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睿展信一看,脸上立马变了颜色,一手抓紧了心口处的衣裳,人几乎有些摇摇欲坠。
齐赫慌忙道:“阿睿,可是家里有了什么急事?要朕帮忙么?”
齐睿紧咬了下唇,勉强按捺了会儿,才是说道:“臣弟万死,御前失仪,只是臣弟的未婚妻子被人连夜掳走,臣弟必须要回清源,今日不能与皇兄把酒言欢,还请皇上恕罪。”
“未婚妻?”齐赫问道,想了下才说:“是上次在路上遇到的那个会功夫的叶姓姑娘么?”
“正是她,臣弟此来原是要请皇兄给臣弟赐婚,哪成想,却出了这样的事,臣弟如今归心似箭,心神已乱,万望皇兄容臣弟即刻出京返家。”
齐赫见齐睿急成这样,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说道:“这清源不在京师,果然是匪患多些,竟连郡王府的人也敢掠,朕这就传旨让当地衙门,立即着手此事,大内里也派人跟你回去帮你找人吧。”
“臣谢皇上隆恩。”齐睿跪下磕头,起身后,也顾不得别的,拧身就往殿外疾走而去。
齐睿脚下狂奔,右手却仍是紧紧抓着左侧的胸襟,此时,只觉心口处如刀绞般得疼着,几乎无法呼吸。
他这毛病自幼便有,但是早年间白老将军手下的神医,曾照着如今在叶朝朝手里那本医术,研读之后,用了几年的时间已彻底给他根治了。多年来他当初的病再没犯过,平日里依旧装作病未痊愈,只是在人前示弱,让自己能不引人注意。不想,多少年后,这久违的疼,却又让他狠狠重温了一遍。
她竟是走了,不是被人掠走,或是说,即便是让人带走,她也是自愿去的。自己这样煞费苦心要织起一张情网困住她,到头来,她却还是不曾留恋。是因他起初存了算计之心么?可到现在,天地可表,他当真是喜欢她,想护着她,留她在身边的啊。只是,她可能真的无心吧,天真懵懂,所以看不出他的一往情深?还是这一切对她根本不重要,即便自己真是诚心相待,终不过是个外人,她要救父母,要救师兄,所以离开,便连个招呼也需要打……
齐睿不知为何,忽觉眼眶有些湿润,二十多年无波的心,被那个叫叶朝朝的傻丫头搅乱,若是他没有这样多的恨与抱负该多好,他既然喜欢她,要留住她,就该什么也不顾地去把叶无期夫妇救出来,就该把她的师兄师弟们好生生从齐赫那要出来还给她。可,这么多年隐忍,只为了一个目的活着,无法舍弃一切运筹,单为她一人。
这世上的事,果然公平,你不能全心对她,便不能指望她一心对你,所以,她才会走,会离开,会不告而别。
齐睿到了城外时,看到了已经等待多时的许正桐,许正桐见了齐睿惊了一愣,“阿睿,你这气色怎么这样差?难道真的犯病了?”
齐睿摇头,只急火火地问道:“这么多人看着守着,还有你在,她走便是走了,怎么还能连去处也不知?”
许正桐闻言面有愧色道:“实在也是我的疏忽了,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高手,我追了两里路之后,就怎么也撵不上他们了。想来如今有这等轻功的人,叶夫人之外,也只有嫡传的大弟子殷陌荻才有,我只道殷陌荻与也大侠夫妇还在南人那里关着,不想叶朝朝丢了之后我使人打听了才知,殷陌荻竟是逃了出来,所以,此次定然是他带走了叶朝朝。”
齐睿眉头紧锁,接过许正桐手里的马缰,翻身上马,问道:“可去白将军处看过他们是去那里了么?”
“已经让人去了,目前还没回信儿,但我猜,他们这次走未必是找老将军,该是要去救叶无期。”
齐睿一夹马腹,咬牙道:“回去调派人手,咱们立即去阗南救人。”
作者有话要说:
☆、怅然若失
马走得太急,许正桐险些撵不上,心里揣度着齐睿这话的意思,去阗南救人?
叶无期夫妇被关在哪他们早就查了出来,若实心要救,倒也并非是什么难事,只是这个节骨眼上,皇上眼睛已经盯上了阗南,他们有了这么大的动作,怎会不起疑心?
筹划了这么久的事,不是一直就是希望他们真正开战起来,最后能闹个两败俱伤,他们才有机可乘么,要是让皇上提早洞悉了他们的居心,多年来的谋划,岂不是前功尽弃?
可齐睿这会儿煞白着一张脸,俯身在马背上,只一味地狠狠甩着鞭子,哪里像能听得进劝的意思?又或者他一向主意大,有什么能救人又不暴露的万全法子也未可知。
许正桐想不明白,只好策马跟上齐睿,想着,无论怎么,所有事总是回了郡王府再做计较。
齐睿这边前脚一走,齐赫跟齐炤哥俩愣了会儿,齐赫忽地笑道:“阿睿这小子啊,这么多年多少家的闺秀看上他,要嫁他的,有那朝廷大员,让自家闺女逼得没法子,都让朕来保媒,他却总推说身子不好,不愿拖累别人,怎么也不肯娶妻,今天再看,原都是借口,只是没遇到想要的那个人罢了。朕如今只盼着叶姑娘能安然无恙就好,阿睿能娶了妻,朕心里也好受些,若是再能有个一儿半女,朕总也能对得起襄王叔的在天之灵了。”
齐炤愣愣的,脑子里飞快地想着事,这会儿忽然开口道:“皇兄,您记不记得白涧最疼爱的幺女,好像就是嫁给了个姓叶的,而且是个江湖中人。”
齐赫一怔,“什么意思?你认识那个姓叶的江湖人?能找到老将军的千金?”
“不是啊,皇兄,您说阿睿喜欢的那姑娘,不是姓叶么?”
“那又怎样?叶又不是什么蹊跷的姓氏,这姑娘如何不能姓叶?”
“皇兄啊,您怎么就不想想,阿睿这么多年,没对哪个姑娘青眼过,如今怎么就动了心?看他适才急的那个样子,这人对他是多重要啊,您还说着女孩是会功夫的,要臣弟说,没准就是白涧的外孙女,也不好说。”
齐赫嘶了口气,眉头一紧,睨了眼齐炤道:“你便是变着法的想说,阿睿明明能找到老将军,却不肯说,不过是他喜欢的女子姓了叶,你就能想出这么多来。”
齐炤苦着脸,“皇兄,您就总是一味地向着他,这事这么巧合,查查也是好的啊。白涧手里那东西不光是区区兵书和兵刃啊,许是还有大笔的财富,阿睿一向挥霍无度惯了,真要是得了宝藏,自然不肯说,隐瞒下去,自己留着花,也不是没可能。臣弟没说他有不臣之心,只是人都有贪欲……”
齐赫听了脸一冷,斥道:“从小你就这样,总是要背后里说阿睿万般的不是,他年少时就没了父母,又是个短寿的身子,这么个可怜人,你个当哥哥的怎么就不能疼他些,替他多想些,偏是变着法的编排他,就算若你所说那样,朕还就乐意惯着他,就让他拿着钱去花,纵着性的让他享乐,他还能有多少工夫?你没见他刚才那样,那还是发作得不厉害的样子,发作的厉害起来,朕总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当时就能过去。这些年,朕时常怕一觉醒来,就收到什么不好的信儿,他只要活着一日,朕就安心,所以他想怎样就怎样,你再莫多说,否则仔细朕收了你的封地,削了你的王衔,让你再没好日子过!”
齐炤听了恨得几乎跳脚,气急败坏道:“皇兄,你我才是亲兄弟啊,您怎么这样厚此薄彼,您这是欠了他齐睿的还是怎地,就这样的护着他?”
齐赫愣了愣,旋即喟然长叹一声:“朕的确是欠了他。”说罢一甩袖,负手往外走去,嘴里只冷冷说道:“阿睿走了,今日也就不摆宴了,你且歇够了,就回去岭南吧,这些日没朕的旨意,不要再进京!”
齐睿一直是忍着,捺着,但是策马狂奔了一日,终是在离着清源还有几十里路的时候,心口再次骤然一疼,眼前一黑,便从马上跌了下去。
许正桐吓得魂都险些没了,从马上跳下来,狂奔过去,急急托起齐睿的身子,上下检查一番,还好只有些轻微擦伤,此时他虽双眸紧闭人事不省,却还有些微弱呼吸。许正桐不敢耽搁下去,齐睿这病状已是多年不犯,身上早就不再随时带着药,如今只有速度回府给他服了药才好。
许正桐把齐睿扶上马背,另一匹马也顾不上,二人一骑,飞快地便往郡王府赶,回到府中,上下见齐睿这样,登时忙乱成了一团,一时间倒是谁也没曾留意侧院围墙外,程木台正要悄悄往院墙里丢石子找叶朝朝,身后忽然有一人猛一拉他,拽着他隐到了拐角的暗影处。
程木台扭身看见殷陌荻,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一双手上下挥着,尤不足表达自己的心情,殷陌荻见状迅速拦道:“走,老二,此处不宜久留,朝朝在别处,咱们现在过去,有话到时说。”
程木台半道上又找上了小七,师兄弟三人一同施展轻功,一路闪转腾挪地到了殷陌荻安排着的农舍里。
此时已是夜半三更,叶朝朝却还没睡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想得多了,起先才听殷陌荻说起后,对齐睿那点恼,慢慢便淡了下去。
心里默默地想,他就算惦记那玉佩又怎么样,那东西本也是他的啊,而且,为了这玉佩,这么多日子,他让她在他家里,宠着她,哄着她,拿了自己父亲的遗物来跟她换。他纵是骗了她又如何呢,骗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否则他一个堂堂郡王,又是拿回自己的东西,生抢了,谁又能奈何他?可他并不,他对她那样好,给她最好的穿戴,最可口的膳食,随便把钱给她花,他图些东西又怎么了?他若不图,又凭什么对她好,她又算个什么。
叶朝朝不再对齐睿恼,心里却隐隐得难过了起来。那如今,她要把东西送出去给阗南人了,他定然再不愿理她了吧,更不会还要娶她。
他说去了京里,要跟皇上请旨赐婚的,那现在呢,人在京里么?是不是已经跟皇上说了?那他知道自己走了么?若是皇上的赐婚旨意下来,他却知道她带着他的东西去救人了,会不会悔婚?若是悔婚算不算违抗圣旨呢?
叶朝朝胡乱想着,愈发的没有头绪,心里也不知是在盼着些什么,到底是盼着皇帝的旨意下来,无论如何齐睿都要娶她,还是盼着齐睿知道了她走了的消息,一时还不会跟皇上请旨,日后也就不会抗旨把皇上惹恼。
其实只差那么一点儿呢,叶朝朝忍不住想,若是再晚几日遇到大师兄,她跟他已经成了亲,那她央着他拿这东西去救人,他也未必就会不肯吧?或者,看在他们已经是夫妻的份上,他能有别的法子,比如带着足够的兵马去救人。
可是就只差这么一点儿,她知道爹娘在哪,一刻也不能等的便想去救他们,而现在她跟齐睿还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敢对他说实话,只怕到时候他拿走了东西,便再没办法救爹娘。
所以,他们之间,注定就这样结束了吧?
叶朝朝禁不住便想,如今不经意去回味,这短短的几个月,她虽是为爹娘跟师兄弟们提心吊胆着,从没这样的担忧和走心思过,可这段时间,却又是她从小到大,从没有经历过的难忘日子,有温馨,有甜蜜,有期待的日子。
有个脉脉含情的男子,无论出于真心还是假意,把她当宝贝放在手心里疼着,他对她笑,给她拭泪,他为她挡剑,为她受伤,他给她摘葡萄,给她梳头,他们共饮过一碗粥,共睡过一个榻……
还有那温暖的怀抱和那人麻酥酥,喘不上气来的吻……
一切,都去而不复返了。
叶朝朝惆怅地叹了口气,忽听屋门一响,有个声音调侃道:“师姐居然还会叹气么?真真是难得了。”
火石一磕,屋里的烛灯被点亮,叶朝朝翻身坐起来,看见大师兄、二师兄和小七就在眼前,原本蓄在眼里的泪,这会儿也不知是为谁,一下子便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小七一下子慌了手脚,他这师姐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纵是被罚被打,惹急了哭,也总是干嚎的时候居多,这样无声落泪的样子,却是第一次见。
他赶紧过去,一把拉了叶朝朝的手,哄着:“好了师姐,咱们都在这了,商量好法子就去救师父师娘,你快别哭了。”
叶朝朝这才觉得赧然,别了头赶紧去抹眼泪。殷陌荻一伸手,默默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程木台跟殷陌荻这一路上急着走路,还顾上没多说过什么,此时看人都聚齐了,等叶朝朝擦干了眼泪,便是开口问道:“师兄你是怎么回来的?没跟师兄师娘一起么?咱们现在是不是要去救他们,可有了好的法子?”
殷陌荻不急着回答所有的问题,只问道:“朝朝那玉饰还在你那么?”
程木台点头,从怀里掏了出来,递给了殷陌荻。殷陌荻这才长出一口气,“咱们就去拿这换人!”
程木台一怔,脱口道:“可这东西不能给人!”
作者有话要说:
☆、左右为难
殷陌荻听了程木台的话一愣,叶朝朝也在殷陌荻怀里直了直腰,俩人异口同声道:“不能给人?为什么?”
“我这次去朝朝外祖家,外祖如今年岁大了,身体不好,不太见人,是舅爷见的咱们,我拿东西给他看了之后,他就对我说,这东西事关重大,要不永远留在自己手里,要不然也是除非给睿郡王本人,其余的谁也不能给。”
殷陌荻神色一黯,“是……我们知道这东西本该是郡王的,咱们无权处置,但,如今形势所迫,咱们总不能弃师父师娘的安慰于不顾吧?”
程木台皱了皱眉头,看了眼殷陌荻又看眼叶朝朝,迟疑着说道:“不单是说这东西是郡王的,咱们不能慷他人之慨,舅爷的意思是说,这东西关乎咱们大平存亡大计呢,落在别人手里尚且好说,要是到了南人手里,恐是要亡我大平!”
叶朝朝听了程木台的话,慌张道:“二师兄,咱们还真是要拿了这东西给阗南那边,换出爹娘呢,这可怎么办……”
殷陌荻脸上有些讶异的表情,握着玉饰的手不觉攥得更紧了些,一边伸手拍了下叶朝朝肩头安抚她,一边拧眉问道:“我听师父师娘倒是说起过几句关于这东西的事,只说是能启动一处机密的藏宝之地,除去钱财、宝物之外,还藏了专能克南人阵法的兵书和一些特制的铠甲、兵器,这些样东西的确于我大平有益,但是便是落在南人手里,也说不上是能亡我大平吧?至多只是咱们与南人交手时,要废些气力……”
程木台神色焦虑道:“不是,舅爷说过,那兵书不光是攻克南人之法,当初这些东西都是当年的睿亲王,嗯,就是睿郡王的父亲,跟老将军大退阗南之后,昼夜不休研究之后写下的。他们当初觉得阗南之地易守难攻,咱们没法彻底清剿了他们,而他们所处之处又是穷山恶水,生存艰难,肯定早晚还是要觊觎中原大地,所以便把当时整个大平的布防图都画了下来,哪处要改,哪出要修,哪里是最弱环节,必须严防也都标了下来,他们这么做原是为了让后人,能对阗南之患有所警惕和防备,可是这东西若是落在阗南人手里,咱们哪里最弱,哪里是突破口,简直就是一目了然,再要打咱们恐就易如反掌,尤其是如今再无睿亲王与老将军这样骁勇的元帅,那大平岂不真是要亡?”
程木台这番话说完,殷陌荻满面震惊,紧握的手指颓然一松,摊开手掌,托着那玉饰黯然道:“这么说,咱们没法拿它去救师父师娘了,只能另想办法了?”
小七毕竟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家国天下的事,这会儿听了他们的话,从殷陌荻手里拿过玉饰,放在手里掂了掂,插嘴道:“要我说,咱们管大平亡不亡做什么?谁做皇帝跟咱们这些百姓有何干?横竖天下都是他们上位者在争,是归了阗南,还是如今的齐家,也与咱们没干系,好好地救出师父、师娘,然后再去把师兄师弟们都救出来,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在一处过日子才是正道,哪就操心这么多了?”
程木台有些纠结,“小七,话不是这么说,那阗南毕竟是番邦异族,我华夏大地怎能让异族人染指……”
小七无所谓地摇晃脑袋,“我还是那话,天下是谁的,那是皇帝老子该操心的事,皇上若是没本事保住天下,难道咱们还要牺牲了师父师娘来帮他?”
殷陌荻眉头深锁地从小七手里又拿回玉饰,呵斥道:“事关民族大义,岂是你说的这样简单?”说完,深吸一口气将玉饰放回到叶朝朝手里问道:“朝朝,你觉得该怎么办?”
叶朝朝心里早就凌乱成了一团,她不太明白什么家国兴亡,民族大义,脑子里只想这一件事,小七说的对,这天下是谁的,跟百姓没关系,只跟皇上有关,可皇上是谁?那是齐睿的哥哥啊,大平若是完了,他们江湖人不问朝堂事,深居简出,关上门,照样与以前一样习武、练功过日子。
可齐睿呢?南人若是入主中原,做了皇帝,可能放过他这个大平的郡王?他从小养尊处优,身子又不好,就算南人不杀他,无论是囚禁还是发配,他能受得了?哪怕是他侥幸能逃了,那他这个前朝宗室,怕是从此就要过上隐姓埋名、颠沛流离的日子了吧,他素来锦衣玉食,衣食起居无一处不讲究,要是沦落到那时,他又该怎么办?
尤其是这东西本就是他的,该怎么处置,本该是由他做主,如今自己越俎代庖已是不该,要是还因此害了他,她干脆也不要活了。
可,难道就不救爹娘了么?爹娘如今关在阗南,被人用了药,又上了枷,不知受了多少的罪,就是晚去一日,她心里想起都难过的要死,为了齐睿就不去管爹娘的事,她又怎么做得出?
叶朝朝想得头疼欲裂,听见殷陌荻问她,抬头眼泪汪汪道:“大师兄,不然咱们就把这东西还给郡王吧,然后央了郡王来救爹娘,咱们势单力薄没有办法,郡王得了这东西,总能求皇上出兵,既是能破阗南阵法,到时候打赢了南人,怎么也能救出爹娘了,是不是?”
殷陌荻忧心道:“这事却不好说,我在阗南关了这些日,对他们有些了解,南人对咱们江湖中人,尤其是师父师娘还是尊重的,虽然用药上枷,也只是逼着咱们要东西,又怕咱们跑了,但迫得再紧,却一刻也不曾用过刑,所以我有九成把握咱们只要交出东西,他们定然会毫发无伤地放了师父师娘。
可是,咱们把东西交给郡王,出兵讨南这样大的事,他们可会只为了师父师娘,就立下决定?小七有一点说的不错,现在朝上可无当年的睿亲王与白老将军那样骁勇善战之人,皇上若是觉得时机不成熟,眼下不讨南又如何,咱们交出了东西,可就是再没一点办法可想。再就退一步说,郡王和皇上愿意立即就出兵讨南,那南人此刻还能善待师父师娘,咱们又怎么知道大平一旦出兵,南人还能不伤师父师娘性命,真是输急了眼,闹个鱼死网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若是那样,还不如现在的情形,好歹师父师娘总是性命无虞。”
叶朝朝抽搭着鼻子,左右为难,手里的玉明明凉沁沁的,此刻她却觉得如此烫手,爹娘不能不救,可是也不能为此害了齐睿,他们哪个不好了,她都没法接受,可偏她又没本事两全其美……
殷陌荻跟程木台两个也是一筹莫展,若单是拿了别人的东西去救叶无期夫妇,虽则也算不义,但却不曾伤大节,但如今局面下,既是知道了这东西的要害之处,再如此行事,却断是下不了决心了。一边是忠,一边是孝,他们从小生在江湖,日子简单平静,所以从不知忠孝竟是这么难两全,一时间兄弟俩相对无语,满心沮丧。
唯独小七脑子里没装这么多的事,反倒是灵活些,看着一屋子师兄师姐愁眉不展的样子提议道:“那,其实也不是这么难吧,我刚看那东西了,虽说是精致,但是肯花银子找了好的工匠和材料来,未必打不出一模一样的,这玩意南人兴许又没见过,没准拿个冒牌的也能蒙混过关。”
殷陌荻听了摇头,“既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确认的办法,光是面上做的一样了,万一哪出有了纰漏,南人知道咱们骗他们,倒成了弄巧成拙。”
小七闻言皱眉又想了会儿,继续锲而不舍地出主意,“那咱们先去那宝藏处,给兵书拿出来,或者换成假的,然后把东西再给南人,不就是不怕他们能打赢咱了?”
小七这个主意一出,屋里其余三人,都是眼前一亮,这倒是有几分道理,如今忌惮的只是阗南得了这东西知道了大平的弱处,挥师北上之时,大平无法应对,若是拿了假东西给他们,岂不是就没有了这项忧患?
叶朝朝想到终于可以又救得了爹娘,又能保全齐睿,高兴的双眼放光,当即就站起来道:“好啊,就这么办,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画份假的布防图出来,然后去把真的换回来!”
殷陌荻也是点头道:“好,就这么办,取了笔墨,我现在就先描个假图出来。”
程木台跟小七两个听了,立即就翻包袱找笔墨,叶朝朝在一边高兴道:“哼,让他们惦记咱们的东西,这次给他们个假的,让他们打进来就傻眼。师兄,那地方在哪?离咱们这远么?”
殷陌荻提笔沾磨,脑子里大致地想着大平的疆土轮廓,心不在焉道:“你问阗南么?挺远的,快马过去也要三日。”
“不是,我不是说阗南,我是说藏宝的地方。”叶朝朝摩拳擦掌,好像宝藏就在眼前一般。
殷陌荻手下一顿,抬眼茫然看向程木台,“那地方在?”
作者有话要说:
☆、阳奉阴违
程木台呆愣愣地摇脑袋,扭头去看叶朝朝,叶朝朝更是一脸茫然表情,“你们不知道么?”
殷陌荻摇头,“师父师娘没说。”
程木台摆手,“舅爷没提。”
叶朝朝与他俩面面相觑,“看我干什么啊?我更不知道了,这东西是干什么的,来龙去脉还是你俩说的,以前我还只当是我娘家里传下的,给我保平安的护身符呢。”
殷陌荻沮丧地把手里的笔一放,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好半天殷陌荻才说道:“不然再去白老将军那里问问?”
程木台蹙眉道:“我估摸着老爷子跟舅爷是不会把这事跟咱说的,不然我这次去也早就说了。”
小七沉了下,又建议说:“我觉得咱们还是回庄子里看看吧,以前听书时听过段子,藏宝什么的,总有藏宝图,师父师娘手里没准儿是有藏宝图放在家的。”
程木台又否定道:“这么想倒是没准儿,倒也能说通当初那伙子来咱们庄子里的人,到底是要做什么了,跟咱们争斗在一处,他们人多势众,却没要伤咱们性命的意思,并没下狠手,似乎只是要制住咱们,后来回去庄子看的时候,翻得乱七八糟,这些人大约就去找藏宝图的,恐跟抓师父师娘的是一拨人,可他们给庄子都翻了个遍,那咱们这会儿回去,哪还能找的到。”
叶朝朝沉默了良久,抬头怯怯道:“郡王肯定应该是知道的,是不是?”
两个师兄都是点头,“这东西的本主既是郡王,这里的事,他自然是会知道的。”
叶朝朝踯躅道:“那,郡王这几日进京了,大约还不知道我走了,不如我回去,他若是发现我走了的事,我就只说是出去玩了下,然后,嗯,我慢慢在他身边套套他的话?”
殷陌荻一皱眉,“你当郡王是傻子么?他留你在身边就是为这事,他哪能不知道你跟这事的干系,你怎么能不落痕迹地让他跟你说了实情?”
叶朝朝低着头,手里拧着衣裳角,“那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不是,再怎么地,他又不会害我,我便是回去试试也不碍的什么,清醒时套不出话,不然,嗯,我给他下点药,或是灌些酒……”
殷陌荻跟程木台紧蹙着眉头,彼此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好!”
叶朝朝以往在家的时候,跟着师兄们面前,有事说不通的时候,就是个泼皮耍赖的样子,这会儿见他们一起反对,跳了脚地在地上拧来拧去,“有什么不好,要救爹娘还有更好的法子么?好不容易想到这,我去试试又怎么了?你们不来,我也好好地在郡王府里待着,没人关我,也没人害我,怎地这会儿一说起他那,就成了龙潭虎穴,我回去一趟都不行了么?”
殷陌荻满脸无奈地拉住她,“没说是龙潭虎穴,只说郡王万一找你要这东西你怎么办?你不给,真撕破了脸,恐怕以前对你所有的好,就都成了云烟,到时候拘了你,找咱要东西,咱怎么办?可你若给了,咱们就彻底断了能去救师父师娘的念想。与其这样,不如狠狠心,就这么给了南人,有负天下的罪名我背下,也不能彻底绝了救师父师娘的路,还要把你赔进去。”
叶朝朝撅嘴,“你们就当我这么笨么?我保证即便探不出他的话来,也能全身进,全身退还不行么?”
程木台一向是最纵着叶朝朝的,难得跟她发脾气,可这会儿却是虎了脸,揪着她的腕子,硬声道:“你一个小丫头,只会几招花拳绣腿,就这么点儿小心眼小伎俩的,你仗着什么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叶朝朝涨红了脸,鼓着嘴,脱口而出道:“仗着郡王他喜欢我,不行么?”
屋里的三个男人一块地抽了口气,殷陌荻跟小七不知道这里的事,程木台却是多少有些疑心叶朝朝对齐睿动了心的,听她这么一说,着急道:“你忘了你以前怎么说的了?这会儿怎么又说他喜欢你了?你不是早就明白他是图你什么吗?现在都知道是图什么了,你却反倒要犯糊涂?”
叶朝朝本就是一肚子难过,这会儿让程木台这么一说,脸上也有点儿挂不住,哇的一下咧嘴,放声哭了起来,“你们就是瞧不上我,看我长得不漂亮,功夫又差,哪哪都一无是处,就觉得我没人喜欢,可他就是喜欢我了不行么?图我什么也是喜欢我了不行么?大师兄晚来几天,也许我都嫁给他了呢,婚事也是儿戏的么?他既然都肯娶我,怎么就不能有点儿喜欢我?”说完话,一甩程木台的手,扭身就往门外跑去。
屋里的人让叶朝朝的话惊得目瞪口呆着,程木台赶紧一推小七道:“出去看着点儿她,大晚上的,别让她跑远了。”
殷陌荻欠身站起来本是要追,见小七去了,才是迟疑地站住,满面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朝朝跟郡王好上了?”
程木台懊恼道:“我早就觉得有些不对,之前却让她给唬住了,上次让她跟我走,她不走,振振有词说了一通,偏要留在郡王府里,听她当初的话头,我还当她心里明镜似的,哪知道,这姑娘家到了岁数,果然是留不得,却到底还让郡王迷了心窍了。”
殷陌荻愣了下,旋即露出抹无奈的笑,“以前还总说,不知道朝朝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以为她一辈子没这点儿小女儿肝肠呢,哪知离了眼前几天,心里竟是就有了人。”
程木台也是颇有几分家有儿女初长成的模样,怅然叹息,“只是这节骨眼不好,人也不对,不然咱也替她高兴的。”
殷陌荻看着窗外跟小七扭在一起的叶朝朝,神情有些失落,想起他跟叶朝朝原本的婚约,心中有股惘惘的酸楚,却也不再多说别的,低头沉吟了会儿道:“让她回去肯定是不妥,咱们先想些别的主意,依我看,庄子还是回去一次,师父师娘有几处放东西的密处,许是他们未必能搜到,咱们也再去看一眼。白老将军那,不如我带着朝朝亲自去一次登门求见,把眼下的事都说了,让老人家给咱们个主意。老爷子跟舅爷信不过咱们,有话不好说全,跟朝朝大约是能知无不言的。好在师父师娘在那里虽是受些罪,倒无性命之忧,衣食上倒也还算是照顾,身子不会有碍,咱们就多废些周折,耽误点儿功夫,把事做圆满了吧。”
俩人又埋头合计了会儿,小七拎着叶朝朝的脖领子把她拎了进来,叶朝朝抽搭着鼻子不情不愿的样子,别了头坐在炕上。
两个师兄赶紧过去哄了几句,又把他们的想法都说了,直哄得叶朝朝有了笑模样,殷陌荻才是起身道:“好了,天也不早了,睡吧,明天一早朝朝跟小七在这等,我跟木台先回去家里一趟看看,其余的事,等我们回来再做计较。”
说罢了话,几个人分头回屋睡觉,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觉醒来,却不见了叶朝朝的踪影。
叶朝朝自然还是回了郡王府,她初时,怎么也不信齐睿会无缘无故地喜欢她,可这会儿,却又不肯信齐睿对她没有一点儿的感情。她不要很多,只想凭着这点感情,叶朝朝觉得,即便她没能成功地套了齐睿的话,又或者齐睿发现了她的目的,他们谈不拢,齐睿也不会害她,不会拘她,事情一定没有师兄们想的这么严重。
叶朝朝这么想着,可走到郡王府门口,依旧是有些慌的,天才蒙蒙亮,大多数人家都没起身,街上十分寂静,一个人也没有,郡王府紧闭的大门就在叶朝朝眼前,她却是迟疑了足有半柱香的功夫,才抬手敲了敲门。
有一会儿,门里才有人出来应,睡得眯瞪的样子,打着哈欠揉着眼,一看叶朝朝,却是立即醒了神,跳着脚对里边扯着脖子喊:“叶姑娘回来了,叶姑娘回来了!”
没多会儿功夫,里边呼噜噜便出来了一大群人,小蕊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拉住叶朝朝,眼圈都红了,“姑娘这是去了哪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可急死大伙了,郡王听说姑娘的事,连夜从京里回来,他身子弱,还没到家人就撑不住了,吃了药,人还昏了大半夜才醒过来呢。”
叶朝朝懵懵地听着小蕊的话,听见齐睿病了,心里一紧,赶紧问道:“郡王回来了……他病了啊……严重么?”
小蕊才是点了下头,身后忽然有人扯了她一把,叶朝朝一抬头,惶惶然便对上齐睿黢黑的眸子和苍白得吓人的面颊。
她眼眶有些发热,嗫嚅地唤了声郡王,下一刻,便已被齐睿紧紧地收入了怀里。
齐睿的声音有些哑,带着颤,只反复说着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叶朝朝贴在齐睿的胸膛前,之前所有的慌张无措,这一下似乎便都烟消云散了,只觉得到了最踏实安稳的地方,再不想离开,哪怕他箍得她几乎透不过气,哪怕胸骨都被这拥抱挤得生疼……
许久之后,齐睿才是慢慢地松了手,在叶朝朝耳边叹息,“这是去哪了,怎么走也不打个招呼?”
“出去玩……”叶朝朝含糊道。
“大半夜的出去玩么?”
“听见只蛐蛐叫,跟着声儿就跑了……”叶朝朝不太自信地说着早就想好的谎话。
齐睿的胸膛一阵震动,似是轻轻在笑,“要什么我不能给你?一只蛐蛐就勾跑了你么?我今儿就叫人给你去买最好的蛐蛐去,叫的最响的,咬得最欢的,长得最俊的,样样都给你,好不好?”
叶朝朝怔了下,在齐睿怀里仰了头,“我要什么,您都给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失而复得
齐睿没有丁点儿迟疑地点头,再又牢牢揽住叶朝朝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答应我,再别这么一下子就跑得没影踪了好么?”
叶朝朝靠在齐睿的心口吸了吸鼻子,双手也去揽住了他的腰,哼哼唧唧地应着,她个子矮,耳朵只够贴在他的胸膛,他咚咚的心跳声,就在耳畔,那声音传入耳鼓,恍惚间,叶朝朝忽然皱了眉,这心跳节奏平缓稳重,略有些失力,却并不像是个心脉有严重缺损的人该有的律动节拍,尤其是跟她第一次给他把脉时,显示的脉相完全不同。至多只像是疲累过度,或是风寒初愈的人该有的动静。
她对医术懂得并不多,分不清各种疑难杂症,但有病或是没病,她却绝不会听错。
她心中有疑,却是不动声色,依旧在他怀里偎了会儿,才问:“听说您病了呢,是染了风寒么?”
“还不是被你给急的,我旧疾复发,险些便是醒不过来,你再这样来一次,恐是就见不到我了。”齐睿哼道。
“那您现在好了么?”叶朝朝又问。
“略好了些,不过我这病是胎里带的宿疾,根治不好的,你也知道我这身子,将就着活到如今,每多活一天都算是赚来的了,所以,你再别不告而别了,咱们的日子原本就不多……”齐睿说着话,又把叶朝朝往怀里揉了揉。
叶朝朝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心口处却是忽然一片荒凉。
原来,他连宿疾缠身的事都是假的,娘说过,内力卓绝的人,是能控制住自己的脉相的,那看来,第一次见面他便是控制了脉相之后,才让她给把脉,这么说,他不仅没病,内力也是不一般的,可在她面前,却又装作手无缚鸡之力之力……
从第一次见面到如今,或许他对她从没说过半句的实话,包括说喜欢她,包括说娶她,包括说什么都可以给她……
叶朝朝心中苦涩,可却又是如此贪恋眼前的怀抱,久久依偎着不愿动弹,站了良久,齐睿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道:“朝朝,你这是怎么了?好了,有话咱们进去说,你不说问我说是不是要什么都能给你?那你想要什么?”
叶朝朝从齐睿怀里站直了身子,看齐睿修长的手牵住了她的,带着她往院里走,原本之前冲动下险些说出口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装作一脸无邪的样子道:“我要很多牛肉干,还要张百岁种的那种葡萄,还有灌汤水晶包、鲜虾小饺、荷叶包鸡条、酱香小肘……嗯,再来一壶百年的陈酿好酒。”
齐睿失笑,伸手摸了摸叶朝朝的头,“怎么,这几日在外边没吃好?竟是馋成这样,其余的倒好说,张百岁家的葡萄,我即刻可给不了你,我这就派人快马过去给你买来,你最快也是明日才能吃到了。”
叶朝朝皱皱鼻子,“好吧,那就先张罗了其他的来,我饿了。”
“可才是早上呢,哪吃得动这些油腻,你饿了就先吃些粥,然后先休息会儿,等到晌午,我再给你好好张罗酒菜,除了你想吃的,定再给你做些更好吃的东西给你,好不好?”齐睿建议道。
叶朝朝想了下点头,“好吧,那就中午再说,我去睡一会儿。”说着就要往偏院走去。
齐睿一把捞住她,“从今儿起,你到正院去,就在我隔壁的房间。”
叶朝朝迷瞪着皱眉,“为什么呢?我那住的好好的,床铺别提有多舒服了,小院里景致也好……”
“我那里,更舒服、更好!”齐睿不由分说地带着叶朝朝往前走。
“可我的东西还都在房里啊。”
“我让人去给你拿。”
“可说这些日已经睡惯了那枕头啊,而且,我还给枕头里加了药材呢,能安神明目的。”
“那就连枕头一并给你拿来。”
叶朝朝使劲儿挣开齐睿道:“郡王啊,我就是小睡一会儿,何必折腾呢,若非要搬,等我睡醒再搬不好么?”
“不好,我再不敢放你在那院里待一刻,以你的身手,那么矮的院墙,一纵就翻过去了,万是又听了蛐蛐叫,或是猫猫狗狗的声音,你再跑走可怎么成?”
叶朝朝一愣,低了脑袋嘀咕,“高的墙,我也不是翻不动……”
“你说什么?”齐睿问道。
叶朝朝赶紧展颜一笑,“没事,您非要这么说,那咱就走吧。”
到了院里,齐睿立即让人收拾好他卧房隔壁的房间,叶朝朝一夜没怎么阖眼,等着收拾的功夫,已经困得有些点头哈腰,齐睿心疼道:“你先去我屋里睡会儿吧……”
叶朝朝迷瞪瞪地点头,齐睿带着她进去,她也没精神打量屋里的陈设,远远见了床,便一头扑过去,枕席间有股熟悉的淡淡药草味道,是齐睿身上特有的,叶朝朝深吸了口,只觉得安心妥帖,抱了枕头一翻身,便是进入了梦乡。
齐睿在床边默默地望了她一会儿,转身出去,一眼便看见守在门口的许正桐,满面忧色地对他说道:“阿睿,叶朝朝去而复返,这里边一定有什么事。”
齐睿反手关了屋门,与许正桐往院中央的藤椅处踱去,待到坐定了,让人奉了茶水上来,才是叹息道:“她一个小姑娘家,又能有什么图谋,走了再又回来,许是实在投靠无门,还是要咱们去救叶无期夫妇的罢了。”
许正桐蹙眉,“她是跟着她师兄走的,她师兄既然带走她,怎么又肯她回来找咱们,她一个小姑娘好骗,叶无期的两个大徒弟可不那么好蒙,自然知道咱们若能出手救叶大侠他们,定不会等到今天,如何会使她回来呢?我总疑心这里是不是有他做了什么手脚,跟他们谈了什么条件,让叶朝朝回来是要套你的话……”
齐睿蹙了蹙眉,“不会吧,即便是他真的对我有了疑心,朝朝才走了一日多,他下手也没这么快的。”
“可你别忘了,叶朝朝其余的师兄弟都是在他的手里的,他拿了那些人有什么用,自然是要挟持叶大侠夫妇跟叶朝朝的,咱们与阗南之战,如今已是一触即发,他即便以往从不曾对你疑心什么,到了这当口,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你不是说他还跟你打听过白老将军的事么,你要知道,叶朝朝手里虽有灵匙,可藏宝的地方她可并不知晓,我总怕此次叶朝朝回来,是专门替他探听这事的。”
齐睿心口突突的,眼神望向卧房的窗口。
窗里此刻安睡着的那个小人儿,真的会跟他站到一起么?
虽然知道若果真是如此,叶朝朝也是因为救人心切,并非有意背叛他,可这当口想到也许有一日她会与他为敌,心中便又一阵钝痛袭来,他一手压向心口,缓缓道:“二哥,咱们救人吧,只要咱们把人救出来,朝朝就不会再去帮他。”
“救人?”许正桐愕然道:“你当真要现在救人么?你只要出手救人,就难免把自己暴露出来了,这么多年韬光养晦,眼看就到要成功的关口,万是让他知道你的目的,此时他恐就不会与阗南交手,若他用全部兵力来对付你,咱们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齐睿十指交握,阖眼沉思,良久之后才开口道:“咱们先这样安排,今日就秘密网罗所有的武林高手,重金使他们去救叶大侠,咱们自己的人先按兵不动,叶大侠在江湖中人缘一向很好,有江湖人出手相救,也是情理中事,他恐是一时半刻也怀疑不到咱们身上。等他知道了时,约莫跟阗南已经交手上,也就顾不得咱们。
退一步说,他若是察觉了,咱也不至于前功尽弃,这次与岭西那位要过了吏部放任的那几处要职,正好也是派上用场,密信给他们,到了地方,尽快掌握兵符和军士调度,他想只靠京师护卫是奈何不了咱的,只要地方守军到时不参与,哪怕是不帮咱们,只坐作壁上观,咱们也不怵他。当务之急,是今日把所有要联系的人和事都部署好,二哥,这些就全托付给你了。”
许正桐万分迟疑,踯躅着不肯走,“阿睿,你再好好想想,只要等到阗南与他一交手,咱们便是可稳稳地等他们两败俱伤,到时候咱们再出手,就有十足必胜的把握,你这样提前动作,想得再周密,也不是万全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