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句话吸引的马纳伽瞄了一下解剖台上面,但是随之袭来的——
「恶喔……」
是后悔。
像被卡车辗碎的动作派模型而四分五裂的人体,好不容易才桩排成人类的体型。可能是所有「零件」流出血浆的关系,才让他看起来比较像人类的形状。
而月还是相当肥胖的人型。他身高约一六十公分左右,体重应该超过一百公斤吧。因为只是看一眼而已,不晓得判断的是否正确,但这没什么好在意的。反正事后会收到解剖报告。
「味道很难闻耶。」
这句话可是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
「橱柜里有凡士林,把它涂抹在鼻子下方可能会舒服点哦。」
「啊!算了,不必了。反正快点搞定吧。」
「0K!然后,看这边。」
两名刑警点头回应,但是会仔鳄看的一定只有玛提亚而已。
「脂肪层相当厚对吧?可是他的伤门却裂到内脏。妳看这里,对吧?像这里也是……妳看。这里也是……对吧?还达到肋骨呢?」
光是开口问问题都让马纳伽觉得恶心。
「还有手臂,妳看这个。他的剖面,对吧?而且不是切断,是被扭断的。他的大腿骨也是,妳看,是呈粉碎的状态哟!」
玛提亚默默地凝视堤古蕾雅的手部动作,有时候还轻轻点头响应。至于马纳伽,他的视线早就离开解剖台上的尸体.如今是盯着办公桌上的咖啡纸杯看。
「马纳伽警部补。」
就算法医叫他也不回头。
「嗯——?」
「这宗案子之所以由你们负责调查,表示上头认定是精灵事件吗?」
「啊!反正就眼前来看,那个可能性应该很高。不过要视妳的验尸结果再说。如果跟精灵无关的话,这个案子可能就会转给别人吧。」
回答到这里,马纳伽察觉到她那句话的含意。
「妳的意思是,那具尸体的伤并不是精灵干的?」
在小心不看到尸体的情况下,马纳伽回头看堤古蕾雅。她耸耸肩并稍微皱眉头。
「嗯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耶。总之呢,说是人类做的又不可能,说是精灵做的又不太自然……就是这种咸觉,你懂吗?」
「不懂。」
「马纳伽。」玛提亚像是轻声呢喃地说道。「你看一下。」
「拜托饶了我吧。」
他苦笑地说道。但是矫小的乐士警官并不放过他。
「你看嘛,看过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喉咙深处发出呻吟的马纳伽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他硬勉强自己看。
「马纳伽。」
「我知道,我正在看。」
「明白了吗?」
「明白了。」
的确明白了。
「堤古蕾雅,的确如妳所说的。」马纳伽拼命压抑恶心的感觉,如此说道。「这真的很不寻常。」
5
精灵这种存在,其实跟人类及除此之外的生物并没有多大的差异。尤其是具备知性的中级以上精灵,搬开这唯一的一点不说,几乎可以说跟人类并没有什么差别。
也就是,是否具有肉体这点。
他们是过去生命出现在这颗星球的时候所显现出来的能量。
那究竟是正如传说中的,是奏世神演奏的神曲所产生的?或是部分科学家提倡的化学反应所产生的,这些都撇开不说。
总之,被后世称之为「精神」的那股能量,最后分歧两个种类。
一个是缠在物质,具有肉体的生命体,变成以人类为首的各种生物的祖先。
另一个并没有肉体,是跟同种能虽融合且复杂化,进化为精神生命体。
因此,可以说高度能量生命体就是精灵的祖先。双方的差异,只有一点。也就是,是否具有肉体。但是同时,那一点的差异让两者相隔甚远也是事实。
本来人类既看不到也摸不到精灵。但是精灵们选择要跟人类址上关系,于是就制造出人类的肉眼看得到也摸得到的「肉体」,也就是物质化。
严格来说精灵的「肉体」并不算物质。只有把庞大的精神能量高密度压缩才有办法物质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纳伽手肘支在桌上并发出叹息。
这里是马纳伽跟玛提亚两人的办公室。虽说是办公室,却是连扇窗都没有的狭小房间。摆在里面的除了两张廉价的办公桌,跟墙边塞涨数据夹的网架以外,再来就只剩下立在门旁的衣帽架了。
那个衣帽架正挂着庞大的黑色皮大衣跟娇小的黑色短斗蓬。
顺便一提,衣帽架的脚之所以用螺栓固定在地板上,是因为不那么做就会被马纳伽大衣的重量压倒。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他指的是,刚刚看到的尸体状态。
「嗯,是很奇怪哟。」
玛提亚坐在隔壁的位子,背靠在椅子上。纤细的脚晃呀晃地摆动,是因为构不到地板的关系。
「那个,应该不是精灵雷的痕迹吧?」
那是指精灵释放出没有热量也没有向量的纯粹能源。
通常,精灵都会用意志力赋予这股能源向量,再释放出来。用人类的肉眼从旁边看的话就像是落雷,所以才称之为「精灵雷」。
精灵雷对精灵来说是万能的道具,也可以说是武器。它可以移动远处的物体,或利用高压撞击来攻击目标。
「啊啊,应该不对。」
可是,残留在后藤?瓦里耶尸体的伤痕,全都不是精灵雷造成的。因为看不出特征性的「表面破坏」。
当然,从最初看到现场的时候就清楚了解这不是普通的命案。但是那种犯罪手法既然不可能是人类做的,那么假设是精灵犯的案是最妥当了。可是那样的话,就想不透没有使用精灵雷却能造成物理性撕裂的理由。
无论是人类犯案或精灵把案都很不对劲。
「为什么不使用精灵雷呢……」
「会不会嫌犯,并不是精灵?」
「是人类吗?」
「是人类。」
「不可能喔。」
回话的玛提亚比刚刚……不,应该说比平常还多话。
「每道伤口都很不整齐对吧?那不是被刀刀划开,是撕裂而成的。而且骨头也都碎了,照理说应该需要很惊人的臂力。」
「如果是臂力非常惊人的家伙呢?而且,假设金属制的铁勾是凶器的话……」
「如果那些部分都对上的话,不就剩下脚印的问题?现场喷洒了那么大量的鲜血,却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少女继续说「而且啊」。
「就算证寅桩害人的杀害跟脚印的问题是利用道具达成的,但是要在一瞬间进行是绝对不可能的。」
「瞬间?」
「没错,你没发现到吗?」
「啊?喔——嗯。那是一瞬间啊?」
「是瞬间喔。」
然后少女把椅子转了一圈之后,跟隔壁座位的马纳伽面对面。马纳伽也把上半身转过来面对她。
「你知道吗?假设切断脖子跟手腕的粗血管,会有什么事发生?」
「血会像喷泉一样喷出来。」
「正确答案。那么同时切断左右两边的手腕呢?」
「从两边喷出来。」
「那么,切断右手腕之后到切断左手腕,如果间隔五分钟左右呢?」
「这个嘛……」
在他想回答的时候发现到了。
「懂了没?」
「懂了。左手腕的血就不会像喷泉啧出来。」
「为什么?」
「在切断左边的以前,大部分的血已经从右边喷出来了。」
「一点也没错。」
「原来如此。」
所以凶手应该在一瞬间犯案的。若不是全部的伤口一起喷出血液,是无法造成那样的现场状态。
「但如果是精灵,不使用精灵雷就奇怪了。」
玛提亚也有样学样地托腮。
「要不要吃午餐?」然后,少女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结果我们都没吃东西呢,肚子也差不多该饿了。」
肚子的确是饿了。
早上,两人离开现场回到署里,监督尸体送进停尸间。在资料库找出桩害人的相关情报,然后走到刚开门营业的书店,买了几本记载有关后藤博士的研究的专门书籍。堆在马纳伽办公桌角落的一整迭硬皮书就是。
就在大致翻阅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到了吃中饭的时间。两人之所以在吃饭叫去了一趟停尸间,是被告知尸体搬进去时,依蝶?堤古蕾雅刚好回来,因此就立刻请她开始验尸。
原以为早就完成了。但事实上并不然。
这也是马纳伽眼玛提亚后来一路歪着头回到办公室的原囚。
马纳伽看着墙上的时钟。这个时候要说是午餐时间的确是晚了点。
事实上,身为精灵的马纳伽里亚斯提诺克,并不需要跟人类一样吃饭。他之所以像人类这样摄取食物,只有两个私人理由。
一个是,那是用来维持他那副巨大身躯最简单的方法。然后另一个,就是不想让玛提亚孤孤单单地吃饭。
但老实说,现在不管用哪一个理山都无法提起他的食欲。
当然是因为看过那种东西的关系。壮汉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怎么?心情受到影响了吗?」
盯着他看的玛提亚露出笑容说道。而且还是瞇着眼睛,眉毛上扬,彷佛是看年幼的小弟走夜路时蹑躇不前的姊姊,那种笑容。
马奇雅?玛提亚是不笑的。
马奇雅?玛提亚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唯一的例外,就是马纳伽里亚斯捉诺克?拉格?艾迪莱克利亚斯。
「妳干嘛那样子笑我?」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想不到好~~~厉害好~~~厉害的马纳伽先生,也会有被血腥场面打败的时候呢~~」
「我哪有被打败,只是不太习惯看而已。」
马纳伽站起来,拿起挂在农帽架的大衣。当他把短斗蓬递给玛提亚,她竟说出一句可怕的话。
「我今天,吃辣椒绞肉好了。」
「辣椒较肉?」
「或者,今天饿得要命,去吃牛排好了。」
马纳伽的眼睛骨碌地望着天花板。
「知道了,我投降。我就是无法忍受血腥或肚破肠流的场面,所以求求妳不要去吃什么辣椒绞肉或牛排啦!」
「好吧。」少女笑嘻嘻地耸着肩。「那我们上雷欧劳吧。」
「感谢万分!」
马纳伽带着苦笑步出办公室。
马纳伽的爱车是黑色的匡塔?克鲁格4WD,是大型的四轮驱动车。车身不但高,而且是车顶稍微加高的特别订制车呢。当然,就是为了塞进马纳伽的巨大身体。
第一代在欧索尼?库登达尔事件的时候,严重毁损,现在的是第二代。
停车场就在市警总部前方,通往正大门的楼梯旁边。在混凝土建造的宽敞楼梯两旁,不仅停了满满的警车也停放其它车辆。
这时候有人在叫他。
「马纳伽警部捕!」
正好就在他准备帮玛提亚打开副驾驶座车门的时候。
「太好了,差点跟你擦身而过呢。」
是克丝诺梅?马尼耶提卡巡官。她刚把警车开进来停在隔三辆车的距离,而且正准备下车。克丝诺梅走到马纳伽的正前方说。
「不好意思,我没能把她带来。」
然后深深低着头道歉。她指的是后藤?琪雅拉。
克丝诺梅女警说今天清晨要送琪雅扯到她友人家,马纳伽偷偷对她下了指令。要她监视这名友人的家,只要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通知他。如果有可能的话,当后藤夫人一出门就要她到署里走一趟。
但结果似乎不如预期那样。
「没关系,反正我也只说『可能的话』。」
没有目击者,也没有任何称得上是遗留物的东西。就现阶段来说,能够侦讯的对象只有后藤?琪雅拉而已。就案件一发生便立即进行搜查来说,当然希望侦讯能尽快跟验尸同时进行。
「她说有事要办,是吗?」
「是的,她是那么说的。」
「后来她直接回家吗?」
「是的。因为她搭公交车回去,所以我就尾随在后。她在距离住的大楼二百公尺附近的公车站牌下车,然后徒步回到大楼。之后就交由仓田巡官踪七桐巡官接手了。」
这指的是戒护.
「知道了,谢谢妳。接下来我们会主动跟她联络的。」
当他这句话一说完,克丝诺梅巡官便敬礼准备离去。然后她看着玛提亚露出笑容说:
「那么我告辞了,警部。」
这时候叫住克丝诺梅的。
「等一下。」
竟然是玛提亚。
「什么事?」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呢?」
面无表情的她.声音也很平静。给人一种「因为有必要才说话,否则尽可能不想说话」的感觉。
「呃……我之后就直接回来了。」
她说自己看见琪雅拉走进大楼,并且接到七桐警宫的无线电报告她平安抵达家里。然段五分钟后就回到署里。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玛提亚没有回答克丝诺梅巡官,而是抬头看马纳伽。
她的眼睛透露出「很奇怪喔」的含意。
6
琪雅拉搭公交车一回到大楼,家门口早就站了两名年轻的制服警宫。他们说「已经清扫完毕了」,还说「在案子解决以前,我们负责耍保护妳」。
虽然她说「不需要」,但警官却非常坚持。争论到最后琪雅拉终于屈服,却让她失去踏进房间步的意愿。
琪雅拉一走进房间就把门锁上,接着打开寝室的门。
「……不会吧?」
寝室打扫得很干净。不,遗超过「干净」这个意思,根本就是变得空荡荡的。
沾满血迹的家具全被搬出去,或者被当成参考证韧移送到警局。反正所有东西都被带定了。地毯也消失不见,木质地板整个露出来。不过遗是残留夹杂清洁剂味道的些许腥臭怪味。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因此今晚很可能是睡沙发,不然就是睡汽车旅馆,亦或是再到琴南夫妇家借住一晚。但不管怎么样,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怎么办?」
琪雅拉犯了一个差错。问题是,警方是否注意到那个差错。
所以必须确认一下。但是,怎么确认呢?
琪雅拉走出过去的寝室,把墙边的电话线拔掉之后便穿过客厅,通往里面的走廊前端有浴室跟厕所,往走廊里面走有两个房间。靠近前面的是琪雅拉的,而里面的是瓦里耶的房间。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把灯打开。
电视机、书架跟书桌都残留一层薄薄的银色粉末.那是用来采集指纹的。今天早上她看到鉴识人员用刷毛般的东西把这些银粉拍打在吧台跟洗碗槽等地方,把粉末吹散之后再贴上透明腰带。
那是把黏到指纹油脂而吹不散的残留粉末转移到透明胶带上。而今天早上琪雅拉离开家里之后,这里也进行了跟厨房一样的鉴识作业。
琪雅拉走到书桌前,这是截至昨天以的遗在帮忙处理瓦里耶的工作的书桌。好几捆数据文件被丢得有些杂乱,每一份工作都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
因为丈大已经不在人世。
从书桌上面看得出作业一直处于中止的状态。
「镇静一点。」琪雅拉念念有词地说道。「镇静点,没事的,我办得到。」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是最下面专门摆资料夹的抽屉。里面塞了好几本资料夹,内容则是用颜色来区分。
她要的名册是红色的。然后把两本部抽出来。
那是称之为「两把钥匙」的其中之一。
假使警方发现琪雅拉这个差错,光是那样也看不出什么意义。另一方面,只看这名册也觉得只是普通的名册而已。
但是两者都凑齐的话,或许会从那里面看出琪雅拉的行动。
怎么办,要把名册处理掉吗?
不,要是警方知道这名册的存在。现在处理掉的话反而危险。既然这样,单把可能有问题的部分删除呢?等一下,在那之前是不是该先确认警方是否察觉到「那个」呢?
手拿着两本数据夹的琪雅拉拼命转动她的脑筋。忽然间,就在房门桩打开的那一刹那。
「什么!」
琪雅拉的心脏差点跳出来.她反射性地把名册抱在胸前。
「啊,啊,真是抱歉。」冲进来的是穿着黑大农的壮汉。「啊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妳。」
他缩着脖子,用另一只没有提银色大行李箱的手,在脸的前面左右挥动。他那张像是用岩石粗略刻出来的脸,浮现出惊愕与困惑的表情。
「不是啦,因为我打电话妳都没接,用敲门的或在外面喊也没有响应。我以为出了什么状况就……」
「所以你就擅自进来了?」应该是刚刚的警官打了备用钥匙吧。「没有我的允许就进来?」
琪雅拉尖锐的声音,让马纳伽刑譬超过一一公尺的巨大身躯,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般萎缩。
「啊啊,是的。毕竟凶杀案才刚发生,我怕会有什么万一。」
老实说,看他粗壮的脖子缩进肩膀里的模样也觉得有点于心不忍。
对喔,还没有事。警方还没有掌握到任何线索。
镇静点。
镇静点……
琪雅拉露出苦笑说
「你在替我担心啊?」
「是啊,不过我真丢脸,竟然这么冲动。」
「不,刚刚我对你大呼小叫,我才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呢。因为我吓到了。」
「妳不用向我道歉啦,是我不对。」
他边说话边抓头的模样,简直就像一只大而无用的熊宝宝布偶。琪雅拉不禁想起瓦里那件睡衣的图案。
「我这么大一只就这么冲进来,任谁都会吓一跳呢。」
「没关系了啦。」
琪雅拉把名册放回桌上,然后走向马纳伽说:
「我把电话线拔掉了。」
琪雅拉边说话边走过来.马纳伽就像被逼出房间地退到走廊。接着她从庞大身体旁边穿过走到前头,身穿大衣的壮汉也乖乖地跟在后面。
「然后呢?找我有什么事吗?」
说着说着来到客厅的琪雅拉吓了一跳,杵在原地不动。
因为客厅的正中央站着一名黑衣少女。简直像个幽灵。
望着客厅里面的厨房吧台,少女只把头转过来而已。她隔着浏海看琪雅拉的眼睛,黑到让人觉得冷酷无情。
黑衣少女动作轻快地走过来,琪雅拉不自觉地往旁边移动让路给她。
「你们一起来啊?」
就连不知不觉脱口而出的话也没什么意义.少女没有回答靠近黑大衣壮汉。
「是的,我们是一组的。」
回答的是马纳伽,而且还露出腼腆笑容。
原来如此,这两个人是精灵课的乐士警官跟精灵警官的搭档啊。
镇定下来的琪雅拉,这次得拼命忍住不知不觉想苦笑的情绪。
倒是精灵课好像人手格外不足呢。因为一个是明明称之为精灵,却丝毫没有优美感的壮汉,另一个则是十几岁的小女孩。
况且这名少女个子虽然娇小,应该不至于未满十五岁。这样的话,就托尔巴斯的法律来说已经算是成人了,即使当警官也不为过。
但阶级是警部的话就让人不由得发笑呢。大概阶级对于有契约精灵的乐士警官来说,只是附带的头衔吧。最佳证据就是少女昨天……不,是今天早上只跟在马纳伽警部捕后面走,根本没有指挥搜查的工作。
恢复轻松心情的琪雅拉,请那两个人到客厅角落的沙发上坐,自己则坐在他们正对面。
「然后呢?我要说什么呢?」
「啊?妳的意思是?」
「我从女警那里听说了哟,你们遗有事情想问我对吧?」
「啊,喔~~妳说那件事啊?」
「不是吗?」
「这个嘛,那当然是有必要啦。」
一坐在普通家用沙发上,反而好像强调马纳伽他身体的巨大呢。因为他只能做出聋膝并拢,缩着背,像是抱膝坐在地板的姿势。
保持那种姿势的他举起粗手指抓抓鼻头说:
「听说妳拒绝警方的保护,我们就飞奔过来了。深怕是不是我们局里的年轻人对妳做了什么失礼的事呢。」他指的是刚刚在门口的那场争执。「只不过琪雅拉小姐,我觉得妳胆子好大哦。」
「是吗?」
琪雅拉只能露出暧昧的笑容,因为她不懂眼前的壮漠在说些什么。
「是的。因为如果是我,绝对不会那么做喔。」
「请问你是指什么啊?」
「就是拒绝警方保护这件事啊。」
那么做又怎么了吗?
「因为妳先生,才在昨晚遭到杀害,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里。」
「那又怎样?」
「我们还没查出嫌犯是怎么侵入屋内,连犯罪的手法都不知道。也完全不了解杀人的目的。这样的情况下,妳独自待在命案现场却一点也不会害怕。」
马纳伽叹了口气说「所以呢……」。
「我才深深佩服妳胆子很大呢。」
原来他是在意那种事啊?但是琪雅拉解释给他听。
「你忘了吗,嫌犯是在我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犯案的啊。」
「是的,没有错。」
「这就表示对方没有想杀我的意思吧?」
「是那样吗?」
「如果他真想杀我的话,应该没必要刻意不让我发现吧?只要让我发现他再把我杀死不就好了?」
「这个嘛,经妳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
「所以你不认为他刻意不让我发现到,就是个想杀我?」
「嗯。」
念念有词的马纳伽他粗壮的手抚摸着粗壮的下巴。上面还有没刮的胡渣,到现在她还是很难相信这会是精灵。
既然他是精灵,那么眼前这个模样就某种意义来说,不过是「拟态」。也就是说,是刻意塑造出来的。就连马纳伽没刮的胡渣,并不是像人类那样刻意不刮,而且特别塑造出来的。
那到底有什么意义呢,琪雅拉也想象不出来。
「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不是啦,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嫌犯不想杀妳呢?」
她吓了一跳。
眼前的精灵警官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还耍迟钝呢。
一般如果心存什么疑问的话,无论是谁都会自己思考,然后设法妥协。否则只会让别人觉得自己愚蠢,更何况是寿命比人类还长的精灵呢。
所以只要给一点点提示,再来让对方自圆其说之后就能做出了断。
但是,这名刑警不一样。他会把自己想到的疑问全说出来。然而那个疑问根本就跟琪雅拉犯下的「矛盾」冲突呢。
「这是因为……」琪雅拉慎重选择要说的话。「如果犯的案子增加的话.不也会让线索增加吗?」
「啊啊,原来如此。」
「既然对方的目的足我先生,可能就下想为没必要的犯罪行为冒险吧?」
「这个嘛,妳说的是没错啦。」
「所以,能不能请警方撤离我家呢?」
这才是重点。
「喔,可是为了以防万一……」
「请把警察撤走好吗?」琪雅拉意志坚定地说道。「老实说,我觉得很困扰。」
这可是话中有话。
她直盯着对方看。不,应该用「瞪」来形容可能比较贴切。
她不想让步,因为「计划」还没结束呢。
「知道了。」
终于让步的,是马纳伽。
「我马上把那些人撤掉。」
「那就麻烦你了。然后……」
「什么?」
「就是,你不是有事情想问我吗?」
「啊?喔,不,其实还有别的问题啦……不过,也不是急着要在这时候问,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而已……」
然后马纳伽清了一下喉咙说:
「现在问的话,方便吗?只是例行上的问题,很快就结束的。」
「没关系,请问。」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他视线往旁边瞄了一下。他看的是玛提亚警部。
不过黑友少女只是眼睛直盯着琪雅拉看而已。
「我想请教妳先生的人际关系,像是他的朋友跟同事等等。」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这真的是很制式的问题。譬如说他是否有跟人家结怨,或是妳先生过世的话,是不是有人会得到好处之类的。」
「我可能会得到他的遗产吧,他还有保险呢。」
「谢谢,这些我们都会列入参考的。啊,不过,这都是例行公事哦。可是除此之外的问题我们也会调查,否则会被上司骂到臭头的。」
老实说,琪雅拉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她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原本瓦里耶是排在最后一个的。只要把瓦里耶杀了,接下来的事情会怎么样她也无所谓了。
但如今,状况却改变了。可是自己还不能被抓。
「不晓得耶。」琪雅拉尽可能不让自己的态度过于冷淡地回答。「我曾协助过我先生的工作,但实际上并不曾跟他工作相朋的人们见过面。」
「一个都不曾见过?」
「是的。」
「连他朋友也没见过?」
「我倒是跟琴南夫妇很熟,因为我跟他们俩也是朋友。他们两位都是很好的人哟。」
「那么想当然而,应该对妳先生不会有什么怨限……」
「我觉得是不可能。」
「除了他们两位,还认识妳先生什么其它朋友吗?」
「我跟他们并不是很熟,顶多只是问候一下而已。」
「这样子啊……」
忽然间,马纳伽开始心神不定起来。他的视线四处乱飘,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亦或是意味着「案情陷入胶着」也说不定。
「刚刚拿进那洞房间的,是名册或什么来着对吧?」
但是,他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道。
「有吗?」
「有的,我刚刚有瞄到。还贴了『名册』的标签喔。」
「既然你这么说,应该就是吧。」
「可以借我看吗?」
「你是说,名册吗?」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状况。
「是的,过个两三天就会还妳。既然情况演变成这样,除非从头开始摸索找出内幕,否则别无他法了。」
她无法立刻回答。结果却被对方吐槽。
「是不是不方便?」
「啊,没有……」
当然不方便。不过,那是绝不能被他知道的事实。
琪雅拉愕然失色。
他发现到了。这下子太迟了……!
眼前这两个人并没有对琪雅拉采取先发制人的举动。但是就结果来说,她现在的确被这两名刑警逼到走投无路。
「没关系。」
也只能那么回答了。只能够将其中一把「钥匙」交山去。
琪雅拉偷看一下对方的表情。
「不好意思哦。」
那的确是充满过意不去的笑容。
琪雅拉也回应他的笑容说:
「别这么说,我才要烕谢你们呢。」
「什么?」
「就是寝室啊。」
「啊,喔,不不不,那是交由业者负责。」
「里面的东西怎么办?警方会带走吗?」
马纳伽的回答却是「不会」。
「那个状态什么指纹来若都采集不到,所以就交由业者去处理。」
他是这么说的,交由业者处理。马纳伽的确是那么说的!
太好了。还有机会!
「我马上拿过来哦。」
当她从房间拿着两本资料夹走回来的时候,心里便做好决定。
今晚,要进行,下一波的行动。
7
「妳觉得怎么样?」
握着四轮驱动车方向盘的马纳伽,他说话的对象是坐在副驾驶座的玛提亚。
「嗯,很奇怪。」
摆在少女膝上的是刚刚借来的两本数据夹。
「很奇怪啊……」
「嗯,很奇怪。」
只是,马纳伽不知道怪在哪里。寅际上,玛提亚也不是基于什么合乎逻辑的理由才这么说的。
这是常有的事。不过她的直觉,很让人信任。
截至目前为止,任何让她觉得「奇怪」的事,其中一定有什么矛盾之处。只是无法立刻明白那个矛盾究竟是什么。当发生的事情全系在一条在线的时候,那铁定代表着什么重大的意义。
至少,从过去到现在都屡试不爽。
「不过啊……」少女把手撑在车窗并发出叹息。「掌握到的碎片还不够呢。」
「是吗?」既然这样,眼前该做的只有一件事。「我们回警署吧。」
「嗯。」
少女又加了一句「可是」。
「在那之前先绕去一个地方吧。」
「买汉堡是吗?」
「买汉堡。」
经她这么一提,两个人都还没吃午餐呢。
「知道了。」
马纳伽在电影院前的十字路口把方向盘往左边切。
这个时候,他们两人都没想到下一宗惨剧会在那一天发生。