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朝朝听齐睿这么说,一下子有些狐疑了起来。
他不让她走,还要派人去把她师兄们找来,他别是想要集体软禁他们吧?
她果然还是知道得太多了吧?
可是她也没求着他来告诉她这些,说得她现在还有些心里发慌,脑子发懵呢。
还是说,她看见了那一纸遗诏,就已经不可能再走出郡王府?
那他真的会救爹娘么?自己又真如他所说那样的重要?
他是要做帝王的人,会有心思管顾这些个儿女情长?
帮她救了爹娘,于他并无益处,许是还有妨碍,他当真会为了她来冒这个险?
他看似荒唐不羁,实则却心怀天下,看似病弱无争,私底下却运筹帷幄,他连皇上都骗了,还在乎骗她这么个小丫头,或许,没杀人灭口,已是算是情深意重。
叶朝朝心口才燃气的亢奋瞬间熄灭,一下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软趴趴地靠着齐睿,脑子里毫无头绪地又自责又盘算着。
还是师兄们说得对,她回来郡王府,就再出不去,她不仅帮不上忙,终究还是添了乱。
师兄们的落脚处显然不能告诉齐睿,否则岂不是被他一网打尽?爹娘的事如今还没了着落,她自己忽然也前景堪忧了,这事到底怎么搅成这般模样的?
她吸吸鼻子,可怜巴巴地嘟哝,“我爹娘让南人软禁了,师兄弟们被皇上软禁了,现在您又把我软禁了,您们三家还真是好,各个都是盯上了我们,咱们青云派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你们这些人?从小爹娘都是教的咱们与世无争,咱们派也从不与人比勇斗狠,怎会落个这样的下场呢?
皇上他爹害了你爹,南人惦记咱们中原大地,你们该报仇的去报仇,该打仗的去打仗就好,这些事说到底与青云派何干?为什么倒霉都是我们?”
叶朝朝乱七八糟的这通嘟哝,让齐睿想笑,可鼻子却又泛酸。
以前不曾想过,只觉所有环节,不过是他们计划中的一节,可仔细一想,眼下于青云派来说,这一遭可不都是无妄之灾。
“朝朝。”齐睿揉了揉怀里已经有些萎靡的小人儿,软声哄道:“我真没一点儿软禁你的意思,之前你在我这里不也是过的好好的,现在我也承诺了要去救你爹娘,你为何还一门心思要走呢?”
叶朝朝无精打采道:“终归是不一样的,我知道我随时能走,我自然想呆着就呆着,知道自己自由受限,那还怎么呆的下去?郡王,我们如今牵在这事里,只是我爹娘被南人抓走了罢了,其他的,都跟我们没有丁点儿的关系,您让我去找师兄又怎样了呢?找了他们,救回我爹娘,日后有机会我还回来,咱们还能一起吃酒、聊天,不行么?”
齐睿听了叶朝朝的话,万分无奈,臂弯紧了紧,复又才松开,叹息着说道:“朝朝,现在天也晚了,今天就先休息吧,所有的事咱们明天再说,我也再与你许大哥商议商议。”
见齐睿要走,叶朝朝却是揪了他的衣襟央道:“郡王,你别走,你再跟我说会儿话吧。”
齐睿见叶朝朝这样依恋于他,心里一暖,暗暗忖度,其实,若没有眼下这些糟心的事,叶朝朝终归还是有些喜欢他的吧……
这样想着,他心中宽慰了些,带了笑意柔声道:“朝朝还想说些什么?”
“郡王,我还是有些事不明白,您反正也说了这么多,不如就都告诉我吧。”
齐睿本也不想再瞒她什么,便是痛快点头道:“好。”
叶朝朝这才又提起几分精神,“郡王,您说那玉饰原是您王府的东西,可怎么到了我手里呢?我记得,我自小就带着的,还一直以为是娘家里的传家宝呢。”
齐睿笑笑,“朝朝你见过你家外祖么?知道你外祖是谁么?”
叶朝朝点点头,又摇头,“见倒是见过,我小时候娘带我回过一次外祖家里,那时候还小,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外祖个子很高,模样很严肃。他除了是我娘的爹,又还能是谁呢?”
“朝朝,你外祖家姓白,他老人家单字涧,你既然听说过我父王的英名,那大将军白涧应该也听过吧?”
“哦哦。”叶朝朝这才恍然地点头,“对对,我记得我外祖是个当大官的,不过那会已经致仕归隐了,我就给忘了,对,他是大将军,以前跟过襄王爷打仗的。”
“是,白老将军是我父王旧部,一直追随着我父王,除了老将军外,还有个前朝老臣贺大人也是父王最亲信的人,那年齐珉篡位,白老将军跟贺相不服,便要让我父王亮出遗诏,夺回皇位,父王不允,他们大为失望,也不想再为齐珉卖命,于是,没多久就辞官归故里了。
贺相在皇祖父那一朝颇得信任,皇祖父有很多要紧机密的事,都是交他打理的,他辞官致仕,有一样东西却是没交给齐珉,那是皇祖父在位时,为防不测,暗地里着人修的地库,其间藏了无数的财宝兵刃。
这事当初做的很是隐秘,除了贺相,只还有与他同为首辅的江钟诚知晓,可江钟诚只知这事因由,却不知那地库何所在。江钟诚是拥立齐珉的,当时朝野正乱,他忙着辅佐齐珉攘外安内,一时间也忘了这事,等他想起来之后,却是再也找不到贺相其人了。
贺相留着这些东西,是想交给我父王,万若是哪天他还想夺回皇位,有这些东西在,再加上愿意生死追随他的那些部下,把齐珉拉下皇位,便不是难事。
贺相与白老将军重又给地库偷偷换了地方,又怕他们之间遇到什么变故,后人没法拿到宝藏,才是经心设置了机关暗锁,你随身的玉饰就是开那机关的钥匙。他们安排妥了所有这些事,就把这东西要给我父王,但我父王死活不肯要,只说齐珉已然做了皇帝,他便再不会有跟自己兄长去争的心思。
后来老将军跟贺相屡劝无效,也就有些心灰意懒,各自隐居起来,再不管这事,这东西也不愿放在身边,正好你娘那年要嫁给叶大侠,叶大侠是江湖人,跟所有这些利害都无牵挂,这东西放在他那也图个心静,干脆就给你娘做了陪嫁,然后你娘又给了你。“
叶朝朝认真地听着,坐的有些累了,很自然地又往齐睿身边靠了靠,齐睿伸出一条手臂给她倚着,笑问她,“这下你都知道了?所以说,青云派此番的确是无妄之灾,但说你们跟这事没有丝毫瓜葛,倒也不尽然,毕竟你也是白老将军的后人。”
叶朝朝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听起来,我们就还没这么冤枉,不过还有一条,我没明白,你父王不想做皇帝,可是你想啊,你去找我外祖要这东西,我外祖自然就会给你,你何苦废这么多周章来接近我呢?”
叶朝朝最后一句话,点起齐睿心中的一点愧意,他有些赧然道:“这事的确是我不对,只是当初父王没了之后,老将军也曾让人找过我,说我要有心,便定竭力助我成事,可是那些年,一来我身子的确是不好,过了今朝未必有来日,根本没有此心,二来,我当时还不知道我父王遇害的真相,所以并没想过那么多,就拒绝了白老将军。
等再之后我有了这心思,老将军却是已经上了年纪,身子日渐衰败,有些力不从心了,我不想他再搅进这些事里,还要为此烦忧,就没再与他提起,而且,那时我即便拿到手这些东西,也未必能与齐赫抗衡,万是让人知晓了,恐还让齐赫对我有防,所以便是一直压着不动。
又过了些年,我一直暗中部署自己的势力,到了最后,这些东西于我,倒也愈发不重要了,有没有它们,对我是否能成事,意义也不再那么大,所以我更无需非要掌在手中。
可这东西对我无用,反倒是对阗南起兵进中原有益,而齐赫这些年广施仁政,国库空虚,说起来,也是很需要这笔银钱,尤其是有了战事之后,宝藏里的东西对他就更为重要。
阗南是否与中原动手,这东西便成了争夺的要害,他们只要一争斗起来,两厢里都会被削弱,那就是我最好的时机了。”
叶朝朝听了这话,支起半边身子,皱眉道:“这么说,关于宝藏的消息,还是您放给阗南跟皇上的?”
“倒也并非故意,其实是阴错阳差……”齐睿说着半截话,忽觉腰间一刺,别过头,看见叶朝朝手中抓着三支银针,正从他腰间抽出。
他低呼了声,“朝朝,你……”可话没说完,瞬间便眩晕突至,头一歪,倒在叶朝朝肩头,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要说:
☆、才出虎穴
叶朝朝握着银针的手有些抖,浑身僵硬着几乎动弹不得,齐睿的头倒在她肩上的一瞬,她险些尖叫了出来。
她从小用暗器,通药毒,这是她所有本事里学得最好的两样,可即便如此,她却从没亲手放倒过任何一个人。
扎在齐睿身上的银针,是前一天夜里,她从程木台那里悄悄顺走的,她知道二师兄有这样的习惯,身上通常会藏几枚淬了毒的暗器,毒不是致命的毒,青云派绝不许弟子用那样阴损的东西,所以针上的药,只是让人昏睡不醒那种。
只是,叶朝朝去偷来放在身边时,也并没想过一定会派上用场,更没想过,最后会用在齐睿身上。
齐睿一动不动地靠在她身上,看似那样羸弱的身子却似有千般的沉,叶朝朝屏息凝神,却听不见他的呼吸声,她一下子慌了,难道二师兄变了习惯,如今逃亡在外,万事凶险,所以银针上淬的毒,已经……
叶朝朝不敢再想,赶紧把齐睿放平下来,颤抖着手,搭上了他的脉,良久才是松开了紧蹙着的眉,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还好,他真的只是昏了,二师兄多年的习惯并没改过……
齐睿喝了酒,酒促着药效发作的格外快,这会儿他已经沉沉地睡死过去,再没了丁点感觉,叶朝朝趴在一边,看着齐睿安逸的睡容,飞快地想着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齐睿来跟她说这些,显然跟府里的人早有了交代,那她再想大模大样地出去,恐不是易事。还是翻墙走?就不知这间屋子,她是不是能轻易出去。
叶朝朝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着脚挪到了窗前,隐在暗影里往外窥去。
很好……果然是戒备森严,原本清静的院落里,这时几步之远就站着一个侍卫。叶朝朝自忖轻功虽然了得,但是这么多人要一起上,她那点儿本事,怕也没法脱身。
她来回在屋里踱着步,心潮翻涌着,万分焦急,低头间,看见床头放着的杌子,一时间想出个歪主意,她飞速回到床里,三下五除二地扒了齐睿的衣裳,套在了自己身上,又把发散开,抓出几分凌乱,披散在肩上。
低头拿起那个杌子,用力掰掉了杌子的腿,撕了床单缠裹好,把杌子腿儿结结实实地绑在了脚下。她站起来走了几步,虽跟常人走路有异,却也尚算稳妥,她小时跟着师兄们玩,见到街头艺人踩高跷,觉得有趣,便是学过一阵,好在有那时的底子,这半尺长的杌子腿儿,便也就不在话下。
长袍子遮住了脚下的玄机,叶朝朝起身到镜子前,从发丝的缝隙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端看了会儿,还好,此时是夜里,她这副打扮,这种身形,倒也不会太让人生疑。
她梗了嗓子,压低声音说了声,“本王……”声音出来有些古怪,她不太满意,咳了咳,她便又重新压低了调门开口,练习了几次,听起来倒有几分像是黯哑的男声了。
全都收拾好,她拿了一边的薄被去给齐睿盖上,被子要遮住眉眼的那一刻,她却忽然觉得眼窝发热,泪,猝不及防地便是滚了下来。
怎么就走到了这样的地步呢?
她此时此刻明确地知道,她是喜欢他的,换个情景,换个时间,她愿意没心没肺地跟着他,不去想他到底对自己的喜欢,是只像喜欢逗弄个小玩意那样图个有趣,还是真的如他所说的这么情深意重。
她从小的世界太简单,简单到只有爹娘和师兄弟,她心中的喜欢也很单纯,便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让人觉得心都会隐隐的疼。
他这么好看,让她第一眼看见,就挪不动眼珠,又这么体贴,让她在最落魄无依的时候,也没觉得孤单,他说的话那么的动听,即便都是假的,她也甘心给他骗。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什么也不管地留在他身边,哪怕就是当他的小丫头也好,一辈子地陪着他,看着他心里就甜。
但是怎么能够呢?爹娘还等着她去救,师兄们还在担心着她。而他是要做皇帝的人,可她又怎么做得了皇后?
不敢再多停,不能再多留,叶朝朝有些发狠似的,把脸上所有的泪,揉在了齐睿的里衣上。猝然转身。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大门前,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便是毫不犹豫地,迈着大步,便晃悠着往外迈去。
她趔趄着,装做喝多了酒,立即有侍卫上来扶她,她远远地,不落痕迹地躲开,瓮声道:“去把门给本王锁上,看好了里边的人,没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
她才哭过,还带着些许鼻音,但是配合着齐睿衣服上原本就漫着的酒气,和她跌跌撞撞的步伐,没人觉出她的声音不对。只恭恭敬敬退到了一边,有人当真拿了锁,咔哒一声锁上大门。
那一声像敲在叶朝朝的心尖上,微微地颤了下,她回头从遮了满脸的发丝中,又遥遥看了眼那屋的昏黄灯光,一咬唇,扭头疾走。
一路上有下人要扶她,都被她拂袖甩开,眼看就到了大门口,她心里有着一种解脱的热切,却又黏黏地附着些难言的不舍。
门房老远见“齐睿”一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从屋里迎出来,小心问道:“郡王您这么晚一个人出去?喊侍卫跟着您?”
叶朝朝别着头,冷哼一声,咬牙道:“谁敢跟着本王,本王就要谁好看!”
门房不敢多话,缩着脖子有些迷惑地看着眼前的人,隐隐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好像睿郡王一向从没这样疾言厉色过吧?空气里弥着一点酒香,看郡王的样子好像是喝多了酒,这也是很少见的事。
不过自从有个叫叶朝朝的姑娘到了他们郡王府,这样少见的事,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几时见过郡王爷为了一个女人这么上心,前几日那女人丢了,郡王竟是急的大病一场。
听说晚膳就郡王跟叶姑娘两个人用的,那眼下看,郡王这副模样约莫是俩人闹了别扭,心里不痛快。
门房心里叹了声,这谪仙般的郡王,遇到个女人竟也会是这般模样么?原是跟他们这些男人倒也没什么不同,跟婆娘口角了不痛快,也会借酒浇愁,也会大半夜一个人去街上晃荡。
郡王心情不好,他不敢去触他霉头,想了想,看着“齐睿”的背影越走越远,还是安生地回了门房里继续呆着。
这是郡王府,郡王说了算,清源这地方太平安逸,郡王就算一个人逛荡会儿,也不会出什么事的,门房缓缓合上了大门,回屋吹了灯,便也不再想这事。
叶朝朝心如擂鼓,余光扫见郡王府的大门合上,抬腿便狂奔了起来,才是在一转角处稍微一顿,准备把鞋底的东西卸下来,忽然背后有人一个勾喉,锁着她的脖子就往后拉。叶朝朝跑得慌不择路,完全没想到身后会有人,被人这么一钳制住,竟是除了挥舞手臂,哪里也动弹不得了。
那人拖着她走过半条街,在一个弄堂的死角里终于停了下来,声音凌厉道:“我问你,叶朝朝是不是在郡王府?”
叶朝朝正在手舞足蹈地踢打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泪差点掉下来,哑着嗓子哭了句,“二师兄,我就是朝朝啊!”
程木台的腕子明显一松,伸手拧过来叶朝朝,分开她脸上的发,满面惊诧地从上到下打量着,愕然道:“朝朝,你这是什么鬼样子?你……怎么这么高了?”
叶朝朝抬脚得意地亮了下鞋底绑着的杌子腿儿,一边猫了腰赶紧去扯脚上绑着的布条,一边问道:“二师兄,您怎么知道我在郡王府?”
程木台还有点儿呆愣,他守在郡王府门口多半天,以往跟朝朝约好见面的地方也见不到人呢,给她特别留了要见面的暗示也等不到动静。想潜进去找她,一向守卫松懈的郡王府,这一天却是四周里守得森严,他便更加确信叶朝朝该是在王府里,所以才多加了戒备。
他守在门口,见到府里终于出来了人,便是上前抓了来问,哪知道这一抓,竟是瞎猫蹦上死耗子,抓了叶朝朝本人来。
他心里又急又气,可是这地放转两个弯就是郡王府,再气恼,也不是能收拾叶朝朝的地方,看她终于把脚底上绑着的劳什子扔到一边,便把她往手臂底下一夹,垫步拧腰便蹿上了房檐,一路施展轻功发力狂奔,叶朝朝被他夹着不舒服,挣了挣道:“师兄,我轻功不比你差,你让我自己走啊。”
程木台掐着她的手臂更用力,完全不理她的话,只哼了声,“谁知道你是不是又要溜?”
叶朝朝也没辙,只好被他带着这么跑,一路到了林中,眼看就要到落脚的农舍处,小七从里边斜刺里冲出来,一眼看见程木台和叶朝朝,扯开嗓门就嚷,“师兄师姐,快走,有人要抓咱们!”
程木台脚下一顿,再要扭身,眼看小七被几个黑衣人制住,他又有些迟疑,手底下略一松,叶朝朝便是赶紧站开在他身边,拉了架势贴上他的背问:“师兄,怎么着?开打抢人?”
程木台低声道:“你比斗的功夫不行,在旁边看着,我拉过小七,你带着他咱们一起跑。等下左边那三人处,看着稍弱,就从那突出去,我先放针放倒了他们。”
“好!”叶朝朝点头,可回首看见程木台把手探进怀里,忽地醒过神来,一下子头如斗大,无措地拉了程木台下,嗫嚅道:“师兄,别找了……你的针我偷走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入狼窝
程木台伸进怀中的手,摸了个空,正是错愕,听见叶朝朝的话,脸登时绿了大半,转头低喝道:“叶朝朝!你又偷我的东西!?”
叶朝朝哪想得到,她适才还得意着,亏了她机灵,临时顺走程木台的银针派上了用场,才算是逃出了郡王府,转眼却又因为没了银针救急,而陷入险境。
“师兄……”她拧着身子,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程木台,撇嘴道:“我以后再不敢了……”
可层层围拢过来的黑衣人,怎会给他们聊天的功夫,机会稍纵即逝,程木台呆愣那一瞬,早就失了先机,再要动手,七八个手持兵刃的人,围住他一个赤手空拳的,他再怎么厉害,却也施展不开,更甭说一旁还有个叶朝朝,失神间,已被三个黑衣当场按住,正尖叫着喊师兄。
程木台若抬腿踹翻身前的那一个,凌身跳出包围,一人突出去,也并非全无可能,但眼见叶朝朝被捉,他哪还肯逃,扬臂与那几人便是缠斗在一起。
不远处的另一搓,小七也是陷入同样的情况,一人敌着数人,边战边退,正在往程木台这边靠拢过来。
黑衣人各个都是高手,争斗起来虽是毫不漏空,但是却并不下杀手,所以程木台跟小七,虽是抵抗得狼狈,却并无性命之忧,程木台心中也渐渐有了数,这伙人与当初劫掠云霄山庄的,该是同一拨人。知道了他们并无害人之心,他心里虽是焦急,但也暂且安顿下来,手下不停,嘴里便说道:“众位英雄不知何故与咱们兄妹为难,不如说出目的,也省的如此争斗下去,耽搁彼此的功夫。”
为首的黑衣人听了程木台的话,手下稍顿,一个眼色制住了同伴,小七那边闻言,也同时收了手,见所有人一起住了手,叶朝朝那边便挣得更厉害了起来,嘴里一个劲儿地跟拧着他的人打商量,“好汉,我师兄都说了,有话好说,你别拽着我了成不?我不跑,我听你们说!”
首领忖了下,走过去示意那几个人手底下松了点劲儿,却也不敢全放开,他便抱拳拱手,客气道:“姑娘得罪了,敢问您可是叶大侠和白女侠的千金?”
叶朝朝眼珠咕噜地转,瞥了眼程木台,见他似乎蹙了下眉梢,便是赶紧摇头道:“没有的事,叶大侠是谁?白女侠是哪个?我不认识他们啊!”
那人愣了下,旋即一笑,“姑娘玩笑了,这位程少侠既是您师兄,那您又怎么会不认识叶大侠夫妇?程少侠可是叶大侠青云派的得意门徒!”
叶朝朝一瘪嘴,心里暗想,看来这话没留神说漏了,感情他们是认识她师兄的,她脑筋一转便又匆忙解释道,“哦,您冷不丁一说叶大侠、白女侠,我没转过来,我平时就喊师父师娘,那,您认识我师父师娘?”
那人审慎地盯着叶朝朝看了几眼,便问道:“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叫……谢若青……”叶朝朝仓促间不及多思,便报了她五师姐的名字。
那人一听便笑了,“你叫谢若青?那不知上次我们拿到的那个谢若青又是谁?”
叶朝朝一听这话,便什么都忘了,当场瞪圆了眼,咬牙切齿道:“你们拿了我五师姐?原来毁我云霄山庄的,就是你们这帮混蛋,说,你把我五师姐藏到哪去了?”
叶朝朝这样一喊,那人显然心中便有了数,对着叶朝朝一颔首,只说道:“恕在下失礼了。”便对旁边几个人使了个眼神,当场就上前几个人,将叶朝朝绑了起来。
程木台见了,在一边大喝一声,“混账王八蛋,说好有话老子说跟你们好好说的,你们怎么又绑了我师妹?”吼完,一撸袖子,便又要动手。
那人赶忙伸手拦道:“程少侠莫急,咱们没有歹意,只是咱们家主人想请叶姑娘见一面,有话要说,上次云霄山庄的事,也是咱们得罪了,其实都是为了找寻这位叶姑娘,这次只要叶姑娘见了我们主人,把话说清,那青云派咱们上次带走的人,回去便立即系数放了,这些日子,咱们虽是拿了他们,却绝没亏待过丁点儿,到时候定让他们毫发无损地跟着您们回去。”
程木台有些犹豫,“此话当真?那你们主人是谁?襄西郡王齐睿么?”
那人听了程木台的话,似乎是怔了下,才摇头道:“不是睿郡王,不过在下敢保证,我们主人并非是歹人,找叶姑娘,也实属有事相求。”
程木台蹙眉暗忖,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势不如人,再强硬下去,也不过就是拖些时候罢了,最后的结果,他们还是能把自己拿住。
程木台知道,以他的本事,即便这会儿他自己还能走,却也不可能再带走叶朝朝了。
心中再一想,这伙人的话中至少有一样是实情,他们主人无论是谁,到目前为止,对他们都尚算仁慈,无论是那夜在云霄山庄,还是眼前,都并不曾下过杀手,想来,这会儿找上他们,该还是为那宝藏的事而来。
这么一想,他倒也释然了,如今也算是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除了南人跟睿郡王,再多一伙人惦记那东西,于他们已经算不上是坏事,也许因为他们几厢里相争,反是没准儿最后他们倒能得利。
青云派现下里分崩离析,他们为救师父师娘也是一筹莫展,横竖再坏也不过如此了,只要他们不伤朝朝性命,那就跟他们走一遭就是。
程木台想到这,深吸口气,对那人拱了拱手,“你既如此说,那咱们就跟你们走,不过还请跟我师妹松了绑,她从小也是娇惯养大的,受不得这个。”
那人似乎是迟疑了下来,便点头道:“程少侠为人咱们素来知道,您一言九鼎,想必不会诓骗咱们,那咱们也不束着各位,只请各位跟我们到主人跟前,也就算是咱们交了差事了。”
叶朝朝让人松了绑,赶紧躲回到程木台身边,见前后人押着他们,往一边的马车走去,她低声地从齿缝中吐出声,问程木台道:“师兄,咱们什么时候跑?等上了马车,开动起来之后?还是上马车之前?”
程木台抓了她的腕子,同样在她耳边低语道:“朝朝,不跑了,到底看看这次又是谁吧,不是南人,也不是睿郡王,我倒猜着,八成是朝廷的人,若真是,我看不是坏事。你且记着,若还是问你宝藏的事,你就咬死了说,这事就师父师娘知情,这话也不算骗人,他们若对那东西势在必得,师父师娘,反倒是有救了。”
叶朝朝似懂非懂,只是又不死心地确认道:“真不跑了么?那大师兄呢?”
程木台抿了抿唇,“不跑,大师兄也出去寻你了,这会儿或是还没回来,或是看见咱们这里出了事,没敢现身,大师兄比咱们聪明,他若是看出什么不对,会想办法救咱们出去的。”
叶朝朝在大事上一向还算听师兄们的话,尤其是之前在齐睿那里,又真应了师兄们说的,险些有去无回,这次见程木台这样说,便是安生地不再折腾,被黑衣人送进车里,往车角一歪,便混沌着要睡。
程木台皱眉看她一眼,捅她道:“对了,你个丫头片子,我还没跟你算账,现在本事越发大了,还学会了阳奉阴违了,竟敢一个人偷跑去郡王府?还有,你又偷我的东西,说了你多少次了,要拿什么跟我说一声,哪次师兄短了你什么了?你若告诉我你拿走了银针,我再去备了来,咱们刚才也不至于那么被动,也许这会儿也不用跟着他们走。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偷跑,拿了我的银针又干什么了?”
叶朝朝瘪了瘪嘴,程木台问的话,有些能说,有些还真是不能说了。
她垮着嘴角笑,“师兄,咱不提这事了行么?我……知错了,以后再不敢了。我本是想去套套郡王的话,结果想知道的没套出,不想知道的知道了一堆,险些便是被关在郡王府出不来,没辙了才用的你的银针,放倒了郡王,扮成他的样子跑出来的……那……反正现在也是这样了,你就别再说我了……”
程木台皱眉,“你拿针放倒了郡王?想知道的没套出?套出不想知道的?比如?”
叶朝朝搓手,“也没什么……就是我外祖家跟这些事的渊源呗,横竖都是大事,我也听不懂……”
程木台倒也只是好奇一问,见叶朝朝说不出所以然来也不深究,就只压低声音又嘱咐一遍适才说的事,要是能说动朝廷出兵去救叶无期,那他们此次倒算是因祸得福了。
马车足赶了有一日,叶朝朝在马车里都昏睡了三觉醒过来,这才是到了地方。
黑衣人领着他们三个到了一处看起来十分富丽的大宅,让他们在大堂里待下,不多时引进来一个一身华服的老者。
老者身上有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的威严,可表情却是十分得和气,进门便是客气地先揖手跟三人行礼道:“三位少侠,此番如此作为,实在是得罪了。”
程木台挑眉看了看他道:“这位大人为了找咱们来,您们可是没少费力气,我看咱们也别说其他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吧。”
那人笑吟吟地看了眼程木台,却是踱步到叶朝朝跟前,上下打量番,神色有些感慨道:“想来姑娘就是白涧大将军的外孙女了吧,这眉眼处便能看出相似呢,老朽与将军这一别,已经是二十多年了,也不知,此生还能否得见。”
叶朝朝警惕地看着他,“您是谁?跟我外祖是旧识?”
作者有话要说:
☆、欺君之罪
“老朽江钟诚,世宗时,曾有幸与白老将军同朝为官……那时老将军还是壮年,老朽……也还年富力强……”江钟诚说着,一时眼神有些悠远地望向了不知名的地方,语气中颇多感慨。
叶朝朝怔了下,江钟诚,这个名字她听齐睿才说起过,虽然那时与他说那些话,主要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能在他不察觉时下手,但,断续着到底还是记住了他说的东西。
比如贺相跟自己外祖当年是力劝襄王亮出遗诏,夺回帝位的,而,这个叫江钟诚的,却是当年辅佐英宗矫诏篡位之人。
叶朝朝眯了眼睛,打量着眼前须发皆已花白,一身尊贵,却满面和善的老者,脑子里瞬间却只蹦出一个词,“坏人”。
没错,他就是坏人,是叶朝朝眼里的大奸大恶之人,因为,是他帮着英宗皇帝矫诏篡位,夺走了本属于襄王的龙椅,是他让齐睿年少丧父,多年来生活在仇恨的阴影里,到如今只想着报父仇,夺龙椅,也是他跟英宗当年的所作所为,才间接导致了他们青云派如今这场灾难。让爹娘至今被人囚禁,师兄们下落不明,自己又受制于人……
叶朝朝看着他,越想,越是恨得咬牙切齿,冷哼了声,便是狠狠地瞪向了江钟诚。
江钟诚不解为何几句话间,这个小姑娘眼里忽然就窜起这么仇恨的光芒,但是原想攀些交情,却是得了这么一张冷脸,让他颇觉有些面子上挂不住,便是掩饰地轻咳了一声,才又转回身对着程木台道:“少侠稍安勿躁,皇上听说叶姑娘来了,要亲自过来,还是等皇上来了之后,亲口问话,老朽就别越俎代庖了。”
程木台一惊,他想到如今带他们来的人,许是朝廷的人,却没想到皇上本人会亲自出马,他心中一时喜忧参半,喜的是,皇上若是下令去救他师父师娘,这事便是十拿九稳,而且,他们也省去了夹在中间的为难。毕竟那东西若是给了南人,换回师父师娘,如果最后导致了南人入侵中原,那将是他们所有人承担不起的结果。
可忧的是,皇上是这普天之下权力最大的人,他若是发了话要做什么,便再没转圜的余地,他若是要走叶朝朝的玉饰,却又不去救师父师娘,于他们来说,就是再没丁点儿的奈何。
他忐忑地去看叶朝朝,不知道叶朝朝心里对这些是不是有数,又能不能说服皇上相信,只有救出师父师娘,才能得到他要的东西。
可叶朝朝却没意识到程木台的注视,犹自气鼓鼓地看着江钟诚。
大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程木台回过神来时,眼前已经是一道明黄色一闪,因不是在宫里,齐赫也没使人唱诺,便已抬步进了屋。
江钟诚当即跪倒磕头,迟了一步,程木台连忙也是一拉叶朝朝跪了下去。
齐赫一进屋,目光便定定盯在叶朝朝身上,然后猛地吸了口气,这会儿眼见眼前跪倒的三人,也忘了喊起,竟是过去一把就拉起叶朝朝,难以置信道:“真的是你?你就是白老将军的外孙女?”
叶朝朝被齐赫拧了手臂站起来,疼的嘶了口气,才嗫嚅道:“皇上,是草民,您还记得草民……”
齐赫这才觉出自己的失态,松了手,退开一步,喊起了江钟诚跟程木台。
忖了下,他目光扫过江钟诚,淡淡道:“江大人受累带程少侠隔壁稍事休息,朕有话要单独问叶姑娘。”
程木台有些忧心地看了看叶朝朝,脚下迟疑,却又不敢不走,只得跟这江钟诚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
屋里一下子剩下叶朝朝跟齐赫两个人,齐赫看着叶朝朝,眼神愈发复杂了起来,而叶朝朝也不懂宫里那些规矩,不知不能与皇上对视,便只是愣愣地看着齐赫。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发呆,屋里的气氛一时诡异莫测。
齐赫心中万分复杂,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可叶朝朝此时却只是简单地想着,眼前的人跟齐睿长得真是像啊。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唇形,只是没了齐睿的羸弱,而多了几分英武和威严,他的眼底里没有齐睿时常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眸子却一样的深邃。
尤其是这时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像最后那一晚齐睿在郡王府里对着她时的样子,黑若点漆的瞳仁里,仿若揉进了某种深刻的痛。
“叶朝朝!”齐赫忽然出声喊道,望着叶朝朝缓缓摇头,深吸了口气,半天,才带着点儿自嘲的笑容道:“阿睿前次来,请旨说让朕给你们赐婚,可那时你却丢了,这会儿阿睿找到你了么?”
齐赫猛然提起齐睿,又提起赐婚,让叶朝朝这一刻,鼻子有点发酸,她哽了哽,才是低下了头,再不敢跟那双与齐睿如此相像眼睛对视,轻声回道:“找到了。”
“是么?那朕怎么听说,他们是深夜里在一片林子找到的你呢?阿睿若是找到了你,还肯让你大晚上的跑出郡王府么?”
叶朝朝不敢回话,她不知道这事该怎么说,说她用毒针放倒了齐睿,她是不是犯了死罪她可以不管,可是齐赫若是问起,她为什么那么做,她又要怎么说?难道告诉她,你堂弟要谋你的反,被我知道了,所以他想关着我,我就只能逃么?
“不想嫁他?嗯?”齐赫明明浸着笑意的声音里,却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冽。
叶朝朝簌簌地点头,然后又是慌张地摇头。
齐赫背了手,踱到一边的椅子跟前,转身坐下,才仰头看着叶朝朝问:“既不是不想,不然,朕即刻把阿睿找来,在宫里给你们把大婚办了吧,阿睿早就该娶妻生子了,一直这样拖拉着,倒让朕这个兄长的显得不够关心他似的。”
叶朝朝皱眉,手下意识地握了拳,默了会儿,才攒足勇气抬起头,看着齐赫问道:“皇上这么费劲抓草民来,就是为了让草民嫁给郡王的么?”
叶朝朝的话,倒让齐赫愣了下,旋即笑了起来,“对,叶姑娘说的是,原本朕找你来,的确是有别的事,可是眼下看,什么事,也重要不过阿睿的婚事,朕真没想到,你就是白老将军的外孙女。”
叶朝朝心里紧张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反倒是有种破罐破摔的松懈,听齐赫这么一说,便跟着笑道:“那皇上现在找草民就没其他的交代了吧?如果就只是说婚事,那草民不想嫁给郡王。”
“哦?为什么?天下不知有多少女子仰慕我家阿睿,就连朝中不少重臣之女,也是托着人让朕指婚给她们,如今阿睿要娶你,你却是不想,这是为何?”
“草民出身江湖,爹娘都是平民百姓,草民配不上郡王。”
“此话不对,叶大侠夫妇虽是普通百姓,可老将军却是前朝重臣,以老将军之后,配给襄西郡王,也不算是高攀。”
“草民爹娘已经给草民许了人家,爹娘如今不在身边,草民不好私自做主毁了婚约。”叶朝朝继续找着理由道。
“对……”齐赫闻言,好似忽地恍然地笑道:“叶姑娘的爹娘如今似乎的确不在身边,若是大婚,没有他们在场,似乎也是不妥,不如朕帮叶姑娘把爹娘接来如何?”
叶朝朝的眼神闪了闪,她一时揣不透齐赫的话,有几分的真意,可是眼下所有的心思都是在救爹娘上,齐赫既然如此说了,她便也不论真假,赶紧开口道:“草民的爹娘,如今落在阗南人手里,据说看守得极严,草民正是一筹莫展,皇上若能给草民的爹娘救出来,草民感激涕零。”
“是么?那到时候,你就肯嫁给阿睿了么?”
叶朝朝迟疑地拧眉看着齐赫,这如果是救爹娘的条件,似乎太过简单了些,嫁……给齐睿,这于她,如果爹娘能安好,似乎并非是惩罚而是奖赏。她想点头,却又迷茫地觉得似乎哪里不对。踯躅间,齐赫却又忽然开口道:“对了,阿睿知道你是白老将军的外孙女么?”
叶朝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点完头,心里猛然一窒,惶惶然地看着齐赫,抿紧了嘴唇。
齐赫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盯着眼前的地面呆愣了会儿,才是又去看向叶朝朝,这会儿,脸上那若有似无的笑容敛了敛,有种别样的认真,“叶朝朝,朕问你的话,你要如实告诉朕,若有半点欺瞒,就是欺君,欺君,便是满门抄斩的罪过,你知道么?”
叶朝朝被齐赫这样一说,唬的心跳都险些停了,一时间脑子里飞速奔腾着各种各样的念头,若是齐赫问起齐睿为什么接近她,要该怎么办?要是齐赫要是知道了齐睿想要谋反,问她知道的情况又该怎么办?
满门抄斩!
虽然青云派如今分崩离析,但是至少,无论是爹娘还是师兄,他们至今还都好好活着,要是齐赫判她个欺君,那她一家岂不是一个也活不了?
把齐睿的秘密告诉他,齐睿一定不能活,不告诉他,自己一家就不能活。
这简直是要她的命。
叶朝朝心里一片兵荒马乱,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选。
此时她万分懊恼,为什么要去翻那遗诏,又为什么要听齐睿把所有的来龙去脉给她讲得这样清楚,她要是什么也不知道的话,那该多好……
齐赫看叶朝朝脸色发白,浑身瑟瑟,冷声警告道:“叶朝朝,不要想着怎么蒙骗朕,你说的是不是谎话,朕一看便知,所以朕奉劝你,不要试图用任何假话来糊弄朕。”
叶朝朝艰难地想着对策,这一刻,她甚至想到了要不要立即咬舌自尽,自己当下立即死了,所有的事也就都解决了,至少谁的性命也不会葬送在她的手里。
“叶朝朝,朕只问你一个问题,想好了,好好回答朕。”
齐赫再一开口,叶朝朝的牙齿便咬上了舌根,感觉到一阵酸痛袭来,只屏息等着齐赫的问话。
齐赫走到近前,只半步之遥,托起叶朝朝的下巴,捏着她松开了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启唇说道:“你别怕,朕的问题没有这么难……”
作者有话要说:
☆、圣心难测
被迫着仰起头,叶朝朝不得不和那双同齐睿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对视着,这一刻看着齐赫,没法不想到齐睿,于是,她便再没这样后悔起自己逃出郡王府的行为,此时此刻,她宁愿被齐睿拘着,骗着,也不愿如此被皇上逼迫着。
齐赫看着叶朝朝,眼中有一种让人读不懂的情绪,是清冷,却又不全然是寒意,锐利之外,仿佛还埋着些脆弱……
可叶朝朝此刻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析眼前这位帝王的想法,只觉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仿佛扼住了她的呼吸,原是乱跳如擂鼓的心,在这一刻骤然就停了摆,咚的一声,便沉了下去。
他们兄弟的面容那样相似,可是仔细看去,齐赫脸上的每一寸线条,都比齐睿来的更硬朗、凌厉,无端的便让人望而生畏,不像齐睿,那总是有着丝佻达笑意的脸,让人第一眼看见,心里就能生出亲近……
这会儿,叶朝朝怀念着齐睿,鼻子狠狠地发酸,几乎要忍不住落泪,然后她却躲无可躲,在齐赫的逼视下,泪都被吓了回去,感觉到一种生平从没有过的恐惧,双腿发颤,几乎要不自禁地瘫软下去。
“阿睿他……”齐赫蹙了下眉头,似乎不忍见叶朝朝瑟瑟的样子,视线微微别了开,才继续道:“他的身子是不是已经好……”
叶朝朝像等着处决刑法的人犯,惊惧地听着齐赫缓缓吐出的每一个字眼,动也不敢动动一下。
可齐赫说到一半,却嘬了下唇,猛地打住了话头,眼神望着大门口,愣了足有半盅茶的功夫,才又突地转回头来,紧紧盯住叶朝朝的眼睛,问道:“朕想问的是,叶朝朝,你对阿睿到底是不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