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朝朝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脸颊上热乎乎地很是舒坦,一抬头,便看见齐睿拿了热帕子,正是仔细地给她擦着脸。
作者有话要说:
☆、暗中部署
那帕子又暖又软地蹭在叶朝朝脸上,还裹着一股淡淡的,齐睿身上特有的和着些药草味道的暗香笼在周遭。
叶朝朝人有些晕晕乎乎的,只感觉分外舒服,就也想不起自己去接手了帕子,只这么昂着脑袋,任由齐睿帮她细细地擦拭。
这场景让叶朝朝一下想起了她娘,她小时候调皮,跟男孩子一样爬树、上房,满地打滚,玩得疯了,脸上又是泥又是汗,跟个小花猫似地进门,娘每次都是赶紧拉她进屋,赶紧帮她洗脸,生怕她爹见了,又要打她。
那时,娘的手也是这么软,帕子也是这么暖和,她眯着眼,让娘摆弄,就觉得熨帖与眼前一样。
前一阵,只是听说,只是猜着家里出了事,爹娘出了事,可叶朝朝心里总会有侥幸。
她眼眶子浅,没见过世面,在她心里,爹娘就是这世上本事最大的人,谁也奈何不了他们的,怎么会轻易的有什么事?
可是,亲眼见了庄子里的荒芜狼藉之后,她就再没法还能这么侥幸下去,尤其是程木台还确认地说了,爹娘跟师兄师弟们,就是被人捉了。
她心再宽,这会儿又怎么会不乱,满脑子就都是爹娘的事该怎么办才好,千头万绪地想主意,这会儿猛地再又想起娘,一下子也忘了之前想过的事,惦记慢慢先弄明白情况,再徐徐地求着齐睿出手,别太急切地露了相。却有些忘乎所以地,一把就拉了齐睿的手腕道:“郡王,你识得的人多,路子广,求求您去找找我爹娘吧,他们说,爹娘武林大会一结束,还在客栈里就让人劫走了。”
齐睿手下的动作一顿,看着叶朝朝祈求的眼神,心里愈发得软,几乎就想哪怕是骗着,也先应了她,可略一迟疑,却是开口问道:“他们说?谁告诉朝朝,叶大侠他们在客栈里被人劫的?”
叶朝朝被这一问,一下子醒了神过来,她跟程木台见面是避开着人的,她这一趟回庄子里,按说明面上是谁也没有遇到过的才是。
她不想跟齐睿说程木台的事,她现在还闹不清楚情况,虽是想仰仗、依赖齐睿,却不敢全信任他。
二师兄跟小七,是她家现在唯一逃出来的自由身,齐睿这条路走不通,还要他们三个一起想办法去救人的,万不能再把师兄的形迹泄露了,再连累了程木台进来,她可就彻底没辙了。
叶朝朝愣了下,赶紧从齐睿手里接了帕子,掩饰着自己的慌张,起身到铜盆里重又绞了一把帕子捂在脸上,才含含糊糊道:“路上的时候,听着几个过路的说的,许也是江湖中人,在哪听的消息。”
“可说了是在哪家客栈被劫的?”齐睿跟过去,站在叶朝朝的身后道。
“只听见是武林大会才一结束的事,我估摸着该是离大会的地儿不远的地方。”叶朝朝转了身,帕子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对儿黑魆魆的大眼睛,紧张兮兮地看着齐睿。
齐睿点头,“好,那我先着人去那边打听下。”说完,又端详了下叶朝朝,忽然笑起来说:“朝朝,坐到镜子前来,本王帮你梳梳头发吧。”
叶朝朝的头发一向只是抓起一束绑在脑后,没什么花式可言,虽简单,却贵也利落,可是前日鬓发被剑斩去了一截,再往后梳起来,初时还能勉强扎进发辫里,这一路下来,回来又是一通的哭,在齐睿怀里狠狠揉过一把,那两簇短了的头发,一下子就全都掉了下来,脸上热帕子才是擦过,湿漉漉的,这会儿那短发便是乱糟糟地贴了满颊。
叶朝朝听齐睿这么一说,自己赶紧窜到镜子跟前,猫腰去看,见了镜子里的邋遢样,直做鬼脸,伸手散开发,就要重新梳理。
齐睿走到她身后,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到了镜台前的凳子上,自己伸手从面上取了把角梳,开始一下下地顺着叶朝朝的头发。
齐睿的动作很柔,让人很舒服,叶朝朝觉得极为受用,本是像只小猫般,缩着脖子,舒服地地让齐睿顺着。
可齐睿手指落下的地方,一挨到叶朝朝的头上,她心里总有些麻麻的感觉,分外异样,她便隐隐觉得总有点儿什么地不对劲,这一琢磨,猛地想起娘以前曾经说过,这姑娘的头发只能未来的夫君才能动,不能旁的男人给梳,想到这,她一下子便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齐睿不妨她会忽然动作,手里还握着她的发丝,她这一动,扯了头皮,疼得呲牙咧嘴,齐睿伸手摸着她的扯到的地方,要笑,又心疼,“你这是怎么了?”
叶朝朝两只手抱着脑袋,神情古怪地看着齐睿,嘴里却只说:“这梳头的事,哪好劳动郡王,我自己来吧,自己来吧。”
齐睿一哂,“是本王乐意给你梳的,还不快坐下。”
叶朝朝却是再不肯坐下了,拿了镜台上的头绳,把头发胡乱地绑了,然后仰着脸对齐睿笑,“好了,梳好了。”
齐睿无奈摇头,还要伸手去解她的头发,嘴里说:“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叶朝朝却已经蹦跳着往外跑,“郡王,我饿了,我先去吃东西了。”
齐睿看叶朝朝往院外跑,脚下动了一步,最后却也不曾追,转身坐了回去,拿着手里的梳子,慢慢从梳子上捋出了几根发丝,放在掌心里顺齐了,便瞧着,默默地发呆。
许正桐本是并没走远,见叶朝朝出了院,他便又回来找齐睿,来时,便看他对着手里的东西愣怔,走近了,才见是几根头发,只觉奇怪,开口问道:“你这是看什么呢?”
齐睿似是被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地一收,把头发拢进了掌心里,才叹了声:“二哥,我这心疾纵是这几年好了,也经不得你这样的吓。”
许正桐啧了声,“以你的耳力,早该知道我来,却能被我唬住,倒不知是想了什么要紧的事,这么出神?”
齐睿没接他这话,手中的发丝悄悄拈成一条,一背身悄无声息地收进了荷包里,作势到桌前放了手中的梳子,才是回身说道:“二哥,阗南那边的消息怎么说?是准备套出叶无期他们的话,得了东西就动手么?”
许正桐面上有些忧虑,“我打听来的意思,恐是最迟明年开春就要动作,到时,有没有得着叶无期他们手里的东西,许是都不会等了。”
齐睿听着点了点头,“这几日去找人探探岭西那位的意思吧,暗中让人透个信儿,他那些事,没人惦记捅到上边去,只是今年这次吏部和拟官员升调的事,他只不插手就好了。”
许正桐听了笑道:“他揪心这,不止一天两天了,只以为是我要拿捏他,恨不得要了我这条命的。可咱们素来关系好,人人都是知道的,我拿捏他,他最多以为我要讹他,可一说到这官员的事上,尤其这次动静这么大的升调,他肯定会联想到你身上。你倒不怕他跟皇上说了,让皇上起疑心么?
齐睿无所谓地笑笑,“他如今把柄被人攥着,未必有胆子,敢这会儿给我上眼药。不过即便是他说了,以他一贯不着调的样子,你觉得皇上信他还是信我?况且,吏部里那几位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谁也不知道会是咱们的人,我素来不理事,人人都是知道的,皇上又知他跟我不和,不会为他的几句话,就起什么疑心。”
许正桐闻言点头,“嗯,我这去找个妥帖的人,寻个合适当口,给咱们岭西郡王透透底去。”
许正桐要出去,齐睿忽然又喊住他道:“哦,二哥,这几日,把叶朝朝搬到我这院里来吧。”
许正桐怔了下,“你这里回事的人,偶有来来往往,让她到这不方便吧?”
“没关系,她再伶俐,也是从小在江湖长大的丫头,听不明白咱们这些事的,而且在一个院,也不是一个屋,有特别要背人的事,她也见不到。”
许正桐还是不太赞同道:“可她好好在那院住着,找什么理由让她过来这呢?她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再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也不好住到你这王府的内院里来吧?”
齐睿蹙了下眉,“可是你说了,今日她见了个人,有什么东西放到那人手里,我倒不怕,我是怕她哪天一冲动跟着那人跑了。你也知道,她轻功好,咱们这院里寻常的侍卫也是拦不住她的,前日里,她半夜就是要跑出去的,被我拦下,可我总不能日日去她院里守着,只好让她搬来,安心点儿。”
许正桐只听了便犯愁,“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可是让一个大姑娘搬来你的内院,算怎么个说头呢?我怎么同她说起,好一些?”
齐睿略思忖了下,长眸一挑,展颜笑道,“不如唬她一下,让她自己不敢在那个院里住?”
“唬她?”许正桐疑惑道。
齐睿一脸促狭地对许正桐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装神弄鬼
叶朝朝觉得自己思路有些混乱,似乎原本还算是清晰的问题,只要一见到齐睿,就会立时在脑子里变成一团浆糊。
距离青云派被袭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半月的时间,无论爹娘、师兄他们现在境遇如何,显然多过去一天,便多一点危险。叶朝朝这会儿万分恨自己的不争气,到了此时还一筹莫展,莫说去救出爹娘,就连他们此时在哪,是被谁捉了都是完全无知。
为了整理好思路,叶朝朝拿了纸笔,准备把想到的所有事逐条列出来,一一分析。
在纸上划拉了多半个下午,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叶朝朝才是大体上列出了几条关键线索以及疑点。她一边看,一边想,归纳整理好所有事,准备再见程木台的时候跟他沟通一下,商量出些对策来,就不知道师兄什么时候会来找她。
吃罢晚饭,叶朝朝点上灯,继续在案前使劲儿地琢磨着眼前的事。想着想着,忽觉烛火一阵飘忽,一抬头,便见窗外似是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叶朝朝一屏息,心中暗想,大约是二师兄程木台来了,却不敢在郡王府里轻易现身。她赶紧拉开门闪身出去,直奔跟程木台说好见面的那一处矮墙。
一路过去,叶朝朝却隐隐觉出了几分古怪,此时天虽是黑了,但还并不算太晚,以往的郡王府中这个时间,总还有往来的人在走动。她这个小院,在齐睿住的正院西边,临近着伙房。府中的下人要伺候主子吃过饭,才能吃,所以用饭的时间一向比主子晚,按说眼下这当口,基本上应该是往来人最多的时候。这会儿却是现出死一般的沉寂,一点人声都没有。
叶朝朝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事有反常一定不会无缘无故,难不成是说齐睿他们觉察了二师兄会来找她的事,埋伏好了,准备一举把二师兄捉了?
她如今只能隐隐确定齐睿是与她青云派一事定有瓜葛,是整个事的主使,还是另有算计,她说不好,但是却知道一件事,哪怕齐睿对她再好,现在也是敌友不明,而二师兄才是真的可以信赖的人,小七武功虽好,却年纪太轻,没法指望什么,要是二师兄也被拿下,他们青云派就是再无希望可言了。
她这样一想,生生地止住了要去寻程木台的步子,转头又往屋子里走。
叶朝朝面朝院门,忽觉背后有风一嗖,仿佛有人掠了过去,但并不是她熟悉的二师兄的轻功路数。她脚下一顿,猛地转头,身后却是一个人影也无。
她四下逡巡了一眼,只见两侧几棵槐树上的树叶有丝不寻常的异动。
叶朝朝足下发力,原是要跃上去看看到底是谁,要腾起的一刻,却忽然又改了主意。
这里是郡王府,虽只是个安在清源的别院,但据说规制丝毫不逊京城,而皇上因为疼爱这个自小体弱的堂弟,从仪仗到亲卫,都是逾制给了他亲王的待遇,府中除了下人,光只侍卫就有几百,而侍卫们的功夫几乎不输大内。
这样的一个地方,能有人飞去腾来,似乎不该是飞贼刺客之流,否则早八百年那个弱不禁风的郡王千岁早就一命呜呼了。所以,不准儿倒是郡王府的侍卫,在暗中……嗯……监视她?
想到此处,叶朝朝暗忖,若是如此,她应该装作不知道,而不是冒冒失失去撞破,毕竟她现在在没搞清楚齐睿所图之前,还没想离开这里,知道有人监视,格外小心些就好,还真不必直愣愣地戳穿。
这样一番思量过后,叶朝朝立马装成闲来赏月的模样,抬头望天,摇头晃脑地哼道:“嗯,今晚月色好美……”
余光所及,一侧又是飘过去一个人影,叶朝朝赶紧转身,权当没瞧见,继续做陶醉的赏月状仰头望天,心里却忍不住暗暗腹诽,这人武功是不错,但是做这活却是忒不专业,你要监视,找个地方好好呆住了监视就好了,这样飞来飞去的多容易暴露目标啊,好吧,可能一个地方角度太单一,观察不够全面,需要随时变换位置,但大晚上的,你不穿件夜行衣,还弄一身白衣白袍的,就怕别人看不见么?
她武功是不好,内力也不行,但是她总是有功夫的人,耳力总比平常人好,你呼的飘来,嗖的飘走,真是让人想置若罔闻都难。可就算她是个全无武功的人,她眼神也是没毛病的,这么大片的白影闪过去,她得是多瞎才能看不见?
叶朝朝心里暗自数落完这几个人,忽然想到屋里的桌上还放着她适才写那些线索,她眼下还不想跟齐睿挑明了说,这东西最好还是别让他看见的才好。
这么一想,她倒是有点慌了,这外边的人不是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好把她调开,偷偷去看她写的东西吧?叶朝朝着急想回去看,又怕被人看出端倪是防着什么事,只好忍着性子,四方步迈着踱回了屋里。
还好,屋子里倒还跟她走之前一样,并没有人进来过的样子,桌上的纸还好好地摆在那,叶朝朝这下松了口气,决定熄灯睡觉,不再去管外边那些人了。
今天见不到二师兄,就明天找机会再说,她在齐睿这里,并没有被限制自由,明天白天找个理由出去,总有机会再跟师兄见面的。而她二师兄这人虽然有时候木讷了点儿,但人却是聪明的。他显然也能看出这院子里有戒备,知道自己一时不好去找他,并不会死等,这么想完,叶朝朝放心地准备睡了。
可她刚吹了灯,脑袋还没挨到枕头呢,门外却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她的屋子跑来。
叶朝朝都要急哭了,这郡王府的侍卫怎么搞得,咋越来越不专业了,之前好歹还是使轻功,用飞的,这会儿这个就用脚跑么?听听这砸在地上的声音,哪点儿像会武功的人?齐睿要是身边的侍卫都是这水平,他能活到现在还真是挺奇迹的。
她还没抱怨完,门倒是忽然被撞了开。
叶朝朝大惊,这暗中监视的人,还敢推门而入么?
屋里刚吹了灯,这会儿还黑着,叶朝朝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看不清来人的长相,不过她倒是也不需要看了,因为下一刻立即知道是谁来了。
随着一声尖叫,一个小姑娘跌跌撞撞到了叶朝朝身边,声音发颤道:“叶……叶姑娘,这院闹鬼了,可待不了人了,咱们赶紧走。”
叶朝朝听出来人是齐睿一直派在身边伺候的小蕊,长吁了一口气,一边拍着她抓了自己衣襟的手,一边安抚道:“来来,不怕,没事,有我在呢。”
小蕊脸色惨白,一双眼里都是恐惧地望着叶朝朝,细弱的小肩膀,一个劲儿瑟瑟地抖着。
叶朝朝心里叹息了声,暗道,看,说了别穿着白衣裳大半夜来回飘了,这不是吓坏了小姑娘了么,这边却赶紧抚着小蕊的头发哄她,“小蕊,熄灯睡觉就好了,你不看它,就不怕。”
小蕊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鬼……鬼啊,不看它,它也在啊……”
“它在它的,你睡你的,没关系。”
“叶姑娘,您跟奴婢走吧,咱们换个院子去,这院天刚暗的时候就鬼影重重的,吓得大伙都不敢过来,奴婢这是大着胆子进来找您的,直怕您被恶鬼缠上了。”
叶朝朝摇头,“没关系,缠不上的,你安心,你要是怕,就换个地方睡吧,我这,早就跟你说了,不用人伺候着,你去找个不闹鬼的地方就好了。”
小蕊愣愣地看着叶朝朝,疑惑道:“叶姑娘不怕?叶姑娘不走?”
“嗯,不怕,我困了,这就睡了呢。”叶朝朝说完,体贴地问小蕊道:“你是不是不敢自己走啊,你去哪?不然我送你过去?”
小蕊摇头,站起身再次问道:“您真不走?”看叶朝朝又摇了摇头,她一转身,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头也不敢回,生怕后边有鬼追她。
叶朝朝看着小蕊的背影在眼前消失,十分无奈地再次熄了灯,倒进床里,黑暗里只默默想着,明天找个什么理由出去一趟才好呢。
小蕊一口气跑到院子外,见到不远处的齐睿,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地过去道:“郡王,叶姑娘不走,还说要住在院里。”
齐睿之前已经做好了英雄救美的准备,在这里候着,随时等着叶朝朝被吓得跑出来,好顺理成章地带她去正院里,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出来,心里暗暗担心不会是真的吓坏了,人动不了了,才是派小蕊进去找她。哪知道小蕊出来竟说,叶朝朝还要住在院里。
“她怎么说的不走?她没看见闹鬼么?”齐睿疑惑道。
“奴婢也不知道,叶姑娘应该也是看见了,可她跟奴婢说,熄灯睡觉,你不看它,就不怕了。”小蕊的声音仍有些颤音地回道。
“她没显得怕么?”
“没,叶姑娘一点也不怕的样子,直说困了,要睡……”
齐睿一怔,挥挥手让小蕊走了,小蕊如蒙大赦,立时朝着灯火通明的地方跑了过去。
齐睿再转身,对着暗影处的许正桐说:“二哥,你到底安排好了没有?怎地一个小姑娘都吓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暗中接头
许正桐一脸无辜地从暗影中走出来,到了齐睿的面前,摊手道:“当然安排好了,晚饭过后就安排上了,那会儿天还没暗透,伙房的几个大小伙子出来见着,都是吓得腿软,晚饭愣是都没敢在这边吃,你还要怎样吓人才叫吓人?”
齐睿听了这话,皱着眉头往院里打量,这会儿灯火全熄了,屋内看着黑漆漆的,整个院落都是寂静无声,一弯残月照映下显得分外得惨淡,便是不鬼影重重,看着也是有几分渗人的。
齐睿禁不住想,这样,那丫头竟是能安稳得睡了?
可眼下人家不怕,又是已经睡下了,他倒也不好硬是进院带人走,只好转了身往回,有些沮丧地对许正桐说道:“喊你那些装神弄鬼的手下回来吧。”
许正桐双指放在唇边,轻轻打了个呼哨,不一会儿的功夫,齐睿就觉耳边有风声一扫,有人便停在了背后,低声问道:“主子还有什么其他吩咐?”
齐睿转身想问他们几句话,一扭脸,冷不丁看见身后几个披头散发,白衫鼓动的人,竟是一时唬了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心口,抽了口气。
等气儿喘匀了,他才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许正桐道:“这样的竟也吓不住她?”
许正桐抬手扶额,只无声地笑,倒笑得齐睿有了几分不自在,这才想起之前要问的话,“叶姑娘可是压根没看见你们?”
领头那个人,差事当得显然分外用心,约莫是为了更逼真些,脸上还是扑了些粉,惨白着一张脸,尤显的嘴唇红得像沁了血,再让灯笼里的光一照,直让人汗毛都要立起来。为了回话,他向前上了一步,齐睿下意识地直扭脖子,伸手拦道:“你就站那回话吧。”
那人赶紧站住垂首回道:“叶姑娘定是看见我们了,只是眼神一直躲闪着,起先我们是怕她看不见,故意在她前后的动来动去,可我们到哪,她就立刻转身。”
“她是不敢看?怕?”
那回话的人似乎有点迷惑道:“属下觉得不像是怕,叶姑娘还挺有兴致地赏月呢,一点儿没有慌乱的样子。”
“赏月?”
“是,嘴里直念叨,今晚月色不错呢……”
齐睿僵着脸,别过头去看许正桐,“这样的月色也叫不错?”
这下,许正桐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挥手打发了那几个人下去,才转回身道:“这下知道了吧?你自己都说,这叶朝朝跟寻常姑娘不同,还偏说用这样的法儿去唬她。她又不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从小在江湖里长大的丫头,跟别家姑娘最不同,大约就是胆子大了,你这样的装神弄鬼,人家根本不当个什么的,兴师动众这样一通,也真是笑话了。”
齐睿有点无精打采地垂了头往回走,他是想把叶朝朝弄到他那院里住下,防着他哪天看不住,她夜里会悄悄地溜了,可是,想要达到这个目的,的确是不光眼下这么一个不登大雅的法子,只是当时,他促狭之心一起,脑子里只想着,她若是怕了,会不会是像刚从云脉山回来时那样,扑进自己的怀里,手臂紧搂着自己,不愿松开……
她一向大喇喇的,极少小女儿姿态,只这一次,却是让他分外回味,便想再有机会再要体会一次,所以早早便是守在了院门口,等着她跑出来投怀送抱。
哪知,却是空等一场,还真如许正桐说得那样,是个笑话了。
许正桐见齐睿闷头往前走,也不吱声,便也收起玩笑的心思道:“怎么着?不然,多加几个人看牢了那院,防着有什么变数?”
齐睿这会儿有些走神,许正桐问完话,见他半天没反应,伸手拍了他肩膀下问道:“想什么呢,阿睿?我在问你,要不要再加些人手看住了侧院。”
齐睿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回首却交代道:“二哥,去给朝朝弄个能说出去的身份来,上边也查不出的那种。”
许正桐怔了下,询问道:“怎么样的身份?官家出身,还是富贾之后?”
齐睿摆手,“那倒不必,不要显赫的,小门小户就好,最好能脱开江湖的身份,家里人还会点武功的那种,毕竟他那天也看见了朝朝是有些身手的。”
许正桐点头,“这倒是不难,有些时间就能做好,你是觉得他会怀疑到叶朝朝的身份么?”
“那倒不是,我想是着等他这次南巡回京之后,上旨求他指婚,到时,总要说清朝朝是谁的。”
“指婚……”许正桐闻言一噎,有些讶异地看着齐睿。
齐睿挑了挑眉梢,“怎么?我早晚是要大婚的,难道就不能娶朝朝么?”
许正桐清了下嗓子,眼神飘向别处,嘴里轻道:“那倒不是,只是……我是猜叶朝朝大概不会肯……”
这下轮到齐睿被噎住,狠狠瞪了许正桐一眼道:“我会让她肯的。”
虽是让许正桐一句话说的有些下不来台,但是齐睿心情却还是觉得舒畅了起来。
是了,大婚,娶了她,那以后日日名正言顺地放在身边,就再不担心她会溜了。
叶朝朝并不知某人因装神弄鬼不成,便想好把她要变成囊中物,第二日一早倒是兴高采烈地想好了理由出去,好抓时机跟二师兄碰一面。
这府里的事一向是许正桐在管,叶朝朝就也不曾去与齐睿打招呼,只对许正桐说,昨日研习了医术之后,今天想去买几味药材,试着配下药。
许正桐与齐睿有默契,叶朝朝只要是想出去,绝不拦着,只是多几人暗中跟住,若她当真是要走,一去不回,也不当即阻挠,只悄悄跟了,看看去处是哪,再回来禀报。
所以,许正桐大大方方地同意了叶朝朝出去,面上只让小蕊跟另外的一个小厮跟着。
叶朝朝出门也是做足了样式,先像模像样地跑了几家药房,拉拉杂杂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材,然后才说是累了,要找个地方歇歇脚。
她一路没太敢东张西望,街上人多杂乱,也不太能察觉出是否有人跟着她,但是心里揣度二师兄定然会来找她,只需要个单独一人的机会罢了。
找了间茶肆坐定,叶朝朝叫了壶茶水,一边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眼睛一边四下悄悄打量,果不其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见程木台的圆脸掩在茶杯的后边,正冲她一个劲儿的挤眼睛。
叶朝朝暗暗对他点了下头,回头对小蕊他们说道:“我有些饿了,刚才看见隔壁街有个卖小笼包的很好吃的样子,能帮我买点回来么?”
小厮立即点了点头,出了茶肆去买包子,见他走远了几步,叶朝朝才眨巴了下眼,忽然一拍脑门又对小蕊道:“我竟是忘了嘱咐一声,小笼包那家,我不是要招牌的小笼包,是想吃素的那种,这几天上火,不想吃油腻的东西。”
小蕊一笑,“姑娘安心,他机灵着呢,既是去买了,定然是每样都买回来一些的,不会单买肉包。”
叶朝朝肩膀一垮,再又琢磨别的法支走小蕊,再又说了忽然想吃酥糖,小蕊却是一招手,喊了小二过来,给铜板让他去买,急着叶朝朝直咬牙,一看再找借口哄走她,许是那小厮也快回了,没辙之下,只好起身道:“我去个茅厕……”
小蕊本是还要跟着,叶朝朝一指堆了满桌的药材说:“我去个茅厕又丢不了,你不看着这些东西让人拿了怎么办?”
小蕊听了这话才是留下来,叶朝朝长出一口气,起身奔着茶肆的后门出去,进了茅厕。
不多时,便有人在外敲窗,叶朝朝撩开窗,便看见程木台黑着脸站在窗外,没好气道:“朝朝,咱俩见面,就不能有别的地方了么?”
叶朝朝讪笑,“我这不是除了这法子,也想不出怎么避开了人不是?”
程木台也没工夫再跟她计较这个,只问:“你在郡王那找到什么线索了么?还准备要呆多久?”
叶朝朝摇摇头,又点了点头说:“我原以为这郡王找上我,多半是为了他身上的病。他不是有个胎里带治不好的毛病么,我娘应该是有办法的,那如今娘不在,有娘的医书,应该对他也是有用的,可我给了他,他倒不要,也不像是矫情的样子,好像是真的不感兴趣。所以,我就想着约莫是两个理由,一个是他找我的目的未必是要治病,二个是他这病还就得娘亲自治,拿了书也不管用。”
程木台听了点头,问道:“然后呢,你想到了这两处,现在打算怎么办?”
叶朝朝一脸认真道:“要是第一条的话,我琢磨了半天还有什么东西他能惦记上,似乎也只有我给你的那个玉饰,恐还有点端倪,我隐约记得娘说过,那东西是我外祖手中传下来的,你跟小七去找找我外祖的家人,问问这东西到底有什么蹊跷之处。只不过,娘已经多年不跟外祖家走动,我现在也不知他们在哪。”
程木台觉得叶朝朝说的有些道理,便是应道:“好,我跟小七这就去找,那你呢?还在郡王府呆着?”
叶朝朝点了点头,“若不是第一条的话,我还得在郡王身边才能有用场。”
作者有话要说:
☆、分头行动
“如果郡王找我就是为了找我娘的话,那我想,就算为了他的病,他应该也会急着找,留我在身估计只是为了找到娘之后,与她谈条件用的。这咱们倒不怕,娘向来给人治病,不吝是谁,只要她能回来,无论如何也会给郡王瞧病的,所以我在也添不了麻烦,到能随时盯着些他,有了娘的消息第一个知道。”叶朝朝煞有介事地说道。
程木台皱了皱眉头,“你觉得郡王现在在找师娘么?我怎么一点动静也看不出?”
“他堂堂郡王呢,身边不知多少人,就算是找,也肯定不用他亲自去,许是派了人在找也未可知。”
程木台还是有些迟疑道:“朝朝啊,你说的也许有点道理,但,师兄觉得,为这的话,也不是非要呆在郡王府不可,咱们可以是随时留意着他这边的动静……”
程木台的话没说完,叶朝朝挥手打断道:“师兄,你想过一件事没有,爹跟娘素来没有仇家,这次抓走他们的人,最可能是谁?”
程木台说着半截话,被叶朝朝打断,脑子还没转过来,人有些呆呆地问道:“是谁?”
“郡王的仇人呀!”叶朝朝一拍巴掌说道。
程木台更觉匪夷所思,“郡王的仇人抓郡王就好了,抓师父师娘做什么?”
“你当郡王那么好抓么?而且抓了郡王,势必惊动皇上,管他是谁,全天下通缉了还能跑得了?可抓了爹娘就不同了,着急的人,就只是咱们,可是没有我娘给郡王治病,照旧能断了郡王的生路,这么想,他的仇人惦记上我娘,也就不稀奇了。”
叶朝朝一席话说得程木台有点目瞪口呆,他七弯八绕地想了再多,却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师父师娘竟会让睿郡王的仇家带走了,目的是为了不让郡王活。
叶朝朝平素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总让人觉得她年纪还小,不懂事,第一次说出这么番话来,直让程木台刮目相看。心里倒也对她略微放心了些,她能想得这么多,这么广,显然也不会轻易上当受骗的,眼看郡王府的人待她又是恭敬,似乎也没有害她的心思,心里就又宽敞了点儿。
眼看说话的功夫不短了,程木台便是说道:“那好,按你说的,我跟小七去找师娘的家人,那你还暂时在郡王府里……”
叶朝朝点头,急着回去,随手就要关窗,程木台却又抬手拦了,“师兄跟小七约莫会走几日,你万事自己小心,打听消息要紧,可也别让人看出来……”
见师兄又要开始啰嗦,叶朝朝不耐地挥挥手,“好了,我知道了师兄。”
程木台手扶在窗栅栏上,又审视了眼叶朝朝问道:“朝朝,你执意留在郡王府里,就单是为了想知道郡王的仇人是谁,咱们好自己去找么?”
叶朝朝闻言怔了下,却不知怎么扭捏了起来,一推程木台的手臂,咔哒一下关了窗,隔了窗子对程木台一做鬼脸,才嘟囔道:“你管我还为什么……”
叶朝朝再回了茶座,包子早就买了回来,小蕊正有些着急地往后张望着,见叶朝朝出来,才吐了口气道:“姑娘去了这么久……”
叶朝朝也不吱声,只管傻笑,伸手掐了个包子往嘴里塞,嚼了两口,就立即挑了拇指夸,直让小蕊他们也尝尝。
三个人在茶肆里吃饱喝足,才是又回了郡王府。
叶朝朝出门的理由既是买药,回去当然也要做足了样子,进了屋里,就把所有买来的药包都摊开,满满摆了一桌子,然后对着书,一样样看,心里想着弄不出真能治病的东西,好歹也鼓捣点儿有用的,能保养的方子才说得过去。
齐睿一上午没看到叶朝朝,听许正桐说与他打了个招呼便出了门,心里便有点不舒坦。
让叶朝朝随时可以出入郡王府,是他跟许正桐早有的默契,可是这丫头却是只跟许正桐招呼了声,便出了门,让他想去找她时,才知道人已经出了府。这郡王府里的人,出来进去,素来是许正桐在打理,叶朝朝直接去找他,本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挑不出谁的不是,可齐睿却就是觉得心口里不顺畅。
叶朝朝是个简单的人,喜怒脸上都挂着,有点子小机灵,却也并不难懂。可偏是这么个单纯的姑娘,却总让齐睿有点摸不到头脑,有时候总觉得她跟自己挺近,有时候却又是极远,猜不透她到底是怎么想。
这边齐睿听说叶朝朝回来了,只随意地应了声,心里想着,晚上喊她过来一起吃饭,再想办法动员了她搬正院来住。可也不过过去一刻钟,离着晚膳还一个多时辰呢,他却是又坐不住了,溜达着出了正院,便去朝着叶朝朝住的偏院走过去。
叶朝朝是个玩孩子,可是一旦有事用起心来,却又很是专注,这会儿拿着书,挨个研究着药材竟是入了神,齐睿进了屋里,她也没觉出。
满室的药香味里掺着姑娘身上特有的暖暖的甜,齐睿深吸了口气,笑意便是已不自觉地到了眼底。
他踱步过去,看了眼桌上摆的药材,不由蹙了蹙眉,东一样,西一样的全都不挨着,不少相互间犯了克的药物也是放在了一处,不由得出声问道:“朝朝这药是准备给谁吃的?”
屋里冷不丁有人说话,吓了叶朝朝一跳,回头见是齐睿,才咧嘴笑了,“郡王别担心,不是给您的,我这还研究呢,没研究好之前,肯定不敢害您。”
齐睿觑了眼叶朝朝手里捧着的书,随意闲聊道:“以往叶夫人没仔细教过朝朝这书里的东西么?”
“小时候教过,可我不耐烦学,娘没辙,也就不管了。”叶朝朝答道,说完又试探似的加了一句,“郡王当真还指望我学好了,给您治病么?”
齐睿眉眼一挑,半真半假道:“是呀,本王可是全指着朝朝了。”
叶朝朝抿了抿唇,挑眼看着齐睿,嗫嚅道:“可别呀,娘说我没这方面的天分,学成了,医个小病小痛许还能够,遇见疑难的可就没招了,郡王这病要治好,还是得找到我娘……”
齐睿垂了眼睑,伸手随意地扒拉着眼前的药材,有点不知道如何跟叶朝朝说起这个话题,便不动声色地转了话头道:“朝朝没学医方面的天分,显然是才智都用在了别处,本王看朝朝功夫了得,显然是学武的好资质。”
叶朝朝听了这话,一吐舌,手里的医术往边上一丢道:“才不是,我从小学武,到现在也是个半吊子,唯一拿得出手的就只是轻功,暗器上学了点花架子,唬人还行,真比拼上却不好使。”说完又咧嘴得意地笑道:“不过我爹也说,轻功好就也不错了,不指望我打打杀杀的,有人打我,我跑得过,就行。”
齐睿失笑,看着叶朝朝脸上俏皮的表情,心里软和成一团,伸手便去掐了把她的脸颊,戏谑道:“哪听说一个大姑娘家,整日里四处跑的,以后有本王在,谁也不敢伤你,不用跑。”
叶朝朝下意识地伸手一捂齐睿摸过的那边脸,颊上飞起一朵红晕,嘴里却还是嘀咕道:“唯一就这么一样拿出手的本事,还不许使了么?”
“好本事拿了教给本王啊,也算物尽其用,以前不是同你说过,要你做本王的教习师父呢。”
叶朝朝听了这话,一撇嘴,“我可不喜欢当师父呢,教徒弟是个受累不讨好的事……”
“哦?那朝朝不耐烦学医,不当女大夫,武艺不精进,又不想当师父,那你自小就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叶朝朝眼珠咕噜噜地转,叉腰站了起来,“想过呀,想过开农场,想过开饭庄,还想过摆个捏面人的摊呢,郡王,您不知道,我可会捏面人呢。”
齐睿也随她站了起来,站到她身侧,和声道:“好,喜欢捏,回头让她们给你拿面来给你捏着玩,不想捣鼓这些药,就不弄了,捡着喜欢的事做。”
叶朝朝听齐睿这么一说,倒有几分不好意思,她如今寄人篱下,总是该为主人做点什么才是,做得好,做不好是本事,做不做却是态度,哪怕齐睿别有用心,单是这样供着她吃喝,她也不好就闲待着。
她便有点赧然地说道:“以前娘让念医书,我不耐烦,现在没人管着,我却看得起劲儿了,虽说没这天分,我也能试着研究研究,就算不能彻底治好了郡王的病,总也能帮郡王强身健体,少点不舒坦,那我也满足了……”
叶朝朝的话让齐睿心里一热,盯着叶朝朝的视线里不觉也多了热度,叶朝朝被齐睿盯的有几分不自在,一下子别开了头,随口打岔道:“那郡王小时候想过日后要做什么吗?”
齐睿被叶朝朝这样一问,眼中神采瞬间黯了下,深吸了口气,伸手探向了叶朝朝颈间,叶朝朝瑟缩了下,看他却只是从她脖子上挑起那根红绳,带出前几日他才给她的玉佩。
玉佩挑出来,被齐睿托在掌心,他凝神望了会儿,才说道:“小时候,看父王校场点兵,骑马出征,威风凛凛、飒爽英姿,那时便一心想着,长大与他一样,做个大将军,领兵打仗,保家卫国……”
他说到这顿了下,抬眼望着叶朝朝,唇角勾起个弧度,眼底却有了些潮意,“只是没想到父王……”话说到一般,他手下忽地一松,猝然转了身,背朝向叶朝朝。
玉佩坠回叶朝朝心口,砸的她微微一疼,心坎上便似有小针扎了下似的,她知道襄王早逝的事,心里暗暗懊恼怎么提起这么一出让人伤心的事,便下意识地上前想劝,开口才喊了句,“郡王……”齐睿却又猛地回过身来,回过头时,脸上已然挂上了浅笑,“不过,我这么个病秧子,又哪做的成什么将军,后来便想明白,游山玩水、养花弄虫的日子,岂不是好过沙场冲锋百倍,便是踏踏实实做个闲散无事的郡王,就是最美了……若是再有个如花美眷相伴,这辈子便是没白活……
作者有话要说:
☆、温存诱惑
齐睿明明是在笑的,甚至那笑里还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但叶朝朝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在难过,觉得那噙了笑意的眸子里,深深地藏了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她讷讷看着齐睿,心里一阵发酸,却不知该说什么。
齐睿的笑容却是更浓了几分,一把握了叶朝朝的手,轻轻往怀里一带,在她耳边低道:“等此次皇上回朝,本王便求他指婚,从此咱们做一对神仙眷侣,也算圆了我少时梦想,如何?”
叶朝朝还在一种被齐睿带进的伤感的范围中没有出来,听了这话,起初,人有些愣愣的,等到咂么出滋味来,呼吸猛地一窒,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齐睿不是第一次跟她说这样的话,这次的语气甚至还没有上次当真,可他却说到了皇上指婚,皇上指婚是什么概念,什么事一从皇上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圣旨了,圣旨就意味着必须遵从。
齐睿竟要请了圣旨来娶她,她,到底对他“重要”到了怎样的地步?这想法让叶朝朝心里钝钝地疼了一下。
齐睿自然感觉到怀里的身躯的僵硬,便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叶朝朝的背,唇丝丝地摩挲着叶朝朝的耳垂,放低了声音蛊惑道:“嫁给本王不好么?本王有钱,也有地,你想开农场就开农场,你想开饭庄就开饭庄,哪怕是像开个面人行,本王也能让你红红火火做起来。”
叶朝朝脑袋嗡嗡地响着,凌乱中完全听不清齐睿到底在说什么,只觉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耳际传来,迅速便是遍及了那半侧的身子,连指尖都麻了起来。
叶朝朝慌了,猛地甩了下头,想甩开这种陌生的感觉,可她跟齐睿离得这么近,这下动作太大,脑袋重重地磕在齐睿的鼻子上,等她跳开半步,便只看见齐睿愕然地捂着鼻子,有血从指缝中正往外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