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热水满溢的浴缸里,阿篱坐低身体直到热水淹没肩膀,尽情享受这久远的幸福感受。
薰衣草与迷迭香的芬芳入浴清香剂、洁白的瓷砖、被蒸汽笼罩起雾的镜子。
等泡完澡之后还有轻飘飘的浴巾和踏脚布、保湿用的护肤乳、以及可以吹出热风的吹风机。
穿着软绵绵的毛衣走进房间,室内充满了暖呼呼的空调暖气……
「啊~~~果然是家里最好~~~」
阿篱舒服地在床上打滚,满心庆幸能够回到自己的时代。
(简直像作梦一样……不久之前我还身在战国时代。)
只有妈妈帮忙帖在脸颊上的创可帖,才会让人回想起在战国时代发生的事情。
因为那是被逆发结罗所割出的伤痕。
(那个叫结罗的女孩是什么人?她抢走四魂之玉,所以应该是妖怪吧?虽然她看起来很像人类,可是她的言行举止都让人感到可怕。)
阿篱的脑海中浮现出结罗的影子。
「你可以领死了!」
话一说完,接着就是刀子飞来的记忆。现在回想起那个瞬间,她仍会忍不住全身起鸡皮疙瘩。
(……那边的世界不晓得要不要紧。)
百足妖妇、尸舞鸟、逆发结罗……才短短的三天内就有这么多妖魔鬼怪前来抢夺四魂之玉。
恐怕现在(虽然用「现在」这种说法有点奇怪)大概也有多到吓死人的怪物,为了争夺分散各处的四魂之玉碎片而蠢蠢欲动吧……
「听好了,阿篱、犬夜叉,你们必须合力寻找四魂之玉的碎片,把它们重新收集起来。」
枫姥姥是这么嘱咐的,但阿篱却擅自跑回来,这点让她感到有些良心不安。
(要是知道玉的碎片被抢走,犬夜叉一定会很生气吧!)
不过这念头才刚闪过,阿篱的火气便冒了出来。
(生气又怎样,反正他也放了狠话啊!)
「无所谓,我一个人也能办到。」
……就是因为这句话我才决定要回到现代的,而且……
「你很惹人厌耶!」
他居然还这么说!
一想起来就让阿篱更加愤怒了。
像他那种粗鲁、任性、坏心眼、爱生气、一点也不温柔,又完全不讲理的家伙,世界上根本找不出第二个!
(哼……反正犬夜叉自己都说我不在也没关系。)
「好!」
阿篱用力拍一拍掌打起精神,就像是要把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抛诸脑后般。
(忘记一切吧!)
因为我已经不可能回去了。
那口枯井的封印已经不可能再打开……
2
晚餐是关东煮。
在客厅的被炉上放着一组电磁炉,锅里煮着鱼丸、竹轮、萝卜、鸡蛋等等,热滚滚的汤香气四溢。
「哇——关东煮、关东煮、是关东煮耶!」
阿篱尽其所能地用力闻着从锅里冒出来的香味。这个举动虽然很没家教,但她实在忍不住了。
当妈妈盛饭给她时又是另一种感动。
「啊——是白的!饭是白色的!呜呜呜,一粒一粒都好清楚喔!」
这和枫姥姥煮的东西简直天差地远。
虽然战国时代也有像烤鱼、野菜之类的新鲜美味,但以整体来看,那真是名符其实的粗茶淡饭。这对早已习惯现代饮食的舌头来说简直是一大虐待,虽然可以帮人自然减肥……
「啊啊,多美妙的世界啊……」
阿篱感动到眼角带泪。尽管爷爷他们都诧异地看着她,但她已无暇在乎。
接着阿篱雀跃地举起筷子说了一声:
「我要开动咯!」
说完便挟起鱼捲塞进嘴中。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走廊外传来一阵粗鲁的脚步声,和室的门也突然被人用力拉开。
「……?」
到底是谁……转头望去的阿篱同时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竟然是犬夜叉!
而且他一副快气炸的表情。
「喂……谁准你回来的?」
「啊,犬夜叉?」
犬夜叉居然跑来家里,这事实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闻着你的味道找来的。有这种味道的女人除了你之外还会有谁?」
「不,我要问的是,你从哪里出来的?」
「当然是井啊!」
「井?可是枯井已经……」
阿篱话才讲到一半,爷爷就插嘴进来了。
「胡说八道!那口井已经被我用日暮神社历代相传的封印给……」
犬夜叉打断爷爷的话,把帖在自己衣服肩上的符纸拿起来晃了晃。
「封印?是指这种纸吗?那个一点用也没有喔。」
「……!」
咚地一声!爷爷的脸仿佛变成了名画「呐喊」,当场因打击过度而僵硬。
「好了,你赶快跟我走!」
犬夜叉忽然抓住阿篱的手硬把她拉起。
「等、等一下!我现在要吃关东煮耶!」
「你跟我来就对了!」
犬夜叉想用蛮力把阿篱拖走。
「我不要啦——」
「慢着!」
妈妈一脸严肃地挡在犬夜叉前方。
「干嘛?」
犬夜叉用凶狠的眼神回瞪,但妈妈毫无惧色。
(太好了,不愧是妈妈,肯为心爱的女儿挺身而出!)
不过感激只有一瞬间而已。妈妈接下来的举动便是突然伸手去摸犬夜叉的两只耳朵,而且还一脸兴奋地玩弄拉扯。
「你的耳朵是真的吗?」
这时草太也挤到妈妈身旁,
「下一个换我!换我!」
他眼神期待地叫喊着。
「妈妈,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
阿篱将自己当初的行为抛诸脑后,当下就想表达她的抗议。但她不经意看了犬夜叉一眼时,不禁大大地倒抽一口气。
(头发……!)
在犬夜叉绯红衣袍的肩膀上缠着一根发丝。
那根头发虽细却很长,一直连到客厅外面的走廊。
她的心中一股不安油然而生,难道那是吉罗操纵的头发?不会吧……
「犬夜叉,那个头发!」
「啥?什么头发?」
「……你看不见吗?在这里呀!你看!」
阿篱伸手去拿,头发却忽然变长,像是有意识似地缠住阿篱的手。
「啊!」
阿篱慌张地把它挥开,但手背反而被割伤,渗出一道鲜红色的血痕。
「阿、阿篱,那个伤是……」
「姐姐!」
「怎么了?」
此时爷爷他们全都紧张了起来。
(这头发……只有我看得到!)
阿篱心中一凛,随即拨足急奔。
「阿篱!」
「发生什么事了?」
阿篱不理会爷爷和妈妈的询问,就这样直接奔出走廊。
头发从走廊延伸到玄关,再从玄关往境外连接出去。
(这么长的头发绝对有问题!)
头发一直连接到枯井的祠堂。
一冲进祠堂,阿篱就瞪直了眼睛。
大量的头发分成好几束,从木板磕破开的枯井中有如触手般一边蠕动、一边不断地蔓延出来。
(结罗的头发……追来这个世界了!)
从后方追赶而至的犬夜叉死性不改地又开始说风凉话。
「枫老太婆说的果真没错,看来你的好眼力是你唯一的优点了。」
「喂……」
阿篱被犬夜叉一激马上瞪了回去。
「谁叫你把这种恐怖的东西带来的?」
「干嘛?不过才一根而已。」
「才不只一根!」
当阿篱这么说时,
「阿篱!」
「姐姐!」
「发生什么事了?」
爷爷他们也担心地赶了过来。
「不可以进来!」
阿篱大喊一声后立刻把祠堂的门紧紧关上,再把很少使用的门栓牢牢卡住。
「喂,阿篱!」
「开门呀!」
「你们先回去!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解释!现在要是开门会发生很严重的事情!」
对,会发生很严重的事!无论如何都必须在这里挡下它才行。万一让那个逆发结罗跑来现代,就真会变成无法挽回的惨剧了。
不过,结罗的确正在入侵这里。
从枯井延伸出来的发量和速度都持续增加。数千根、数万根的发束不断扭动挣扎,如喷泉般涌出。
「犬夜叉!前面!」
一束头发像触手似地袭击过来。
「这里吗?」
犬夜叉乱枪打鸟地挥舞爪子。
许多头发被切断而掉落地面,但紧接着就有其他头发补上。他们缠住犬夜叉的手脚,想把他的身体抬到空中。
「可恶!」
犬夜叉凭着触感,把缠在身上的发束抓在手中,
「混帐!」
然后尽数扯断。
然而既使那些头发因扯断而散落一地,也只要扭动几下就再度连接在一起了。并且随即再次集结成一束继续展开攻击。
(不行……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怎么办……有什么办法……)
阿篱环顾四周,忽然眼神里见到一丝光亮。
「……」
那是一根头发所放出来的光芒。从枯井里冒出的众多发丝中,只有那一根闪闪发光。
「啊!」
难道是……对,一定是这样!阿篱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是操纵所有头发的主线!)
阿篱拼命闪躲攻击而来的发束,奔向那根发光的发丝。
「犬夜叉,这里!快切断这根头发!」
「咦?是这里吗?」
犬夜叉再一次凭着猜测挥动爪子,但发光的头发却仿佛在嘲弄他似的,总是在空隙中逃脱。
(不行,犬夜叉看不见头发,必须想个办法让他看见才行……)
阿篱脑中灵光一现。
(对了,只有这个办法!)
阿篱双手牢牢抓住头发主线的两端,然后用手使劲在发丝上一握。
(好痛!)
阿篱的手掌随着刺痛感划开一道伤口,鲜血从伤口沿着发丝泊泊流下。
「犬夜叉!」
「……我看见了!」
犬夜叉跃到空中,爪子一挥,把沾上阿篱鲜血而现身的头发切断。
刚才不断涌上来的头发瞬间像是失去生命力似地纷纷落地,然后咻咻作响消失无踪。
「总算解决了……」
犬夜叉松了一口气,但阿篱却思绪紊乱。
(奇怪……如果逆发结罗的目标是四魂之玉,那她应该已经达到目的了呀……可是她又追到现代,也就是说……她针对的是我和犬夜叉?)
这么一来……
(我若是继续待在这里,爷爷、妈妈、草太、小蚋,就连学校的朋友也会被我连累……)
追根究底来说,都是因为阿篱把四魂之玉打碎的关系……
想到这里,阿篱决定了。
「犬夜叉,我们回去!」
她说完便奔向枯井。
「哦?你突然变懂事了嘛!」
「其实我根本就不想回去。」
听见阿篱这么说,犬夜叉先是沉默片刻,接着便脱下粉红衣袍披在阿篱头上。犬夜叉那股朝阳原野的味道顿时轻轻笼罩起阿篱。
「犬夜叉……?」
带着疑惑望去,犬夜叉就仿佛害羞似地转头避开视线。
「这是用火鼠织成的衣服,比一般的烂铠甲坚固多了。」
「……!」
真叫人意外。
那个粗鲁、任性、坏心眼、爱生气、一点也不温柔、又完全不讲理的犬夜叉,竟然会顾虑到我的安全而把衣服脱下来借我穿。
没想到他心肠挺好的。
虽然意外,却也让人有点高兴。
「谢、谢谢……」
感谢的话自然脱口而出。
然而,阿篱得到的反应却没那么让人高兴。
「谁叫你的身体弱得不像话。」
「……」
阿篱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便立刻当场顶撞回去。
「是你强的太奇怪了,我这样才正常!」
犬夜叉没回答,只是轻轻搭住阿篱的肩。
「走吧!」
「嗯!」
两人纵身跃入井中。
连同被百足妖妇拖下去的那次算起,阿篱已经是第三次进入这口井了。
不过这倒是她第一次自愿跳进去。
就这样,两人的身体便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中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