂着头,齐睿也看到她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叶朝朝那难得爱娇的样子,让齐睿看得有些欣喜,胸中原本各种错综复杂的情绪交织,这一刻却又忽然有些释然了起来。
其实,无论他曾经怎么想,也无论以往对她存了怎样的企图,从此后真心待她,疼她,宠她便是好了,与其愧疚倒不如补偿。他横竖是还未娶亲,那便娶了她就是,娶她做了王妃,日后房里也不添人,只她一个。哪怕是……有一日他成了事……那也将她看做唯一。
她没了依靠,他来给她依靠,她没了亲人,他来做她的亲人,穷此一生,绝不负她……
有了这层心思,齐睿更觉得握在手中的小手,异常得暖得贴心了起来。
叶朝朝被齐睿牵着手往院里去,并不知齐睿这么一刻的功夫心里千回百转了怎样的心思,脸上的烧渐渐褪了,脑子里倒只想着,不是医书,那或者是秘籍?秘籍她可不知道在哪,想来二师兄也是不知道。
若都不是,难道真是她交到二师兄手里那个挂饰么?
那东西自小跟着她,她约莫记得娘说过,是她外祖一家传下来的。
珠宝翠饰上叶朝朝不懂什么,只知道东西看着精巧细致,不是平常的物件,可要说是多好,多值钱,却也说不上,应该未必有齐睿给她的玉佩值钱,至少块头上就是小了不少。
她当初悄悄收了起来,那时还没见到二师兄,只是想着二师兄说过的话,说她身上有他们派的宝贝。她匆匆忙忙出门,除了一身衣裳,只有二师兄给她的包袱,再没别的,左思右想,能称上宝贝的,也只那一样东西了。
但想不明白的是,这东西到底是怎么个好法。若论值钱,纵是价值千金,就值当的为这么个玩意与她青云派一派为仇么?
叶朝朝曾经上下仔细地研究过,只小拇指长短的样式,金镶玉的材质,一把钥匙的形状,翻来覆去看,上边也没有字,也无处能藏东西,到底稀罕在了哪呢?
正是因为琢磨不透,她才小心了起来,生怕自己天天戴着,无意碰坏了哪,她都觉不出,却把它原本的价值毁了。
哪知道才是摘下来的那天,竟是赶上齐睿似是要跟她诀别交换信物般的,来讨她挂在脖子上的物件。她脖子上挂惯了东西,一时空着难受,才是随手把第一日进清源城时觉得有趣买的玉佛挂了上去,哪成想,二两银子买来的东西,还是花着齐睿小丫头手里钱得着的,最后却是换了齐睿的宝贝。
可已然是这么换了,她又还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不是大伙惦记的物件,心里只隐隐觉得放在自己身上不放心,正巧看到程木台,便给了他。现在再琢磨,那天齐睿要跟她换,是不是原本就是要那只金镶玉的钥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